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葭已经目瞪口呆了,真想不到这妖道长得一副爽朗模样,下手倒是干脆狠戾得紧,妖道果然是妖道啊。
罔生瞥了她一眼,无视她脸上震撼的表情,遂转过身去,走了几步道:“记住了,是你的血。”
浮葭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心中念道,“看我不弄些狗血去了你的妖气。”
罔生也不知是不是真看出了她所想,直接抬手甩了个手刀过去,将她打昏睡了。
待浮葭醒来之时,已经是第二日晌午了,浮葭挠了挠头,发现床周围站了一圈侍女,她微微一愣,将手从头上拿了下来,此时她的身份再不是那个乞丐窝里的乞婆了,而是辰国那个水性杨花的太皇太后,虽说内里放浪了些,但是行为举止还是要有礼有节的。
浮葭清了清嗓子,低沉了声音道:“哀家要洗漱了。”
一服饰与众人不大相同的宫女道:“誉王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浮葭揉着脖子,“待哀家收拾好了。”
那宫女立即跪了下来,“娘娘,您忘了,誉王有伤在身。”
浮葭冷了脸,“先洗漱再说。”看见那宫女身子直了一下,浮葭猛的想起了,昨日听说过的,这太皇太后惦记着这誉王殿下。她稳了稳心神,道:“你先起来吧,先让誉王在殿内等着。”
“是。”那宫女一摆手,打发人去通报,自己带了一帮人拥了过来伺候她梳妆打扮。
浮葭由着她们折腾自己,渐渐有些乏了,听得那宫女问道:“娘娘今日要梳哪个发式?”
浮葭想了想,道:“就梳昨日的那个吧,哀家甚喜欢。”
那宫女回了“是”,浮葭从镜中也不曾看出她表情有何变化,心中却暗暗猜测这宫女的身份,见她三十岁多的模样,怕是跟了太后很多年了,应该是心腹级别的,只是不知道名字,又不可问她。
浮葭眼神往一旁扫去,望见不远处有个花瓶,漫不经心道:“这花瓶里的花太过艳丽的,你另去取一支素净的来。”
她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梳子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浮葭对身旁宫女道:“叫她过来。”
那宫女疑惑地问道:“卢零姑姑?”
浮葭点点头。不过一会,那领头的宫女便带着花赶回来了。
“卢零。”浮葭唤了一声。
宫女恭敬道:“卢零在。”
浮葭心里庆幸,抬眼看了看那花瓶,“把花插上吧。”
“是。”
浮葭看着她把花插好,心里暗记下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这一章有不健康的东西,为什么我没有找到!!
☆、最美不过誉王爷
浮葭身穿紫红的宫裙,上面绣着金线勾勒的凤凰,头上的珠玉累累,簪花精巧,贵气逼人,面上白皙如珍珠,唇红如血,这些都是原太皇太后最日常的打扮,奢靡,低俗。
一进大殿前厅,便看见软椅上斜斜躺了一个白衣男子,身上盖着纯白如雪、不夹杂着一丝杂毛的狐裘。浮葭心中暗嘲自己,估摸着是从前言情小说看多了,此刻断定这个男的应该是妖孽级的,温润如玉什么的,要不就是个病秧子。
果然不出所料,誉王沉川一听见响声,十分慵懒地抬起身子,身边的一男子立即将他扶稳了。浮葭从远处一摆手,道:“不必行礼。”
沉川遂领了意,又十分文弱地坐了下来,依旧那么一副懒散无力的样子,十分的惹人怜爱。
待走近些,浮葭便看清了他的脸,这一下,虽有了心理准备,仍然是叫她震撼了一下,果真是惊为天人。那张苍白通透如冰种翡翠的面孔,一双眸子秋水荡漾,目光如电,摄人心魂,那挺直的鼻梁下苍白失了血色的两片薄唇生生是让她一个女人心生保护欲……
咳,浮葭暗自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嘱咐自己万万不可让这病美人勾了心神,并警告了自己万分,千万不能做花痴。
浮葭深吸了一口气,在他对面缓缓坐下,动作雍容无比。
沉川先开口,道:“皇祖母近日可安好?”语调轻柔无比,还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浮葭强控制着脸颊的抽搐,道:“安好,安好得很。”
沉川似是未曾注意道她的表情,道:“昨日路上遇刺,辜负了皇祖母的一番好意,未能及时回到尚霊城。”
“无碍的。”浮葭尽量将语气放温柔了些。
沉川又道:“因是伤在腿上,这些日子怕是无法侍候皇祖母了。”
浮葭心里大惊,这话说的,倒真是有奸|情的样子。可她表面还是强作出一幅关怀的样子,道:“既然如此,还是快回府养伤去吧,莫要在我这里累着。”
沉川敛了眼神,脸上显出一副失望之色,道:“沉川告退。”不知怎的,浮葭竟然听出了一丝不舍之意,难道他还和太后两情相悦?
