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笑乱人间》作者:胡捷婕【完结 番外】(2015.03.09更新番外至完结) > 笑乱人间.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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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捷婕 当前章节:154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杨越泽……”许辉阳嗤笑着从边上的树后现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杨越泽的对面,相隔十米的距离,手上拿着一把Desert angle沙漠之鹰,银色的枪身在光的照耀下,刺着杨越泽的眼睛。

沙漠之鹰的威力在手枪里是数一数二的,不过它的后座力不是一般人能控制的,射击的时候手腕不要太软,要绷得紧紧的,伸直手肘,要用肩膀来吸收后座力,不要托弹匣底部。有些没有打枪经验的人或许第一枪就能手腕骨折。此外沙漠之鹰的后座力大还会产生另一个问题——恢复时间,在极端情形中能够进行快速射击也是很重要的,换句话说,在打出一枪后要用较少的时间去瞄准目标打第二枪,或瞄准下一个目标。七发的装弹容量也是致命的一个缺点,和格洛克17的17发弹容相比,少的可怜,那就意味着你的枪法得比对手要强上两倍以上。

许辉阳会使用这样的枪,说明他的枪法是相当可以的,否则,就不会选择这样难打的枪了。

要是含笑醒着,她一定会很喜欢这个银色的枪,外形漂亮,拿出去绝对拉风(不过,她也不敢拿出去)。

杨越泽可没带枪,他唯一的防御武器就是腰上配着的FallKnivenG1,不过不要小看这把尺寸小的双刃格斗刀,能叫“地狱守卫犬”,就说明它是极为强大的。G1使用的钢材是VG-10不锈钢,它也是唯一使用这种著名的高级钢材的量产格斗刀。VG-10赋予刀刃无比的强劲和超强的刀锋保持力,同时表面黑色特氟隆处理消除了反光这一格斗刀的大忌,并且增强刀刃抗腐蚀的能力。对称匕首款式的Thermorun橡胶手柄符合人体功能学设计,把握非常舒适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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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泽站着不动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从特种大队出来的,懂得对敌时最忌感情用事,一旦被对方抓住了弱点,就落了下风。他今天已经是失了先露了破绽,若是刚才他在闪神时许辉阳就开枪,他根本就无招架之力。

许辉阳看着眼前的人,意味不明笑笑,今天若不是他来,他不会去动他。许曼丽出现在杨宣进的人生当中,本就不是单纯的第三者,她是个带着仇恨的地狱使者,要害得杨家家破人亡。杨越泽的母亲自杀,他十几年有父亲等于没父亲,就冲这点,已经让许辉阳有足够的理由放过他。可他自己找上门了,就不得不杀他了,谁叫他运气好呢,谁都不先来,偏巧是他了。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稀薄的阳光只点着碎影,风刮擦着两人的身体,留下哧哧哧的声音,身不动,脸上的表情也不变,平静,在这平静中暗藏着杀机,这就是真正的对决了,高手的对决,生死的对决。

一击,两人都只有一次机会,如若不中,后果就是死。

两人都没发现本来晕过去的女人此刻已经悠悠转醒,顾含笑此人倒霉归倒霉,可她的人生关键时刻是可以把握住的,像这么经典的战役她怎能错过。她看到不远处的两个男人,愣住了,在她呆愣的时刻,她的脑袋是高速飞驰的。

在所有的对决当中,含笑最喜欢看古龙先生笔下描写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斗的那一段了。叶孤城,“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人如其名,冷酷、孤傲、寂寞。居于南海,人称白云城主,一招天外飞仙,为天下江湖人所公认的绝世无双的剑法。阴谋之大,腹思之精密巧妙,足令其成为古龙笔下十大枭雄之一。西门吹雪,“剑吹白雪妖邪灭,袖拂春风槁三杉苏。”一身白衣如雪,飘逸、风流。他擅长用剑,剑法超绝。面容冷峻。生性冷僻,朋友极少。他始终以剑术为生命的最高追求,是个“剑痴”。

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大宗师,不但世间仅能有其一,而且也唯有藉其交迸出来的火花,才能照亮「道」的途辙。在紫禁之巅的一战,是两雄相遇的宿命决战。从《绣花大盗》牵引而下,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地点在天子驻跸的紫禁城之巅(太和殿屋顶);时间选在凄迷的月圆之月。无疑,这极富传奇的意味,也极富「剑道」与「人道」的省思。

或许叶孤城真的太寂寞了, 相比西门吹雪神圣的光芒,叶孤城白云飘逸中隐藏了强烈的妖异锋芒。西门吹雪有朋友,有爱人。而叶孤城的世界则是彻底的孤独寂寞,此生只与白云大海为伍,在剑道上独自求索。

西门吹雪了解叶孤城。所以当叶孤城本应有把握的一剑忽然出现偏差时他就明白了。“既然要死,为什么不死在西门吹雪剑下?能死在西门吹雪剑下,至少总比别的死法荣耀得多。”到最后,叶孤城是感激西门吹雪的,西门吹雪是尊敬叶孤城的。“我用那柄剑击败了叶孤城,普天之下还有谁能配让我再用那柄剑?”西门吹雪成全了叶孤城,叶孤城至少得到了他最后想要的最干净最荣耀的死法。可是西门吹雪自己呢?这种成全的代价,是以后永远独自品尝孤独的寂寞。

