以上是雍正年造的床、榻类家具。清代工程文献和陈设档中提到的木床有两种含义:一为室内固定的装置,或有罩、或无罩、或前后檐,或顺山等位置的床,又称木炕;一为可以移动,非土木相连的床,即家具品种中的床或榻。本文即指后者。
这里罗列的品种有架子床,即可以挂帐子的,有只安装栏杆而无帐架的,还有可装卸架子的以及不安栏杆的。这四种床不仅故宫有藏品,外面流传的也很多,但这几种以尺寸而论,最矮的只有四寸或五寸高的床,却从未见过。还有左右扶手上有帽架、衣架,有可以升降的痰盂托,笔管栏杆床上有靠背、衣架、瓶托、书灯、闲余书架(即无腿足装置的悬挂式小书架),两层几面的叠落式香几。故宫无此种藏品,外面亦未见有流传,可以说是雍正年特有的床。还有这里所说“托床”,一般罗列床、榻品种是不会提到这种家具的。按“托床”应作“拖床”,照档案原文抄录故仍写“托”。拖床是北方冬天冻冰以后在河上的一种简单的人力运载工具,民间的拖床只是一个简单的长方形木架,板面上载物或坐人,下面安两个铁条,以便滑行。在御园中的拖床当然就要精工细做如档案所说的做法。
四 柜架类
雍正元年四月十八日,总管太监张起麟传旨:“着做衣服格子一件,共做三格,每格长六尺、宽三尺、高一尺二寸。每格子上安环四个。格盖高五寸,俱要子口,格子座高八寸,周围比格子大一寸。钦此。”八月初八日做得。
雍正元年四月二十日,画得陈设玩器木格二件。怡亲王呈览,奉旨:“照样做楠木书格,每样一对,俱高四尺、面宽二尺五寸八、深一尺五寸,两旁下边俱安板。钦此。”八月十一日做得二对。
雍正元年九月初四,怡亲王谕:“着做书架一连,高六尺九寸、宽八尺八寸、入深一尺。书架四个,各高六尺九寸、宽五尺二寸、入深一尺。春凳二连,高二尺二寸、宽一尺一寸、长一丈一尺。遵此。”
雍正元年九月十二日,太监王安传做楠木包镶书格三架,高七尺、宽三尺、入深一尺二寸。
雍正三年六月十九日,员外郎海望奉旨:“尔做书格一架,先做样呈览。钦此。”本月二十二日做得合牌书格样一件,员外郎海望持进呈览。奉旨:“此书格做杉木胎,外用漆作,前面安玻璃片,格内、格顶上壁子中安书格,后面依壁子平。尔等将书格上用的玻璃与保德商议妥当再做。钦此。”做得退光漆出栏杆小书格。雍正三年八月初三日,海望传旨:“做花梨木格子一对,高二尺七寸、宽一尺三寸、长四尺。中层安小抽屉,下屉要配安大抽屉,外面挂缎帘子,抽屉俱安西洋锁,画样呈览过再做。”八月初九日,员外郎海望画得花梨木书格样四张呈览。奉旨:“尔照此六个抽屉的画样做花梨木书格四个,其余三张画样每样做一个,共七个。钦此。”八月二十四日做得。
雍正三年八月初十日,海望奉旨:“将四方书格或见方一尺八寸以下、一尺二寸以上,高六尺以下、一尺九寸以上,尔将硬木做几对,上安栏杆。钦此。”九月初九日、十月二十九日共做得紫檀木安栏杆四方小书格二对。
雍正三年九月三十日,员外郎海望奉旨:“着做见方八寸、高三尺书格一件,尔先做样呈览。钦此。”十月十五日做得书格样一件呈览。奉旨:“照样做一件。其柱子边框用紫檀木做,牙子用象牙做。钦此。”十月二十九日做得紫檀木四面镶象牙牙子书格一件呈进。
雍正三年十一月初七日,太监刘玉交来衣架纸样一件,传旨:“照样做楠木衣架一件,高二尺五寸、宽三尺,上边横梁做圆的,两边立柱用木枨,中间横枨亦做圆的。两边托泥木长一尺、厚二寸。下底要平,上面做磨楞,两边横枨做扁方的。钦此。”十一月二十八日做得。
畅春园衣尔喜达雅图持来贴金顶豆瓣楠木玻璃柜,着收拾。
雍正三年十二月初六日,海望奉旨:“着做小挂格柜子一件,高一尺二寸、宽一尺、入深三寸,外安柜门,内安抽屉,俱要西洋锁。钦此。”
雍正四年七月十五日,奉旨:“着做径圆九寸、入深五六寸,紫檀木圆光寿字书格一件。后面安玻璃圆镜一面,下座子照四季平安座子做。”九月二十八日做得紫檀圆光象牙镶玳瑁寿字安玻璃书格一件。
雍正六年三月十六日,郎中海望、员外郎沈喻和唐英传做紫檀木集锦书格一件,面宽一尺八寸、入深九寸、高一尺四寸。七年五月做得。
雍正六年七月初五日,副总管太监苏培盛传旨:“乾清宫东暖阁楼上,着做楠木边书格六架,要安得五百二十套书,每架屉子上随纱帘一件。其帘照西暖阁内架上纱帘一样做。钦此。”员外郎唐英量得书格,每架通高八尺四寸、宽五尺六寸五分、进深一尺六寸,每架书格做四屉,每屉高一尺七寸。
雍正七年十月二十五日,太监张玉柱交来……斑竹大号书架二对、斑竹中号书架二对、斑竹小号书架一对、斑竹坐几十二张、各样漆香几十九件、斑竹中号书桌一张,系年希尧进。传旨:“着送至圆明园。”
