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沉默了,许久,令狐秋带着头,鼓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浮葭听然一笑,道:“我走了。”
“你……你给我站住!”含灵喊道,“拦住她!”
浮葭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还想说什么?”那一眼,凌厉地让人不敢直视。
含灵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有说,看着浮葭毫不犹疑地踏出门去,他才幽幽叹了一口气,很多年前,有个人看了一遍背了下来,那人是沉川。很多年后,有个人,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背了下来,同样是奇迹。看来这是天意啊,拦也拦不住。他并不知道,几天前,前者带着后者游玩蓬莱山的时候,教她认全了《毒经》中一半的毒药和毒草……
“令狐秋,你陪她去!”
“好嘞!”令狐秋兴冲冲地追上她,身后一道灰影同时飞了出去。
………………
郡守府外,一男一女低声讨论着。
男:“今晚大人有贵客,你们那舞排的如何?”
女:“唉,领舞的那个病了,这可怎好?”
男怒目瞪她:“你这是存心坏事!缎香阁不要开了?好啊……”
女皱眉哀求:“唉……管家大人,要不,我少收些银两?”
男跺脚:“少收?我告诉你,排不好舞我让你倒贴钱!哼,你看着办吧!”
…………
就在缎香阁老妈子扭着粗腰一路叹息到第三十声的时候,被前头团团围住的人潮吸引了过去。
圈子中,一女子抱着一男子的小腿,哭道:“哥哥,哥哥啊——我不要去青楼!”
男人一脚将她踢开,道:“怎么不去?八钱银子够咱家吃好几顿大米了,你要为全家想想!”
女子用抹布般破旧的衣袖抹了抹眼泪,嚎啕道:“哥——啊,你要是把我卖到青楼去,我就一头撞死!”
男人连退了几步,尖声道:“你撞死吧,死了家里就少一口吃饭的嘴!”
那女子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朝着四周看了一圈,口中连连喊着“我不活了——别拦着我!”眯起的眼睛一定,大力朝某个方向撞去,就在紧急一刹,女子歪了身子。
“啊——”一阵尖叫声响了起来,是那缎香阁老妈子的呼痛声,她用小臂掩着被那女子撞疼的一对肥乳,疼得呲牙咧嘴,眼里登时冒出一泡泪。
朦胧中看到伏在自己身上的女子,一双晶莹剔透的水眸,亮若星子,羊脂玉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瑕疵,俏挺的鼻下粉唇如樱,紧咬着下唇的动作隐隐露出口中一排整齐又亮白的小银牙,加之原本哭过,更是芙蓉沾露,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啊。
啧啧,好货。
女子看她正在打量自己,连忙从她身上爬了起来,那缓慢的动作更显示了她窈窕的身姿,从颈到足,寸寸玲珑,纤腰翘|臀,魅惑逼人啊。
啧啧,上品。
老妈子咽了口唾沫,原本呲牙咧嘴的狰狞表情顿时柔和下来,轻声问道:“姑娘,你都会些什么?”
女子怯怯道:“我……我会唱歌,我还会跳舞……”
啧啧,尤物啊!
等等,还会什么?跳舞?没有错吧?老妈子用手支着地,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男子道:“你妹妹,我出价一两,买了!”
“好!我卖!”男子爽快道,一脸欣喜样。
“……”浮葭抬起袖子猛擦眼泪,尼玛令狐秋,你会不会抬价啊!本姑娘竟然跟常大秀才一个价?!
“既然如此,那姑娘就签卖身契吧!”
“好,马上!”令狐秋从衣兜里掏出一根毛笔,用舌头舔了舔,在一面被烟灰熏得黑糊糊的墙上染了笔,哗哗地签了字。
“她叫小舒,我走了,人交给你了!”令狐秋拿了银子就跑,留下妹妹浮葭一步一回头地被老妈子拖走。
………………
当夜的郡守府散发着欢腾的气息,灯火通明,莺歌燕舞。
年纪已逾知命之年的郡守搂着自己那丰满的肚子,悠哉悠哉坐在椅子上,与厅中身着昭国羊皮服侍的中年男子举杯对饮。
谈的是商人和货物,为的是两国百姓的贸易,只是不确定是否是真的。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扯了些不着边际的话,那昭国男子便献上了厚礼,一个很大的雕花盒子,郡守道声“多谢”,便吩咐人去接礼,一个年纪较长的管家抱了盒子步履轻盈地拿到上面,此番却引得厅中一些人的注意,因那管家的行动不似会武功,年纪又大,抱了那么大一个盒子却一副轻松样子,那只能说,这盒子里头的东西很轻了,会是什么呢?
