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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2

作者:岳南 当前章节:36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6

对这一令人惊喜的现状和基本已被揭晓的祭祀坑之间的历史隐秘,发掘人员并未隐瞒,于2021年3月即透露给媒体,5月底又一次做了较为明确的说明,各媒体均做了及时报道,如“川观新闻”报道说:

3000多年前,三星堆的先民为何会将金杖、青铜神树等国之重器大量掩埋于地下?在这场宏大的“祭祀”之前,三星堆曾经发生过什么?这些困扰学术界30多年的秘密,有望在不断深入的考古工作中得到解答。

继3月22日发布出土了金面具、铜顶尊人像等重要文物以后,三星堆遗址祭祀区正在发掘的6座坑发现越来越多的文物:8号坑的灰烬层发现了红烧土在内的近2000件文物残件;8号坑和3号坑发现的神树、面具、青铜蛇残件,可能与1986年一、二号祭祀坑出土的文物匹配。

【8】

三星堆遗址祭祀区考古发掘现场负责人冉宏林介绍,如果文物最后匹配成功,那就说明这几座坑是同一时间的产物。“从目前的材料来看,三星堆这些‘祭祀坑’有可能是其神庙,因为自然或人为的大火烧毁后形成的掩埋坑。种种迹象表明,这些青铜、金器和玉石器,可能就是三星堆时期古蜀国的全部‘家当’。”

果然未出所料,六个祭祀坑全部发掘完毕后,考古与文物保护、修复人员试着把几个坑出土器物明显有关联者进行拼对、连接,结果有十几件对接成功,如三号坑首先发现的青铜小残枝等,正是1986年发掘的二号青铜神树所缺失的原件。此一巧合,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最为神奇和出乎所有人意料者,当数二号坑青铜鸟脚人像(见第226页图)与八号坑顶尊蛇身铜人像的合二为一、完美拼对,以及二号坑的青铜喇叭座顶尊跪坐人像、三号坑的青铜顶坛人像与八号坑出土的青铜神坛底座、巨型青铜神兽三坑遗物合而为一的大拼接。

2022年6月16日,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星堆考古研究团队对外宣布,经过近一段时间的不懈努力,已将8号祭祀坑新发现的顶尊蛇身铜人像与1986年二号祭祀坑出土的青铜鸟脚人像残部拼对成功,在分离3000年后各部件终于再次合体。专家将这件文物重新命名为鸟足曲身顶尊神像。

八号坑出土顶尊蛇身铜人像(余嘉 摄)

曾被单独展出过的青铜鸟脚人像(余嘉 摄)

八号祭祀坑新发现的这件顶尊蛇身铜人像,刚露面的时候底座与人身是分离的,各自散落在坑中,与其他器物混淆在一起,发掘人员以为那是一块普通铜片,但越发掘越感觉不对劲,后来发现那是一个底座,继续发掘,又发现了人身和头上顶着的那个像烟囱一样的青铜尊。经拼对,这些零件组成了一件看上去比较完美的器物,考古人员这才对其刮目相看。

只见这件器物分上、中、下三部分,下面以青铜罍当底座,上部是长筒状或做烟囱状的朱砂彩绘觚形尊,中间是一个人首蛇身、凸目獠牙、戴有牛角面具的铜人,铜人双手撑在一个带方座的青铜罍上。而这个蛇身人脸像下半部明显缺一块东西,而这个东西找遍八号坑所有的出土器物都无可相配者。这时,早就推测几个祭祀坑器物互有密切联系,且存在拼对关系的考古与文物修复人员通过研究,认为1986年发掘的二号坑出土的一件东西或许可以相配,于是找到了这件青铜鸟人像的一只残鸟爪。

前些年,这件青铜残鸟爪曾在三星堆博物馆展出过,当时叫“青铜鸟脚人像”,遗憾的是有“鸟”无人,那个想象中的“人”像找遍二号坑所有出土器物,始终未能发现。工作人员只好把残剩下的半截人腿与一个鸟爪子弄来展出。观众自然不知内里,也跟着看起了这个“青铜鸟脚人像”。只见柜窗里立着半截人腿,穿着云雷纹紧身短裙,两腿健壮,小腿有“文身”,双足似鸟爪突出,又踩在两只怪鸟上。博物馆在鸟爪下方的说明是:

合体后的鸟足曲身顶尊神像(作者提供)