雍正七年十月二十九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奉旨:“着做花梨木竖柜三对,中层安二层抽屉,上层安一层抽屉,中层安隔断板一层,画样呈览过再做。钦此。”十一月初五日画得花梨木柜样呈览。奉旨:“中层抽屉落矮些,上层漆一屉板,照样做三对。钦此。”于十二月初九日,做得花梨木竖柜三对,各高五尺九寸六分、宽三尺六寸、深一尺六寸八分。俱钉白铜饰件,白铜锁钥匙,里糊杭绸。
雍正九年三月十五日,催总胡常保持出紫檀木镶玻璃西洋柜一件,添补收拾。
以上雍正年造柜架类家具,最高八尺的书架,现仍在乾清宫暖阁,每一层挂一副青缎缘亮纱帘,保存着原状。这种朴素无雕饰的大书架,是明清以来流传制作使用的。雍正年制的,也不排除这种格调。高五尺九寸的花梨木大竖柜也是这种类型。又因室内多固定木炕,所以不仅如前一节所列炕桌类的几案制作较多,同时适应陈设需要的小书架、小柜格也多起来,这是清式家具的特点之一。在小柜格中,如紫檀木四面镶象牙牙子书格、黑光漆出栏杆小书格、紫檀圆光象牙镶玳瑁寿字安玻璃书格,这些是雍正年制作的,具有小巧精致的特点,这些特点又影响到乾隆时的制品。还有柜格安装玻璃、安装洋锁,都是当年时新的东西。
五 屏类
雍正三年八月二十八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总管太监张起麟传旨:“着做宽四尺三寸、高六尺,硬木靠墙半出腿玻璃镜一面。再有架子玻璃镜挂屏,或造办处库内、或广储司库内多选几份。钦此。”二十九日,郎中保德又传旨:“尔等将靠墙陈设半出腿玻璃镜,并墙上挂的玻璃镜,可选库贮大些玻璃多做几面。钦此。”九月十七日做得楠木半出腿玻璃插屏一座。
雍正三年十月十五日,员外郎海望交洋漆小柜一件,奉旨:“下边配紫檀木托泥,四角紫檀木,柜壁上安顶板,嵌在吊屏旁,板壁上用原有饰件。合扇不好,另做。再做水牌一面,水牌的两面周围边画彩漆,中心油粉油,上安转轴提环挂在板壁上,以备当书格用,尺寸按书格横头做。钦此。”十二月十九日做得。
雍正三年十二月十八日,传旨:“做四宜堂后殿东间花梨木床,东边照西边围屏亦安二扇。钦此。”四年正月二十三日做得。
雍正四年五月初七日,员外郎海望奉旨:“四宜堂东次间,着照先做过的靠床围屏做四扇,两面俱糊纱,前面或玉色、或月白色,后面或香色、或淡红色。此四扇围屏系夏天用的。钦此。”五月二十四日做得。
雍正五年闰三月二十九日,首领太监程国用交来紫檀木半出腿玻璃插屏一件、锦帘一件,传旨:“将此插屏交给海望送往圆明园。再照此插屏做一件,若无此尺寸玻璃微小些亦可。钦此。”
雍正五年九月三十日,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画得八仙祝寿炕屏九扇纸样一张呈览。奉旨:“准做。钦此。”九月二十八日做得,随花梨木小案二张。
牡丹画片十二张,各高四尺四寸五分、宽二尺三寸,高其佩进,传旨:“着做炕屏,其做法俱要精细文雅。”
雍正九年四月二十八日,王常贵交来玻璃围屏二架,计二十四扇,说系祖秉圭进,奉旨:“着交内务府总管海望。钦此。”
又洋漆雕填金边玻璃穿衣镜一件。大玻璃镜二面,各长五尺一寸、宽四尺三寸。又二面各长五尺七寸、宽三尺七寸。毛克明、郑关赛进,传旨:“着配做半出腿插屏。钦此。”
雍正十年八月二十二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司库常保持出由圆明园深柳读书堂围屏上拆下美人绢画十二张,说太监沧州传旨:“着垫纸衬平各配做卷杆。钦此。”本日做得三尺三寸杉木卷杆十二根。
以上雍正年造屏类家具,有围屏、炕屏、吊屏、插屏等。清代室内隔断除沿用板墙以外又有了一个新品种碧纱橱,就是由可以移动的围屏增加横楣和上下槛以及左右立柱,大边成为固定的间隔。但可以移动的围屏仍旧制作使用,就像床炕结合成为固定位置的木炕以后仍旧制作使用架子床、罗汉床等可以移动的床榻类家具,是一样的规律。也正是由于固定木炕的发展,就有了应需而生的小炕屏。炕屏是典型的清式家具,如雍正五年海望所设计的八仙祝寿炕屏、随花梨木小案二张,这就是炕屏、炕案成分的家具。插屏是单扇的座屏,不论有任何艺术加工或是某一件艺术品的框座,总是只起屏障和观赏的作用。但清代由广州进口外国玻璃以后,插屏安装“摆锡玻璃”,成为穿衣镜,这也是典型的清式家具之一。而所谓半出腿靠墙的玻璃插屏,则是当时流行的家具。至今故宫尚有几处这种装置。
六 盖、架、座、匣类及其他
