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林打来了水,给她擦脸,擦手,又拿来了梳子,给她梳理头发。含笑僵着身子,没拒绝,他似乎很高兴做这些事,把她打理好了,又给她披上外套,才扶着她慢吞吞地走到桌子边上,给她拉开了椅子,她也乖乖地坐下。
“我们到贵州这么久了,也没给你尝尝当地的特色菜,今天我们就吃个遍,也不枉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袁林把桌上的菜给她介绍一下,“这是贵州烙锅、洋芋粑粑、水晶凉粉、米豆腐、侗乡腌鱼、桂花桐叶果、乌江豆腐鱼头、苗家鱼冻。”这都是我让人送过来的,你吃点,看喜不喜欢,要不喜欢,我再叫他们送别的来。”
含笑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心里蛮疑惑的,他的话里透着苍凉感,这顿饭就像是分别宴,吃了这餐饭,各奔东西,从此天涯海角,互不相识。她默不作声地拿起筷子来吃饭,一样一样试过去。他是要把她送回去了吗,他有这么好?袁林也没说话,拿着筷子吃菜,很慢很慢,边吃边看着她,若是可以,他真想这顿饭永远都吃不完。
总还是吃完了,含笑吃得饱饱的,放下了筷子,袁林也放下了,他的饭就基本没动,她都吃完了,他也没了胃口。“你去休息一会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等会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他眼神里的悲情更甚了,这浓浓的哀愁要是要吞没她的灵魂。她楞了一下,微不可及地点了一下头。
含笑披着一块披肩,穿着布鞋,被袁林牵着,走在山道上。这里没有路,长满了杂草,又是石块遍地,崎岖不平的路面,让她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手也死死地握住袁林的手。不大一会,就开始流汗了,都是吓着的冷汗。袁林见她实在怕得紧,干脆就把她抱起来,怕压着她的肚子,所以没用背的,这分量可真不轻。自从她怀孕了以后,这重量呈直线增长。她就像是为自己的大食量找到了借口,一个劲地吃,吃完了一碗饭,还得再加一碗,完了还有第三碗。只有素菜,她是肯定不满意的,他每天都得给她准备一只鸡,加了山里的菌菇,她很不客气地连肉带汤都吃完。袁林的手臂稳稳地抱着她,不让她颠。她不敢大意,搂着他的肩,靠在他的怀里,她现在这肚子哪里是因为孩子显出来了,分明就是自己吃出来的大肚腩,诶,真不好意思。
“你知道弃吗?”袁林今天的话特别多,两人边走着,他边说着他的过去。他想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展露在她眼前,不想在她的眼里,他只是一个过路人,一个过去了,就再也没有一丝痕迹的陌生人,虽然他们的身体深入交流过,可心灵的交流并未有过。他们之间充着阴谋,充着不信任,充着不情愿,他不想这个印象永远留在她的内心中。
27
含笑点点头,她知道。弃,即周之始祖。周王朝的灿烂辉煌,令世人景仰。传说弃的母亲姜是位美丽、浪漫的女人,她最喜欢穿着鲜艳的衣服,在柳絮堆烟的春日踏青郊游。她信步在芳草蔓蔓的小道之上,柔软的腰肢如风中弱柳。陌上开满了野花,香风阵阵,彩蝶翻飞。阡陌的尽头,是一片山林,苍翠的山地之上,开遍了清香的兰花。美女为之陶醉,流连忘返。突然,在疏离的花草之间,显现出了一行巨大的脚印。美女为之惊叹,也为之惶然。她将纤细的小脚放进了巨大的脚印,瞬时之间,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暖流纵贯全身,她欣喜若狂!电闪雷鸣,她顺着巨大的脚印跑进了一个深邃的山洞。不久,她怀孕了,12个月之后,生下一个相貌十分怪异的儿子。愁眉不展的姜氏心中恐惧,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她抱起儿子,毫不犹豫地将他扔到人迹罕至的荒野。突然,一大朵闪着金光的祥云飘来,遮盖着这个孩子。吃着青草的牛羊,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将孩子围在中心,保护着他,奶牛给他喂奶。姜氏有些害怕,抱起孩子,再次遗弃在一处黑暗的森林之中。伐木人路过这里,立即放下劳作,日夜照料。姜氏第三次抱起孩子,放到寒冷刺骨的冰上。这时,一只雪白的巨鸟从天而降,张开翅膀温暖着他。巨鸟一离开,孩子就嚎啕大哭。姜氏终于明白,这孩子是上天之子啊!她将孩子抱回家,细心喂养,取名为弃。
“弃比我走运,我妈生下我后,就把我扔在这大山里,没再来找过我。是个山里的大娘收养了我,给我一口吃的,给我一口喝的,就这么让我长大了,有好多次我都是死里逃生,我坚定信心,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让我妈有一天看到我功成名就,可是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要是我知道,我就不会去找他们。”他的眼睛很红,他的话很悲,含笑也想起了自己,要是她不是那么幸运地碰上了自己的养母,有了一个家,是不是也是像袁林这样,成了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他一定过得很艰难,一个大山的孩子要走出,他一定要付出比在城市里的孩子多得多。而且他还是一个人,没有家人能给他任何的支持。