含笑缓缓地起身,眼睛一眨都不眨,屏着呼吸,盯着眼前的这一幕,香山之巅,一片残阳如血,一个身着黑色的衬衣,手握银色的手枪,犹如地狱出来的亡魂,孤独的复仇者,黑暗的气息笼罩着他,肃穆、幽暗。一个只着军装衬衣,一手拿着把黑色的匕首,就像九重天上下来的天将,拯救爱人的王子,一身正气,帅气、耀眼。可惜这两人不用剑对战啊,少了点飘逸之美,一剑刺在身,马上闪开灿烂夺目的血花,却一时半会死不了,浴血奋战,要那样,该有多浪漫,血腥的浪漫。

含笑知道,他们之间已是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只记得一个念头,干掉对方。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的外界因素一旦影响了一方的情绪,那就代表输了。她不能出声,不能动弹,只当自己是雕塑,只有眼睛。

顾烨霖和姚然也迅速往这赶,姚然、陈言、阮司竟、关自在分坐着三架直升飞机在上方寻找,顾烨霖带人从底下往上,满山的大兵。

听着轰鸣的飞机螺旋桨的旋转声,许辉阳不动,杨越泽也不动,含笑忍不住看了眼天空,“哎呀。”她惊了一声,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总是有太多的飞沙喜欢到我的眼睛里来。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小珠从天而降,落了玉盘,却击穿了玉石,看似微小却力量惊人。她的喃喃自语,听在杨越泽的耳里,如惊涛般洪亮。他分心了,这千丝心神里分出了一丝,也给了许辉阳破绽。他的枪鸣响了,子弹势如破竹,在枪响的那一瞬间,杨越泽回了心神,手中的匕首也飞了出去。子弹和匕首一上一下擦肩而过。

含笑说过,她的运气不好,她从来不买什么彩票,她也不相信中500万的事能降临到她头上。她的运气差到,学校招聘会上投的简历都常被扔进垃圾桶里,那些企业在回去之前会处理一部分的简历,随机抽选,扔掉,她常在那其中。有一次她就侯在门外,看到招聘人员又开始扔简历了,她就冲进去问,你为什么要扔我的简历啊,这样我不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招聘人员很淡然地告诉她,他们不招连第一关都过不了的倒霉蛋。她气得从垃圾桶里拣出了自己的那份,扬长而去。

但是她没想到自己能倒霉到这个地步,喊出那一声的时候,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过错了,在枪响的那一刻,她本能地往前一跑,不自觉地就想当一回牺牲者,可惜老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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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的脚下不小心硌着一块石头,身体一歪,竟然倒向了许辉阳的那一侧,许辉阳一楼,她的身体就冲进了他的怀里。这一摔,可就变了样了。从阮司竟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可就是含笑为了保护许辉阳,冲到他怀里,充当挡箭牌。杨越泽在出手的那一刻,看到了此景,手上一偏,刀顺着含笑的发际擦过,飞入了悬崖。他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胸膛,那个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也在他的心上。他大概也想不出含笑会这样做吧。

“越泽……”阮司竟从直升机上踉跄跳下,跌跌撞撞地跑到杨越泽的身边,声音都在颤抖。关自在也直冲过来,帮着阮司竟一起带着杨越泽上了其中一架直升机。两人都没再看含笑那边一眼,只想着要救杨越泽。杨越泽的血流得很快,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自讽的笑,这笑是凄凄惨惨戚戚的悲哀,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无奈。天上的雪,落在了地上,被太阳一照,化了,干透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如他此刻的心,空得厉害。阮司竟拂去了他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泪,握紧了拳头,悲愤,悲哀和气愤,凌迟着他的心。

含笑在许辉阳怀里,她真真切切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呆了,都忘记了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是由“一颗石子引发的血案”,她能像包青天一样把那个石头拿起来审问,让它给自己证明,我真的是无辜的吗?

姚然也看着这一出了,不过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这小姑娘又好心办坏事了。他从直升机上大步跨下来,没好气地喊了含笑一句,“你还要当乌龟多久啊,还不赶紧过来,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杨越泽怎么样了。”

含笑心里是激动的,她一把推开了许辉阳,兴高采烈地往姚然身边跑去,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谁都会不信任她,只有姚然不会,他永远都是她这一国的。这要是给旁边那架直升机上的陈言听到,又要吃醋了,他也很相信她的好不好。陈言和姚然都知道含笑做不得这样的事。首先基于对含笑的认识,她把家里人和外人是分得极为清楚的,就算他许辉阳能在含笑心里占得一席之地,也比不上杨越泽的地位。其次,含笑的那一摔,动作幅度不小,若不是许辉阳接着,她必定要摔得狗啃泥了。

许辉阳看了眼空荡荡的怀抱,再看那个在别的男人怀里笑颜逐开的女人,眼神黯淡下来,他搓了搓手指,握紧枪。

顾烨霖也上来了,看了眼冲到姚然怀里的小女人,又把视线转向了许辉阳,手从后腰处抽出手枪,拉开保险栓,一步一步走近他。他每往前走一步,许辉阳就往后退一步,离着悬崖还有半米的样子,许辉阳停下不动了,顾烨霖也不动。

许辉阳往悬崖底下看了眼,笑了笑,对顾烨霖说道,“你是想逼着我跳下去是吧,这样你就不用动手了。”

“没错。”顾烨霖不否认,他确实不想自己动手,如果他真的是袁启暮的亲人。可也放不过他,他的存在,对含笑也好,对他们所有人都是定时炸弹,他留不得。最好的办法就是他自己跳下去,“你自己选的这个地方,难道不是想好自己的结局了吗?”