雍正二年正月二十四日,总管太监张起麟交汉玉磬一件,传旨:“着配架子,尔等先做样呈览,朕看准时再做。钦此。”二月十七日做得夔龙式磬架木样一件。怡亲王呈览。奉旨:“照样用紫檀木做。钦此。”于四月初三日做得。
雍正二年八月十二日,郎中保德奉旨:“着做异兽紫檀木靶碗座子九对,异兽身上安并头莲,空内开眼安瓷靶碗,其碗向总管太监处要有寿意宣瓷靶碗。钦此。”八月二十九日做得。
雍正三年八月初十日,员外郎海望奉旨:“将盛东西的匣子或一尺上下、宽八寸、高六七寸,尔等酌量配合做硬木的几对。匣内安格断屉子,匣子上合扇或镀金、或鋄银,安西洋锁。”八月二十四日、二十五日,九月初四日做得花梨木匣三对。
雍正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太监王安交哥窑花插一件,传旨:“配一色紫檀木素圆座子。钦此。”又传旨:“定窑瓶一件将原紫檀座子去矮些。龙泉窑花插一件,配紫檀木素圆座,木把子要可着瓶底。钦此。”
雍正四年七月十五日,做得紫檀木挂笔筒、黄杨木香筒、紫檀木帽架、斑竹帽架。
雍正八年十二月初八日,收拾得紫檀木大座灯一对、紫檀木玻璃寿字灯五对,交木作柏唐阿苏尔迈、匠役头目邓联芳领去。
以上是雍正年造硬木小器,选录上列几条记载,说明虽然只是一个附件,也要先做样呈览,准时再做,足见如此重视。因为附件也是艺术创作,它能衬托器物显示出更美的形象。据故宫藏品的这类附件来看,为不同器物设计出令人爱不释手的附件,无论铜、瓷、玉、竹、珐琅所做的盖、座、架、盒等,多是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档案中记载的品名、数字,每年都以百计,就不一一摘录了。
七 室内装修类
雍正三年七月十六日,员外郎海望奉上谕:“圆明园后殿板墙上,朕欲安一戳灯样二面玻璃中间格档,尔画几张样呈览。钦此。”七月十九日画得戳灯样一张呈览,奉旨:“不必做灯,二面安玻璃,中间衬红。钦此。”八月二十日做得糊连四纸杉木板墙上戳灯一份,安玻璃二块,各长一尺七寸五分、宽一尺五寸五分,中间衬红杭绸合牌桡板一块。员外郎海望带领催总常保赴圆明园安讫。
十八日员外郎海望传旨:“圆明园后殿内仙楼下做双圆玻璃窗一件,做样呈览过再做。钦此。”二十二日做得合牌样一件呈览。奉旨:“双圆玻璃窗做径二尺二寸,边做硬木的。前面一扇画节节见喜,后面一扇安玻璃,玻璃后面板墙亦画节节见喜。钦此。”十月二十日画得双圆窗内画样二张呈览。奉旨:“将尺寸传与蒋廷锡画花卉二张,其点景石头令伊着会画石头之人画。钦此。”
雍正五年闰三月十一日,据总管太监刘进忠传旨:“着画坤宁宫东暖殿内装修样。钦此。”本月十四日,郎中海望画得装修样二张,交副总管苏培盛呈览。奉旨:“准用落地罩,将高炕拆去,满打地炕,炕上安床,落地罩做二面,一面糊纸,一面糊纱。横楣窗做宽些,窗下着安石青刷子,或用缎、或用宫绸。钦此。”四月二十六日做得杉木柏木边、楠木心落地罩。员外郎沈喻带木匠卢玉等持赴坤宁宫东暖殿装修完。
雍正六年八月初九日,郎中海望奉旨:“养心殿后殿,东二间门外靠落地罩着做挡门围屏四扇,其高以卷着门帘上一般高,宽照落地明连抱柱一般宽,连缝做折叠的,东边以板墙抱柱上讨牢安柱子,围屏上两面画西洋书格八副。钦此。”初十日郎中海望奉旨:“养心殿后殿明间靠落地明西一扇落地明,亦照东面做围屏四扇,二面亦画书格。北面墙上贴的画不好,尔将原贴的书格果子画、两边长条画揭去,其余画片不动,添补空处集锦。再东西后门门扇拆去,镶楠木口。落地明两边柱头着看好日期打平。钦此。”
雍正六年九月二十九日,郎中海望奉旨:“养心殿东二间屋内西板墙对宝座处安玻璃插屏镜一面,背面安一活板,若挡门,将板拉出来。若不用时推进去,要藏严密。镜北边板墙上安一表盘,钟轮子俱安在外间门书格上。此屋内水缸款式不好,尔另寻一水缸换上。钦此。”
十月十六日做得楠木边座玻璃镜插屏一座,通高七尺九寸、宽四尺二寸五分,花梨木边铜心表盘一件,自鸣钟一座,安讫。
雍正七年八月初五日,太监刘希文传旨:“养心殿西,正房五间,并西面围房四间内另改装修,着海望画样呈览。钦此。”本日郎中海望画得后殿西正、正房五间内西二间添隔断板墙二层,炕罩二座,床二张,方窗一个。西次间添地炕一铺。西面围房四间内添隔断板墙一层,床二张。院前添拐角板墙一道,挡门影壁一座。画样呈览。奉旨:“正房五间内炕罩照东二间用柏木楠木做。其院墙影壁照样准做。西面围房四间将后院板棚净房拆去,屋内顺山墙打高炕四铺。钦此。”