袁林的声音可轻了,还带着哽咽,嘴慢慢地贴上了含笑的脸颊。这一个同命相连的感觉,让含笑放下了心中的防备,“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啊,你这么不容易,还是信息专家,要是正正经经的过日子,下半辈子你会过的很好的。”她替他惋惜,他真的很厉害,什么都会,他连做衣服都会,她的裤子还是他做的呢。他不让她再穿带拉链扣子包得紧紧地牛仔裤,扯了布给她做了两条宽松的花裤子,用松紧带缝好了,虽然样子不好看,可舒服,没了那种束缚的感觉,她的心都舒坦了,没了那些怀孕的不适感。
“是啊,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也后悔,要是我早点碰上你了,我就不会一条道走到黑了。”袁林也后悔啊,要是他早就碰上这个胖姑娘,他的人生就有了羁绊,他就不会一门心思想着做完这件事就皈依佛门。他的心太苦,装得东西也太多,他快要承受不住了,他想解脱。可是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了,为什么又遇上了她,又对她这么的难以割舍,老天爷到底还有怎么再耍他才够。
“那些本事是教你的,你怎么会那么多的技能?”含笑好奇啊,她这辈子都学不会其中一样,他怎么那么能。
看着含笑有些羡慕的神情,袁林只能苦笑,“山里有个老中医教我医术,后来还有别的人陆陆续续地教我别的。”说起这段日子,他只能说是想都不敢往回想,每次他练得半死的时候,他都坐在边上悠哉地看书,原本他还想着学好了这些本事就能比他强了,可是到头来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如他。
袁林把含笑抱到了一块墓碑前停住了,把她放了下来,“这个就是养我的人,她死了十年了,我每年都要回来祭拜她,她给了我一口吃的,我就管她到死,死后还是继续得来看她,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恩情。”袁林这一说,含笑就更感动了。当初韩信未得志的时候,常在城下钓鱼,没钓着鱼的时候,还得挨饿。在他钓鱼的地方有个漂母(清洗丝绵絮或旧衣布的老婆婆)救济他,给他饭吃,等着他发达了,就给漂母送酒菜,还送了黄金一千两答谢她。受人恩惠,当以涌泉相报,乃是真君子也。
袁林轻笑了下,走到墓碑边上,摘了不少野花,放在墓前,看了边上的人一眼,“含笑,你能给我奶奶鞠个躬吗?”
“当然。”含笑同样也佩服躺在里头的这个人,她这么大的年纪,没个生活来源,她的日子并不宽裕,可她却愿意省出一口吃的就救活一个和她毫无关联的孩子。含笑很认真地给她鞠了三个躬,她也希望这个好人也能保护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地成长。
含笑一路被抱着回去,还解了不少疑惑,“许辉阳的名字是奶奶给你取得吗?”“不是,这是另外一个人取得。”一个跟他没关系的人,他也不在意地人。“你真的是那个叫袁启暮的人儿子吗?”“嗯……”他倒宁愿不是,这样的日子会过的简单些,也幸福些。“那你以后还会再报仇吗?”“不会,我再也不会了。”他就是有这个心,就没这个力了,不报了,就让他们去折腾吧。“那你会送我回去吗?”“会……”“什么时候?”“很快……”“那你去哪里?”“……”袁林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他真的不知道,他也许只能去另一个世界了。一个没有她,只有无尽的寂寞,无尽的怀念的地方。他不希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那样他就还得继续受折磨。
28
在这个大山里住了快三个月,没有尘喧纷扰,没有废气噪音,没有拥堵的交通,没有快节奏的生活。在这里,只有蓝天白云,只有鸟语花香,只有大山里的山歌,只有悠哉的闲适生活。含笑在这里养胎,再适合不过了。如果可以,她真想等着孩子出生了,再离开,可是她得为那些思念着她的人着想,他们肯定担心了。
开始吧,确实担心来着,每个人都揪着心呢。可自从顾烨霖接了个电话,他就一一通知了,别找了,人安全,过些日子就回来。杨越泽和陈言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没多说什么,可邱浩宇就不同了,人既然知道在哪里,为什么不接回来,他一点不客气地质问顾烨霖,“别是你把人带走了,独占着,不让我们知道吧。”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干脆就把事挑明了,他这么精明,早就看出含笑和顾烨霖之间关系不简单,既然大家都是含笑的男人,凭什么他顾烨霖就做大的,他邱浩宇就得被他压着。承德那事他还憋着气呢,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回来就发现含笑不在,他更火大,军区没找着,家里没找着,唐优也说没见过她,他知道,顾烨霖就是故意不让他找着她,可这么吊着大伙儿,他可不答应了。
众人的脸色都不太自然了,这知道是知道,真挑开了这层窗户纸,还有点尴尬了。这一层,本来是该喊岳父的,隔着血缘,再一层,他们本来就喊他一声“叔叔”,还是关系蛮好的,这事搞得,诶,冤孽啊。
顾烨霖面无表情,用手指敲击桌面,“咚……咚……”一声一声像敲在邱浩宇的心上。他再牛气,也比不上坐在桌后的那位,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人,是丛林里连环地雷阵逃生的人,只消一眼,就能把他看得通透。他倒也没什么怕他看的,他就是喜欢含笑,想跟她在一起,谁要是拦着,他就跟谁拼命。
