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浮葭手中那只鸡开始乱叫,十分不合时宜地将这段激吻给结束了,这下子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浮葭有些狼狈地低着头,口齿不清地说道:“这鸡真是不错,炖了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给谁?”
“给你呀。”
“嗯?”
“给你给你给你给你给你!”说完这话浮葭松开手将跑山鸡丢开一边,一路小跑避开他,便见他一脸不满神色,立时追了上来,山庄深林,鸡飞狗跳,真是一对奸夫恶妻。
最后浮葭逃到了江边渡口,跟人商量租了一条乌篷船,要了两幅钓具钓鱼去了。
浮葭理了理耳根有些凌乱的头发,道:“浆给了你,你会划船么?”
许久不见他回应,浮葭只以为他会的,便褪了鞋子袜子,把脚放在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水,夏风吹过,将额头上的汗水带走,顿时便觉得清凉无比。
船悠悠行了许久便不再动弹,浮葭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四周,竟然进了“藕花深处,惊起一滩鸥鹭”了……想来,恐怕再难划出去。
浮葭正想开口嘲笑一番,却见他弃了浆进来把她抱进怀里,一抬手将她头上的簪子拔下丢进舱里,看她青丝垂下将面颊映得跟白梨花一般。
浮葭正有些埋怨他将今日好不容易选的漂亮簪子给丢了,一眼扫过去,见他墨眸里的急切,心中了然便开始忸怩起来,正欲开口拒绝便见他伸手将自己的口封上。
“你今日还想说什么野种纯野种的话?”
“……我怕被人看见。”这是……玩“船震”?
沉川随手指了江上一景,道:“你看水上那对儿,可曾避讳了人?”
浮葭顺着他的手势看了过去,见江上一对花花绿绿的鸳鸯,游戏水间抻脖呷戏,四周是青山绿水、粉衣莲开。
“以这篷船为床,这接天荷叶为被,无人能够看见,于这天然佳处,做一对神仙眷侣,可好?”
不待她回答,便见他将她的衣衫扯去,低眉深吻。
浮葭寻思着,感情是岸上说他得补一补生了闷气,上了点小火,如果不快点释放出来估摸着憋着也挺难受的,所以她很理解,竟跟着他的手指抚弄渐起了感觉,带动着自己的身心都跟着迫切起来。
夏风一动,大朵的荷叶摇曳起来,芙蕖清香辗转鼻尖,蛙声蝉声响在耳畔。抬眼是满满的绿叶红莲,低头是女子滑腻粉嫩的香肌。争不知,此刻缱绻,尽是诗情画意,不见一丝俗媚。
☆、大结局
在船上缠绵了经久,浮葭靠着他的胸膛睡得极安稳,再醒来已然是黄昏之时,两个人匆匆忙忙收拾容仪将船划了回去。鉴于此前一时忘情误了正事(小沉:这才叫正事有木有……),没能够钓到鱼只好去水产集市买现成的了。
夜幕降临,繁华街巷尽是华灯初上,情侣处处笑语哝哝,但是这水产巷子可堪清冷,地上泥水混合,闷热的空气中布满腥臭气息,更有蚊蝇四处飞舞惹人心烦,着实是腌臜不堪,竟是入不得眼了。
看惯了花香莲动的风光,再看这种地方,沉川禁不住紧皱了眉头。
浮葭看他的模样,道:“这种事你未曾做过,还是我来吧。”
沉川摇了摇头,见她一袭淡紫长裙纯净无比,连忙将她抱了起来,一点点避开地上的污渍。
几处都是穿着肮脏不堪的小老百姓,衣不蔽体,蓬头垢面,脏汗满面,沉浮二人见了不觉怪异,好似看到一大群乞丐一般。
而他人看这两位更是怪异,从不曾见过这般谪仙的人物,华服玉容,气度不凡,应该是大家大户里头的公子小姐,怎生会到这种地方买东西呢?而且手中又提了一只瞪眼摆翅的山鸡,着实是怪异。