浮葭心里存了这么一丝困惑,望着他在侍从的搀扶下出了殿门。
……
殿外
沉川虚靠着连廊的栏杆,轻喘着道:“凤桀,背我……”
被唤作凤桀的侍从立即蹲了下来,道:“王爷,您这是何苦伤害……”
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纵然我有伤在身,也得来看看祖母。”
凤桀接过话,附和道:“王爷对太后真的是太好了。”
又说了几句话,沉川顿时冷了下来,声音也不复方才的虚弱,“跟你说了多少回,在太后这里,万不能掉以轻心。”
凤桀下意识地转了转头,发现一抹紫红色身影进了大殿,心里慌了些,跪了下来恭敬道:“凤桀该死,还是王爷考虑周到。”
沉川面色缓和了些,“背我回去。”
“是。”
………………
浮葭坐在殿内,身下是柔软的卧榻,可是坐卧不安的挪来挪去,方才又偷听了沉川和他侍从的对话,不免扼腕叹息,好好的一个美男,唉……
忽听外面太监传报,“皇上驾到——”
浮葭身子一晃,刚刚想着看见皇帝是否需要下跪,转念一想,她可是太皇太后呢,皇帝的祖母,他得给自己行礼才对。
转眼这皇帝已经进来了,屋子里的人齐刷刷跪了下来,高呼“皇上万岁。”
他一身黑色的袍子,胸前有彩线修成的龙,头顶的礼帽前后各有十二旒,皆是上好的和田玉串。玉旒之后,一张脸严肃狠戾,颇具威仪。他行至浮葭面前,恭恭敬敬行了礼,道:“孙子拜见皇祖母。”声音洪亮有力喑哑,跟誉王完全不是同一类。
浮葭面无表情道:“平身。”随后又道:“赐坐。”
之后,皇帝沉舟拍了拍手掌,后面有个太监端了个小盅子进来,交于沉舟手上。
沉舟恭敬地将盅子放在浮葭面前的案上,引得她心生疑惑,却表面不敢表现出来,他道:“这是孙子为皇祖母寻得的阴时男婴的心头血,愿祖母永葆青春。”
浮葭身子一颤,那眼前的盅子像是变换成一个小孩子的躯体,吓得她面色惨白,勉强凑了一句话,“多谢、皇帝的好意。”
沉舟阴鸷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此时看起来阴森恐怖得很。“孙子每月都给您奉上这物,见祖母用了颇有成效,自然乐得去做。”
原来,那太后为了年轻,便是这般残害生灵,何况,那还是婴孩!浮葭深吸了一口气,道:“以后不必了,国师已经为哀家寻了更好的方子。”
沉舟脸色一沉,显得更加恐怖,可仍是一副恭敬的模样,“既然如此,孙子便告退了,祖母好生休息。”
“嗯。”浮葭低敛了嗓音,打发了他。
沉舟一走,浮葭感到浑身发冷,再看那血盅子,心里像是被堵住一般沉闷,她真想快点把这东西给丢出去,可是这殿里监视重重,一不小心就会露出破绽,又想起国师说过,要她每日去送血给他,如此,待夜深人静便将这血倒给他好了。
………………
誉王府
沉川倚在软榻上,一缕青丝遮了半边脸,越发衬得肌肤胜雪。
他懒懒开口,道:“凤桀,今日太后那里,可觉得有何异常?”
凤桀蹙眉想了一会,“太后对您生疏了许多。”
“嗯?”
“您说受了伤,可是太后却丝毫未问及您的伤情,一点不见往日的急切。”
“嗯。”沉川眼底深邃,显然是陷入了思索。
过了一会,他对着凤桀问道:“龙掣呢?”