陈言和杨越泽乐意见他们掐起来,一个坐在沙发上抽烟,一个站在窗边装着看风景,实际上再看里头的动静。他们担心含笑呢,为什么不让他们去见见,顾烨霖和姚然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就把他们当傻子一样瞒着,没这道理。他们不出声,那就是看着顾烨霖的叔叔辈分又是拿捏着含笑的人,尽量不与他有冲突。邱浩宇这混头混脑的,正好把事就撩开了。他一个人多受着点,大家得利。
姚然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顾烨霖一接着电话就不让他继续查了,他也纳闷了,究竟是谁的电话,可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听着电话里的人说话,他也没法判断。这事连他都接受不了,更不要说这些人了,他也料想到第一个跳起来的肯定是邱浩宇。只是没想到他挑开地这么直接。
顾烨霖没理会这些人的各怀心思,手撑在桌上,眼睛柔和淡淡地望邱浩宇不紧不慢地说,,“你邱浩宇这么能耐,就把这事交给你好了,反正你也是吃饱了没事干,撑得慌。”可以说他这话是非常有技巧的。顾司令可不真是会算计,这话就是要激得邱浩宇主动把事揽下来,还得不着他一句好话。他虽然答应了袁启朝要给他一段时间,他会把含笑安全带回,但他可不想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他身上,时间多拖一天,他的心就不得安宁。他自己不动手,邱浩宇有这个心,他就给他机会好了。
邱浩宇也不傻,他一想就转过弯了。他吐血的心都有了,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他们这一圈人胡天胡地的,自以为地头蛇,山中虎的,到顾烨霖还都是吃奶的小孩子,这事他不揽下来,就显得他的出言不逊毫无道理,要是揽下来,找不到人,可真是无能了。他望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顾烨霖,忍着气,“好……”他无奈地回答,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兰成渝恰好时间地贡献了找到的信息,带走含笑的人受了重伤,得用闹羊花来治伤,只是这种药材因为有毒,也不是哪里都有卖的,只要查查最近什么地方有人大量地使用了这种药材,就能找到方向了。邱浩宇还真的从这个方向找到了袁林的行车路线,先在安徽的安庆有人买过这种药,后来是江西的九江,湖南的邵阳,贵州的遵义……一路追过去,直到了大娄山。到了这,就不能从大方向找了,得细细地翻找,一入深山就是毫无头绪,这一座山虽然住的人不多,但分散地很开,而且还有不少废弃的寨子,人不住了,房子还在。真要把这山翻过来,别说人了,就是动物都要跑光了。要不是有人送了信,估计他还在里头转悠呢。在含笑失踪的第85天,邱浩宇终于在小木屋里找到了正在睡觉的她。
含笑前一天跟袁林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虽然也是他一直负重走路,但她也费了些心思,晚上泡完了脚,他给她按摩了一会,她就睡下了。都没发现,袁林那一脸的舍不得,一脸的伤心,他把她的衣服洗干净了晒在通风口,又把她的鞋子刷干净,也放在窗口台子上。把第二天含笑要喝的粥炖上,调好了小火,等她一早起来了就能吃。他把这些都准备好了,最后又去了含笑的床边,握着她的手坐了一会,亲了一下她的脸,就离开了。他知道,这些天邱浩宇一直在寻找他们的藏身之处,他也已经把消息透出去了,估计他明天就能找到这里了,那她也就能有人带回去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带她回去了,他的身体已经透支了,就这么悄悄地离开,对大家都好。
别了,我的爱人,我只能在另一个世界里,看着你幸福了。苍凉的大娄山,是我的摇篮,也是我的墓地,我终将落叶归根,成了这一方水土的一块。
29
邱浩宇这辈子都没这么激动过,看着床上睡得正香,打着小酣的含笑,他忍不住就冲到床边,抱着她越发圆润的身子热泪盈眶。这是我的宝贝啊,老子找你找得都要崩溃了。确实,这一路找得费劲,你晓得顾烨霖的本事吧,他要扣住所有的资源,你邱浩宇能耐啊,你就靠你自己找,别动用军区的人。邱浩宇骂娘声不绝如缕,恨死了顾烨霖了,他到底想干嘛。特别是进了这山中,就像是进了迷宫一样,往前看不到路,往后看不到路,只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要是有几架直升机一起在空中协助巡察,不是要快许多。他自己也是昏头了,你这么多狐朋狗友的,咋么不去借几架过来,搞得自己苦哈哈的。
嗯呵,他不是还想着用这种苦情式的找法,来博得含笑的同情嘛。看看他此刻的造型,一件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了,还是干了湿,湿了干好几回了。袖子被树枝划破了,星星点点地残留着血迹,伤口红肿着,他也顾不得,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有污迹,消瘦的身子,哎,含笑看了要心疼了。
含笑醒来的时候,还楞了好一会,才迷迷瞪瞪地把手贴在了邱浩宇的脸上,揉了两把,“是乱的诶,还是热的,怎么做得这么真实。”她还以为是袁林跟她玩呢,故意把自己装成了邱浩宇的样子。连表情都超像的,邱浩宇在她面前老是这副撒娇的可怜相,就是今儿这造型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啊。