“呵呵呵,我跳,不过,我不希望让含笑看见,等她离开了,我就跳下去。”许辉阳看了眼含笑,冲她眨眨眼睛,笑得很开心,一点也不像是要就死的人,还有心情跟她调情。

含笑瞪了他一眼,碰着这个丧门星,算她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气得哼了一声,就跟着姚然走了。她上了直升机,飞入空中,许辉阳看着她离远了,根本就不用顾烨霖催促,诡异一笑,纵身一跃,直线往下,入得丛林中。

含笑已经顾不得许辉阳那边的事了,管他是死是活。她只想去看看杨越泽到底怎么样了。她坐在飞机上双手紧紧交握,压得手指都发白了。姚然分开了她的手,抓起一看,手心都被掐出指甲印了。心疼包在自己的手心里,安慰她,“别急,马上就到了。”

“嗯……”含笑无意识地应了一声。那天杨越泽抱着她坐在沙发上,读这段,“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呀,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他清冷的声音缓缓泻出,他在表达对她的情深不寿,他的千般心意都化在诗中。她今天的行为肯定是伤着他的心了,若是他就这样……那她要怎么办。

走到医院门口,她站住了,姚然和陈言也跟着停下。她很不想进去,不想面对杨越泽的生死未卜,更不想听什么坏消息。姚然看出了她的犹豫,“我们不进去了好不好,我让在上面的把消息传下来,我们就在外头等。”

含笑摇摇头,停下的步子又向前迈动。看到手术室门口亮着的红灯,她腿一软,人差点倒了,边上陈言赶紧扶着她,搀着她往前走,就这么愣愣地被陈言拥着坐到手术室门口的长凳上。姚然上前去询问情况。阮司竟没搭理他,靠着手术室门边上的墙壁,神色黯然。关自在把医生的话说给他听。

“子弹没打在心脏上,偏了0.5厘米,不过弹头留在里面了,现在正在取出来。”子弹离着心脏太近了,要是贯穿伤,也好点,万一要在取弹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杨越泽就再也出不来了。

走廊上又是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杨宣进带着他的一众部下急匆匆地赶过来,关自在又迎了上去,说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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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不动,她就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术室的门,等着。这扇手术室的门,隔着她和他,也隔着生与死,她只能坐着,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为他打气,别的,无能为力。陈言坐在她边上,看着她微微发颤,嘴唇也发白,侧头,在她耳边,小声说着话,她愣了一下,点点头。陈言起身走出去。不一会儿,回来了,手上端着一杯热水,把杯子凑到含笑的嘴边,喂着她喝了一口。只喝了一口,含笑就推开了他的手,她怕喝多了要上厕所,现在她哪都不想去,只想在这。

大家都很安静,杨宣进也坐下等着,只是紧紧握着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的焦急和痛苦。关自在坐在手术室的门口,一脸灰白。阮司竟还是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人已经完全僵掉了。只有护士进出拿血袋,还有不断赶过来为杨越泽担着心的人。

祁钟他们也着急忙慌地奔过来,听着这个消息他们也傻了。只是跟关自在他们站在一起,根本就没搭理坐在那的含笑三人,这个女人就是个祸根,害完杨越泽一次又一次,真不待见她,恨不得她马上消失。

手术室的灯灭了,众人都围到门口,杨宣进拉着主刀医生301的郑副院长,焦急地询问,“老郑,怎么样,越泽他……”

郑副院长拿下口罩,神色疲倦,但带着笑容,握住杨宣进的手安慰,“老杨,没事,我你还信不过,越泽年轻,恢复很快的,好好养着就是了。”

他的话如定心丸一样安了众人的心,杨宣进不住地感谢郑副院长,看着杨越泽被推出来,跟着去病房。

含笑他们跟在最后头,直到了病房的门口,就不再进去了。知道杨越泽没事,她就放心了。在这一刻,她的心在放下的同时,又揪着,她害怕进去,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里头的那一圈人,除了杨越泽,她不想跟那些不相干的人赔罪道歉解释。她一转身,走向了电梯的位置。姚然和陈言都跟着,不多说什么。

“怎么,越泽没死,你就没事了是吗?你挡在那混蛋的身前,伤着越泽心情很好,是吗?现在你连进去看一眼都多余,你的心真的有这么狠吗?”阮司竟追了出来,靠在门口,冲含笑喊,一连三个问句,有责怪,有气愤,还有悲伤。越泽中枪倒地的那一刻,他有了恨,恨这个女人的无情。他所有的判断力都跟着那一声枪响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刻,他追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为了越泽不平,也许是为了自己的伤怀,也许是心里太难受了,想发泄一通。