一番思索中,悠悠丝竹声响起,朦胧的歌声从厅外传了进来。“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影空流露。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散心若堵……”(古乐府《相思曲》)那歌声空灵婉转,如月般澄澈,如雾般朦胧,唱得人心头恍惚。
但见此时,两排身穿浅青纱衣的女子从两边轻盈地转入,于大厅中央化成三角队形,她们伴着歌声扭动腰肢,头上的灵蛇髻随乐摆动,展现着少女的优雅和活泼。
一曲渐尽,忽听铮铮琴声,于柔软中生出一种张力,从靡靡渐进到清晰入耳,众人都感到有些好奇,情不自禁地朝琴声来处看去。少女们穿梭的身影遮住了他们的视线,只能看到弹琴女子一身素白的衣裳,裙摆上绣着的五色蝴蝶时隐时现,那女子,仿佛是开在花端一般。
忽听“铮——”的一声,少女们水袖一摆,纷纷散开,弹琴的女子手按琴桌,翻身过去划过一道圆满的痕迹,裙摆上的蝴蝶仿佛活了一般,绕着女子翩翩飞了起来。
呀,好美!
女子仿佛孤芳自赏般低着头站在大厅中央,轻轻地抬起自己的宽大袖子,做出几个简单的挽花的动作,露出洁白如玉的小段皓腕,然后她抬起头,一张纯净精致的面孔扬了起来,剪水秋瞳,朱唇一抿,目光游移地看向四周,仿佛娇怯羞涩一般,看得人心神荡漾。
忽然,视线定在某个角落里,乍一看是一张普通陌生的脸,一个身穿蓝灰家丁服的男子,但那熟悉的墨眸,那站定时依旧气质高华的风采,叫人心头一震。
刹那间的眼神交错,于无波秋水中漾开涟漪点点成圈,此刻无声中的互诉衷肠,雾随月影间的灵犀一动,胜却,人间无数。
蓦地,女子水袖一扬,腊梅花开,艳艳红瓣从袖中飞出,散向厅中四面,空气中弥漫着冰冷夹杂生机的香气,如此高贵却香艳,零落花瓣间静立的白衣女子仙袂飘飘,眸中顾盼流离,指尖芳华潋滟。
待一切美好归于终止,她微微颔首,准备离开。
顿时,一阵掌声如水般湮没了大厅。
郡守结结巴巴道:“姑、姑娘,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柔柔地转过身来,呢喃道:“贱妾舒浮……”她抬头看了一眼郡守微皱的眉头,补充道:“包您舒服……”
话刚落,浮葭就感觉身上挨了一刀般,那眼神冰冷至极,怨艾至深,叫她心生惧意,唉,演戏,演戏啊,不能较真。
倒是郡守忽然朗声笑了出来,这等清莲般的女子,原本以为自命清高,却深谙情|事啊,甚好,甚好。
舒浮姑娘此刻已经带着人退了出去,那窈窕背影留给众人想象和回味的空间,她不能赖着不走,因为这样容易引人生疑。
待行至门口,管家忽然拦住她,说是今晚郡守有请。她点点头,脸上挂起一丝柔媚的笑容,眼睛一动,正对上门口那石狮子后面的令狐秋,看他微动的唇型,辨出两个字——盒子。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情节安排上有些疏忽,现将餐霞对沉川所说的话,最少能够活半年,改成一年,对读者亲们的阅读造成困扰,表示抱歉。
以下,是主角们的对话。
小浮:“太好了,还能活一年啊,我要晚点回宫。”
小沉:“这意味着,上肉之路,遥遥无期?”
小浮:“多谢小意,爱你爱你。”
小沉:“你竟然敢让别的男人舒服,哼,下一章有你好过的了!”
☆、姓浮幸福不性福
喧嚣的夜渐入寂静,风雪呼啸被挡在门外,也挡住了室内的暖香浮动。
“郡守大人,唉,不要舔……”手心好痒啊。
“嗯……疼,别咬我……”干嘛咬人家手指。
门外,一张长相普通的面孔脸上浮起怒意,这是干什么?衣服被扯了一下,鹤隐对他摇摇头,示意他淡定。
门内,又传来女子熟悉的声音,不同的是,这是撒娇声。
“轻点……”
“你好坏……”
“唔……”
砰的一声,沉川再也忍不住了,一脚把门踢开闯了进去,看见那女人手一抖,一颗葡萄掉了下去。
郡守大人一双色咪咪的老鼠眼顿时瞪大,面对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家丁,他感到十分的震怒,竟然敢破坏如此好的气氛!
“大胆,给我出去!”