“是我啊,笑笑,你的小邱子来了。”邱浩宇见她一丝惊喜都没有,还奇怪了,她这反应不对劲啊。手抓住她的手,贴在唇上亲了两下。
这回反应过来了,含笑一脸的激动,“浩,浩宇,是你啊,真的是你耶。”她是根据手来判断的,要是声音,她相信袁林能模仿出来,可这手,还是有区别。袁林的手细嫩,可以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可邱浩宇因为经常制图,食指要点击鼠标,有时候得用力拖住画线,所以在食指的第一节上有茧子。她一摸就知道了。
邱浩宇暗暗舒了一口气,还以为她是不欢迎他来,是失望来的人是他,还好,她还是蛮高兴的。他上上下下把她看了一遍,看着她的脸又圆了一圈,双下巴都出来了,晕着红润,看着像只苹果,皮肤越来越细嫩了,跟牛奶一下滑。还有,还有这肚子,邱浩宇多看了两眼,肚子上的肉可没少长啊。诶,之前含笑的肚子一直都没动静,他也没往这方面想,以为大概是她吃得多,又不动的结果。
含笑见他多瞄了肚子两眼,却什么都没发现,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呵呵,浩宇,你猜里面多了什么?”看她这副喜上眉梢的样子,邱浩宇就明白过来了,手都开始颤抖了,“孩子是不是,你怀孕了。”看他那高兴劲,就差手舞足蹈,放鞭炮庆祝了,就像孩子就是他的一样。还不一定呢,孩子到现在四个月的时间,算算日子,邱浩宇也就二分之一的机会,还有一半机会在杨越泽那呢。看着邱浩宇那激动劲,含笑也不好意思告诉他,你只是爹的候选人之一呢。没办法,说了他现在也听不进去呢,先让他乐一会吧。
本来人也找着了,又有这么大的喜事,邱浩宇该高兴的,而且他也有自己的计划,正好这地方适合养胎,就跟含笑在这过日子呗,等着要生了,再把她带回去,他想得挺美的,可傍晚他就笑不出来了。一架直升机就悬停的小屋上方,一个个人顺着绳子从天而降,打破了他的三人美梦。
含笑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天上下帅哥了呀。她还跟肚子里的孩子说了句,“宝宝,多看两眼,你以后也要长得这么正点啊。”她放在饭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学着孕妇叉着腰状,慢悠悠地晃荡过去,这肚子倒没多大,这样子学得十足。男人们立刻明白了,她是有了身子了。
这一刻众人都没了计较的心,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什么吃独食的,什么知情不报的,什么不合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姚然走上前,扶住她,她一脸的娇羞,靠在他的怀里。本来是打算先给他生个孩子的,可是,孩子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来了,她也没办法控制。不过,她一定要顺产把孩子生下来,过后还得养好身子,给姚然生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陈言还算淡定,算算日子,这孩子没他的份,可是边上杨越泽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凸出的小腹,里面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呢,四个月的孩子有多大了呢,已经成形了吗?含笑见他那副呆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可从没见过杨越泽这么傻乎乎的样子,她走上去,拉住了他的手,按在肚子上,“越泽,跟孩子打个招呼吧,他会听见的。”杨越泽摸着肚子,心里发软发烫,他也要有孩子了,他也直接认为孩子就是他的,满心就是期待孩子出来了,好喊他爸爸。
邱浩宇见他们来了,含笑的注意力马上就被拉过去了,已经深感不满,再加上杨越泽一副我就是孩子爸爸的嘴脸,真叫人憎恶。他走了过去,挥开了杨越泽的手,“笑笑,咱的孩子你让不相干的人摸什么。”说着就把她带回位置上,“快点吃吧,等会饿着宝宝了,他正长身体的关键时刻。”
杨越泽抚了下被挥开的手,眼里的暴风聚现,想走上前去,身边的陈言拉了他一把,笑,“别急,让他先得瑟,等孩子出来就知道了。”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只要是跟邱浩宇不合的,他陈言都能交好。就算是情敌,也可以有共同利益,先把邱浩宇的气焰灭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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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回家了,她感慨,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了,还带着一个球,本来她也要求了,想留在那住一段时间,被顾烨霖驳回,理由是得回去做产检。含笑一听,对啊,她从怀孕到现在,除了袁林时不时给她把把脉,还没去正经看过医生。她蛮信任袁林的医术的,也没想过孩子会不好。