这刻薄的语气让姚然皱起了眉头,他容不得有人责难含笑,何况他又不是当事人,更没那资格,“你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就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有眼睛,会看,你敢说不是因为她,越泽才受伤的吗?”他的情绪全出来了,后悔今天没有跟着杨越泽,甚至觉得跟越泽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都是种愧疚。越泽的宽容,越泽的大度,都叫他更为推心置腹。伤着越泽的要是别人,他阮司竟肯定要叫他粉身碎骨,可是这个女人,这个他们都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动不了手,只能用这种方式。他痛,也想叫她痛,他难过,也想叫她难过。

“阿竟,别这么说,含笑心里也不好过。”关自在也出来了,拉着阮司竟进去,一眼都没含笑那望。苦涩的心,失望的灵,叫一个不知感情为何物的人伤透了。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为难她,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啦。

陈言想过去教教阮司竟该怎么说人话,被含笑拉住了,都是在火气上的人,说再多有什么用,她摇摇头,“走吧,我累了。”阮司竟那样说,她不能阻止,他们陪着她玩,看似爱她如命,其实那都是在不跟杨越泽冲突的情况下,若是真的爱到无法放手,绝不会有提完亲后的那次弃,既然弃了,就不该再回来。他们早就在含笑这出局了,所以她从来都没有对他们用过心。他们以为她傻,其实她却有颗灵敏的心,她最知道谁是真的对她好,谁不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希望,也就没有失望,对他们,她不苛责。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含笑坐在车上,一路望着外头的景儿,心里反复地默读这首词,心疼得不行。一直忍着不发的泪水,此刻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倾泻而出。着急的时候不哭,给人误解的时候不哭,这会啥事没有,却哭得跟个泪人儿一样,连让人安慰的理由都找不到。

含笑那就是委屈,这一天的委屈受大了。诱敌不成,反遭绑架,装大义不成,反成了小人,在越泽手术时,她不敢流泪,怕人家说她虚情假意,在阮司竟面前不屑哭,那是自尊心在作祟。到现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又都是自己人,才敢放肆地哭泣,

陈言坐在后座,哭笑不得,他拿着纸盒,一张张地抽纸给她擦拭。她染湿了一张,就握成一团扔在地上,不一会脚下就布满了白团。

看着她的眼泪实在是流太多了,都开始打嗝了,还哭个不停,姚然不纵着了。把车停下后,抬起她的脸,双颊通红,布满泪痕。他捏住了她的鼻子,“憋30秒,把嗝止住了。”

含笑照着做,屏住呼吸,心里默数30秒,才大喘了一口气,嗝也止住了。她是哭也哭过了,发泄也发泄过了,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杨越泽那她暂时就不去了,等他把伤养好了再说吧。到时候她自会好好和他沟通一番,他是信也好,不信也罢,话她得说明白了。她给自己也做了一个决定,等以后再跟大家说吧。

下部1

顾含笑躺在一张摇椅上,黄色的藤椅有些斑驳发黑的痕迹,在腰段那搁着一个紫色大脚板的靠垫,手里拿着张爱玲的书,一边摇着,一边看着书。当含笑想小资的时候,总是会拿出张爱玲的书来读;当她心情不佳的时候,她也会拿出张爱玲的书来读。这篇《茉莉香片》她看过几遍了,还是要拿出来回味一下。张爱玲在茶烟缭绕中展开了一段香港传奇,一个华美的但是悲哀的故事。爱恨情仇,深陷其中,缘起缘灭,都成空。

难得的,含笑的手边不是放着甜水,而是放着一杯茶,一杯茉莉香片,微带着苦涩,她却是不尝一口,任其从热烫渐渐转凉,一丝白烟也不再冒出了,仿佛这只是个道具。她此刻需要的一种媒介,这淡淡的香味,恰到好处。

张爱玲极爱写这样的阴差阳错,有缘无分,跟她的人生不无关系,无论是她早年在家中的成长轨迹,还是与胡兰成的那段不知该不该称为孽缘的情,都使人唏嘘。胡兰成给她的作品评价是这样的,“张爱玲先生的散文与小说,如果拿颜色来比方,则其明亮的一面是银紫色的,其阴暗的一面是月下的青灰色。”她的文字跟她的人一样,是矛盾的,也是挣扎的,明亮的部分不是全透着光,灰暗的部分也不是全遮盖的。《小团圆》里的九莉是她的写照,《十八春》里的曼桢有着她的影子,《倾城之恋》里的流苏承载着她的梦。她爱写女人的事,更爱写那些华丽的衣着,她对服饰的一往情深,在其作品中充满了对服饰的精辟阐述。每每看到,都被这些言语勾勒出的美景馋得很想去购物。如《沉香屑第一炉香》中姑妈为葛薇龙准备的就有家常的织锦袍子,纱的,绸的,软缎的,短外套,长外套,上海滩上用的披风,睡衣,浴衣,夜礼服,喝鸡尾酒的下午服,在家见客穿的半正式的晚餐服,色色俱全。《琉璃瓦》中姚家大女儿铮铮穿的是青狐大衣,里面穿着泥金缎短袖旗袍;二女儿曲曲穿的是穿着乳白冰纹绉的单袍子;三女儿心心穿的则是藕色镂花纱旗袍。

