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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意如洗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而那个说了风凉话的男子则瞥了浮葭一眼,道:“姑娘,我可是凤语堂长老,你这门主夫人能不能当得上,还得我们说了算呢!”

这人也是个没有眼色的,浮葭冷笑一声,道:“本姑娘实实配不上你家门主,也用不上你看得起,你家门主本领滔天,纵是找个武功高手,哪怕天山童姥、灭绝师太、赤练仙子那等的,想来人家也是巴巴地就从了,犯不着来我这里讨个没趣,请早散了吧!”

那长老被浮葭这番话呛得脸色发白,虽不知道天山童姥、灭绝师太是何物,但听这“师太”“童姥”等字眼,也知道这女人是在奚落他们主子,一时气不过,便冲着令狐秋倚老卖老了。

“令狐公子,尊师可安好,可曾想念本长老啊?”

令狐秋眼底划过一丝不屑,却依旧和气道:“家师自然安好,不知您是哪位?”

“我是你师傅的师弟刘路,你还得叫我师叔呢!”他有些不高兴了,为啥这小辈竟然连自己都不认得了。

令狐秋看了浮葭一眼,偏过头来,骄傲地说道:“师傅曾说,他今生能收到师妹这样聪慧的关门弟子,实在是今生幸事,如果将来遇上你那刘路师叔,说起你师妹不出两日背下一本《毒经》这事,定能让他羞惭一番!也不知,师叔你……”

刘路狠瞪了令狐秋一眼,面如滴血般羞红,道:“人各有志,医者为下,我偏爱武学,亦未尝不可!”

“哦——”浮葭长拖此音,讥笑道:“原来师叔你因为背不下一本《毒经》,便放弃学医了呢!”此话一出,刘路身后那几个云门弟子,皆低头嗤笑起来。

“你!”刘路被她这话一激,更加恼怒,道:“野丫头不识抬举,量门主也不会听纪师兄的话,娶了你做门主夫人,老夫对门主有指教之恩,想来也是极有分量的!不如让老夫收拾你一番!”说罢,他竟抬掌朝着浮葭砍去。

“长老,长老——”四下几个人弟子纷纷冲了上去,将他半路拦住,自觉身在这样一位长老门下,实在是伤不起颜面啊。

浮葭反应一块,直接退后几步,跳到璇月潭边一块大石头上,神情傲然道:“你身为长老,贬低医道,自矜功劳,出言不逊,立场不分,云门有你这等人,想也好不到哪去,什么门主夫人的,本姑娘不屑!况且我也早与你家门主决裂,从此再无瓜葛!滚!”

刘路脸色顿时气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一般,顾不得周围弟子的阻拦,一掌撂倒他们,运起轻功就向浮葭袭来,大嘴半张道:“信不信我杀了你!”

浮葭虽会些许轻功,但也闪躲不及,直接等他过来,一抬手将一颗药丸丢进他喋喋不休的嘴里,但身子轻一阵摇摆,被刘路的一掌劲气冲倒,身子一仰掉进了湖里。

“小师妹!”令狐秋一急,连忙俯身去捞她,他自小生在辰国北部昭南郡,自然没有学过游泳,知道贸然下水不理智,但这片刻功夫,漆黑的水面下,浮葭身影已经再也看不见了。

“小子,快给本长老解毒!”刘路抓了令狐秋的衣袖,一脸愤怒又紧张的模样。

令狐秋一手甩开他,不耐烦道:“轻蔑医术,自讨苦吃,滚一边去!”

“你!”刘路拎起拳头就要揍他,却见令狐秋猛地回过头来,瞪大眼睛道:“你若不想死,趁早把她救上来,不然我也不知道她给你下了什么毒!”

刘路气得牙根痒痒,但转念一想,这话说得实在不假,当即跳入冰凉凉的冷水之中,寻浮葭去了。

刘路那一掌力度不小,若不是浮葭落水,靠着水压将掌力化去七八分,只怕自己能让他打得吐血,还好现在无事。

浮葭睁开眼睛往水上看了看,早已见不到月光,又往水下一按,接触的却是石头,心知自己这是被打到了湖底下。

浮葭凝了一口气,接着翠凝手镯发出的微弱光芒,一点点地往前游去,一路所见,竟是上好的玉石籽料,与那观玉客栈的四楼相比,更堪称玉石宫殿了!

老远望去,前方一蓝一黄身影纠缠不清,攻势迅猛,浮葭伏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喘一下,忽然上方传来一粗野男子的吼声,“死丫头你在哪?”