浮葭并不忌讳他们这般看自己,倒是沉川面色有些不自然,浮葭叹了口气,道:“这些人活得并不比些种田的人差,别看此时脏乱了些,但每日都是能够挣到钱的。现在是夏天还好些,到了冬天,水面结了冰,打不到鱼便难以生计,手脚又要冻坏,还得缩在这露天地儿干等着,实在是……”
浮葭突然觉得他的身子僵了一下,道:“放我下来吧,你也怪累了。”
沉川却没有松手,道:“我竟不知这画一般的水乡还有如此生活惨淡的人。”
话未完,听就近摊位那处有人小声道:“王福家的那个儿子,昨日下水,被渔网绊了脚,在水里没上得来,真是可惜……王福就那么一个儿子。”
一听这话,沉浮二人皆沉默不语。
许久,沉川道:“我再不敢回尚霊城,担心看到这样的情景。”
浮葭浅笑着安慰他,道:“如今战争频仍,待国家安定,再给你一些时日,一定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沉川重重点了头,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买了些活蹦乱跳的鱼虾装进竹篓里头,由浮葭小心提着不让水落到身上,两人便回了城中小宅,那里罔生和云瑶都在。
这一顿饭也只有四人,浮葭却是下厨狠狠忙活了一番,终于还是被人劝住不必弄多了饭菜。
最后上桌的是四菜一汤,一锅老味鸡焖鱼,一盘麻辣小龙虾,一盘清蒸鲜虾,一盘醋溜黄瓜片,还有一碗荷叶莲子汤。
再配以水乡特产的甜糯大米,度数不高却酸甜可口的梅子青酒。
因是担心云瑶背上的伤口难以愈合,不能吃辛辣油腥,浮葭特意为她准备了些清淡的东西。
这顿饭,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当然是和宫中那一百零八道全席相比的。
罔生对于桌子上的一些东西,向来是看着新鲜不敢动筷的,所以只能锁定那道黄瓜片和莲子汤。
浮葭将他的杯子添上酒,道:“罔生,你帮了我诸多忙,几次救我于危难之际,浮葭无以为报,说这些话虽有些见外,却也是实话实说,今天难能有幸凑到一张桌子上,我敬你一杯。”
说完端了自己的杯子,一口饮干,再看他将酒杯抬起饮了下去。
沉川起身取了酒为他添了一杯,道:“你为我妻浮葭做了这么多,保护她本该是我的责任,我却没能做好,反倒劳累了他人,是我该向罔生表达感激之情的,我干了,你随意。”说完,沉川将酒饮下。
罔生淡淡看了他一眼,亦将酒喝干。
浮葭取了只清蒸龙虾剥了壳,先是给云瑶添了菜,再剥了一只放在罔生碗里,见他有些疑惑的目光,浮葭忍不住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多年修行,想来是未曾沾过这些东西的,人这辈子总是有些第一次,我希望你能够有更多的机会,看尽这个世界。”而不是封闭在自己的情感世界里,孤寂悲凉。
罔生看着她有些期盼的目光,将碗中那块嫩白的虾肉放入了口中。应该是鲜嫩可口的东西,汤汁爽口,可是他却没有吃出更多的味道,只是因为新鲜,说不出好或者不好的滋味。就像她一样,钻在他的生命里不停制造混乱,展开一道道颇为奇异的风景。她告诉他,这世上还有许多可爱的东西等你去发现,还有许多微妙的情感等着你去体味。
他原本并不懂得,为何她那么恨沉川最后却能够义无反顾地回头继续爱他,也不懂得,为何龙掣那么想要跟随沉川却自愿守在漠野不肯回来,还不懂得,为何浮葭救了云瑶却被她埋怨了许久。这些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世故,他真是搞不懂。
浮葭从他沉思的眼眸中再看不出什么,便转过头来,正欲专心吃饭,却见沉川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哟!吃醋了?真是少见难得的男人另一面呀。浮葭看他频频用眼神扫自己的碗,心中已是了然,连忙浮起笑容来,将一碗米饭推到他的面前,道:“多吃些米饭!”