要说那些美轮美奂的服饰,含笑是无福享受的,瞅了眼自己的身上,套头卫衣,里头真空,她不怕下垂的,因为经常有人给她按摩。一条宽松的瑜伽裤,脚上蹬着毛线织的拖鞋,门口小摊上买的,15元一双,经济实惠又暖和。她是邋遢惯了,即便是要梳妆打扮,也做不到像书中那样的精致。说到购物,含笑仔细想了想,她有多久没去购物了,不要说是购物了,好像从回来到现在都没出过门。

那天从医院回了家,就开始收拾行李,整完了一个大皮箱,又加了个旅行袋,要把所有要用的东西都带着,决心要回来长久闭关了。拿着东西从楼上下去时,顾烨霖就站在楼梯口,看着她下来,就伸出手,接过她的行李,“走吧,我送你出去。”

含笑有点惊讶,她本想先回去了再跟他们汇报的,没想到,他已经这么了解自己了。心里很是感动,她没多说什么,手穿过他的臂弯,靠着他走。

走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不过这辆不是顾烨霖的,而是姚然的,他就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含笑出来了,轻轻一笑,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上车吧。”

顾烨霖把她的行李放在后备箱,扶她上车,给她关上车门,看着她离去。含笑一直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姚然一手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握紧,一手还把在方向盘上,缓缓而行。

车停在了机场,姚然抱着她下车,走到一架飞机前,托给了陈言,陈言冲他点点头。含笑的眼睛湿润润的,他们都知道的。

是的,他们都知道的,小乌龟受伤了,要缩回龟壳休息一阵子。不揭穿她,不多问她,不为难她,她想自己静一静,他们就不打扰她,默默地为她安排好,叫她放心,叫她舒心,叫她开心。

陈言把她送回了家,还给她找了个可靠的阿姨照顾她,给她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自从林阿姨来了,含笑就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了,成天窝在自己的闺房里吃喝拉撒睡,醒了,阿姨端着早饭来了,吃了,就打开电脑看电影,又吃了,就小睡一会,下午翻翻书,干点杂七杂八的事,吃些点心,又吃晚饭,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又过一天,需要什么了,让阿姨去买,一时半会买不到的,一个电话,多的是人给她置办。

别人都不去打扰她,就邱浩宇最勤快,电话每天一个是必须的。倒是这个电话,成了含笑每天消磨时间的良药。这静是要静的,不过,这静过头了,她又耐不住了。邱浩宇还总是无意地提起几句杨越泽的情况,这既是情敌,又是眼中钉的,怎么老是提到呢,就是猜中她的心思了。她说是那么说,不想知道杨越泽的情况,能当真吗,连她自己都是矛盾的。她的“小邱子”善于揣摩圣意,主子口是心非,他可不会傻到当真。

今天为什么这么悲伤呢,这好端端的,又把这本书找出来看。杨越泽醒了,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刚开始她是很想解释的,又怕他说的话让她接受不了,慢慢的,越来越怕,就更不想主动联系,就等着他的电话。她天天都把手机藏在衣兜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看,没有,还是没有,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半个月他出院了,回家休养了。今天他上班去了。她又气又悲,气他的不信任,悲他的绝情,难道连个电话都不打,就这么不联系,一直淡下去,直到分了。

不过对于含笑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感伤一会也就过去了。自古多情空余恨,今朝有吃开怀吃,还是去厨房看看林阿姨做什么好吃的了,早上瞟了一眼,似乎有春笋啊,油焖笋汤汁拌饭,一绝。

2

吃完饭,伸伸懒腰,这把骨头怎么那么胀啊,哪哪都不舒坦,看来真是家里待久了,骨头都要生锈了。出去逛逛吧,去叫老陈师傅做两件真丝睡衣,再去圆圆那虐会畜,跟她们宠物店的古牧犬拉里打个架,松松筋骨。也就那条性情敦厚的老伙计肯让她胖揍了(也许是当成按摩了)。

骨头真的好胀啊,把拉里的毛都拽掉了好几撮,被圆圆虎着脸赶出门去,还是觉得不得劲,怎么办呢,只能去吃东西了。

前日翻翻《东坡集》,想着吃东坡春鸠脍了。《东坡集》载:“蜀人贵芹芽脍,杂鸠肉为之。”春鸠脍就是用芹菜炒斑鸠胸脯丝。春鸠脍最早是苏东坡在黄州附近的罗州城吃过的,后人以他的名冠之,为东坡春鸠脍,算给这菜提了名声。不过现在春天的斑鸠很难找了,很多地方都是用鸽子替代,含笑可不想迁就,她就想吃原貌的。

林阿姨是个万能的大厨,她拥有精湛的厨艺,能满足含笑多重的口味,西式餐点,全国的风味都小通一二,还有强大的后盾给她提供最新鲜的食材,每天晚上阿姨把女主子点的菜一汇报,男主子就叫人去准备好,第二天一早,阿姨下楼取专人送来的东西。含笑说了想吃斑鸠,阿姨就给陈言打电话,他一听,就连夜让人去找,找着了,就送过去。第二天的中午,含笑就吃上了这道东坡冠名的美味。不仅如此,阿姨做了一桌子跟苏东坡有关的菜。这东坡肉和笋烧肉肯定是少不了的,还有一味,猪头杏。猪头煮烂,浇以杏酪,以酸杏解腻。这菜,今天已不大流行了,没想到阿姨也会,含笑对她赞叹不绝。另一味东坡山雉汤,流行于今鄂东南一带,山雉就是野鸡,估计北宋时期,大别山一带野鸡是多的,苏东坡《食雉》一诗里就有“百钱得一双,新味时所佳”。东坡山雉汤就是山雉脯汆汤,放入姜丝、葱白、胡椒、冬笋等同煮,其鲜美可想。这也是东坡吃过,然后人们以他来冠名的。由此可见,苏东坡是喜茶好酒、热爱美食、热爱生活的性情中人,每到一地,总得给当地的美食做点贡献,会做会吃,实乃美食达人。