浮葭顿时被激怒了,倒并不完全是因为刘路骂了她,而是因为他这样大吵大闹会影响罔生和黄玉精的决斗。想都没想,浮葭直接蹬水向上游去,准备将刘路引开,但此时一动,她那一身白衣彻底在水里亮了,被罔生打得体力不支的黄玉精眼光一闪,转移目标向她袭去。

前有无耻恶人,后有无良妖孽,两相比较,浮葭还是觉得,落入人手的危险系数比较小,但她实在无法接受刚一抬腿就被人抓住脚踝的结果,浮葭咬了咬牙,抓起湖底下一块大石头,猛地向后砸去。

黄玉精丝毫不惧,他那一身肉|体,皆由和阗玉所化,愣是直接使力,将那块大石头顶了上去,接着硬生生砸到了刘路身上,将他推出湖面。

正当刘路一路吐血背着石块上岸的时候,月光洒在石块上,发出皎洁润泽的光芒,显得那块黄石头饱满雍容,岸上的人眼前一亮,有人大喊一句:“此乃国玺黄玉!”众人纷纷冲了上去开抢。

刘路一口血还没有吐干净,就被冲上来的人一掌拍到岸上,胸腹间再度涌上一口淤血,生生挤在喉管里面,叫他难以喘息。最后,堂堂云门凤语堂长老,竟然让一口血憋死了!

……………………

浮葭于湖底下死命挣扎,罔生扑倒她眼前,蓝光一扫,将一把刀塞进她手心,语气平缓道:“用这个刺进他心窝,封锁他的力量。”

未待浮葭反应过来,那黄玉精就死拖住她,将她往石壁上推去,准备将她的性命结束。罔生使尽最后力量,一把将两人推到岸上。在水里,黄玉精有优越的地理条件,但浮葭,连眼睛都用不好。

接着橘皮黄的月光,浮葭向死死压制住她的黄玉精看去,他一身黄袍子早已破烂不堪,头发散乱如同水草,面容在乱发的遮盖下看不真切。罔生已经将大部分实力转入了这把刀中,浮葭试着转了一转,发现这黄玉精对这把刀畏惧得很,时时躲避不敢让刀近体,于是浮葭很容易地将刀抵在他的胸口。

浮葭想了想,为何罔生明明可以收服这黄玉精,却没有下手,大概是想把机会交给她,为她今后合成五色璋省些力气,可是让她下手,她却……

那人乱发之下,容颜如玉,纵是对自己说了多少遍的忘记,却于午夜脑海翻涌,惊起蓬莱仙山一梦,雪落无声。

浮葭抿唇,刀入一厘,心便开裂一分,好像割据在她的心头一般,痛苦厮磨。

为何他要化作这个模样,又或者,黄玉精就是沉川这人?

浮葭口中苦涩,脑海中更是千百迂回曲折。

如他不是沉川,她不过封锁了一块玉石而已。

如果他是,她就是杀了一个仇人而已,何况,当初她一杯毒茶,不正是此意么?

但出来这些日子,浮葭却想,一刀两断就好了,两不相欠,天涯陌路,无爱无怨。可是,想到孩子没了会难过,看到他的属下那样对自己会生气,听到假浮葭说到他会不舒服,她就觉得,自己怎么那么没有出息呢?不就是一个男人而已,她为何就是放不下,任由他伤她那么深却依旧牵念至此?

这就是找虐?

浮葭手一抖,刀又进了几分,身边的黄玉精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嘴中发出低低的惨叫声。她细细观察了一番,觉得这些表情并不像他,便知道这是假的,毕竟黄玉精曾经进入过她的身体,直觉能够看到她脑中印象最深的那个人,所以变成这副模样,让她混乱。

浮葭又开始胡思乱想,万一沉川失去记忆或者被下了蛊什么的怎么办?说不定这是他也不定呢!

各种想法在自己脑子里面分裂打架,浮葭心智混乱,一度想要直接把刀扔了,不再去管什么五色璋,可是一想到罔生拼命打斗的场景,她又忍不住责怪自己没有良心,只好说服自己,给身旁这家伙一个痛苦!

刀已经绞入了心脉,只要再动一下,就会将血脉断开,血爆身亡。

可就是这一刻,那黄玉精开口唤了一声“浮葭——”

她心头一软,眼泪就掉了下来,刀握在掌心迟迟下不了手,心痛欲裂。

一想到她要亲手杀掉自己爱过的人,她就觉得浑身颤抖,痛得无力。

一闭眼,仿佛记忆回到蓬莱山麓,狂风暴雪,刀光剑影,他紧紧拥着她滚下山崖。

浮葭真的放弃了,她无法忍受那样的煎熬,哪怕是错杀,只要今后想起来都会胆战心惊,于是她张开手掌,放弃收服黄玉精的唯一机会!