怕羞的含笑不愿意去军总,去了协和,是陈言带她去的,她就是不想那些穿军装的人带着她。邱浩宇一听她不想穿军装的带她去,立马把外套一脱,扔在一边,可含笑还是不答应,就是不让他去。含笑自己也有小心思呢,她想查查,到底是谁的孩子,听说这可以通过羊水穿刺来验DNA的,她早早就把杨越泽和邱浩宇的头发收集好了,就等着去医院查。至于选了陈言,一个是他没在选择的范围内,算是局外人,还有一个是,她不想看着姚然失望,说不失望那是假的,他的年龄最大,本来她也是心心念念想给他的,可是现在却这样。含笑好几次都看到姚然有些走神的目光盯着她的肚子,她的心里好疼啊。
陈言小心地抚着含笑上了车子的后座,他今天倒是开了辆奔驰500过来,奔驰的舒适性还是很适合孕妇的。车子开到了协和,陈言直接把她带上了楼。妇产科的主任林教授亲自给含笑看的。她看了眼含笑的肚子,笑得一脸慈祥,她跟陈言的母亲是朋友,看着陈言带着个大肚子过来,总以为是他的孩子,再说他这照顾周到的样子,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看得也格外用心。
含笑早上特意没有吃过早餐,听说要查什么唐氏综合症,要抽血,听着医生的介绍,她的心里惶惶的,她都不知道孩子在母腹里还有这么多病,她一下就揪起了心。她又去做了B超检查。医生边给她检查,边说着,“在15周后期,胎儿的身长约为16厘米,体重约120克此时完全具备人的外形,由阴部的差异可辨认男女,皮肤开始长出胎毛,骨骼和肌肉日渐发达,手、足能作些微的活动,内脏大致已完成,心脏脉动活泼,可用超音波听诊器测出心音。这个时候食欲也开始增加。胎盘也已完成,流产的可能性已减少许多,可算进入安定期了。”她都没顾上听,只是仔细地听着孩子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比一般大人要快得多,但听得出来,孩子很健康,心跳声很有力。
“诶……”医生看着屏幕上的显示图,笑了,“原来有两个小家伙呢,开始一个躲在后面,差点就没看到。”难怪她她刚才看到含笑的肚子就特别奇怪,还没真正长呢,就这么大的肚子了,这是两个孩子的生长空间。
含笑一开始还没听见她的自言自语,拿了单子回去见林教授,林教授笑得更欢,“诶哟,这是有两个小宝贝啊,陈言,福气真好。”她也为老朋友开心,一下子就能抱两个孙子孙女了。陈言笑而不语,也为含笑高兴,只是也嫉妒不知道谁,福气真好,一下子就得了俩。
“您是说我肚子里面有两个孩子吗?”含笑还有点懵,怎么就变成两个了,她一直以为是一个的,心里还不适应呢。“是啊,你看单子上,双体活胎,就是说你肚子里有两个孩子啊。”这下,她是真吓着了,有两个诶,她还打算顺产的,要怎么生啊,她都急死了。
陈言站在边上聆听林教授的教诲,“陈言,平时让含笑多出去走走,现在过了危险期了,适当运动对孩子有好处。最好保持身心的平静,以免动了胎气。为了使胎儿的发育良好,必须摄取充分的营养,蛋白质、钙、铁、维生素等营养素也要均衡,不可偏食。此时有可能出现妊娠贫血症,因此对铁质的吸收尤其重要。孕妇身体容易出汗、分泌物增多、容易受病菌感染,每天必须淋浴,并且勤换内衣裤……”这都说上私密的话了,含笑打断了他们,“林主任,谢谢您,这些事我可以看书的。”说着拉着陈言要走。她还是蛮害羞的。
其实在山里的时候,她就老是觉得不舒服,下面黏糊糊的,像是好朋友快要来了。袁林给她准备了好几条棉质的宽松内裤,每天都给她擦洗过,换上干净裤子才睡觉。刚开始她就忍住不说,还是袁林心细,发现她心情不好,就问了,“你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含笑摇摇头。“腿疼,腰酸?”还是摇头。……后来袁林总算问到了,“你是不是白带多啊?”她点点头。袁林就打了水过来要给她清洗,她一开始不愿意,他就吓唬她,“要是染了病菌,孩子就要打掉了。”她才张开了腿让他擦洗。弄干净了换了内裤果然舒服了。之后每天早晚各一次,都是袁林给她擦洗的。想起袁林,含笑似乎有了点预感,大概是见不到他了。
陈言把单子都放在一个袋子里,以后每个月都要带她去检查,原件放在他那就是了。邱浩宇和杨越泽各自都复印了一张B超的单子,对着单子傻笑。有两个宝贝呢,哪个是宝贝的手,哪个是脚,头在哪呢,都在那细细地找。含笑吃着阿姨准备好的鸡汤,边上大伯母就在那问,“含笑啊,你有没有孕吐啊,有没有头晕?”她就摇头,她确实都没有这些症状,除了身体有些变化,就是特别会饿。“我得去给你买些孕妇装了,马上就要5个月了,这孩子这个时期长得最快了,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买裙子好了,省得裤子勒着腰。”她已经兴奋地不行了,自言自语的,匆匆忙忙跑到楼上去,又冲出门去了。含笑觉得,自从这些人知道她怀孕了,全都成了神经病了。爷爷整天咧着嘴笑,奶奶看着她的肚子就过来摸两把,大伯母忙着给她准备东西。那边还有俩傻子笑得让人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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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不愿意去301,不就是为了别碰上熟人嘛,没想到去了协和,还是碰上碰上陈言认识的人,结果就没好意思让林教授给查DNA,人家都恭喜陈言了,她总不至于还要跟她说想查查是谁的孩子吧。那不是自己找上门丢脸给人家看。得,这事都不能找这几个了,她又想着自己的近臣唐优了。而且她从回来以后,都还没见过唐优呢,她也没来看自己。