雍正九年六月初二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本月初一日,内务府总管海望将做得御花园澄瑞亭改为佛亭,前接抱厦三间,内里桌张并陈设装修烫胎小样一件呈览。奉旨:“照样盖造。钦此。”“今将烫胎样一件着柏唐阿苏尔迈送去。抱厦三间已交总理监修处照样接盖。内装修并陈设桌张今交造办处司库三音保、催总刘三久、笔帖式清宁,为造供桌三张、佛柜一张、香桌三张、琴桌六张呈明内务府总管海望。”“着用造办处绸缎物料,其飞金木料银两向总理监修处取用。钦此。”
以上选录雍正年档案内关于宫中和圆明园室内装修活计的数条记载,以见当时的风尚,据雍正刊本《庭训格言》一书载:“朕(康熙)从前曾往王大臣等花园游幸,观其盖造房屋,率皆效法汉人,各样曲折隔断,谓之套房。彼时亦以为巧,曾于一两处效法为之,久居即不如意,厥后不为矣。尔等俱各自有花园,断不可作套房,但以宽广弘敞居之适意为宜。”此书为雍正记康熙对诸皇子的教训语录,文中的“尔等”即指诸皇子。雍正尽管把这条圣训敬谨记录下来,但雍正年间对于屋宇的布置,从档案上来看,圆明园的许多座落内宽广弘敞的当然有很多,但各样曲折隔断的套房也不少,这里不一一摘录。从养心殿西暖阁里间部分现存的状况来看,就是很典型的套房。这就是当时流行的室内装修。
八 关于木材
雍正三年九月二十六日,郎中赵元为请用紫檀木事启过怡亲王。奉王谕:“应用多少向户部行取,尔等节省着用,不可过费。遵此。”
十月初九日为圆明园无楠木,欲用养心殿楠木事,保德启怡亲王。王谕:“用吧。遵此。”
雍正六年十一月十一日,郎中海望为圆明园工程处监督保德交来户部解送紫檀木数目册一件启怡亲王。奉王谕:“着人去看。遵此。”本月十五日郎中海望将圆明园工程处送来户部咨行紫檀木册一本启怡亲王。奉王谕:“此系工程处奉旨之事,本造办处又未经奏闻,如何私自留用?尔将此册仍交工程处,着保德酌量。遵此。”
雍正七年三月二十四日,据圆明园来帖内称,郎中海望启怡亲王,造办处所用楠木不足用,今闻得外边有卖的楠木柁五架,每斤作价银三分五厘,合算用银四五百余两,欲动本处库内银两买办等语。奉王谕:“准买。遵此。”
又启怡亲王,造办处收贮紫檀木俱已用完,现今上交所做活计等件并无应用材料,欲将圆明园工程处档子房收贮外省解来入官紫檀木行取十数根备用等语。奉王谕:“准行取。遵此。”
以上是雍正年有关木材的几条史料,说明当时关于制造所需的木料除向户部领取之外,遇有采购的机会也不放过,说明当时高级木材的来源并不太充裕。
九 家具的制作者
雍正七年十月初三日,怡亲王府总管太监张瑞交来年希尧送来匠人折一件,内开:“……细木匠余节公、余君万等二名。祖秉圭处送来匠人……木匠霍五、小梁、罗胡子、陈斋公、林大等五名。”传怡亲王谕:“着交造办处行走试看。”
海保送来匠人折一件,内开:“……木匠方昇、邓连芳等。”
按年希尧当时在江西监督烧造瓷器,他送来的细木匠余节公等,当是江南的木匠。祖秉圭当时是监察御史、粤海关监督,他送来的是广东木匠。海保是苏州织造,他送来的是苏州木匠。
虽然上列只是两份匠人名单,但可以说明当时造办处木匠是广东和苏州两大派。又在一件钱粮单子上有:“雍正九年五月十九日,广木匠罗元、林彩、贺五、梁义每人每月钱粮四两。”这里还标明是“广木匠”。
在制作某些活计项下,从雍正元年到十三年的档案中有时也提到匠人名字,如柏唐阿苏尔迈,司库马尔汉,柏唐阿富拉他、卢玉、汪国兴,领催周维德、六达子、罗福等木匠名字。还有藤子匠梁达子,担任编织软屉。油匠戴有德,彩漆匠秦景颜、郑子玉,漆匠吴云章、李贤,錽匠闻二黑,铜匠张四,雕匠赵老格等人,担任雕刻和油漆活以及铜饰件活。因为本文依据的是成做活计档,未见到匠人花名册,所以上列制作者的名字不能说是全部。况且还有些家具是江南定制进呈的,更无从知道制作者的名字。造办处各作除高手南匠以外,还数年一次从包衣三旗佐领、内管领属下的苏拉中挑选数十名,分交各作为学徒。这些都是制作者。除了上述南匠既是制作人又是设计人之外,还有海望也是设计人之一。海望,乌雅氏,满洲正黄旗人,初授护军校,雍正元年擢内务府主事,升员外郎。怡亲王允祥是雍正诸兄弟中最被信任的,当时他总理政务之外,兼职很多,管理造办处是他的兼职之一。雍正二年二月初五日,总管太监张起麟,奉怡亲王谕:“着员外郎海望管理造办处事务。遵此。”从此开始,海望除管理造办处事务之外,有时还为各“作”设计作画。如上文所引“雍正二年八月初九日,员外郎海望画得花梨木书格样四张……”类似的记载曾经屡见。海望不仅为“木作”画样,还曾为瓷胎画珐琅器、百宝嵌挂屏、盆景、漆器等画样,并画过珐琅鼻烟壶。到雍正十年,他已升任内大臣,但还时时画样。十一年奉旨往浙江勘察海塘,自此离开了造办处。海望于乾隆二十年卒,谥“勤恪”,《清史稿》卷二百九十一有传,只叙述他的政绩,没有提到他在造办处当差的事。怡亲王允祥是一个艺术修养很高的人,我所见钤有怡亲王收藏印的古书画,都是精品。在他管理造办处期间所用的管理人员,如年希尧、海望、唐英、沈喻等都是有艺术修养又具管理能力的人才,因而匠人也都能发挥所长制作出精美的成品。