“在院里练武呢。”
“嗯,”沉川扶了扶额头,“让他把药给我送来吧。”
“是。”凤桀犹豫了一会,道:“王爷,您的伤……”
“故意而为之。”
“那,您的病……”
沉川叹了口气,淡淡道:“勉强用冰叶可以镇得住。”
方说完这话,心头又痛了起来,血液如同火山岩浆般炽烈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从内而外地灼烧着身体的每一寸,“快……”沉川用掌按住自己的心脏,一张俊颜上双唇紧抿。
“我马上就去拿药!”凤桀蹭地跑了出去。
………………
摸索已近子时,浮葭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拿起桌上的血盅子偷偷窜进了国师的修炼室,方看见中间有一个冒着腾腾白气的池子,罔生赤着上身浮在其中。
问到脚步声,罔生睁开眼,看见是她来了,悠悠地吐了一口气。
浮葭故意离得极远,尽量平复了心中的紧张,将血盅子递了过去。看着他接过,打开盖子,将盅子口对着自己的唇边。
浮葭的心里渐渐提紧,生怕他发现什么。
突然,只听砰的一声盅子被摔了出去,其中的血液在池子旁边散开殷红的一片,惊慌中浮葭已经将腿向后迈去准备逃跑,不料罔生已经从池子里面出来了。
一瞬之间,浮葭便被揪进了池子里面,他另一只手使力将她的头狠狠按进了水里,又提了起来,如此反复了多次。
好冷……这水竟然是凉的。
浮葭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晕乎乎地站直身子,混沌的眼神渐渐变了过来,充满敌意地看向他。
罔生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把刀出来,二话不说拽过她的手腕,用力地划了一下,鲜血如注般淌进池中,殷红向四周散去。
浮葭此时已然浑身无力,遭到猛的一划,身子顿时颤了一下,疼痛和恐惧感迅速蔓延了全身。“你、你要干什么?”
罔生将身子压向她,语气冷漠,一字一字地在她耳边念道:“我要的是你的血!”
“凭什么!”她的语气里有不甘示弱的坚强。
“你吸了我的灵气。”
“妖气吧!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妖道!”浮葭骂道。
很明显的,罔生被她激怒了,眼睛往下扫去,看见她手腕的血流开始减小凝固,抬手又给了她一刀。
“你……”浮葭强撑着身子,恐惧和愤怒已经让她说不出话来。看着他有些得意的脸觉得十分的丑恶,便将头狠狠别了过去,视线扫到下面,一池子水的颜色越来越深,涡流旋转着,让她的大脑走向晕眩。
浮葭的身子软了下去,她感觉自己会被人放干血的,忽然,手腕又是一疼,这妖道显然又划了一刀,她晃了晃身子,闭上了眼。
“以后再别来了。”罔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刻,她被丢了出去,像一个破枕头一样,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青石板的冰冷窜进身体,将她身上剩的不多的余温吸走,地面的坚硬硌得她骨骼生疼,渐渐的,寒冷和痛觉开始消散,浮葭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这次完了……
吧嗒、吧嗒……
木屐敲击地板的声音不断放大,在不远处静止。映入眼中的是黑色的衣摆,和上面绣的金色云朵。
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抱起,耳边传来蛊惑般的声音,“告诉我,你是谁?”
“浮……”意识散了,音调断了。
太皇太后的名字是——万敷。
☆、不同寻常的乞丐
男子将浮葭抱在床上,取了些药给她涂了伤口,又用干净的白布将手腕缠了起来。
看她熟悉的睡颜,男子将手伸了过去,用手探着她的下巴和耳边,却摸到一手油腻的脂粉。男子的眉头在漆黑的面具之后皱了一下,又去取了一盆水,用毛巾将她的脸细细擦了个干净。
果然,素颜还是不同的,眉眼清秀,面若凝脂,如樱花瓣般的唇上没有血色,却让人心生怜爱。
两种假设,第一,这不是太皇太后万敷,那她到底是谁?第二,万敷不知又用了什么方法让自己恢复年轻,毕竟他们都没有见过她年轻的样子。
取出袖中的精致铃铛摇了一下,随即卢零悄声进来,单膝跪地。
“门主金安。”
男子摆了摆手,道:“太后近日有何异常?”
卢零思索了一番,道:“太后昨日带回一个女子,至今下落不明。”
“还有呢?”