唐优也好长时间没见过含笑了,她也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含笑说,再说她还想看看怀孕的女人会不会有变化,是不是真的有母性的光辉。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茶馆里等含笑,点了一杯冰的橙汁,给含笑点了杯不冰的。一见着含笑,就笑喷了,“你,你怎么胖成这样了啊,哟,都穿起孕妇装了。”看这双下巴,多有肉啊,还有手臂,腿,更明显的还是这肚子。
含笑上下看了一眼自己的孕妇裙,天蓝色的裙子,显得很温馨。她有点囧,话说,这孕妇装跟她平时穿的也没大区别,无非是在腰后多了根腰带,这就不一样了。又捏了把手臂上的肉,按照健身教练的说法,女人的手肘弯曲以后,在最厚实的地方,捏起来,看看这块肉是不是超过一公分,要是超过了,说明脂肪含量超标。含笑目测了一下,自己捏起来的地方起码超过三公分,她是肥了不少。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我怎么看你脸色不怎么好。”唐优一如既往的美艳,吊带抹胸,长至脚踝的波西米亚长裙,脚上蹬着的草编制鞋,充满了民族风,完美无瑕的妆容,可眼底的阴影还是遮不住的。她一有事,就容易失眠,第二天立马就显露在脸色,皮肤都会变干,失去光泽。
“哎,这事一言难尽,我们家老头把我卖了,估计你很快可以参加我的婚礼了。”一说起这件事唐优头都大了。她和那男的,第一次见面,居然就是父母们把事定下来的日子。两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最后离开的时候,那男的上了一辆车,副驾驶还坐着一个女的。没想到她还没结婚呢,就得忍受未来丈夫出轨了,或许她还是第三者也说不定。她莞尔一笑,自己还不是跟蒋成义昨夜还在一起,计较什么。
“那蒋成义怎么办?”含笑下意识地就问起了蒋成义,邱浩宇跟她说了蒋成义跟唐优正打得火热呢,难道这么快就掰了。唐优也奇怪了,她怎么就不问她是不是和蒋成义订婚呢?含笑一脸鄙视,“要是你们俩要订婚,你就不会说你老头把你卖了,你当我傻啊。”“我还没跟他说呢。”唐优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他们俩这也不是正式男女朋友关系,顶多算是多夜情吧,两人都属于爱玩的,这凑一起了,倒也势均力敌,蛮有意思的。
含笑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唐优的洒脱绝不用在家人身上,她总是说她老头怎么样,她妈妈怎么样,好像对他们很不满似的,可是她很爱她的家人,特别是可怜她妈,这次的订婚对象她妈也很满意,她为了妈妈的希望,也会遂她的愿。
“哎,这事就这样了,我也就是发发牢骚。说吧,你找我干嘛,你现在都成了重点保护对象了,比大熊猫还金贵,这么跑出来,他们不担心啊。”唐优不想提自己那些破事来影响她的心情,把话带了过去,拿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冰镇的口感果然比常温的要好。含笑看着她喝冰的,只能羡慕一下,她有好多东西要忌口,太刺激的东西都不能入口。
“我想让你帮我找个地方可以验DNA,我想看看孩子是谁的?”在唐优这,含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反正她肯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也会保密。唐优愣了一下,不厚道地笑了,“说说,候选人有几个,都有谁?”听着就是幸灾乐祸的样,她也好奇啊,谁那么有本事在这块这么难开垦的土地上播下种子,还生根发芽了。
含笑瞪了她一眼,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轻点,公共场所里,要低调。杨越泽和邱浩宇。”她没好气地说了句。幸好这里头没陈言什么事,不然他们在孩子没生出来就会闹得不可开交,兴许又得打架了。
唐优点点头,有意思,又有得斗了,“可以,只是羊水穿刺有一定的风险,可能会伤及孩子,你要有心理准备。”她也不敢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带她过去,万一呢,她不是被杨越泽冻死,就是被邱浩宇阴死,最好就打消她的主意。
含笑抓着桌布,在那抠着,心里也在考虑,到底是知道孩子是谁的重要,还是孩子的安全重要,不言而喻了,她摇摇头,“那我不做了,你陪我看看孩子的衣服吧,虽然家里人买了一大堆了,可我就想自己给孩子买点什么。”
她这肚子可真的是金贵了,这一对宝贝,还没出生呢,就开始受宠了,人人都开始为他们服务。大伯母和奶奶已经开始收拾房间了,老人们说了,孩子出生了就住在家里,不管是谁的,哪都不去。房间就在含笑边上的房间,她们想把两个房间打通,以后那边就作为婴儿房。现在她们买什么都买双份的,不,应该是四份的,男女各两份,她们说了,不让含笑把孩子的性别告诉她们,她们就等着最后时刻揭晓这个谜底。含笑也没多少兴趣知道,比起孩子的性别,她现在更关注孩子的爸爸是谁。