从上述器物和文献来分析,雍正年造的家具:一是自明至清始终流传制造使用的品种;一是雍正年开始制作的新品种。这些新品种在构造形式方面,有叠落式书桌、叠落式香几、如意式炕桌、转板桌、折叠桌,床上有结构相连的靠背、书架、书灯、盂托等装置,炕屏、炕柜、炕格、炕书架,硬木靠墙半出腿插屏镜,彩漆独梃转轴圆桌等等;在做法方面,有黑退光漆面镶银母(即螺钿)西番花边花梨木桌,湘妃竹边、波罗漆面炕桌,乌拉石面香几等;在装饰方面,有玻璃面内衬郎世宁画花卉镶银母花边紫檀桌、楠木胎漆冰裂纹绣墩、紫檀几上嵌表、紫檀床上镶掐丝珐琅、紫檀书格镶象牙的花牙子,等等。这些雍正年造的家具新品种,无论构造形式和装饰如何,都不是木匠按所谓的官尺寸制作的,而是按照指定的尺寸做成家具后按指定位置陈设的。生活于雍正、乾隆年间的文学家曹雪芹,在他写的《红楼梦》第十七回中有这样的描述:“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这说明当时不仅皇宫内是按陈设需要制作家具,外面住宅也很流行和讲究这种做法。康熙所反对的“各样曲折隔断,谓之套房”,而在雍正年依然有不少各样的套房。房屋的空间和面积决定所陈设家具的形式和尺寸。例如,养心殿三希堂式的房间,如果在这样小的套房内陈设官尺寸的桌椅是不会好看的,甚至会摆不进去。圆明园的房间,宽广宏敞的固然有,但各样大小曲折隔断的套房也很多,所以指定尺寸制作的家具自然会多起来。当然,定做家具并不仅限于雍正年间,传世的明代家具中有的一望而知不是市场上的商品。例如,明成国公府中的紫檀四面平式雕螭纹画桌(我家旧藏,已捐赠浙江省博物馆),明紫檀夹头榫大画案(现在故宫),等等,这些都是大材而且是名匠制作、意趣高古的重器,可以看出这种定制的家具都是以美材本身的尺寸来决定器物的尺寸。上述雍正年所制的家具中,有长六尺而高八寸的床,有高仅五寸的炕桌。这种为某一室内某一部位特制的家具,可能挪到另一地方就无法陈设了。明式家具除大柜、大条案等一类家具在室内是在有所依靠的位置陈设,而一般桌椅则无此局限。譬如,交椅、圈椅、禅椅都可以在四不靠的位置陈设,灯挂式椅可以靠墙也可以不靠墙,香几、长方酒桌等也是如此。这类家具的造型,使人觉得可以随便陈设,灵活使用。清式家具尽管有所谓“合着地步打就”的风尚,但有一部分家具渐趋于有固定位置陈设的倾向。例如,一对三屏风背椅和一张方几,这种成组的家具,就必须陈设在有所依靠的位置,这才使人在观感上觉得舒服。还有由原来移动使用的家具——插屏,在雍正年间有的改为靠墙半出腿插屏镜,这是必须在固定位置陈设的最突出的一例。
雍正年造的家具新品种,有些种类到乾隆年间仍继续制作,因此对传世器物年代的鉴定就存在着一个究竟是乾隆年还是雍正年制的问题。如本文所引的史料中提及,雍正六年木匠卢玉所制作的“黑退光漆面镶银母西番花边花梨木桌”,以这种硬木和漆相结合的新做法,还不仅于制作桌椅,我家捐赠避暑山庄的一对多宝格,是以紫檀为骨架,黑漆描金花牙,彩漆里,就是硬木和漆相结合的又一做法。这种做法如果没有档案印证,我从前就只认为是乾隆造,而没想到也可能是雍正年的作品。其他雍正年的新品种中,有的家具也存在这个问题。例如,彩漆独梃腿转轴圆桌,原藏故宫漱芳斋,我也曾经认为它是乾隆造。现在虽然不能肯定那件圆桌就是档案中所提到的圆桌,但至少可以说同样做法的器物在雍正年已开始有了。这种问题在其他工艺美术品中也存在。例如,故宫藏有一水晶球,是染象牙雕流云的座,制作精致生动。以前我认为这个象牙座是乾隆造,但通过档案印证才知道是雍正时的作品。这是一件特殊的器物,不同于木器家具,也没有第二件,现查到档案中的详细纪录,所以能够肯定。
清代的工艺美术精品,有的看来貌似乾隆年制作的,但无题识,又无其他可以确证是乾隆年或雍正年制作的特征,对这类器物,我认为只能笼统地说是雍正至乾隆时制品,家具也包括在内。乾隆以后,上述精品已绝迹不再出现,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龙柜