“嗯……太后原先一日两餐,可是今日中午吵着吃饭。”浮葭习惯不了古代这一日二餐的规定。
“为何这些事不早禀报我?”他的声音透过漆黑的面具,冰冷无情。
“……卢零失职。”卢零忙低下头。
“给我关注好她的一举一动,”男子站了起来,又道:“对了,还有那个国师。”
“属下遵命。”卢零恭敬回答。
男子一摆衣袍,黑衣掠动,转眼离开太后的寝宫。
………………
浮葭昏迷了两天,所有来给她请安人,包括皇帝和妃嫔,统统被卢零拦了下来。
第三天,誉王爷来了,卢零发现,以太皇太后的角度来看,这人是拦不得的。
可巧的是,浮葭正好这天早晨醒来了,一睁眼,一张俊美无匹的脸出现在头顶上。
浮葭惊得说不出话来。
“皇祖母,沉川发现你的皮肤好了许多。”说着便把手放在她的脸上,轻柔地摸着。
“你!给我滚下去!”浮葭恼怒,这分明是调|戏!
“皇祖母……”他放轻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丝戏谑。
浮葭静了下心,道:“哀家身子不适,让哀家好好休息吧。”
“哎,祖母叫御医没有?沉川为你把把脉!”说着就将她的手从被子里抽了出来,手腕上一圈白布让她回忆起那个晚上的事情。
“砰——”浮葭一脚给他踢了下去,她手上的伤万不得让人瞧了去,而且她也知道,人的脉相是独一无二的,万一被查出来……
沉川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着,有些狼狈不堪,他有些受伤地看着浮葭,眼里充满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浮葭将自己缩回被子里,柔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呃……”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竟然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而且反应也不够敏捷,一点也不像练过武的样子。
沉川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扶着床边,吃力地站了起来。
“回去养伤吧。”浮葭干巴巴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皇祖母……”沉川满怀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道:“我的药都用完了。”
“那你去吩咐卢零,让她把你需要的找给你。”
“是冰叶啊。”沉川提醒道。
浮葭敷衍道:“你先回吧,哀家会派人送去。”她哪里知道冰叶是什么。
“沉川告退。”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些丧气。
临走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浮葭忍不住开口:“让人给你做个轮椅好了。”他的身材很漂亮,颀长,精瘦,万一瘸了多遗憾。
沉川一顿,没有回头。
冰叶一直都是他自行寻找的,太后自然没有。她究竟是谁?
…………
浮葭窝在被子里,一点也不想动弹,她很讨厌这个皇宫,讨厌太皇太后这个身份。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什么都没有,每天都要接受别人虚伪的奉承和讨好,到了她这里,还要防备各种猜忌,很累,很累。
夕光透过轻薄的帷帐照了进来,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照得金黄,微微的暖意从天而降,可还是冷呢,她将被子裹紧了些,整个人坐在床上,将自己圈在被子里,很缺乏安全感的模样。
“冷?”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浮葭抬头,正对上一张漆黑的面具,心不禁缩了一下。
“你是谁?”浮葭上下打量着她,视线扫到他衣摆下金线绣成的朵朵祥云,熟悉感从脑海涌起。
“云门门主羁云。”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视线仍留在那金色云朵上。脑海中不断回顾着穿过来遇到的各种人,可是还是没有想到。
羁云有些诧异,难道她不应该震惊么?云门,可是辰国最神秘又最具杀伤力的组织啊。
“我还是不记得你是谁。”不知是累了还是被惊吓习惯了,她竟然没有害怕。
“昨天晚上,我救过你,你不是太皇太后。”他的语气只是陈述,却透出冷意。
“那又如何,要杀就杀了我吧。”她的语调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护你周全。”虽然冰冷了些,却听不出欺骗的感觉。
“浮葭,四处漂浮的蒹葭。”
“你姓浮?”
“不,我不幸福!”
“那你姓什么?”
“我还是姓浮吧……”她的姓氏,说出来是永久的伤疤——她姓舒。连起来就是舒浮葭(……小意并无打广告的意思。)
羁云小小地皱眉,“说你的来历吧。”
“从前是个要饭的,后来被太皇太后抓了来,要跟我换身体,后来她死了。”浮葭简简单单地交代了这些经过。
“仅仅是个乞丐?”他的语调里带了丝疑惑,这个女人太镇定了。
“仅仅是个……有点不同寻常的乞丐罢了。”浮葭苦涩地笑了笑。
羁云点点头,一挥衣袍打算离开。
“等等!”
“说。”他面具后的表情有些错愕,但随即猜的是,她会让自己保护她?
“你会武功吗?”
面具后的脸微微抽搐了些,但还是点了点头。
“教我好不好?”