杨越泽和邱浩宇更不用说了,孕育宝典都买了好几本,天天都告诉她该怎么吃,该怎么做运动,还问她要不要给她报个班去做做孕妇瑜伽。每人都分工明确,姚然和家里的阿姨安排她的吃食,陈言陪她做产检,顾烨霖陪她散步,邱浩宇天天给她按摩,杨越泽给孩子们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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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优,你看,这双小鞋子真可爱,这么小。”含笑拿着两双小虎头鞋,在那晃动。一双是大红色的,一双是黄色的,在鞋面上绣着可爱的老虎,看着就喜欢,“还有这个,这红色的披风好威风。”一进了婴儿用品店,她就兴奋了,拿着各样的衣服鞋子跟唐优在那讨论。“买了。”唐优也跟她差不多,两个女人就在店里看到什么就拿什么,也不管季节对不对得上,孩子得明年3月份出生呢,用得着买那么多夏装吗,要买也等那个时候啊,小孩子长得快,买早了,容易穿不上。
曹洋站在店外面,他不经意看到了含笑在里面,就停下来看看,上次那点插曲过了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他没那心思,隔着发小多年的感情,也忍不了她的水性杨花,可是为什么一听着她失踪了,下落不明了,会心急如焚。虽然陈言并未请他帮忙,可他还是动用警力找人。现在又站在这里,看一个怀着孩子,身材臃肿的女人,想笑。
边上走上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先生,小姐想买个玩具,可以吗?”孩子一直想扑到曹洋怀里,眼睛里闪着光芒,笑得很开心,“爸爸,爸爸……”曹洋搂过孩子,抱在自己怀里,“嘉怡,你想买什么,爸爸去给你买。”他抱在孩子离开了这个地方,走到另一家店去,后面一脸诧异的保姆,紧紧地跟着。她从来没见过先生这么耐心地对待过小姐,他也从来不抱小姐。曹洋突然就觉得想抱抱孩子,这个是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一个小小的娃娃,软软的身体,声音也是软软的,他该对她好,该做个好爸爸。也许是含笑刚才那温暖的笑容,感染了他,人会为了自己的孩子,而改变。
含笑确实变了些,她更谨慎了。她走路的时候,都会看看周围的环境,有没有危险因素,看看地面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会滑到,看看会不会有东西碰着肚子,手一直护着肚子,东西都交给了唐优拿,两人吃了饭,唐优把她安全送到家,众人已经是翘首以盼了,瞪着唐优的眼神都有点恐怖了。她急急忙忙告辞离开。上了车不由得松了口气,搞得真紧张,她这段时间还是少来找含笑吧,不然每次出去都得提心吊胆的,也费劲。可是没办法,含笑没别的朋友,他们也限制她单独出门,只有烦着唐优。
她这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脾气也大了,更加怪异了,动不动就哭,爱打人。这好像就是从医生开始限制她的饮食以后,她就变得暴躁了。可她的血压高啊,医生怕她得妊娠高血压,后期得糖尿病,就开始控制她的肉食量,还得多运动。她这才炸毛了。
那是6个月检查回来,这个时候含笑的体重已经是80公斤了,医生说了超重,血压也高,要是不降下来,就得吃药。林教授给含笑制定了一个菜谱,要求少盐,味道清淡,减少肉食。她当时看了就想哭。肉末豆腐,这算肉菜了,那还不如来条干烧鱼呢,鱼肉不是脂肪含量低嘛。搞得陈言都是哭笑不得,她还和医生讨价还价上了,一指她的脸,“干烧鱼就别吃了,我可以给你弄点清汤鱼丸,那个可以吃。”
含笑一路都不说话了,回家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因为每次含笑做完检查,大家都会去顾家等着他们,看检查结果,每次的B超单子杨越泽和邱浩宇都会马上复印好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所有人看到她哭得这么伤心,都懵了。还以为是孩子出了什么事,不夸张的说,邱浩宇的腿都软了,连走道的力气了都没了。
顾烨霖看陈言的表情还算正常,就是有些无奈,知道事情不大,估计又是含笑在闹腾了,把人扶去沙发上,“别哭了,等会孩子又要打架了。”额,不知道为什么,孩子们在肚子里老是打架。一旦她不高兴了,或是太高兴了,他们就开始争相出来活动,在里头表演全武行,把含笑痛得直叫救命。这么小就会争宠了,也不知道像谁啊。
“医生不让我吃肉。”含笑抽抽搭搭地告状,众人都一头黑线,尤其是邱浩宇,这会腿又直了,人蹦到含笑面前,抓起她的手就嚎,“笑笑,我平时最疼你了,这次你一定要为了我们的孩子忍忍,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了,我什么都弄过来给你吃。”他此话一出,把所有人都得罪了,男人们瞪着他,谁说你是最疼含笑的人,谁说这一定是你的孩子,说实话,所有人都情愿孩子是杨越泽的,好过是这货的。含笑也瞪着他,凭什么,凭什么要生了孩子再吃,她就是要吃。她本来就怕孩子们比她受宠,这一看,平时最依着她的邱浩宇都这德行,她就慌了,地位不保啊。
杨越泽看着含笑可怜兮兮的,说了句,“现在的素菜不都是荤菜的味道,一样好吃,你不看,都不知道是素的。”他想吃不来荤的,就把素的做成荤菜的味道,吃不下饭可不行,孩子们会发育不好的。
含笑听了更伤心了,把自己靠在沙发上闷不作声,陈言解释了一下,“医生说含笑的血压有点高,除了少吃肉,还得吃得清淡些,不然到后期就难熬了,妊娠高血压和妊娠糖尿病都是像她这类体重超标的孕妇易得的病。”