我国的木器家具发展到宋元时期,在使用和美观两方面都已达到成熟的阶段,品种形式也不断发展。到了明代,由于经济繁荣更促进木制家具工艺日益精湛。清代在继承明代的品种做法以外,康雍乾三朝随着当时工艺美术的高潮,木器也出现了新风格。本文仅就明清两代木器中以龙为装饰的柜架类器物举例漫谈:
一、柜架类家具传世的宝物,在故宫博物院藏品中,时代最早一件有年款的是明宣德年制戗金细钩填漆龙纹方角柜(柜有方角、圆角之分)(图三十一)。
图三十一 明宣德 戗金细钩填漆龙纹方角柜 故宫博物院藏
此柜以龙纹为主题,边缘饰以花卉。戗金细钩填漆是戗金和填漆两种做法结合的一个品种。《髹饰录》载:“鎗金,鎗或作戗,或作创,一名镂金,戗银,朱地黑质共可饰。细钩纤皴,运刀要流畅而忌结节。物象细钩之间,一一划刷丝为妙。”元末陶宗仪《辍耕录》载:“嘉兴斜塘杨汇髹工戗金银法。凡器用什物,先用黑漆为地,以针刻画。或山水树石,或花竹翎毛,或亭台屋宇,或人物故事,一一完整。然后用新罗漆。若戗金则调雌黄,若戗银则调韶粉,日晒后,角挑挑嵌所刻缝罅。以金箔或银箔依银匠所用纸糊笼罩,置金银箔在内,遂旋细切取,铺已施漆上。新绵揩拭牢实,但着漆者自然粘住,其余金银都在绵上,于熨斗中烧灰,甘锅内熔锻,浑不走失。”在器物的红漆或黑漆地上钩划阴纹花样,阴纹内打金胶,然后把金箔粘在阴纹内,这就是“戗金”的做法。《髹饰录》载:“填漆,即填彩漆也。磨显其文,有干色,有湿色,妍媚光滑。又有镂嵌者,其地锦续细文者愈美艳。”填漆的两种做法,一种是磨显,一种是镂嵌。后者是用针或钩刀刻画阴纹,用彩色漆填入阴纹内称为填漆。然后沿着填漆的花纹用刀钩出阴纹轮廓,打金胶,粘金箔,使填漆的花纹又增加了金边。花纹中间的纹理也钩出阴纹贴金,因此叫作细钩。这件宣德年制的龙柜就是这样制做的。
二、明万历年制的黑漆描金嵌金银螺钿云龙架格(图三十二)。《髹饰录》载:“描金,一名泥金画漆,即纯金花文也。朱地、黑质共宜焉。其文以山水、翎毛、花果、人物故事等;而细钩为阳,疏理为阴,或黑漆理,或彩金像。”“黑漆理”是指金色花纹上以黑漆勾画纹理。“彩金像”是用深浅和色标不同的金箔描金。譬如黄金、青金、赤金虽然都是金,而能分出色彩,所以叫作“彩金像描金”。《髹饰录》“嵌金银”项下载:“片、屑、线各可用。”“螺钿”项下载:“……又近有加沙者,沙有粗细。”这件云龙架格,龙是在黑漆地上遍体洒嵌金银屑和螺钿屑,衬托着金龙异常灿烂。多品种做法结合制作的器物,在《髹饰录》中称为“斒斓”。
图三十二 明万历 黑漆描金嵌金银螺钿云龙架格 故宫博物院藏
三、黑漆描金隐起龙纹顶竖柜。这种柜属于方角柜的做法,在柜上还有一个或两个面积相等,而高度只有大柜的三分之一的小柜,所以全称应为顶竖柜,小柜又称顶箱。一般顶竖柜上面只有一层顶箱,而这件黑漆描金隐起龙纹柜上有两层顶箱,每层两个小柜。小柜做法当然也和大柜一样。
《髹饰录》载:“隐起描金,其文各物之高低,依天质灰起,而棱角圆滑为妙。用金屑为上,泥金次之。其理或金,或刻。”
这件柜黑漆地的金龙,头部和身体约高出漆地3厘米,龙爪和云纹约高出1厘米,是用灰堆成又用刀雕刻,运刀流畅,棱角圆滑。柜门上镶铜镀金饰件有“乾隆年制”款,但柜的制作,不像乾隆时期风格。清代“养心殿造办处各作成做活计清档”载:“雍正二年十二月初六日,太监杜寿传旨,着粘补收拾黑漆堆金龙竖柜一对,随顶柜四对。”很明显这条档案所记载的就是本文所介绍的龙柜。在雍正二年已经需要修理的旧柜,当然至迟也是清初或康熙时代制品。乾隆年间修理旧漆器有改换乾隆年款的事例,也是见之于档案的,所以很可能这个龙柜上的铜镀金饰件是乾隆年再经修理时装上的。
四、紫檀雕云龙顶竖柜。这种柜和前面介绍的黑漆描金隐起龙纹柜,虽然都属于顶竖柜,但那一种因为披麻糊布挂灰髹漆,所以是“四面平”的做法,而这一种紫檀柜的柜门及柜帮都是“落堂做”,装板周缘在朝外一面去薄,称为“外刷槽”的做法。柜门高浮雕云龙,刀法深峻,磨工精细,是雍乾之际的精品。
在乾清宫、养心殿一类的宫殿明间,都陈设着这样的紫檀龙柜,一对或两对,再配置一对紫檀大架几案,一对紫檀大衣镜等,对称地陈设在宝座、屏风、地平的左右。紫檀雕龙柜所见精品都是康雍乾时代的,晚清时代也曾制作,不过明显退化,龙的造型恶劣,雕工磨工也比较粗糙。这是一个规律,制作精美的工艺美术品水平自乾嘉以后逐渐下降,木器家具也不例外。
龙在传世木器家具上,有夔龙、螭龙、草龙、拐子龙等,有的在家具上占较大面积,有的只是作边缘或牙子的点缀装饰。柜当然也是这样,不论髹漆的柜,还是硬木柜,以五爪龙为主题的是极少数。当然,除了皇家谁也不能用五爪龙,并且在皇宫里也是只在必要的宫殿里陈设龙柜,在其他建筑物内或苑囿游豫的处所,便是有很多很多其他形式和不同题材花样的柜。譬如皇帝的衣服,只有吉服和朝服才有龙,而常服则多种多样,并没有龙,也不是明黄色。这是可以理解的。