沉川瞪了他一眼,步伐急速地迈向他,但闻轰然一声,郡守倒在地上,两眼大睁。
浮葭从怀里掏出手绢若无其事地擦着手,道:“我在手上涂了迷昏药。”
沉川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拉到盆架边上,用力地搓洗她的两手。浮葭无奈地由着他摆弄,道:“好了吧。”
“不好,脏得很。”说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倒出来一片花瓣状的东西,大概是微型的肥皂,放在她的手上打出泡沫来,又是一番清洗。
“……真的可以了。”浮葭无奈道。
“好了。”他将她的手拿了出来,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干净,然后不再理她,径自朝着那郡守走了过去。
浮葭感觉他生气了,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跟在他的身后。
沉川撬开那礼物盒子,从里面取出仅有的一封长信和一张昭国通牒揣进怀里,又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名单,再将那郡守绑在柱子上,嘴里塞进手绢,然后大步离开。
真的生气了啊,浮葭想了想,在他身后轻轻唤了声“沉川……”
沉川猛地转过身去,一把将她抱起,运了轻功掠回客栈……丢到床上。
………………
浮葭忐忑不安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飘忽地看着他揭下脸上面具,脱掉身上的家丁服侍,且越脱越少。
“干、干什么……”浮葭心虚地问道。
沉川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趁着舒浮姑娘没包别人舒服之前,把她给办了。”
“唉……别,好商量……”看着他渐渐逼近的阴影,浮葭只能“呵呵”了,于是,最后一声干笑止于强吻。
三日未见,不曾想过会有这般思念,小别胜新欢,看来果真不假。
浮葭不知是不是自己S、M中的M基因被启动了,忽然觉得被强吻真是一件有情调的事情,他温暖的怀抱,宽厚的胸膛,有力的臂膀,霸道的吻技,怎么这么有男人味呢。他舌尖的撩拨化解了身体的力量,药墨的清香充斥鼻腔,一点战斗力和反抗力都没有了,整个人就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温软模样。
感觉到耳垂被舔了一下,一阵电流蹿向身体各部,浮葭颤了一下,慌张道:“唉,不要舔……”
沉川轻笑一声,在她的颈弯轻咬了一口,她便猛地弓起了身子,断断续续道:“嗯……疼,别咬我……”
“轻点……”
“你好坏……”
“唔……”
浮葭和沉川忽然觉得,这一段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呢?
门外的令狐秋擦亮了眼睛,正打算用手捅开窗户纸看个清晰版的,忽然发现脚底下面色通红的常大秀才,他踢了踢常郁,想问问他要不要一起看,却看到常郁猛地站了起来,蹭地跑回房间,口中不停地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他本无意跑来偷听,只是看到浮葭被抱回来,以为是受伤什么的,结果却是……
令狐秋无声地笑了笑,津津有味地继续听房。
“常郁,救我……嗯……”
“你大点声,人都走了。”沉川捋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轻吹了一口气。
“令狐秋,你给我走开——”浮葭大叫。
“嗯,这样才对。”
正在此时,鹤隐、鹤影两人从天而降,将心有不甘的令狐秋大力拖走。
这下子人都走干净了,浮葭扫了扫四周,道:“窗外有人!”
沉川立即起身过去查看,浮葭趁机掀了被子把自己包裹好,气喘吁吁地盯着他的背影看。
“人在哪?”
“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没骗你。”浮葭冲他乱眨眼睛。
“浮葭,说谎的时候别眨眼睛。”他道。
“……好吧,我……”
“不愿意?”
“我不想……跟别人共用一根……黄瓜,我嫌脏……”浮葭看着他有些茫然的脸,默默地垂下了头。
沉川深吸了一口气,缓解自己被某比喻震撼的心情,缓缓道:“多虑了。”
“很好!”浮葭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不过……我没有力气了。”
“嗯?乖乖躺着就好。”他就是要吓一吓她,别没有分寸地去勾引别的男人,至于要不要做,最好两厢情愿,这女人,越逼越远。
“不是的……是腿上……”浮葭偏过头去。
“怎么了?”沉川看她微微皱起的眉头,连忙掀开她的裙子,将她的裤子褪了下来,浮葭抬了抬身子,有些羞赧地将被子往下拉了拉。
纵然沉川年少练武受伤无数,看她青紫的两膝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连忙翻手提了真气,覆在她的膝上为她温养骨骼,心疼道:“何必呢?”