面具后的脸更加抽搐了,没好气地回了句,“看我心情。”
浮葭嘴角勾起笑,心里有种充实的感觉,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卢零,准备饭菜!”她得好好活下去。
“是——”
不久一大桌子的菜摆了上来,浮葭看了大快朵颐,伸了筷子每个都想尝一尝,可是卢零不允,总会先她一步,将所有的菜都用银针验了一遍,然后让人试吃,待吃了之后一刻钟之内没有异状再让她吃。
浮葭虽然让宫里的这些规矩闹得心烦,可是仍对食物充满着热情,但,很快就被打断了。
“放我进去——”
“不行!”
“放我进去——太后,我是柳腰啊——啊——”一声惨叫,之后是骂声,“你敢打我!”
浮葭皱眉,将筷子重重放在一旁,挑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卢零面无表情道:“柳腰想来看望您。”
柳腰?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太后啊——您要为柳腰做主啊——————”门外的哭声越来越大。
“让他进来吧。”浮葭无奈道,再让他这么叫下去,这饭没有办法吃了。
话一放出,人就疯了似的冲了进来,一路香风袭来,浮葭禁不住屛住了呼吸。他一身浅绿色的纱衣紧裹,腰间束了一条白色缎带,腰细如柳,人如其名。
柳腰跪在浮葭的脚旁,手搭在她的膝盖上,眼神里尚存着点点泪花。
像冲着主人要食儿吃的小狗一样。
浮葭禁不住颤抖了一下,将他搁在自己膝上的手推了下去。“你来找哀家是为何事?”
柳腰抬起袖子,轻点着眼角,“太后,柳腰知道您这几日冷落了誉王爷,心情一定不好,特地来侍奉您。”
“……”
浮葭总算想起来了,这位就是太后的炮|友,或者说,男|宠。
“太后,您不知道,您殿外那些侍卫对我有多凶,嘤嘤嘤……”
浮葭的面颊抽搐了,轻抬起手放在他的肩头,竟然感觉到了明显的颤动。“柳腰能这么想,哀家很欣慰,那些侍卫实在是很过分……”
柳腰一听,连忙点着头,“是啊是啊,很过分!”说着还虚掷了一下手中的丝帕。
浮葭声音猛的沉了下来,“那些侍卫太过分了,竟然不把你拉出去打死!!”
柳腰一愣,手中的丝帕掉了下来,一双流墨般的眸子里渗出浓浓的恐惧和震惊。“太、太后?”
浮葭微微一笑,捡起地上的手帕塞进他的怀里,“哀家不过和你开个玩笑,看你吓成什么样子了?”
柳腰愣愣地接过帕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浮葭,许久说不出话来。
浮葭拍了拍他的肩头,压低了身子,在他耳边道:“你不是说要来侍奉哀家?”
“嗯嗯。”柳腰一脸诚恳的模样。
“那好,先陪哀家吃饭。”
“遵命。”虽然感觉很蹊跷,柳腰依然很高兴,毕竟这是太后头一次留一个男|宠吃饭。
…………
酒足饭饱以后,浮葭直奔着床而去,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柳腰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忙不迭地把自己的外褂褪了下来。
浮葭瞪他一眼,“慢着,你不是说要侍奉哀家吗?”
“是啊是啊,柳腰这就服侍您,包您满意。”柳腰一副自信神色。
浮葭点点头,用眼神示意,“给哀家捏捏腿。”说着把腿伸了过去。
柳腰一怔,不情不愿地把手搭了上去,一轻一重地捏了起来。
“哎呀,你这是没吃饭呢!”
“……柳腰下手重点儿。”
“啊!你这是要哀家下辈子残废是不是?”
“……柳腰……一定轻点……”
又是一番调整,总算舒服了些,浮葭揉了揉眼睛,“哀家没有让你停,你便不能停下。”这白白送上门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是。”柳腰耸了耸肩头,稍稍去了一些疲惫感。
依着这上好的人力按摩,浮葭一会便困了,歪着头睡了过去。
柳腰有气无力地翻了翻白眼,这一翻,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于是,趴在浮葭腿上睡着了!
☆、后宫男子多才艺
入夜,一袭黑色身影移进宫殿,衣摆上金色的云朵发出低敛的光。
“砰……”一指弹出气流打在浮葭的身上。
浮葭摇了摇身子,蓦地睁开眼睛,漆黑的面具现在眼前。
羁云又是一弹手,点了柳腰的睡穴。
“想不到万敷好的那一口,你也喜欢。”
浮葭眉头微皱,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道:“云门主于这宫中来去自如,莫不是,也是这太后的‘入幕之宾’之一?”“之一”二字语气放得很重。
羁云满怀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反问道:“那等货色,也有资格爬上我的床?”