《易经》“乾卦”:“九五,飞龙在天。”历史上长期以来五爪龙为皇帝专用的图案,而皇帝生活中衣食住行各种器物不用龙来作装饰的还是绝大多数。社会制度变更,当然龙纹的使用早已不存在等级的限制,谁爱怎么用都随自己的爱好。不过近年来龙纹的使用太泛滥了,也是因为所画龙、绣龙、雕龙等等艺术水平太差,简直让人望而生厌。仅仅在家具范围,成堂的雕龙桌椅床柜等,都是相当拙劣的。如果能制作出如本文所举四例的水平,当然还是值得欣赏的,但也要恰如其分。无论制作水平多高,如果到处见龙也是让人受不了的。
漫谈椅凳及其陈设格式
古代席地而坐,没有椅子凳子,椅本是木名,不是器物的名称。诗经有“其桐其椅”,“椅”即“梓”,是楸木的别名。在没有椅子的时期,床和榻是卧具也是坐具,春秋左传、周礼、尔雅等书都有床榻的记载。《释名》释床帐说“人所坐卧曰床”,又说“小者独坐,主人无二独所坐也”,汉魏南北朝以来史书上有很多“坐床上”“踞床上”的描写。
五代画家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中有椅子和绣墩。宋陶穀《清异录》说:“胡床施转关以交足,穿绠绦以容座,转缩须臾,座不数斤。相传明皇行幸频多,从臣或待诏野顿,扈驾登山不能跂立,欲息则无从寄身,遂创意为此,当时称遥逍座。”从这段记载里虽不能明确看出是带靠背的椅子,但这种可以折叠的坐具,可能就是“交椅”的前身。
五代时椅子的制作逐渐发展起来,除了携带轻便的交椅外,又有室内应用的椅子。到了宋朝,椅子这个名词,已很普遍,如《挥麈三录》载:“绍兴初,梁仲谟汝嘉尹临安,五鼓往待漏院,从官皆在焉。有据胡床而假寐者,旁观笑之。又一人云:近见一交椅样甚佳,颇便于此。仲谟请之,其说云:用木为荷叶,且以一柄插于靠背之后,可以仰首……今达宦者皆用,盖始于此。”
从这个材料可以看出,原来的交椅到这个时候已有更为舒适的设备。
《宋史》《东京梦华录》《东巡记》等史料中,椅子名称很多。有金交椅、银交椅、白木御椅子、檀香椅子、竹椅子、黄罗珠蹙椅子、朱髹金饰的椅子等等,说明椅子制作有相当的发展,但当时仅限于上层社会中,范围还不很普遍。据宋陆游《老学庵笔记》:“徐敦立言,往时士大夫家妇女坐椅子杌子则人皆讥笑其无法度。梳洗床、火炉床,家家有之,今犹有高镜台,盖施床则与人面适平也。”则南宋前期,椅子杌子在士大夫家中还可能只限于厅堂里会客等类用途。至于妇女因居内室还是习惯坐床。梳洗床、火炉床大概相当于专用的椅子,而形体较大,位置比较固定。
凳子,《释名》释床帐载“榻登施大床之前,小榻之上,所以登床也”。没有“凳”字只有“等”。在古代主要是上床的登具,相当后来的脚踏,但也可作坐具。《韩熙载夜宴图》中,除了床和椅之外尚有“绣墩”,它的形成,估计也和椅子差不多时期。杌,见《通鉴长编》和《宋史》“丁谓罢相,入对承明殿,赐坐,左右欲设墩,谓顾曰复平章事乃更以杌子进”。
根据以上材料,可以看出这几种坐具都是唐代才渐渐发展成熟的。椅子是由床分化出来的,从《释名》所谓小者一人独坐的小床逐渐形成更小、更轻便的椅子。凳、杌、墩,都是没有靠背的坐具,按现在习惯,可以统称作凳子,凳原来设在床前,需随床形,所以应是长方形,和现在的板凳相似。兀字《说文》的解释是“高而上平”,杌字《玉篇》的解释是“木无枝也”,《集韵》的解释是“木短出貌”,可以推测杌原是一段短而无枝的光木头,随便当作一个非正式的坐具,后来逐渐予以加工,成为杌子。现在在我们语言中,还有把方凳或圆凳叫作杌凳的习惯,而长条形的板凳则无杌凳之称,杌和凳的原来区别就在这里。椅子是最正庄的坐具,其次是杌、墩。至于凳的名词出现较后于杌和墩,大约在明代才普遍应用,并成为无靠背坐具的总称。
以上是唐宋以来有关椅凳的简单情况,到了明清两代椅子凳子的使用,从文献材料和版画、绘画中,可以看出在上中阶层人们的家庭里已相当普遍,至于广大劳动人民,主要还是以卧具兼坐具,北方坐炕,南方坐床,过去农民家里有椅子的仍然不多。明清两代的椅凳,在博物馆和私人家中有很丰富的实物,下面只就故宫博物院所藏,分类介绍如下。
一 椅子
1.还保存着床的特点,体积重大,固定在室内中心,或其他主要位置,是最庄重的坐具。这种椅子有木质髹金漆,或朱漆金饰,或硬木精制,为皇帝后妃所专用,当时称为宝座或御座。归纳起来有五种:
(1)五屏风式背,通体髹金罩漆,两旁扶手,四卷足,足下有底座,通体雕云龙,靠背和扶手的顶端平悬龙首。
(2)圈椅式背,四圆柱上承三龙作弧形,正面高两扶手渐低,正面两柱各蟠一龙,背板平雕阳文云龙,座面与底座相连,是一个宽约五尺深约二尺余的须弥座,无足,通高约四尺。故宫所藏只有一把,从髹漆制作、雕刻的刀法和龙的造型等方面来看,是明嘉靖时的。在1900年帝国主义侵略军拍摄的照片中,可以看出这把椅子原是太和殿宝座台上的宝座。椅子两柱的蟠龙,特别是组成背圈的三条龙,龙的姿势要完全按照背圈的形式来雕刻,在这种不利的条件下,能显出蜿蜒拏空之势,作者的手法是很惊人的,整个椅背造型简洁,下面采用须弥座而不用四足,更给人以坚实厚重的感觉。在龙椅中是一个新格,可惜已经残破。
(3)云龙圆背椅,通体髹金罩漆,突雕云龙蟠绕在椅背和扶手上,尺寸略小于圈椅式背,如乾清宫的宝座(图三十三),就是这个形式。以上三种椅子都设在大殿正中,后有髹金屏风,是皇帝举行最隆重的典礼时所用。
图三十三 乾清宫金漆蟠龙宝座
(4)三屏风式背,髹朱饰金,突雕龙凤纹,四足下有底座;也有通体云凤纹的,设在后居的正殿明间。以上四种椅子必陈设在朱油贴金彩画的室内,才能协调。
(5)紫檀、乌木、黄花梨、楠木、红木等硬木所制和黑漆描金彩画、雕漆、填漆、戗金及饰牙角竹木宝石等作法的大椅。这种椅子当中有一部分有龙或凤的装饰,但大部分是其他图案,形式或繁或简,确有不少新鲜活泼的题材,充分表现出质地美、造型美、舒适耐用的优点(椅上都有特制的坐褥靠垫隐枕)。这种椅子有的和屏风宫扇一起设在屋宇明间的正中,作为便殿宝座的形式,或设在大书案的后面,当作写字看书的椅子,或设在面窗对景的地方。
这类大椅没有成对的,都是单独的陈设,可姑且称为床式椅。明《遵生八笺》说,“仙椅,默坐凝神运用,须要坐椅宽舒,可以盘足后靠”,“禅椅较之长椅,高大过半,惟水磨者为佳。……其制惟背上枕首横木阔厚,始有受用”。明代这些宽大的仙椅、禅椅,以及清代特有的鹿角椅,也都应属于床式椅一类。
2.交椅(图三十四),主要是室外或厅堂中的临时陈设。它的特点是有轻巧的扶手,背板依照人的脊背做出曲线,座面是丝绳编织的,颇为轻便舒适。明宣宗行乐图中,宣宗就坐这种交椅,其他行乐图中有交椅的也很多。宋张端义《贵耳集》里说,“凡宰执侍从皆有之,遂号太师样”。明代的交椅有花梨木制,錾花铜饰件的,有黑光漆边框的,背板浮雕云龙和五岳真形,花纹髹金罩漆,足柱及扶手皆加很夸张的云龙花牙子。这种椅子的尺寸大于一般交椅,即所谓金交椅。清代宫中习惯,凡出外狩猎游玩都携带大马扎,交椅只是放在卤簿中摆摆样子,所以没有什么变化。晚期从交椅演化出一种躺椅,也是两足相交靠背后仰,上有横枕,座面及背面都是丝绳或藤编成,只能摆在内室。
图三十四 明 黄花梨交椅 故宫博物院藏
3.灯挂式椅的出现,稍后于交椅,也是历史很久的椅式。五代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宋墓壁画、明清戏曲小说插图中,都有这种椅子。古典剧中使用的桌子,现在俗名“油桌”,是八仙桌以前最通用的桌子,和灯挂式椅是一套家具,所以戏台上用的也是灯挂式椅。这种椅子背柱二根,中间为背板,上承两端挑出的桥形横梁,没有扶手,通体光素无雕饰,有的在背心雕一组简单图案。一般是楸木或枣木本色,也有朱漆和朱漆描金及硬木本色的。有些椅子虽然尺寸不大而式样夸张,在室内必须占据很大的面积,灯挂椅则不然,和一般几案都很容易配合,没有几案也不觉单调。故宫藏有一堂清初灯挂式椅,为湘妃竹制,黑光漆座面和背板,在背板上有描油花卉,是很特殊的。
4.一统背式椅,和灯挂式差不多,只是背上横梁不挑出,多为普通木材所制,宫廷中的也有黑漆描金彩画等装饰。这种椅子宜于放在靠墙,靠隔扇,或靠栏杆罩等地方,两把椅子夹一方几,过去的长条形椅披,就是用于一统背及灯挂背椅子的。
5.圈椅,俗名罗圈椅,是从交椅发展来的,圈背连着扶手,背板微向后仰,上半部保存着交椅的形式,下半部和普通椅子一样,座面用丝绳或藤皮编织,也有硬心的,一般以硬木本色居多,背板中心有一组简单图案,通体无雕饰。明清两代的式样无大差别,惟明代两扶手端有在云头上雕花的,还有的背板上端突出圈外,向后微卷,是比较特殊的样子。这种椅子宜于在厅堂中方桌两边成对陈设,或夹较大的方几分两列陈设,或作八字形不靠墙陈设。圈椅造型朴素端庄,靠背和座面也很舒适,可作为制造新家具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