“……谁让你把我丢下的,都怪你。”说着说着,眼里就涌上泪来。浮葭想,这时候不该逞强,应该扮弱一些,让他有所悔悟,不然还能给她丢下。
“是,都怪我,我不好。”他看着她那支起的两条莹白纤长的小腿,在冰冷的空气里肌肉有些僵硬,调整身体跪在她一旁,将自己的胸膛贴在她的腿上,心里有些微微颤抖。这便是溢满胸腔的愧意和感动,她在含灵长老那里,在风雪中扫院,在地上跪着背书,被坏人欺侮,被师兄嘲讽……她是那般倔强却刚硬,却在自己面前卸下一切伪装,娇弱地叫人心疼。
“你再不能丢下我,不然你再也见不到我。”沉川听她微哽的声音,重重地点了头。就如方才,他还想过,过了今夜便把她送回去,这归国之路,漫长而艰险。不过,带上就带上吧,凭她的小聪明和《毒经》所学,希望可以自保,更重要的是,还有他。
浮葭揉了揉眼睛,拿脸去蹭他的肩头,将湿嗒嗒的泪水蹭到他的衣服上,让他能够感觉到那份湿意,顺便把催泪粉也蹭去了。这药真是好用啊,无色无味还无毒……
沉川由着她对自己撒娇,觉得此刻已是十分温馨,漫漫长夜,雪落无声,仿佛又回到了蓬莱山上,那小小的炭盆边上一张雪白的毯子,他拥着她,给她所有的温暖。
………………
第二日,昭南郡守发了火,派人把缎香阁老妈子找了去,那婆子颤颤巍巍地掏出胸前放得严实的卖身契,打开一看,猛地昏了过去。
郡守瞪了她一眼,拿起那张卖身契一看,生生晃瞎了一双24K钛合金狗眼,签名一栏,写着潦草洒脱的两个字——舒服!
此时,沉川翻着鹤隐送来的情报,看向那火盆旁边摆弄草药的女子,笑道:“舒服?这名字你是怎么想的?”
浮葭抬起头,轻咳了一声,道:“我本姓舒,去了第三个字,自然是舒浮。”
“哦,舒浮葭?”
浮葭皱眉,随即怒目嗔视,道:“不许这么叫!”
“嗯,舒浮——”他挪了挪身子,道:“这软榻真是舒服。”
“讨厌,讨厌!”她看了看脚边,将手里的几把药放进瓦罐里,朝着他扑了过去。
两个人又在软榻上厮混嬉闹了一番,他看着她因为激动有些泛红的脸颊,忍不住情愫激生,连忙同她求饶,整整衣衫端坐好。这丫头,有些时候并不避讳,反倒大胆得很,但也举止自然。
浮葭见他拉衣襟的动作,面上有些羞红,一偏头看见桌上放着的书信,随口问道:“这郡守有什么问题?”
“勾结昭国官员,还求得保命通关文牒一份,非但如此,又联合朝中诸多官员……”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办了他?”
“暂时不可,因这名单上与他交好的人极多,恐怕会打草惊蛇。”
“嗯……”浮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我们下一步要如何做?”
他悠悠道:“且战且进,且躲且退。”
“……”他又卖关子了,浮葭白了他一眼,默默地退到火盆前捯饬那几把药材。
沉川摇头笑了笑,低头继续看情报。
令狐秋说她好不容易闯出了含灵长老的宅门,立即撤回去在药堂拿了一大把的药材,说是以备不时只需,想不到她短时记住的一本书,倒也能够活学活用、派上用场。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增加客串人物:
鹤隐、鹤影(隐鹤影 饰)
☆、她嫌黄瓜不干净
一如所料,所有的艰险都令人难以想象,很多时候都在连夜赶路,在打滑的雪地里匍伏,在峭壁上攀爬,有时候会遭到蓝顶教的偷袭,浮葭比他所想的更加坚强,很多时候都挣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摸索,倒也没有拖累大家。
对沉川来说,也许麻烦最大的不是沉昭,而是蓝顶教。他们就在暗处,像一只毒蝎子一般,急急地等着咬人。
云门揪出了凤桀一个叛徒,这便意味着有更多的叛徒,身居高位,两方培植。沉川他们防不胜防,甚至对云门诸人也不敢暴露自己太多的信息。
越接近尚霊城,越觉得事情令人头疼,龙掣当初以为沉川真的遭遇不测,竟然放弃了御前侍卫总领的职位,岂不是说,整个尚霊城不论城防、宫中,都是沉昭的人吗?
“皇帝病重,太皇太后危?”沉川冷笑反问。
浮葭端了杯热茶走到他身后,道:“三王爷沉昭为摄政王,代维军政?”
沉川从她温热的手心里接过茶,却不舍得放开她的手,便捧在一起,道:“名为分忧,实为篡权?”
浮葭反握住他的指尖,“皇帝无子嗣,把皇位传给皇弟也未尝不可?”
“要不,我们生一个?”