含笑还很幸福地拿起一碗盖浇饭吃着,据说这也是东坡发明的。在《东坡羹颂》里说,“以菘,若蔓菁,若芦菔,若荠,皆揉洗数过,去辛苦汁,先以生油少许涂釜缘及瓷碗,下菜汤中,入生米为糁,饭熟羹亦烂可食。”这句话的大意是说,将大白菜、大头菜、大萝卜、野荠菜反复揉洗干净,除去菜蔬中的苦汁,在大锅四壁、大瓷碗上涂抹生油,将切碎的白菜、萝卜、荠菜及少许生姜放入锅中煮菜羹,将盛满米的蒸屉放在锅上,米饭蒸熟了,羹也就煮烂能吃了。苏东坡提到,菜羹煮沸时必然上溢,但因锅四壁涂有生油,又有油碗覆盖,因此不会溢上蒸屉。当蒸气上达蒸屉,米饭也就煮熟了。这样一来,锅中的菜羹以及蒸屉中的米饭都是一次加工而成,饭菜合一,这就是“东坡羹”,跟今天的盖浇饭有异曲同工之妙。比着苏东坡的朴素型盖浇饭,含笑这碗可丰富多了,也豪华多了。虽也为素,却是松茸这一类的高档货,就是野菜,也是这春季里的时鲜货马兰头,正好缓了这一桌的油腻。

阿姨坐在边上陪她一起吃饭,也陪她聊天。含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喜欢吃饭的时候讲话,陈言都是反复跟阿姨交代过的。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阿姨过去开门。从猫眼里一看,是男主子,阿姨赶紧把门打开,把陈言迎了进来。陈言换了拖鞋,把包放到阿姨手上,脱下了外套,卷起袖子,去洗了手,才走到饭桌。

“呦,今儿伙食真不错,这季节斑鸠可真不好找,我让哥们从四川那找来的,连夜给你带过来,好不好吃?”陈言也是接着阿姨的通风报信,含笑腻了,烦了,无聊了,他一听,赶紧飞过来陪她。献殷勤也得让她晓得,不然她只会心安理得地享受,不会记你的好。这不,一来,就开始表功了。

“还成吧,肉有点老。”看吧,她还矫情了,就是不让陈言痛快。气得陈言在她嘴上咬了好几口,“那你别吃,不知好歹的家伙。”

“我可以迁就的,别担心。”含笑推开他的脸,把菜里的肉全挑到碗里,以防陈言真的发飙了,不给她吃。

“这张嘴就是得理不饶人,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别挑了,都给你,我不会跟你抢的,你当我跟你一样自私,有什么好吃的从来不会留给别人。”有时候,看她这德性,真想揍她一顿小屁股。

吃完了饭,陈言就提溜着含笑去楼下散步,这段时间她更懒了,他可不惯着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也来了这些个日子,那边也早就醒了,怎么着,他不找你,你就不回去了是吧?”

含笑找了个石凳子坐上,心思暗沉,看着水里头的锦鲤游来游去的,好不自在。她也不是不想回去,就是这小日子过得挺舒服的,无聊是无聊,可烦心的事也少,还有人伺候,就不想动弹了,这跑来跑去的,也是麻烦。

“等些日子吧,要实在是腻歪了,我就回去。”得,还是留下了。

含笑回来也有俩月的日子,北京那也耐不住了。从陈言那次回去,天天的都有电话催着她回去。别说,她嘴上说了好烦,心里是甜蜜的,小虚荣心蹭蹭地往上窜。她是被需要的,是有用的。就如姚然说的,她不在,他做的那些好吃的都得扔了;顾烨霖说的,她不在,他每天下班都不回家了;陈言说的,她不在,他的胃又疼了;邱浩宇最坏了,说她再不回来,他就把给她找的好酒都给砸了。

3

含笑娇手一抬,电话打了过去,这次让“小邱子”接驾。跟陈言低调的奢华不同,邱浩宇是高调的骚包,听着她要回来了,不仅是弄了架私人飞机过去接她,在飞机上让她享受帝王级别的享受,专业按摩师给她全身按摩,快到目的地了,再给她穿上配好的衣服,画好妆。这吃食上也不含糊,小点伏特加配着伊朗鱼子酱,这鱼子酱是一点不咸,颗颗饱满。还得在她一下飞机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精心准备的鲜花地毯,从她下机开始一直通到他的车边,大红的玫瑰,虽有些艳俗,却把气氛烘托得热烈。邱浩宇穿着一件米色的西装外套,跟含笑这一身米色的风衣正好相配。人就站在车门边上,看着女王驾临了,单腿微曲,来了个吻手礼,才打开车门扶她上车。他的这份慎重其事果然赢得了含笑的好感,虽然她嘴上不说什么,这嘴角的笑可是掩盖不住的。