可就是那一刻,容不得她反应,手上的力度一加大,刀直接刺了下去,浮葭瞪大了眼睛,心痛如刀绞,一脸怨恨地向身后之人看去,可就在接触到那一袭雪白衣摆的时刻,晕了过去。

黄玉精被断了心脉之后,立即退化成了四四方方一块和田黄玉,是十分纯正的蜜蜡色,举世无双。

但此刻,这东西并不是他最担心的,他只担心的是她,看似绝情却内心柔软倔强的女人。

将黄玉端放在她的怀里,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却在走了几步的时候,迎上扶着树干喘息的罔生。

“把她放下。”他此刻十分狼狈,斗笠早已不见,头发散乱,又损耗了极大的内力,可是语气依然冷厉。

沉川嘴角勾起一丝柔和笑意,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眼神淡淡地扫向他,正色道:“我说不呢?”

“你来晚了!你不配!她不想看到你!”罔生咬牙斥责,血沿着唇角流了下来,也顾不得擦一下。

沉川微微一怔,理清了罔生慌乱中没有条理的几句话,嘴角溢出一丝苦笑,道:“我配不配,她想不想见我,都不是你说的算的。至于我来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她放在草坪上,脱下自己的衣袍为她盖好,转身向自己的属下走去。

他没有必要解释为何他来晚了,虽然真相是,当他收到龙掣的密报,说是她在观玉客栈的时候,他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结果一个时辰之前,火毒攻心,不得不服药调息,但那时他派了凤语堂的长老过来,就是他自认为犯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一干属下全都围了一圈跪在地上,中间是那个刚刚被血憋死的刘路长老。沉川低□子,略略地扫了一眼,便站直道:“如此死法,怪丢云门颜面的。”

他身边一直跟着的一个手下思索了一番,打开一个包袱,将一张刚刚取下的人皮盖在刘路脸上,又把他的发型整了一整,缠上一圈头巾。

沉川懒懒扫了一眼,面上浮起一丝笑意,眉梢一挑,道:“不错。”

一旁令狐秋呆住了,这张人皮,不是那个蓝顶教酋长的么!抬头向沉川看去,发现他面上虽有笑意,眼底却一片阴寒,令狐秋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这个人,气场有变。

作者有话要说:为啥写得我想笑呢?

小沉这个出场,怎么样?

☆、浮葭的小黑历史

沉睡了几日,仿佛从无边无止的噩梦里清醒过来,却又陷入了缱绻的怀抱当中去,温暖宽和,好似被裹进了饱吸一整天阳光的棉花里,身心畅快,总也舍不得放开。

但总也有梦醒的一天,浮葭睁开眼,朝着四周看了看,是陌生且华贵的房间,这屋子的陈设都是极好的,温馨雅致,窗台上还放了几盆花,倒想是女子的闺房,只是,浮葭看了,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随意翻动了一□子,便被石头块硌了一下,浮葭蹙眉一看,是那块黄玉。晶莹剔透、柔和如脂、细腻滋润,以色黄正而骄。古人以“黄侔蒸梨”者为最好,这四四方方的东西,倒真如糖炒的栗子肉一般鲜亮好看。

到底是得了黄玉,内心却高兴不起来,怅然若失。但这种感觉,她却不想细说。

不过多久,罔生便来看望自己了,也不知为何,这一觉醒来,感觉罔生的心态有些变化,好像更亲近了一番。

“这里是什么地方?”浮葭懒洋洋问道,精神有些不济。

“锦京,太子府。”罔生细看了她皱起的眉眼,便匆匆移开视线。

“承沐怎么样了?”

“他没事。”罔生顿了一顿,道:“他要我告诉你,是你的东西,不会强求你。”

“嗯。”浮葭眸子一合,道:“还有人知道这事么?”

罔生道:“现在人都知道,旭王燕崇旭得了国玺黄玉。”

“哦?”浮葭睁开眼睛,眸子里有些疑惑。

“你可记得你随手扔了块石头砸了黄玉精?那石头被他丢了出去,一时被人抢开,最后到了旭王手里。”

“哈哈哈哈……”浮葭忍不住喷笑,道:“我手气真是不错,哈哈哈哈……”笑了一会,浮葭看到罔生一脸无语的表情,猛地收住笑,道:“我饿了。”

“……我去给你拿吃的。”罔生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浮葭叫住他,指了指怀里的黄玉,道:“我要一直抱着它?很重。”

“等你准备好了,就吸取了吧。”罔生道。

“嗯,好。”浮葭抬了起来,放在手心里面,对着窗外照进的阳光细细看了起来,忽然手一抖,黄玉掉到了地上!