浮葭手指抖了抖,险些将茶杯掀翻,却怕自己突然抽出手烫了他,这人在谈正事的时候扯点歪的,却让人难以发作。
反正你呛我,我呛你,呛来呛去,大家都呛习惯了。
“皇室子息单薄,本就不多,斗来斗去就没有了,如果王爷薨,那该怎么办?”浮葭问。
“国不可一日无君,那便从侯门中寻好了。”沉川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浅浅一笑,却透了几分狠意,“那便现在就从侯门去寻好了。”
浮葭只知他说那话时有些凛然的锐气,却不知这一句话引得尚霊城多少因权势和欲|望掀起的冲突和战波。
………………
许多世家纷纷指责沉昭专政,然不见皇上踪影,私下以为是囚禁了皇上,便上书恳请前去探病,沉昭被这事搞得心力交瘁,一会拿出太医处方,一会宣“皇帝”口谕,愣是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有的世家开始想办法,试图看看太皇太后这病情如何,结果依旧如上,不见!
大臣们生疑了,一开始并不觉得有何,皇上和太皇太后一起病了,不过是巧合罢了,但一起病了却不让人探病,真是大有蹊跷。
于是,孝者言:“皇上为皇祖母病情焦虑,以至于思虑过度,心神不佳。”
信鬼神者言:“废帝沉舟阴魂不散,夜夜至两宫之中兴风作浪。”
好风月者言:“皇上和太皇太后私奔了……此乃皇家秘辛,不可外传。”然后大街上一堆人都知道了。
…………
短短几日,尚霊城该乱也乱了,人心动摇。沉川几人也到了尚霊城外,总之,必须在“皇帝驾崩”之前赶回去。这几日,沈将军也因兵符召唤赶了回来,虽然有些烦扰但还是不曾违抗。
不知为何,楚国太子依旧留在西宫里,连同他那支“和亲”队伍也在,不过据云门所查,倒没有什么可疑的动作。
一切都在紧张地准备中,网罗在精密的谋划里,也许只在等一个契机。
这一晚,沉浮二人躲在书房里,同吃着刚刚买来的一碗馄饨,你喂我,我喂你,嘻嘻笑语。此情此景,甜得有些发腻。
“叩叩叩……”一扣一顿,连响五声,沉川松了碗,喊了一声“进。”
龙掣急步迈了进来,身上的黑衣还带着雪夜的冰冷气息,面上是切切的欢喜,他单膝跪地,激动地唤了声“主子……”
沉川眼里涌上惊喜,连忙起身扶他,将他拖到炭火旁边坐下。
龙掣望了望对面那抱着碗的女子,觉得有些震惊,但看沉川脸上淡淡的笑容,心中了然。
浮葭倒有些不自在,正打算站起来出去,却被沉川拉住,只好再度坐了下来,对着龙掣象征性地笑了笑。
龙掣对着那炭盆深吸了一口热气,正打算开口,被沉川止住,“先暖和暖和。”
“哎。”近两个月不见,龙掣对他挂念至多,一时开口竟也不知该从什么地方说起,正好在搓手之际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混乱的思绪,半刻钟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宫里那位皇帝,恐怕不行了。”
沉川沉默了许久,一抬头,眸光似剑影,道:“趁乱吧,明日攻城,先让他们在朝上乱着,我们在外面乱着。”
浮葭偏过头去看他,问:“有把握么?”
他点头,眸色深重,于她心上落下安定的种子。“明日是入城之日,也是我们回宫之时。”
浮葭悻悻一笑,炭火的颜色映在她的脸庞上,表情有些模糊。
“主子,还有一事,很……”龙掣一脸纠结的样子。
“怎么了?”
“楚国那位公主,怀孕了……”
沉川豁然笑了出来,道:“很好。”
手指颤抖的那一刹,浮葭轻咬了下唇,手捧的碗不知何时已经变凉,冷得叫人战栗。那炭火嗞嗞燃烧的噼啪响声分明就在眼前,温暖却隔得遥远。“困了,先回房休息去了。”她缓缓站了起来,错开他柔和的目光。
尚霊城虽在商洲大陆中部,冬天比之极北的昭国确实暖和,但也着实暖和不到哪里去。浮葭抱着手中有些重的瓷碗,低着头缓步挪回了房间。
怅怅然,风雪路蹒跚,依旧。
………………
第二日一早,沉川刚刚醒来,鹤隐便闯进房中,结结巴巴道:“姑娘、姑娘……”
“怎么了?”沉川急切问道。
“姑娘她、和令狐秋走了!”鹤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轻轻地放在案上。
沉川有些脚跟发软,手指按在桌角,另一只手拿起信,轻轻翻开。
“陛下:
哀家自知来历不明,资质浅薄,举止言语多有怪诞,恐怕难以管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小主若干宫女千万,现提辞职信一封,请辞太皇太后一职,还请陛下准许。
另:祝愿陛下子嗣繁荣,容颜不老,哀家走了,从此天南地北,任我浮游。
不要来找我,找我也不会跟你生孩子的,生了你也得叫他皇叔!