浮葭顺势踢了柳腰一脚,道:“这等货色,自然也是没有资格爬上我的床的。”
羁云刻意去忽略她那分散自己注意力的一脚,明白过来这是在讽刺他,然却没有什么话反她的言,只好陷入了沉默。
浮葭这才想起,便问道:“你来是为了何事?”
羁云道:“我来知会你一声,冰叶已为你备好了。”
“这你也知道?”浮葭惊讶。
“云门不是吃白食的。”羁云冷冷回她。
“好吧,谢谢你了,不过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次?”
“……”为了,更好的利用。
“该不会你跟太后有感情关系吧?”浮葭调侃道。
羁云冷哼一声,抬脚便要离开,浮葭望着他转身后的背影,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
“我和万敷,是仇人。”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话透过厚重的面具传向她。
言罢,衣裾翩飞离开。
浮葭的思绪还留在方才一句话上,许久才发现,自己竟忘了与他道别。
…………
第二日,柳腰发现自己睡在地上,腰酸背痛,顿时感觉十分失望,倦仄仄地被人送回了寝宫,却遭到了一帮人的毒打……
柳腰不是一个老实的人,爱慕虚荣,又好面子,只说太后留他吃饭,对夜里没有侍寝的事情只字不提,但他那倦仄仄的样子还是让众人以为太后的虎狼之性愈显。
于是,浮葭倒霉了。
大早晨的一群人在殿外呼号,吵着要见太后,场面极度混乱。还好军备力量不错,没有让人闯进来。
浮葭拧着眉头,颁下一道口头懿旨。
“男嫔柳腰,静容婉柔,丽质轻灵,风华幽静,淑慎性成,又擅按摩之术,特赐玉如意一枚。望众位广施才艺,引以为范。”
果然,余下的日子里,男宠们更忙了,各家各户开始操练起来,争相表现自己,可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啊。
喧闹的夏日,浮葭于阴凉之处手拿上等清茶细细品着,两侧宫女摇扇,清风习习,更有美男在侧风光无限,誉王为之添杯加盏叫人心旷神怡,台下各种才艺展示异彩纷呈,台上惬意安闲。
浮葭有一种隋炀帝杨广附体的感觉,他这样赏美人,她就这样赏美男,一种与荒淫昏君比肩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果然小看了这群深宫男人,为了博得太皇太后一笑,各出奇招。且不说琴棋书画各有展示,地域风情的舞蹈花了人的眼球,更有表演摆针绣花的,更奇的是,还有唱歌时采用男女唱腔的,就是一会用男声唱,一会用女声唱,这让浮葭心生一种来自现代家乡的熟悉感。
短暂的失神之后,对上沉川关切的眼神。
“皇祖母可是累了?”
浮葭摇摇头,将眼中的落寞丢去。
沉川拍了拍手,凤桀便站在他身前,“把琴取来。”
浮葭一直盯着他看,直到一把紫檀木的古琴出现在面前的时候,陷入了沉默。
“铮——”
沉川撩了一下琴,气定神闲地看她的反应,“皇祖母可愿听沉川弹琴为您解闷?”
浮葭猛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强烈的感情让他心中震惊,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强烈的渴望与强烈的抑制,融合而成的复杂感情。
沉川安慰地望了望她,手中的动作停滞。
时间过得极快,许久,她眼中的神采暗了下去,浮葭摆了摆手,“把琴撤了吧,哀家欲回宫休息去了。”
言罢站了起来,沉川逼视着她离去的身影,看到了暗藏的疲惫和无力。
看台下那群人心中不爽,嘁嘁喳喳地议论了不停。
沉川清了清嗓子,在凤桀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之后凤桀那洪亮的声音响在天地间,“太皇太后有旨,每位参演者获十两纹银。”
嘁嘁喳喳的声音迅速消失,转成整齐厚重的调子——“谢太皇太后恩典。”
…………
未至黄昏,皇帝沉舟便赶至浮葭的宫中,一张阴鸷的脸拉得极长。
浮葭看了一天的节目,热闹够了,夜里只想好好休息,看到皇帝这副找事的样子,心中反感。
“皇祖母,您今日所做之事……实在是有伤风化,孙子自知会惹您老人家不悦,但兹事体大,不得不斗胆……”沉舟脸上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其实心底早已将稿子打好。
“这后宫欢庆之事,有何不妥?”