沉川:“……”(人家要吃小龙虾,还要你亲自剥的!)
浮葭难得能够看见他这么傲娇的模样,自然不肯让这么一幕立即过去,便径自夹了只麻辣虾开吃,这香辣的味道着实不错。再剥了一只,偷眼看沉川勾起的一丝笑,心中忽然升起不妙的感觉。
结果就是,虾肉没有进到自己嘴里,便被他抢去吃了!
“别吃太多辣的,对孩子不好。”他温柔又嗔怪地看着她。
!!!
一桌子人都震惊地看着浮葭,云瑶眉开眼笑,罔生微微错愕,沉川沾沾自喜一副胜利者的模样。
只见罔生取了酒壶为自己满了一杯,对浮葭和沉川分别摆了一摆,道:“恭喜。”说完喝的一滴不剩。
浮葭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道:“没有的事,你尽胡说。”话音一落,云瑶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沉川面上依旧挂着笑,舀了一碗汤给浮葭,道:“早晚都会有的。”
那时候,浮葭觉得他笑得有点欠揍。
最后,饭没吃完便有人匆匆赶了过来,心急火燎地对沉川道:“主子,前线出了点事!”
沉川筷子一搁,道:“娘,浮葭,我得走了。”
“小心。”两人齐声应道。
沉川点点头,起身快步出了门,一袭墨袍融进夜色渐渐消失不见。
因为她的生辰,他赶了回来陪了她两天,再精细一些就是一天多一点,浮葭一点都不舍得他走,可是眼下他连饭都没吃完就走了,可见他是有多忙。但如今正值非常时期,他险些因她误了大事!
浮葭回过神来,对着桌上仅剩的两个人道:“我也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云瑶早就搁了筷子,罔生亦是。
“浮葭,”罔生唤了她一声,见她眼底有些黯然,道:“你二人今日不在城中,不知楚国已经大变,老皇帝驾崩,太子被囚禁,四皇子在战场受掣肘,五皇子楚钦继位。”
“能不能为我细细说来?”其实浮葭心中基本已经预料到这个局面了,甚至有一些是自己和沉川推动造成的。
“好。”
事情大致是这样的,楚国老皇帝年轻时征战沙场给自己留下许多的痼疾,以至于年老时尚未调整过来,中风发作,瘫痪病床,几日前被楚轻气了一回,彻底倒了下去,撑到今日终于撒手人寰了。
临死之前曾将传位的圣旨给了太傅,在太子的眼线之下被太傅悄悄夹带出了宫,却不曾想到,这圣旨所言,竟是传位给五皇子,而且有国玺加盖为证!
但楚轻手握国玺,拒不承认圣旨为真。
而此时一位小太监被揪了出来,哆哆嗦嗦地将当日太子忤逆先皇、御书房撒尿、抢夺国玺等等诸事兜了出来,他声称自己当时在御书房值夜,不想睡了过去,后来出去之时,将陛下衣袍上的东珠扯了下来。宫人仔细看了看那串东珠,证实这便是陛下召见太傅时所穿那件便服上的挂饰。
如此,楚钦继位顺利了许多,一来有先帝圣旨,而来无兵权危机,来路正,有保障。除了太傅一干人等之外,谁也不知道,当初先帝加盖圣旨的时候并不知道圣旨上写的是五皇子继位!
但是太子相比之下就显得可怜许多,到头来什么也没有了,最后被新帝以“神志不清”为名,永生囚禁太子府。从天堂掉到地下,这种打击着实能够让人疯狂。
但更让他疯狂的是,浮葭决定做一名落井下石之人前来掺合一脚,谁让太子得到国玺之后又把国玺藏了起来,而这国玺又是紫色玉璋呢?