落款:假太皇太后”
沉川看着这封信,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竟仰着头吃吃笑了起来。
“主子……”鹤隐试探性地唤了他一声,担心他被情伤打击到神智混乱。
沉川无奈笑笑,“唉,她竟然跑了。”竟然为了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事吃醋,竟然是因为他没有及时做出解释。
“为什么啊?”鹤隐问。
“因为……”沉川低下头,缓声道:“她嫌黄瓜不干净……”
…………
攻城计划不可能更改,沉川换了一身墨甲,率了大队人马进攻尚霊城,那日风雪咆哮,他的衣袍下摆猎猎而舞,仿佛就在眼前耳边。
茫茫狂野,古城石壁,她就在不远处,不起眼的一隅,看着他策马前行,渐行渐远。这样一日,他封疆万里,她功成身退。
有些人可以共苦,偏偏无法同甘,她总是做得与他所期待的相反。
正如此刻,若伴他进城,从此辰国,她要几分便得几分,皇权,富贵,还有专宠,尽在囊中。
可她退了,与他分道扬镳,与他渐行渐远……渐无书。
那封信,看似尖酸刻薄,却是她废了很多心思写出的,只是想让他知道,她的离开仅仅是吃醋,不是因为别的。
“小师妹,走吧!”令狐秋裹紧身上的大髦,在地上不停地跺脚,这个角落在不起眼的高处,风正大。
“嗯,好。”浮葭舒了一口气,将视线从沉川身上移到自己脚下。
“我们去哪?”
“昭南郡。”浮葭淡淡道。
…………
尚霊城内又是一番厮杀,这是一年里第二次血腥的洗礼,任何一个实力强盛的国家都经不起这般折腾,宫廷内,虽然国号险些换了两次,但属于他的那部分力量益发成为主力了,一些侯门世家损失惨重,不论是自拥的兵力还是家财。
他的墨靴迈过一阶阶浸血的台阶,步履沉稳地踩过殿前的青砖,在云深居前的积雪堆里将鞋底擦了干净,然后褪□上黑色的袍子搁在臂弯。杀戮使人沉重,有时候多么希望就如那件黑袍子一样轻,可以随时穿随时脱。
冬日的光线有些灰暗,他轻轻地摸着主室的摆设,如两个月前一般未曾动过,地方还是有些小,不够敞亮,扩建一下子好了。以后便一直住在这里,和她一起就好。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她应该在回昭南郡的路上,因听他说过,含灵长老有这世上最多的医药藏书,那是不是可以找到解他毒的方法呢?
沉川猛地捏了自己一下,连忙唤来鹤隐鹤影,细细吩咐:
“把她那房间的地板换成木地板,再铺上地毯,要最厚的那种,铺上两层,尽快。”
“要令狐秋看着她吃饭,一定要看着她吃完。”
“院子里不能有积雪,随时扫干净。”
“晚上的时候,房间里要留灯留蜡烛。”
“若是有人欺负她,不论含灵长老如何说,一概讨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小意说,回宫就会肉的,前提是,女主回宫才能肉的。。。。。(顶着锅盖逃跑去了……)
☆、毁三观,掉节操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有点颠覆,有点小白,希望能够缓解上一章的压抑气氛,开心一点。女主心情不好,让她放松几天吧。
一座低矮的山头,两个走丢的人。
“令狐秋,你连猪都不如!”
“唉唉唉,小师妹,这话说得好生伤人啊。”令狐秋捂脸。
“你还说,要不是你说官道不能走,我们非要走这山路么?要不是你非说那条小道是对的,我们会这么久找不到人家么?要不是你看到一只兔子非要去追,我们会偏得越来越远么?要不是……”
令狐秋皱了皱眉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慢慢走吧,反正一路向南就对了。”
“你说什么?昭南郡在北面!”浮葭强忍骂人的冲动,实际上已经骂了,可是为什么还是想骂呢?她深吸了一口气,温柔道:“大师兄,你是不是从没出过远门?”
令狐秋点了点头,有些紧张道:“这是我第一次出昭南郡……”
浮葭脚上一个踉跄,差点摔死在路边上。
之后那几天两个人总算摸索到了大路上,能够看到街道了,两人吃了饭洗了澡点了一桌子菜,忽然发现,没有剩下多少钱了!