“只是这帮是……是……传出去对皇祖母的清誉有损。”沉舟一脸尴尬。
“难得哀家今日高兴,皇帝非要扫兴是否?”浮葭恼怒,这真是腐朽之流。
“不是,”沉舟顿了一顿,道:“虽人伦之乐……亦不宜成为皇家糗事,何况皇祖母您大权在握,不应让此成为众臣的把柄!”
“那便统统拉去阉了!”什么人伦之乐,她还享受不起,后面的大权在握恐怕才是重点,不是么?
“朕本意并非如此,皇祖母请三思!”语气里充满了狠戾。
三思什么?
浮葭努力静下心来,以手撑额,道:“皇帝所言极是,哀家记住了。”记住你个头!
“如此,还请皇祖母保重凤体,孙子告退。”
“跪安吧。”浮葭干巴巴地说。
…………
沉舟踏出宫殿,颀长的身姿挺立,一身阴森的气息凛凛。他的手心紧攥,不久便显出深深的红印。
他这个皇帝当得不爽快,一大半的兵权在太皇太后手中,如今他已年过二旬,早该执掌大权,而不是由这个只知享乐垂帘听政的老太婆左右人生。
皇弟沉川,胸无大志,凭借美貌夺得太皇太后青睐,成为最可耻的对手,然身患重病,实在是对他的绝好安慰。
幼弟沉昭,母妃获罪,纵有治国之才,皇位也轮不到他来坐。
太皇太后,年不及四十,然精力尚好,离大限之日早矣,他等不及!
无论如何,他必须早日把大权夺回,免得夜长梦多。
…………
浮葭不曾吃过晚饭,只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此番穿越前两世的事情,越发焦虑难以入睡了。
“在想什么?”透过厚重的面具,变质的声音传出。
浮葭腾地一下直起身子,端坐在床上。
“羁云。”
羁云坐在她对面的软榻上,懒懒地斜躺着,一袭黑色长袍触地,金色祥云贵气而又飘逸。“今日,为何见了那琴反应那么大?”
浮葭若无其事地笑笑,“不喜欢呗。”
“万敷是弹琴的高手,你若不会,本门主可以教你。”
“……我教你还凑合。”
“哦?”羁云疑惑,这丫头口气好大。
“其实我有六年……没有碰过琴了。”语气里有一丝怅然。
“为什么?那时候你才多大,肯定学不会!”羁云手摸着软榻上黄金的柱头,语气有些轻视。
“哼,本姑娘天资聪慧,十岁也不差!”
“……那你还是继续说,你为何没有继续弹琴?”
浮葭叹了一口气,“那个时候,我的姑姑爱上了一个男人,是当时弹琴十分著名的才子,可是那个人又高傲又短命,我怕我姑姑嫁给她,就在姑姑学琴之时,将她的琴调坏了。”
“为什么?”
“这样,姑姑就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而退却。”
羁云从卧榻上支起身子,道:“你太幼稚了。”
浮葭低敛了眼睛,道:“后来,姑姑还是嫁给了他,始终也没有学弹琴,两个人并非志同道合兴趣相通,生活并不愉快……”
羁云叹了口气,安慰道:“你不必自责,毕竟当时年纪尚小。”
浮葭苦笑了一下,自己当时年纪虽小,却枉活了两世,害了姑姑一辈子。
羁云又道:“可是你还不曾说,为何六年未弹琴。”
浮葭若有所思,道:“因为,当姑姑的房间传出奇怪的琴声的时候,我说是我弹的;而且,有的时候,当琴成为一种利用的工具,倒不如不会了。”
羁云点点头,表示赞同,“你的家人呢?”
“……都不在了。”两个时空呢。
“所以你成了乞丐?”
“……应该是吧。”这样一说,倒是弄假成真了。
“听起来你真的是天生就会弹琴?”
浮葭白他一眼,不答话。
“浮葭,我越来越发现,你果然是不同寻常的乞丐!”
“……”
沉思了片刻,羁云问:“若是再给你琴,还能弹么?”
“模仿万敷?”
“嗯。”他有些惊讶她的敏感。
“为了她手中的权利?”
“好吧,”羁云站起身来,望了望外面的夜色,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让她明白局势凶险的地方。
“哪里?”浮葭从床上爬了起来,望着深沉的夜色和眼前这戴着面具的男人,心底有些恐惧。
的确,来到这里,危险重重,若不是有过一次穿越的经历,怕是难以接受了。
“去了再说。”他用一只手捂住她的口,另一只臂膀环住她的纤腰,他携她飞了出去。
两道黑白交叠的身影,宛若轻灵的飞鸟,漫过浓重的夜色,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羁云的身份要揭晓了,大家有没有兴趣猜一猜是谁呢?