这下大家明白了,都扫射到含笑身上,话说,她这身子是太沉了,他们都怕等她要生的那天,都抱不到医院去。看着她吃饭那劲,他们就害怕,可也不敢激怒她,让她少吃点,只有顾烨霖在家的时候能控制着点她的量。现在有了医生的话,他们可以松一口气了,坚决拥护医生的决定。一看众人都统一口径了,含笑郁闷了,只能每天找别人的不自在了。邱浩宇最具牺牲精神,充当沙包的作用,任她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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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含笑起床了,吃健康早餐,鸡蛋、牛奶和粥,到了中午,阿姨就给她单独做两道菜,限制她只能吃两碗饭,还得减慢速度,一口饭得咬30下才能吞下去,这菜嘛,就是清炒什么,清汤什么,都是非油炸,少盐的,还可以加点排骨汤、鱼汤,晚上就喝粥,睡前喝杯牛奶,非正餐时间就吃点水果和坚果,又补充营养,又填饱肚子,一举两得。
她一有意见,就有人出来劝,到后来,家里人的话她都不听了,甭管是顾烨霖教训她,还是爷爷摆吓人的脸给她看,她都不愿意了。邱浩宇就把他妈喊过来了。邱夫人才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呢,她看着含笑的肚子就眉开眼笑。邱夫人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边跟含笑说,“孩子,你得小心啊,那个时候我就傻,他们都劝我要多吃,我就一个劲得吃啊,到后来这肚子大的,我连道都走不动了。你晓得我生浩宇花了多久啊,三十个小时啊,你说多折腾,医生就说了,‘别喊了,要是你少吃点,这会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别看我现在这身材不咋滴,我以前才95斤,生孩子的时候185斤,到现在也瘦不回去了,就保持在145了。”邱夫人不亏是邱浩宇的妈,他那聪明劲就是从她那遗传来的吧。
含笑果然吓着了,要是我也生个三十个小时,我有那劲嘛。还有自己那身材啊,本来就不瘦,要是还继续增长,下不来了,那可真的完了。她对着邱夫人点点头,“阿姨,你说得对,我是得小心,我决定了,明天就开始爬山去,我吃得多,但我可以用运动来消耗。”哎呦,邱夫人笑得开怀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冷汗直流,边上的众人强忍着笑,这孩子太叫人无语了。
这苦难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生孩子的那天。那天是唐优的订婚典礼,含笑终于可以出去放放风,吃点好的了。之前虽然唐优提过,但含笑没想到这么快。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含笑差点就把孩子们吓出来了。她也得感慨一下,不婚主义的唐优要结婚了,而就快升级为孩儿妈的她还是单身贵族呢。她跟家里人磨了半天才被允许出来,好不容易来参加好友的订婚典礼。
只是这气氛怎么那么奇怪啊,唐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一点喜气都没有,边上的未婚夫也是一点喜气都没有,僵着一张脸,两人站得远远的,这是订婚典礼,不是丧礼?华丽的装潢透出了人心的寂寞,热烈的气氛烘托出了人心的悲凉。
唐优的父亲跟那男的家长聊得很欢快,他们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孩子们的表情是否开心,只要这婚订成了,就行了。唐优的妈妈也难得地露出笑脸,站在丈夫边上,满身的珠宝也遮不住她的苍老之气。她或许还觉得荣耀吧,这样的场合只要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唐太太,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来贺喜的人也是各自谈笑着,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社交场合,联络感情的地方。
今天是跟着杨越泽一起来的,她低头问了句,“这男的是谁啊?”这男的其实不差,单从外貌上来说,是唐优欣赏的类型,属于俊朗型的,跟陈言有点像。杨越泽看了一眼那人,给她解答,“是总参的一级参谋,他爸是现任总长。”他连名都不提,这种不重要的人,提来干嘛。
含笑点点头,她也就是想知道这点,反正就是有权势的人家,难怪唐父笑得跟朵花似的,这是高攀了。她吃着碗里的冰糖肘子,久违的味道了,怎么那么让人怀念,忍不住感慨,“诶,要是生完了,我就可以天天躺在床上吃了,猪蹄子、麻油鸡、鱼汤,想想都觉得爽,这日子多好过啊。”她已经想到生完了,这思维果然跳跃。
杨越泽没想到她想得是这个,他这些天一直在担心,怕她受不了生育之苦呢,这两个孩子个头都不小,她会累的。预产期就是这几天了,本来也是不赞成她出门的,可是唐优的订婚她要是不来,她会闹腾死,只能依着她。他反正本来就要来,这是上司的儿子订婚,他这个属下自然要来祝贺。正好陪着她一起,好照顾她。
含笑没想到气氛这样,他倒是不意外,本就是政治联姻,一条船上的人想关心更紧密些,常用的计策。不过,这订婚的双方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就唐优那性子,谁都欺负不了她,就家里这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瞎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