“唉……”浮葭上下打量了他那大师兄几遍,嘴里不禁叹了几声。
令狐秋连忙退了一步,道:“小师妹,我知道上次卖你卖得太便宜你不高兴,可是……我是你大师兄啊!”
“谁说要卖你了?”浮葭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这长相跟小沉差远了……
“那要怎么样?”令狐秋忐忑不安地摸着自己的脸。
“走,去买衣服去。”浮葭拉了他,一路走一路看,买了许多道具,墨蓝斗篷,墨蓝长袍,签筒,白布,竹竿……
她要令狐秋假扮一个人——罔生。
“总结神棍的几大特点。”浮葭清了清嗓子,道:“第一,说话不能讲明白。”
令狐秋点点头,觉得极有道理。
“第二,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明媚而忧伤。”
令狐秋扬了扬脖子,摆出一副老鹰看天的模样,被浮葭猛踢了一脚,“抬下巴,没让你扮鸡胸!”
“……”令狐秋调整了一下站姿,眼里蓄满眼泪,小师妹,你忒狠了。
好不容易看着像那么回事,浮葭无声地点点头,继续道:“第三,认真你就输了。”
“……没懂。”
“就是别跟来算命的客人较真,也别让他们较真,嗯,就这样吧。”
“还是没懂。”令狐秋老实道。
“唉,常大秀才都比你聪明啊。”
令狐秋摇了摇头,道:“常郁最起码不会撒谎的,这事他做不来。”
浮葭脸颊抽了抽,道:“……认真你就输了。”
“……”
…………………………
夕阳西下,淡金色的阳光照在积雪上,显得格外刺眼,北风有些凉,隔着大髦刮进骨头缝里,隐隐地疼着。
沉川望着北方的浅灰云朵,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昭南郡是辰国的,很多年前便是,若是知道他们会走丢,应该把名字改成“辰北郡”的。
龙掣匆匆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皇上,楚贵妃来看您了!”这封号是刚刚颁给楚欢的。
沉川以手撑额,道:“朕有事,先离开了。”说完人便运起轻功飞了出去,一路不曾犹豫,便到了云深居的后院。
这里有个地方很特别,温度较别地都很高,四季如春,他小的时候,母妃就在这块种过蔬菜,味道还不错。
沉川默默地沿着地垄走着,有些奇怪不知何人竟种了一些蔬菜,忽然眼睛一亮,看到卢零在拔草,便跟了过去。
卢零一见他,正要行礼,便被沉川止住。这位是母妃曾经的朋友,心腹,于他而言,绝不是下属那么简单。
“皇上,您怎么来了?”
“朕来看看这菜长得如何。”说着,便蹲下|身,随手拔了地上一棵草。
卢零感觉他有些怪异,便随口问道:“皇上今日可有什么菜想吃?”
沉川摇了摇头,道:“看看吧。”小的时候,母妃逼他吃人肉,他宁可自己饿晕也不肯吃,最后还是卢零偷偷给他送了吃的。
他的视线扫向这一小片菜园子,有些漫无目的。忽然开口道:“有没有……黄瓜?”
“有的。”卢零连忙跑到那边去,道:“皇上要吃?”
沉川想了想,“嗯”了一声。
卢零随手摘下一根小嫩黄瓜,问道:“如何?”
“有没有……粗一点的?”沉川有些羞赧道。
“这个呢?”
“不要弯的,”沉川面上一红,跺了跺脚,道:“还是我自己找吧。”
“哦,好。”卢零有些疑惑,这孩子是怎么了,长着么大,头一次看他这么别扭呢,还是为了一根黄瓜。
沉川在黄瓜丛中打量了很久,终于找了一根满意的,然后看着四周没有人,偷偷地揣进袖子里,足尖点地,以最快的速度飞了回去,身形好似流云一般,飘飘忽忽地从人头上掠过。
路上,一队宫女张大了嘴,久久不曾闭上。
国师的殿里
刚刚打完坐的罔生畅快地吐了一口气,缓缓踱步走到窗前,望向外面的天空,抬手掐了一个诀。
心中所见,心中所想。
“哼,本尊就那般山鸡蹲树梢的模样?”
“……本尊写字竟那般难看?”
“本尊……傻子,你要闯祸尚不自知!”那幌子上竟然写着“吾乃辰国国师罔生,菩提子转世,餐霞仙人祖师爷。”万一让自己那位师傅知道,岂不是又要恼火一番?