这接风洗尘宴,邱浩宇也早就安排妥当。这早年的北平锡拉胡同有个淮扬馆子叫玉华台,灶上的白案子是清朝末年大吃客杨世骧家里培植出来的,一笼“淮扬汤包”,抓起来像口袋,放在碟子里两层皮,就是淮城人吃了也得赞叹不绝。玉华台的字号取自一扬州楼台之名,它是隋炀帝下扬州时欢宴后建筑的楼台。玉华台初建时生意极好,“年计流水盛时可达十万金”。著名国画大师张大千先生曾为玉华台作画相赠“春鸭”,清末代皇帝溥仪胞弟溥杰先生专为“玉华台”题写牌匾。如今的玉华台搬到了海淀区德外马甸裕民路,有些东西,跟从前那是没法比了,可这“开国第一宴”含笑还是极为感兴趣的。

有资料记载,1949年10月1日晚,中央人民政府在北京饭店举行了新中国第一次盛大的国宴。宴会要以什么菜系为主,要以什么口味为基调,着实让周恩来总理费尽心思。因为国宴的宾客来自海内外,身份不一,口味不一,需求也不一,有点众口难调。总理经过一番深思后,便选定以淮扬风味招待宾客。可是,当时的北京饭店以西餐为主,没有中餐厨师。所以,特地从以淮扬菜著称的玉华台饭店调入9名淮扬菜厨师专司国庆宴席制作。600人的宴席需要9个人独立完成。为此,北京饭店特意搭建了一个200多平方米的临时中餐厨房。10月1日当晚,国宴持续了两个小时,60桌菜。中外600余位嘉宾享用宴席,对开国第一宴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邱浩宇叫了蒋成义和唐优作陪,四个人一个小间,都是认识的,有说有聊,又不会太过嘈杂,影响含笑吃饭的心情,真是煞费苦心啊。

含笑坐在邱浩宇的身边,跟唐优在那说话。唐优说前段跟个文艺兵交往的的事。含笑有点诧然,唐优一向喜欢跟猛男级别的人玩乐,这回怎么找斯文范的了。这说着说着,就成了狗血了。那文艺范的想傍首长的千金,结果身边还有个青梅竹马,那女的到唐优面前又是哭又是闹的,求她成全。这不是完全无厘头嘛。

最搞笑的是,看着唐优从头到尾一点反应没有,那女的还来了句,“要是你能给我个300万,我就离开他。”听到这话,含笑都忍不住笑喷了,“真的,那女的这么说?”

“可不是,太恶心我了,倒贴我300万,我都不要。不过我还是给了她点钱,不多,1万吧,我叫她千万不要离开那混球,到死也要缠上他,哈哈……”唐优一脸的得意,一口闷下酒杯里的白干。这事从头到尾就属她无辜,无缘无故的就成了“小三”,真气不过,她不报仇,誓不为人。等着吧,还没完呢,不给他点终生难忘的教训,不解气。

“要我说啊,有本事就像那来莺儿,好歹也是保全了自己的爱情,还张口要钱,这年头也不再是痴情女子薄情汉了,都成了现实主义的接班人了。”含笑不免的有些感慨,世道变了,真情难觅。

这来莺儿,是东汉末年洛阳城中一个有名的歌伎。曹操见她貌美艺高,收她做了侍妾,她却背着曹操红杏出墙,与曹操的侍卫王图暗渡陈仓。奸情败露,王图为求活命,宣称与来莺儿只是逢场作戏;来莺儿却称“我爱王图,愿代情郎受死”,不顾曹操劝阻,决然奔赴黄泉。自古痴情女子薄情汉!曹操抚案而叹,泪洒衣衫。来莺儿的情许是错了,但她的情是真的。她用她的爱情,征服了一代枭雄。虽然,这爱情是给别的男人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笑笑,吃点东西吧,我都给你夹好好了。”邱浩宇拿着小碗一样一样地挑选,找她爱吃的,都夹在碗里,放在她面前。

这桌上确实丰富,“四小碟”有扬州小乳瓜、琥珀桃仁、白糖生姜、蜜腌金橘;凉菜有炝瓜条、香麻蜇头、虾子冬笋、芥末鸭掌、罗汉肚、酥鲫鱼、镇江肴肉和桂花盐水鸭;热菜有清炒翡翠虾仁、鲍鱼浓汁四宝、东坡肉方、鸡汁煮干丝、蟹粉狮子头、全家福;一汤菜是口蘑镬焖鸡。四道点心分别是炸年糕、黄桥烧饼、艾窝窝、淮扬汤包;主食是菠萝八宝饭加一水果拼盘。

只是这席面上多了样东西,要不注意,也是不知道的。邱浩宇见含笑在那聊天要紧,也不点破。鱼翅捞饭怎么会出现在这桌上,倒是令人寻味了。

含笑一扫桌面,就指上了鱼翅捞饭,“那个,先吃那个,一会冷了,就不好吃了。”这满桌的菜,哪个不是冷了味就变了,怎么就偏要那个。这份心思用的,送这个来的,也定是含笑身边的人,对她的喜好甚为了解。