罔生顿时觉得几道黑线从脑袋上划了下来,转过身去,将黄玉捡起来放在她床边,半开玩笑道:“这东西耐摔,无妨。”

“……”浮葭白了他一眼,道:“我原本以为,我一撒手就会头疼,不过这件事我决定不了,算了,还是装起来吧。”对于那个五色璋的合成,她确实不知道该怎样完成,就说前两次,莫名其妙地头疼要死,醒来自己就具备了新的异能。

罔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从房间里找出一个木盒子,用锦缎将黄玉包好放了进去,自始自终都不曾与她说话。

“我杀了黄玉精之后,发生了什么?”浮葭紧盯着罔生的眼睛问道。

“昏迷,令狐秋把你背到了燕承沐的马车上,一道进了锦京。”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变化,同往常一样坦然浩荡,浮葭找不到怀疑的地方,可是心里却觉出了几分诡异。

就是那种空寂的感觉,好像本不该是那样,仿佛前一刻,心里还有一种踏实熟悉的感觉,可是为什么醒来之后就消失了不见了呢?难道真的是自己做了梦却忘记了?

待她从失神状态中走出来的时候,罔生已经出去拿饭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他跟浮葭讲:“龙掣在外面跪着,你见不见?”

浮葭皱眉,手上的筷子一顿,道:“不见。”

“好。”应了这一个字,罔生随即闪身出去。

浮葭吃过饭后,便躺在床上休息,后来打算出去走走,却听人说外面下了雨,只好作罢,让令狐秋找了些医书送了来。

也不知怎了,被刘路羞辱了一番过后,浮葭心里很是不爽,以前尚不觉得女子不会武功是件丢人的事情,为何现在觉得自己不会倒是件没有面子的事儿呢?难道是因为自己无意中灭了俩人,导致自己骨子里生出了侠女情怀?

浮葭又是一番自我否定,心道,如能把下毒炼成一门拿得出手的技艺,也丝毫不会逊于会武之人了。所以这几日来,她一直都在屋子里呆着看书,以至于有一日看书看得闷了,打算四处走走散散心的时候,才看到了一直跪在园子里的龙掣。

连下了两三天的雨,外面那些花草饱吸了一顿雨露,显得格外娇嫩挺拔,浮葭粗粗扫了一眼四周,才逼着自己鼓起勇气向龙掣看去,他一身黑袍被水侵得透透的,整件贴在身上,让浮葭想起四岁时抓过的一只蝙蝠,她那时顽皮,用毛线把蝙蝠的头绑在凳子腿上,用开水往那只蝙蝠身上倒,之后从它身上捋下了皱巴巴的绒毛般的东西,下面是发白的血肉。

浮葭想到这里便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害怕龙掣换下衣服之后,皮肤全部被水泡得发白发胀,她会想到她从小无知做过的孽事,她会在多少年后看到一个与那件事毫不相干的情景,进而勾起内心无端的罪恶感。

她努力张了张眼睛,不让酸胀的眼睛留下眼泪,眸子一低,看到他膝下的两个坑洼,已经陷入了泥土里面一个手掌的深度。

“何苦?”浮葭努力保持着平静的嗓音,尽量大声地问道。

“我只求,能还主子一个公道。”尽管受了这么多天的罪,龙掣依旧嗓音洪亮。

“给你一刻钟时间。”

……

“……这是我一个人的错,如果那日的情景再上演一遍,我龙掣依旧会选择,牺牲你,捍卫他的江山。现在,我的生死,交给你决定。”

“我知道了,你走吧!”浮葭说完这话,立即转身跑进了屋子里,关门大哭起来。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软弱的人,她不敢看龙掣忍着痛苦站起来的那个过程,所以她继续让他跪了一刻钟的时间,并不是因为心怀恨念。

有些事情,虽然逃避了,她以为可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可是一旦静下心来仔细去想,就会去恨自己,原来自己那么坏。

从龙掣那个角度看,他确实没有错,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主子,只是顺带着伤害了自己,而一切错误,只是因为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就好像一架飞机,很可能因为一个关键部位的螺丝松动导致上千人丧失生命。沉川作为一个统领全局的角色,难免会有疏漏,难免会有不足,可是,他还是小瞧了自己的接受能力。

如果当初说清一切,就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两人损失惨重,差点就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浮葭想了很多事情,一直哭得迷迷糊糊,最后睡着了,又连番做了许多的梦,梦里也在一直哭,她并不知道自己当时胡乱说了些什么,讲小时候父母双亡自己一个人流浪在外,讲自己找工作四处打拼的艰难,讲穿越到曹魏刚开始那段时间种种不适应,还说到做梦梦到姑姑难产脱宫而死,还有好多好多,有些话甚至前言不搭后语,逻辑错乱,可他偏偏能够听懂,那时他就在她身边,用雪白的袖子为她拭去面上的泪。

他向来高估了她,不知道这样一个鲜少落泪的小女人哭起来有多厉害,也不知道她内心,早就柔软得再也经不起一丝伤害。

………………

龙掣离开的时候,是沉川背着出去的。

龙掣万般不愿,千般拒绝,因为那是主子,地位尊贵万人之上;可他又难以拒绝,因为那是主子,他必须服从。

他身上的泥泞一滴滴落下,将沉川洁白的衣袍染脏,所以他十分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看着主子俊美的侧脸绷起的线条,在雨后阳光的照射下,分分明朗眩目。