☆、大结局
当晚浮葭带着人去了太子府,名头上只要一报是楚钦让来的,谁也阻挡不了。今天,她必须跟楚轻好好算一账。
楚轻如今十分凄惨,身上的蟒袍早就被人扒了去,就剩一件白色中衣遮遮掩掩,又手举着酒杯一遍狂饮一遍放歌,任酒水洒了一身。
见浮葭领着人到来之时,楚轻张着腿瘫坐在地毯上,冲着浮葭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无比嘲讽地跟浮葭打招呼:“贵妃娘娘,呵呵,你这个贱|人也来看我笑话是不是?”
浮葭嘴边噙了一丝冷笑,道:“殿下怎么改了称呼?”
“娘娘你难道不知道?哈,想来我当初自以为得了一颗妙棋,轻轻松松把你抓到这儿了,谁成想你是和楚钦设了套,让我含了一口鱼饵就得让我死是不是?”楚轻情绪一个激动,将酒壶摔在她的脚边。
浮葭轻哼了一声,道:“鱼在板上,不得不吃呀,不错,跟楚钦合作确实是我的主意,可我也是,为了跟你算算旧账才这样做的。”
“什么旧账?”
“殿下!”浮葭唤了一声,道:“想当年是谁派人潜入了寄云殿将我绑出宫去?是谁换了替身让我差点一箭死了?是谁间接害得我把孩子弄没了?你不要告诉我,五皇子府里那位春夫人不是当初给我下药的那个替身!”
若非邓石头有一日说那位春夫人身形跟她极像,若非云瑶说春夫人是为幻术高手,她实在想不起春夫人就是那个穿绿衣服的宫女!
“哈哈哈哈,娘娘真是好记性,半年前的人和事都记得!”楚轻笑得诡异,“当初参与这事情的人可多了去了,娘娘难道要一个个报仇不成?”
“是,当初有燕国旭王燕崇旭,有镇西将军沈衡,也有殿下你呢,如今前面这两位都死了,你说你呢?”浮葭俯身看着楚轻,眼底尽是怜悯。
“好,好啊,你想杀了我就杀了我,反正我至今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楚轻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
“我先不急杀你,楚轻,把国玺给我。”
“为什么要给你?贱人,做不成皇帝我也要枕着国玺睡一辈子,我让楚钦那厮一辈子下圣旨不能盖章!哈哈哈……”
浮葭紧皱了眉头,心道这人实在是疯得不轻,只好道:“殿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宫不是有耐心的人。”
“哦?你不是挺有耐心的么?能在我这府里呆这么长等沉川还是没有耐性的人?”楚轻看着浮葭一脸淡然的表情,道:“忘了跟你说了,他能抽身回来陪你,别看这一两天,军中可是出了大事呢!娘娘,你的耐性可真是好得很。”
“哼!”浮葭一甩袖子,抬脚将门踢开,对着外面喊道:“来人,把猪牵来!”
“贱人你想做什么?”楚轻强自镇定地问道。
“我知道你如今武功被人锁住,好吧,这些猪都是公的,我给它们下了春|药,呵呵……我走了,你好好享受享受。”说完这话浮葭出了门,看着外面的侍卫将猪赶了进去,亲自把门锁了上去。
“贱人!你放我出去!”楚轻在房间里面大喊。
浮葭眸色冰冷的看着门上的缝隙,思绪一点点飘飞,半年前的事情她至今忘不了,那些沉重血腥的记忆是不是在梦里被翻出来重播,充塞在脑中难以排挤。多少次孤枕难眠,起时眼角余泪,那样一个小小的生命的逝去,永远是这一生无可承受的伤痛。如今,是否算作报了仇呢?