邱浩宇心里冷笑,转盘一推,把捞饭拿到跟前,小碗盛上,放到她面前,用湿毛巾给她擦了手,她才开始用餐。

4

含笑一小碗捞饭吃下去了,不过瘾,又自己舀了一碗,这才开始吃菜,吃点心,也就在狮子头和汤包上动了动,其他的碰都不碰。邱浩宇不露声色,其实气死这不着调的货了,明明来吃淮扬菜,吃什么鱼翅捞饭。

某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吃货还吧唧吧唧嘴,说了句,“今儿这鱼翅捞饭做得真不错,这淮扬馆做的比粤菜馆还正宗。”

“行,下次还来这,就吃鱼翅捞饭。”邱浩宇咬牙切齿地说着,大好的心情硬是给整成了乌云密布。出门的时候,他跟蒋成义使了个眼神,蒋成义心领神会,笑着对含笑说,“我们先去停车场吧,浩宇去结账。”

含笑一听就不对,他们可从来没习惯,一向都是签单的,再说,要结账,刚才在包间里让服务员买单就是了,这里头肯定有鬼。她不露声色,也不多说什么,笑着挽着唐优的手走出去,在唐优耳边悄悄说了句,“等会把蒋成义稳住了。”她倒要去看看邱浩宇搞什么花头了,这家伙就是不老实。唐优点点头。

走到半道上,含笑就找了个借口去上一下洗手间。蒋成义也不傻,防着她,也不忌讳什么,人站在洗手间门外,掏出根烟塞进嘴里。唐优也站在边上,微微一笑,拿出包里的口红站在镜子前涂起来,嘟着红艳的双唇,在镜子里对看着她的蒋成义眨了下眼睛,那个风情万种啊,真是叫人难以抗拒。

蒋成义这俩眼珠子都不会动了,他其实早就对唐优有那么点意思了,饶是他多年的风里来雨里去的,女人堆里没少混,也经不起唐大小姐的卖弄风骚,气质美貌智慧集一身的女人,少见哦。

鱼儿开始咬饵了,唐优心里一阵好笑。转过身子,对着蒋成义钩钩手指,蒋成义就乖乖地走到她面前,她一扑上去,就开始没玩没了的亲吻。美女投怀送抱,是男人的,自然不会拒绝,再说,这个还是有好感的,蒋成义也投入了这个吻里。

含笑在门里头看得也是心惊肉跳的,姐们动真格的啊,只是叫她把人引出去,哪里要她牺牲色相来着。叹气归叹气,机会不容错过,她的身子一点点地挪出去,这也是小有肉的身材也挺费劲的,屏住呼吸,迈着猫一样的步子,出了门口,沿着墙壁滑过去,最后成功过了这两人,才小跑步过去先前的包厢。

唐优见含笑成功过去了,立马当做没事人一样,离开了蒋成义的嘴,手在嘴上一抹,“我也进去上个厕所,你等会。”说完就走进洗手间,搞得站在外头的蒋成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郁闷死了。

再说邱浩宇那,他确实不是去结账,算账还差不多。他气势汹汹地把经理找来一问,就走到对面包间门口,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找的就是多这一手的人,没道理邱少鞍前马后的一天,让人给抢了头功。一进门,就看着杨越泽坐在当中,关、阮二人分作两边,依次也是他的几个心腹,祁钟、曲焱几人。

见着邱浩宇闯进来了,里头的人都不说话了。顿了一会,阮司竟放下酒杯,嘴角一弯,“邱少好久不见呐,怎么到这地来吃了,不去你的‘笑颜阁’吃酒烹乳猪。”邱少洗心革面后,将他的大部分灰色产业都该成了正当场所,这“笑颜阁”本也是寻欢作乐的地方,一见美人展笑颜,足见里头的红颜多美了。不过,现在已经改成了吃饭的地方了,主打菜就是含笑喜欢的酒烹乳猪,在圈里是小有名气。

阮司竟这话里酸溜溜的,还记着上回送礼的时候,邱浩宇的拔得头筹,志得意满,怎叫人不生气。上回在医院里说的那些混账话他也是后悔得想咬掉舌头,当时也是心里难受死了,才这么不管不顾地说出来,说是不经意的,其实心里也未必不是这样想的。可含笑的无动于衷更叫他痛苦,若是她对他真有点意思,就不会那么平淡的表现了。如今这番光景,他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要说他是想开了,也不是,这只能叫无奈地沉寂吧。关自在在这事上比阮司竟想得通透,他没有阮司竟那么多的弯弯绕,自然就把事想得简单。他的心在含笑那,见着含笑快乐,他就快乐,至于能不能在她身边,他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邱浩宇不说话了,只阴阴地看了眼杨越泽。到这会,要是把含笑有多欣赏那碗鱼翅捞饭的事说出来,无非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说里头那都是仇,他一个人,跟他们一群,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灿然一笑,“抱歉,走错门了,慢吃。”没什么诚意地道个歉,就想当没事人一样出去。

“慢着,邱少真是贵人多忘事,上回在XX酒店的事,哥几个还给您记着呢,越泽手臂上的这个疤也还留着,您就没什么表示?”祁钟坐在门边,腿一伸,就把门拦住了,邱浩宇这是自动送上门,身边还没带一人,更重要的是,那女人不在,不在她面前动邱浩宇,杨越泽也不会有什么话说。他往杨越泽那扫了一眼,他果然没什么表情,这就成了。办,今儿这好机会,也得给邱少放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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