“龙掣。”沉川轻轻开口。

“主子。”

“没有被封为誉王之前,我们一直是兄弟,甚至在登上帝位之前,我也一直这样以为。”他语气平静,眼神望向远处,有些深深的感慨。

“属下不敢!”龙掣惶恐道。

“是这样的。”沉川微微一笑,道:“大概是凤桀叛变之后吧,我有些后怕和不安,又或者是因为有了她,让我的想法有些不同,所以我很抱歉。”

“主子……”龙掣听了这句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对不起。”

那一刻,龙掣眼眶湿了。多少年沙场奔波,多少次杀人如麻,多少日风餐露宿,多少回机关算尽,八尺男儿傲立天地,三寸肝胆可鉴日月,学的是文武艺,悟的是忠孝勇,自小便知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他,还是忍不住泪洒衣衫……

那几夜风雨交加,他于园中长跪不起,他亦站在一旁,将伞具丢弃。沉川从来不觉得浮葭出事没有他的责任,但她是他的妻,没有跪的道理,所以他选择了陪龙掣淋雨,选择了共同承担和赎罪。

仅仅做到这些,他并不觉得足够,所以他用他肩负江山的臂膀,背负了他昔日的手足、兄弟,甚至他还觉得不够,他主动道歉,他说,他冷落了兄弟,是他的错。

这样一个主子,怎会不是贤主?龙掣抿唇轻笑。

彼时晴空一片,艳阳高照,白衣墨发的年轻君王,心底一片恬然。

之后那些年,龙掣镇守漠野,直到终老,没有回过尚霊国都。沉川同他说过,找到浮葭,你就回来,可是他这辈子也没有回去过。

当他想念他的主子的时候,便煮了酒,看着那氤氲的气泽,闻着令人沉醉的酒香,一点点地回想着沉川说过的话,一点点地将酒饮尽。

既然是兄弟,便为你驻守疆土,捍卫到死。

☆、紫衣大帽烟熏妆

龙掣走了之后,浮葭也恢复到了一种正常的状态,看起来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整日给人积极向上生机勃勃的感觉,好像对未来有着无尽的美好憧憬,其实在心里,还有些莫名的焦虑和急切。

再一日翻了整天的医书,浮葭揉了揉头上的穴位,朝着窗外一看,正是暮色暝暝、云霞归晚的恬淡景致,便换了轻身衣物,一路闲散地走了些许远,便听着前面有人吹箫,悠远绵长,清和寂寥,好似身处寒江白雪之间,孤舟垂钓,旷然一片。

浮葭不忍打搅,只凝眉伫立于梨花园外,看那人手执箫管,一身墨蓝衣袍随风轻动,一袭剪影孑然。

闭眼,于黑暗中却仿佛可以望见,茫茫白雪间,霞光落尽星辰三两,他一人,执箫管,踏飞雪,携了千年寂寥,一步错踏红尘,一路形单影只。雁飞过,声断肠,烟霞落,云归乡,竹枝散乱竹叶黄。

千年不懂何为孤苦,一朝情愫萌生,便勾起刹那回眸天地无痕的凄凉。

浮葭恐,那一曲的低回,载不动那凝重的感情,慌乱中一步错退,惊了他心曲萦回,眸间秋水潋滟,颤乱梨花飞雨。

“罔生……”像是窥破了别人的秘密,浮葭有些不好意思地退了一步,头上单髻却被树枝挂住,进退两难。

罔生目光柔和地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前,为她将乱发取下,用手指轻柔地疏离一番,忽然一顿,将手放了下来。

彼时,她在他的身前站立,一抬头,看到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一丝的淡漠,甚至有一些慌乱。两人挨得极近,又在梨花树下,枝叶错乱,谁都不敢多动一分,四周又是寂静,静得有些近乎空白。

许久,他才开口,道:“走吧,太子找你有事。”

浮葭望向他恢复平和的清亮眸子,状似惊讶道:“承沐找我?那一道过去吧。”

“嗯。”他点头,微微一退步,让她从自己身前离开。

浮葭亦懂,小心翼翼地离开他,便垂下眸子,认真地看向自己脚下的路。对于方才偷听的事,她一点都不想提,她虽懂他的孤寂,却无从相助,只好装作什么都不懂。有时候,知音,不过是一同困苦罢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种满梨树的园子,也一道,拉起了一根无声的弦。

弦外,一袭白衣随风飘动,许久不曾停息。

那时沉川站在无人视见的角落里,目无波澜地看着他们二人一步步靠近,她挨在他的胸膛之上,他手中攥着她的青丝,四目相对,默默无声。

若她爱上别人,于他便是死路。

爱情是棵发疯的草,种进夹缝里也能够成长,纵是苦苦阻拦,不过两个下场,一个是把草拔了,另一个,便是看那野草突破墙垣,根深蒂固。

他不忍伤她,亦不想放开她。所以只能自个去难过。

梨花洁白如雪,片絮洒落,便如风起带上的雪花,盈白细腻,让他不禁忆起年节那几日。

那时年节热闹,宫里纷繁,她同他站在雪里,红妆典雅。

她躲进他的怀里,冰凉的手指覆在他的脸颊上,戏谑道:“这么好看的男人,我怎肯让你死?”