☆、面具之后美姿容
浮葭望着眼前像城堡一样阴森的地方,回头怯怯地看了羁云一眼,对上他深沉如墨的眼眸,轻声问道:“我们、要进去?”
“既然来了,何不进去?”羁云手指轻动,前方把守的两个人立即倒了下去。
浮葭迅速转身,用手拉住了羁云的衣袖。
“你在害怕?”他的声音柔了下来,也许是为了下面会看到的一切,向她表示歉意。
“嗯。”浮葭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的是,待会遇到什么危险,羁云自然是首当其冲的。毕竟是他要来,有啥事也得他担着。浮葭不是一个愿意逞强的人,特别是经历了这么多危险的事情之后,胆子被吓小了,她只想自保。
羁云有些歉疚地望了她一眼,却捕捉到她眼底划过的一丝狡黠。
果然,只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
这是一座地牢,阴森的气息从墙壁的石缝里渗了出来,浮葭壮着胆子走着,心里却不停都咒骂着身旁这人。
“看这里。”他刻意压低了的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更加冰冷。
浮葭抬头,透过牢狱的条条栏杆,看到木桩上被缚的人,血淋淋的背影让她心脏猛的抽动了一下。
“到里面去。”
“不……”浮葭扯住他衣袖的手用上了力道,直觉便是,会看到恐怖的东西。
羁云面具下的俊颜皱了眉头,一犹豫,出手点了她的穴,不能动,不能叫。
一个狱卒打扮的男人手拿着一把刀,看起来形状就像削土豆皮一样的工具,一下一下地刮着木桩上赤|裸的人,面无表情,动作机械。
“砰——”行刑之人应声倒地。他抱着她,一步步地移向正面。
浮葭迅速地闭上眼睛,却快不过羁云的手,一指落下,眼睛定住。
木桩上的人尚有气息,断断续续地吐着气儿,前身的皮肤所剩无几,肠子有一截露在外面。血和秽物一同往下滴落……
借着幽暗的灯火,他欣赏着她的反应,浮葭一张脸惨白,双唇情不自禁地哆嗦着,指节因为用不上力而泛白。
此刻,她定是恨透了他!
“再带你看一个好玩的。”不知怎的,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调侃。
浮葭睁大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水波,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先前明明是被点了穴,身子不听使唤的,可是恐惧已经远胜出身体层面的控制力了,一切便朝着本能进行。
羁云心软了,咬咬牙,将她提了起来,在她耳边轻声道:“这里是沉舟的地牢,专门惩治那些不听话的大臣,而且是秘密行动,指不定哪天,誉王也会被请到这里来的呢。”
一滴眼泪从眼眶掉落,垂在他的手背上,很凉。只是被吓坏的而已,没有私人感情。
羁云铁了铁心肠,道:“下一处不可怕,走吧。”说罢将她抱起。
一路上,略过各处墙壁上挂着的各种刑具,俱是样样沾了血的。
浮葭意识到,与羁云相比,国师真的不算什么。后者不过是喝她一点血罢了,前者是让她下十八层地狱,不断经历心灵最经受不起的事情。
当听到远处两个狱卒的笑声之后,浮葭的心微微落了下来,心想他们一定是在赌钱或者喝酒。
“你猜,这次谁掷得高?”
“哈,一定是我喽~你等着把裤子也输给我吧!”
“行,那开始吧。”
浮葭猜想他们玩的是骰子,便凝了神去看他们桌上放的东西,不料却是两颗白色的珠子,什么东西?
砰——
珠子在掌力之下蹦出老高,直接蹿到了浮葭脚下,本来就存了些疑惑,浮葭便定睛看了看。
白色之上,交织着暗红色的发散线条,最中间,是放大的黑色瞳仁。
浮葭回头看了羁云一眼,霍得一下倒在地上。
羁云轻轻将她抱在怀中,感觉到她体表的冰凉,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他摘下面具,轻咳了一声,道:“龙掣,凤桀,吩咐这群人,把装扮卸了去,演得好的人,统统有赏。”
清润如玉的声音,三春明媚。刚才还是地狱之声,腊月严寒。
两个赌钱的人转过头来,对着羁云单膝跪地。
…………
刚出生的婴孩在母亲怀中哭泣,转眼被拽了出去,按在砧板上,官差用尖刀扎进他的心房,血液一阵阵涌了出来,很快连刀柄上也喷上了血。他们是阴时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