鸟脚人像大概算是怪得最出奇的一件。非常可惜的是,如此精绝的器物偏偏缺了上半截,其本来面目到底是一副什么模样?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半截人腿和一个鸟爪,终于在出土三十年后得其解。文物修复人员到二号坑出土器物库房找来这个大腿与鸟爪往蛇身人后背一插,如一道强烈的电光闪过,所有在场者都震惊了——奇迹出现了!分离三千多年的部件终于实现了跨坑合体,让前所未见的宝物重现人间。原本显得呆板笨拙的蛇身青铜人,一下子灵动活泼起来,如在高山之巅捕捉降伏一只巨大猛禽,又如携这只猛禽乘风飞起,顶着神坛直插云霄,进入虚无飘渺、神灵云集的天际宇宙。面对这件灵动飞扬、东方世界第一次出现的古老器物,在场的专家学者无不拍手称赞。就构思与境界而言,该器物体现了古蜀先民独特的世界观和宇宙观;就工艺制造技术言之,体现了古蜀人对中原青铜文化的吸收和改造,展现了古蜀文明与中华文脉各自以开放包容的胸怀交流共融、绵延繁盛的光荣历史。这件立旨宏阔,寓意深远,充满丰富奇谲魔幻想象力,展现出三星堆人成熟技术工艺的珍贵文物,堪称中国青铜文明史上的巅峰之作,令人叹为观止。

合体后的器物通高超1.5米,可分为三部分:下部是立于方座之上的有盖圆罍;中部是双手撑罍的人物形象;上部为由人像顶着的觚形尊。经过一番讨论,考古学家将这件文物重新命名为“鸟足曲身顶尊神像”并对外发布。

对这个新的命名,有学者指出并不妥当,因为这件器物并非鸟足曲身,而是人首蛇身。《神异经·西北荒经》载:“西北荒有人焉,人面朱发,蛇身人手足,而食五谷禽兽。”因而,这位学者认为还是叫“顶尊人首蛇身像”为妥,但命名者没有理睬。

可以预见的是,这件器物命名的问题不会就此了结,命名者理与不理,都还要持久地争论下去。只是有一点不会再争论了,这就是两件青铜器“合璧”的奇迹,不仅使原来缺失的文物个体或零部件有了着落,还文物以庐山真面目,更向世人宣布三星堆二号与八号坑的时间、性质与功用是相同且不可分割的。

就在鸟足曲身顶尊神像“团圆”之后,一件更神奇的器物大拼对也宣布成功。这就是二号坑出土的青铜喇叭座顶尊跪坐人像(见第294页图)、三号坑出土的青铜顶坛人像(见第460页图)、八号坑出土的青铜神坛底座与青铜神兽之四面八方的舞台大合唱。

从组合的器物可以明显看出,最顶端为二号坑出土的顶尊人,这两件器物很小,且头顶的尊只是个模型,不是真的青铜尊。顶尊人像下部为三号坑出土的青铜顶坛人像,再下部乃一神兽,最下部为四人站在一个四方高台上抬举神坛像。值得特别注意的是,约束神兽的那个戴帽人上部还站有一位神职人员,手执一件鸟头连接鸟爪的器物在做法事,这个法事的寓意是升天还是入地暂不讨论,引人注目并警觉者,乃是他手中的这件鸟头连爪的法器。如果证明巫师手中高举的法器确是巫师本尊所用,那么,二号坑出土的那个一度震惊世界的大立人,手握的法器一定也是这个或类似的器物。由此,困扰了研究人员三十多年的学术悬案迎刃而解。

展出中的青铜神坛(图:视觉中国)

三星堆遗址祭祀区诸坑器物的拼接,以铁的事实证明,二、三、八号坑的器物,是同一个时间段内掩埋的,三个坑的性质是相同的。据冉宏林说,一号坑与三号坑的器物也有相同者。如果事实证明冉说的是对的,那么早期撰写的发掘简报要改为“K2、K3、K8为同一组”,“K1、K3、K8也是一组”。至于其他几个坑之间的关系,需待日后详细对比、研究才能揭晓。至于说三星堆的考古与文物修复人员发明的“跨坑组器”还有什么意义,应该如冉宏林对媒体所言那般——跨坑文物拼对成功,证实了研究人员以前推测的正确性,对后续文物修复有重要指导意义;合体成功的青铜器预示着三星堆祭祀坑中的许多器物有可能是“一家人”,而到底还有多少青铜器可以拼合成功,颇值得期待。

注释

【1】

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执笔者:赵昊、冉宏林、雷雨、王清雷,《三星堆遗址祭祀区八号坑出土石磬》,载《考古》2022年第4期。

【2】

薛芃,艾江涛等《追寻三星堆:探访长江流域的青铜文明》,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21年出版。

【3】

霍巍《三星堆考古新发现与新思考》,载《巴蜀史志》2021年第5期。

【4】

陈显丹《论蜀绣蜀锦的起源》,载《四川文物》1992年第3期。

【5】

王仁湘《三星堆出土青铜高台立人像观瞻小记》,载《中华文化论坛》2005年第4期。

【6、7】

三星堆遗址祭祀区考古工作队,执笔者:冉宏林、雷雨、赵昊、谢振斌、黎海超、王冲、徐斐宏、许丹阳,《四川广汉市三星堆遗址祭祀区》,载《考古》2022年7期。

【8】

吴晓铃 吴梦琳 吴平《坑内残件可能与一、二号坑出土文物匹配 三星堆“祭祀坑”秘密呼之欲出?》载川观新闻,2021年5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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