他亦打趣道:“模样是父母给的,但,娘子是自己找的。”

那时欢歌笑语,言笑晏晏;如今近在咫尺,陌路天涯。

看的是别人的繁华,道不尽自己的凄凉。

………………

浮葭去了燕承沐那里,燕承沐正坐在椅子上发愣,手里攥着茶杯,半天也没有动一下。

浮葭走到他对面坐下,见他一时没有反应,问道:“承沐?”

“嗯?”燕承沐眨了下眼睛,道:“浮葭,你来了。”

“怎么了,有事?”

“唔……父皇病重,令狐公子说他是被人下了毒,所以问问你,能否进宫一趟?”

浮葭一时有些面色艰难,“我才看了几本书呢,解毒这事,实在没有几分把握。”

“其实,试试就好,我知父皇好景不长,但也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燕承沐面上笑容苦涩。“何况,令狐公子也说了,你这半年学的东西不少了。”

“好,那你安排我去进宫,试试吧。”浮葭对他安慰一笑。

“嗯。”

浮葭也不跟他多说,便早早回了屋子,路上碰着令狐秋,便把他拽到一边去,抱怨道:“大师兄,你怎么又把我卖了呢?”

令狐秋赧颜,道:“太子为他爹的病愁坏了,整日里缠着我,你是我师妹,难道不该为我分分忧?”

“……”浮葭白他一眼,道:“我这水平你还不晓得,哪有学医半年出徒的呀。”

“这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病急乱投医,最后也不会有人责怪你,我们这样做,也是给太子他留个念想,难免他太早绝望。”令狐秋感慨道。

“旭王最近很活跃吧?”浮葭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令狐秋摸了摸额头,道:“是呀。”

两个人相对苦涩一笑,便明白对方的意思。老皇帝病重,又是中毒,若是哪天仙去了,皇位还是个问题,虽说传太子是必然的事情,但皇叔太强势了,而且手里还有一块假黄玉。

“准备准备,明天我们去参观燕国皇宫!”浮葭拍了拍令狐秋肩膀。

“好,打扮正式一点,不能给咱师傅丢了颜面。”

“……”

…………………………

令狐秋当真没有预料到,他说的“打扮正式”被浮葭理解成了什么。

原本以为会惊艳,结果生生造成了惊吓!

浮葭穿了一身紫黑色的长袍,那长袍还带了个宽大的帽子,扣在头上,便遮住了一大半的脸,也还好遮住了,不然露出来更吓人。

两只眼睛周边是黑青色的眼圈,两颊白得惊人,嘴唇也涂成了紫色。

“小师妹,你中毒了吧?”

“……你才中毒了呢,这叫烟熏妆!”多妖娆……

“给我回去换了这身打扮!”令狐秋拖着她就往屋子里面走。

“不要,这身衣服是我改了一晚上才弄好的啊!”浮葭坚决不肯换。

她不说这衣服,他倒未注意,一看这大袍子,便问道:“你从哪弄的?”

“嘘——”浮葭连连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道:“这是我偷罔生的,我昨天又用红色染了染……”

“哈哈哈……”竟然是罔生的!

“小声点,别让他听到!”浮葭急得拍他肩头,却没有看到一旁的罔生,眉头抽了几抽。

最后,因为时间原因,浮葭还是穿着这身被称为“炼药师职业装”的怪异袍子,和燕承沐参观皇宫去了。

进了老皇帝的寝宫之后,浮葭也自觉噤口,保持严肃,这时候,才看出她一身衣服的强大。

首先是手套,防止手指沾染了毒;其次,从帽子后面拉出一个三层口罩,防止空气中夹带的脏东西,之前在寄云殿被迷晕那事给她留下深刻教训;还有这身衣服,之所以用罔生的,是因为他的衣料比较特别,不易沾染污物,加上她用一种特殊的红色药液浸泡过,能起到一定的消毒作用。

至于那一脸烟熏妆,纯粹是为了配合这身打扮,不让别人记住她那张脸,不然,谁见到这样一个打扮的人,都会忍不住看看长啥样。

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浮葭攥了燕承沐的衣服,眼神示意了一番,燕承沐便领她到无人的地方去了。

“怎样?”燕承沐有些紧张地问道。

“就我知道的,陛下中的毒,不下十种。”浮葭正色道。

燕承沐身子明显一晃,手连忙扶住栏杆。镇定了几秒钟,他问道:“浮葭,你会解毒么?”