思来想去,罔生决定自己去一趟昭南郡,万万不得叫他们把自己的名声毁了去,于是便去找沉川道别。
他原本以为,沉川会不同意,或者不愿意,谁知沉川的话让罔生有点发懵。
“朕国事繁忙,望国师能照顾她,朕不胜感激。”
“……”罔生微微颔首,道:“能为陛下分忧,实为本尊的荣幸。”
“嗯。”沉川点点头,拿出一个精致的雕花檀木盒子,柔声道:“把这个亲手交给她。”
“好。”罔生接过去放在自己的袖子里,一打眼发现沉川的脸上微醺,虽然觉得诧异,但也没说什么。
最后,罔生在皇帝的亲自护送之下离开了尚霊城,临别之时,两情依依,千叮万嘱。百姓们仰头看着这两位谪仙似的的人物,觉得此时心往神驰,更有好风月者暗自揣度两人的关系。殊不知,陛下多次强调的一句话是——“一定要亲手交给她……”
………………
游荡在三观郡的两个人现在已经基本定型,令狐秋饰罔生,浮葭饰罔生的小道童,他们在路边摆摊算命。
一对闹矛盾的夫妻吵吵闹闹,跑到摊前算两人的八字是否相合,令狐秋想了想,点了一滴墨在纸上,道:“看天意。”
见证奇迹的时刻开始了,一滴墨变成了“和”字,这对夫妻和围观的百姓都瞪大了眼睛,浮葭笑而不语。
“可是,大仙,为什么我们总是吵架?”那男子问。
令狐秋微微抬起下巴,扬起四十五度角看着天边,明媚而忧伤。他缓缓道:“认真你就输了……”
一句话,醍醐灌顶,众人都沉默着,领略着这一真谛,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有个孕妇来求签,要大仙保佑自己这一胎生个儿子,于是令狐大仙开始讲经普度众生,宣扬众生平等。
当然,她也要滴一滴墨试试看。“天意”是“同”字,大家琢磨了许久,令狐秋把字拆了拆,道:“门中一口即为同,您这是头一胎,生男生女同样是宝,有何不好?您说是不是?”
那孕妇思索了半天,惊怪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头一胎?”
令狐秋心中窃笑,老子是学医的,看看你这面相就知道了!但是表面上他依旧淡淡道:“天机不可泄露。”
孕妇喃喃自语,道:“这可真的神了啊……”百姓们更觉得这位神奇了。
令狐秋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微微抬起下巴,扬起四十五度角看着天边,明媚而忧伤,缓缓道:“认真你就输了……”
一时间,这句话成了三观郡风靡一时的妙语,让百姓们在为人处事方面收效颇多,实乃大智慧也。
浮葭默默地抬起下巴,四十五度角仰视天边,眼神明媚而忧伤。“我毁了三观郡人的三观啊。”她默默地想,如果下一站是节操郡,是不是节操要掉完了。
忙活了一天,虽然骗来的钱不多,但也足够两个人吃顿饭了,正好也饿了,收拾走吧。其实浮葭不敢大开口多要钱,觉得不太地道,也就收了个小小的心理咨询费。
就在要收摊的时候,来了一位大腹便便的富家公子,带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家奴,跑来算什么功名,浮葭费了好大神,想出一个“勤”字,谁知道这位公子不高兴了,硬是要出一百两银子给他改改命,这自然是做不到的。那公子看着这小道童长得不错要买回家去,这更是不能卖的,于是他就带着人把摊子砸了,然后以骗财之名将两个人扭送到了县衙,收进了牢狱。
浮葭望墙,四十五度角明媚而忧伤,人生处处有逆旅,她的人生,处处有逆境啊。
………………
☆、千里送根大黄瓜
两个人趴在角落里,一言一语互骂。
“令狐秋,你个傻叉,你知不知道下点毒把人毒晕了?”
“我学的不是毒,你学的毒,你怎么不下?”
“姑奶奶我没带!”
“你个傻叉!”
“你个二货!”
“&%*¥#@&……”
“你俩给我闭嘴!今天晚上没有你们的饭!”一名狱卒道。
“……”
半夜
“令狐秋,我饿了……”
“我也是……”
借着皎洁的月光,令狐秋从湿润的墙角拔下来一根草,心不在焉地扯下一段含在嘴里,浮葭见了,也拔了一根下来。
“小师妹,什么味?”
“草莓味。”
“啊?”令狐秋从她嘴上扯下一截含在嘴里,噗的一下吐了出来,怒道:“你骗我!”
“你个傻叉!”浮葭狠狠剜了他一眼,道:“我说草没味!”
“吵什么吵,明早也没有你俩的饭!”狱卒大吼。
“……”
…………
第二日晌午
两个人捏着肚子蹲在角落。
“令狐秋……我……饿……”
“小师妹……我……也……是……”
浮葭抿了抿发干的嘴唇,道:“我发现我眼前有星星在飞,是不是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