浮葭并未直接答他的话,而是严正脸色,目光冷静地问道:“你想解毒么?”实话实说而已,本就是病体垂暮,再被下了多种早衰早亡的毒药,可以说是行将就木,再谈救治也是为时晚矣了。

“浮葭,求你尽力而为。”他目光坚定又悲戚地看着她,道:“我知道,这样做对你来说,有些白费力气,但是我就是觉得,身为太子,若是放弃给父皇治病,我会遗憾一生,也会痛恨自己一生。”

“我明白了。”浮葭点点头,眸里流露出赞赏神色,“我一定会尽力的。”

“多谢。”

那时,燕承沐眼里依旧悲伤,没有丝毫因为感激而流露的喜悦,但是浮葭却深为慰藉,她知道,燕国皇室并非辰国那般简单,斗争更加复杂,皇子众多,皇叔强悍,这样一个太子,能够扛住大风大浪,能够历尽朝野艰难,到如今这个时候,还能求着她为他父皇治病,这已是不易。她很感动,对于眼前这个正直、隐忍、良善的太子。

认真写了几张药方之后,浮葭交给燕承沐,由他安排煎药,如此大功告成,便可打道回府了。

只是没曾想到,出寝宫的那一刻,有人拦住了他们。

“皇叔,您这是何意?”燕承沐眼底冰冷地看向眼前这个一身藏青衣袍的男子。

“承沐,本王也是一番好意,皇兄卧病在床,你从外面找来的大夫为他看病,本就对龙体有大不敬,如今开了药,断断不能让皇兄服用的。”燕崇旭一脸谦和笑容,言辞恳切。

燕承沐不免恼怒,道:“父皇病重多日,宫里这些太医都是白吃食的,若不从外面找大夫,难道还要成天吃补药?”

燕崇旭蹙眉思索一番,叹了口气,道:“要不这样好了,让这位大夫暂时留在宫里,可好?”他抬手指向浮葭,面容亲和。

作者有话要说:罔生……我决定完结时给他写番外,表示对他没能当上男主的安抚~

现在就开始想,要写谁的番外了。

☆、以奸|尸为恐吓

当日,浮葭被燕崇旭扣在了燕国老皇帝的寝宫,原定的皇宫一日游变成常驻了,看着来来回回穿梭的太监宫女们,浮葭叹了一口气,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携了毒药和信息的呢?

燕崇旭真是个老奸巨猾的人物,虽然也不算老,三十多岁吧,心智十分老练。那时浮葭被他拦住,燕承沐坚决不答应。

燕崇旭便道:“不要误会本王的意思,留舒大夫在此,也能时时观察皇兄的病情,是不是?”

燕承沐脸上微微放松,道:“既如此,做为太子,本宫也留下好了。”

燕崇旭眸光一闪,道:“太子一片孝心,为天下做了表率,不如这样,让其他五个皇子也进宫吧。”

“你……”燕承沐咽了一口气,视线投向浮葭。

“旭王殿下说得不错,我留下好了。”浮葭平静说道,向燕承沐投去安抚的眼色。

燕崇旭满意一笑,摆了摆手,朗声道:“那这样,本王派些人手,全力协助舒大夫。”

“不必了,本宫会安排人专门保护她!”燕承沐拉着浮葭走到一边去,眼神狠剜了燕崇旭一眼。

燕崇旭则在两人身后,意味深刻地抿唇一笑。

…………

“浮葭,对不起。”燕承沐虔诚道歉,眼里还有些忿忿之色。

“没事没事,”浮葭连摆了手势,压低了声音,道:“旭王有备而来,你快些回去筹备一下,想来……这几天有变。”

燕承沐眼底一沉,攥紧了手心。

“还有,”浮葭望向他的眼睛,道:“如果我回不去,你同罔生说,将黄玉拿给你。”

“浮葭……”燕承沐眼底流露震惊之色。

“拿去用就好。”浮葭展颜一笑。

“大恩不言谢,浮葭,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燕承沐一脸动容。

浮葭面色一怔,随后催他,道:“快回去吧。”

“嗯。”燕承沐一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

浮葭至今则是一个人,顿在老皇帝的寝宫外面看着熬药,前前后后都有人关注着,眼神从未离开她。

这种被人监视的滋味,真是不爽至极,浮葭往药罐下面加了块木炭,烟雾便窜了出来吸进鼻腔里,呛得她猛地咳了几声,待舒服了些,便听外面有个女子同管事太监说话,语气有些凌厉。

“淑妃娘娘,您怎么来了?”太监语气谄媚。

“陛下病重,作为妃子,实在心中难安,便想着做些什么,所以……”

“娘娘的心意,小的实在感动,不如这样,待陛下这药好了,娘娘端去给陛下服了吧。”太监扶了她,慢慢悠悠地往浮葭这边走。

浮葭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声音越来越大,眉头一皱,瞥眼看了看一旁的水滴,寻思着时间到了,药也差不多煎好了,便取了上好的药碗准备盛药。

那边淑妃的说话声又传了过来,“听闻这次的药,是太子殿下寻的民间高人熬制的?”

“是呀,这高人,穿衣打扮,着实与日常见到的不一样。”

“那本宫可得好好见见,也为着陛下的龙体安康。”说着话,两个人已经迈进了药房这里。

浮葭手上动作一顿,总觉得这说话的声音十分熟悉,难道这淑妃她以前见过?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药已经盛好了,浮葭将药碗搁到银盘上,眼神示意那管事太监。

太监连忙将药端了过去,回到淑妃身边。

就在看到那淑妃之时,浮葭猛地一怔,这不是楚欢么?她眼睛出错了吧!浮葭正想着揉揉眼睛,那淑妃已经到了她眼前了。

“这打扮,着实怪异。”淑妃盯着她的一双眼睛,道:“能不能把你这……面上的东西摘了?”

浮葭再度一怔,将眼前这淑妃上下来回打量了一番,确定这真的是楚欢,看她这个样子,好像也认出自己来了?

但又一想,她能把自己的脸改成这副模样,想来一般人也认不出来,便犹犹豫豫地把口罩摘了,但瞬时,往后退了一步。

楚欢亦仔仔细细地扫了她好几遍,觉得她这张脸的轮廓和身形十分熟悉,便再跟了一步,朝着她逼近。

就在这时,管事太监咳了一声,道:“娘娘,陛下的药快凉了,我们快些送过去吧。”

楚欢这才停了下来,抖了抖衣袖,眼神有些慌乱,转而看向那碗药,眼底划过一丝阴沉,道:“走吧。”

浮葭心里舒了一口气,忐忑不安却又故作镇定地看着两人走出自己的视野,小小地庆幸了一番,但转瞬之间,心里则升起浓浓的不祥预感!

楚欢到这皇帝的寝宫里来,给陛下喂药,难道会真的如自己所说那样,关心陛下的病情?

一想到这里,浮葭便意识到自己所处的情境有多危险,只要老皇帝死了,那么所有的罪名都要归于自己,不,还要连累燕承沐!

浮葭连忙追了上去,却在进寝宫的时候被拦住,而此时,楚欢已经进去了!

情急之下,浮葭冲着里面喊道:“不要给陛下服药!”

可是谁也没有管她的,几个把门的守卫脸色没有一点变化,而随着楚欢进去的那一批人,脚步越来越快!

浮葭连续喊了许多遍,甚至喊了一句“药里有毒!”可是还是没有人进去通报。

真的是预谋已久啊,浮葭已经近乎绝望了,她看了一眼四周的防卫,心如死灰。眼神扫向窗外的树枝,上面停住的一只黑鸦身影一抖,从树梢跌落下去。难道,这就是陛下升天的暗示?浮葭抿了抿唇,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人影动了一下,如迅雷一般窜入宫内,紧接着,药碗碎裂的声音传了出来。

浮葭猛地吸了一口气,转而,听到宫内女人尖锐的骂声:“大胆奴才,拉出去乱棍打死!”

不过多时,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被拖了出来,浮葭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人的面孔,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又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为主子牺牲性命的属下,在这个时代,在这样一个社会,为主子牺牲自己的性命就如常事,谁会记得那个人呢?换句话说,连自己的命都能不要,更别说,牺牲别人的性命了!

想到这里,浮葭的手指猛地颤抖起来,牙齿也忍不住开始战栗。

最后,理智重归大脑,浮葭咬了咬牙,趁着此时正乱,选择立即跑掉。

但此时,那个管事太监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语气恭谨道:“还请大夫再去熬一碗药!”

“不!”浮葭脸色白了一分,她怎么会不明白,再煎一碗药,结果还是一样的!

“还请大夫再去煎一碗药!”此时,那个太监的语气里,多了一分威胁。

浮葭退了一步,回头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原本看着她的那几个人立即围了上来,还有几个人掏出了亮晃晃的刀。

浮葭一慌,连忙道:“我马上煎药,马上!”再拖延一点时间,说不定自己还有转机。

那太监眼神一转,似是看到了她眼里的思索,道:“算了,杀了吧,有没有那碗药都一样。”

“你!”太无耻了!浮葭一甩手,一把石灰粉洒了出去,屋子里的人顿时遮住脸,趁着这个功夫,浮葭立即跑了出去。

刚一出去,傻眼了,几百个人围了上来。

楚欢站在中间,一脸嘲讽地看着浮葭,道:“万敷,不要以为我没认出你来,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别怪我无情,今天我要把我在辰国受的辱全部加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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