门内不时传来衣帛撕裂的声音,猪猡们兴奋的哄叫声,楚轻夹杂着惨叫的咒骂声,混乱得让人听不清晰。
“贱人,我给你!我给你!”楚轻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叫嚷。
“你叫我什么?”浮葭冷声问道。
“娘娘,娘娘!我给你!”残喘的气息从肺片里吐了出来,楚轻大力摇着门,疯狂嘶喊。
浮葭将钥匙递给身旁的人,懒懒道:“开门吧。”
说完这话浮葭退到一旁去,但闻门锁咔的一声开启,门也被轰然拱开,三五头猪猡满目赤红地冲了出来。浮葭目光一扫,便见有人将猪钳到远处去。
浮葭提了裙摆,一脚踏进一片狼藉的房屋,便看见伏在门边上的楚轻,衣衫不整,面上脏乱,手掌因为按在瓷器玉器的碎片上而渗出汩汩的鲜血。
“贱人,这下……这下你满意了吧。”楚轻大喘着粗气道。
“楚轻,我今日不把你当人看,你也知道,你从前做了多少把人不当人看的事儿!”浮葭嘲道。
是呀,他曾一脚将怀着孕的小妾孩子踢掉,曾带着狐朋狗友看发情的猎犬追逐女人,曾将烈酒倒进伶人的耳朵里听她们撕心裂肺的唱歌,曾经觉得这样做心中会有莫大的愉悦感,这种感觉源自一种破坏毁灭的痛快,更加由衷地喜欢这种近乎变态的摧残手段。
“走吧,我把国玺找给你。”说完,他颤抖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浮葭也颇为谨慎地跟了上去,身后一大堆护卫都紧紧跟在她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
最后楚轻到了自己的书房,从地板上撬开一块砖瓦,打开一间暗室,他蹲踞着身子,抬头看着夜色里的浮葭,道:“随我下去吧。”
浮葭迈腿行了一步,身后的守卫也跟着行了一步。
楚轻看着他们,面上涌现一种极为可怜的表情,然后视线转向浮葭,神色里面一片慌张,像是守护自己最后一点珍贵的东西一般。“不要……”
浮葭心中微软,回头道:“我自己进去就好,你们在外面候着吧。”
说完这话,楚轻脸上露出单纯喜悦的笑容,转头进了密室。
他手中的火折子猛地晃动了一下,将他的面孔照得光影迷离,发出一种妖冶扭曲的美感,先前保留的那一丝纯真笑容蓦然抽离,变得诡异不堪。
而浮葭虽然紧张,心中有着一份即将成功的窃喜,却不知道自己刚刚从虎穴出来,转而进了另一个妖窟!
楚轻将她领到一面墙之前,开动一个旋钮,墙面立时打开一个内嵌式的橱窗,里头放了几颗夜明珠,将其中的东西衬得神秘柔美。
他将墨色的国玺捧了出来放在浮葭的手掌上,道:“你想不想看我还有什么宝贝呢?”他的语气里有那么一丝恳求的意味,让浮葭有些心软,却很怀疑到底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宝贝。
浮葭点了点头,先看了看手中黑中透了几分紫气的国玺判别了真假,心不在焉道:“嗯……”
楚轻对她笑了笑,眼底泛着一丝不明的异彩,他将橱窗里的一只盒子取了出来,掀开盖子将许多颗粒细小的东西倒在浮葭另外一只手心里。
浮葭借着幽暗的光,看不清楚那些白色的细小颗粒是什么,便问:“这是什么呀?”
“牙齿,我所有对手的牙齿。”他又取了一只盒子,将东西统统倒了出来,道:“这些都是,这里头,有我二弟的,三弟的,六弟的,七弟的……”
“你!”浮葭吓得手都软了,手中的国玺和牙齿统统掉到了地上,心中升起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那便是,直抵心灵深处的恐惧和无边无止的头疼。那一刻,头痛发作得十分剧烈,浮葭扶着墙面,强忍着痛苦站稳,道:“你是装的。”
“哈哈哈,你不知道你放猪之时,我的内力突破,将所有封锁的穴道冲开,哈哈,贱人,我今日就要拔下你的牙齿!”说完这话,楚轻猛冲了过来,将浮葭按在地上,用手指去掰她的下巴。
“唔……松手!”浮葭被他按压着,身子不停地扭动摆脱他的强力钳制,手指死死抓着他的手,试图将他的手拽离自己的下巴。
“乖乖就范吧,贱人,我要你的牙齿,我要楚钦的,楚辙的,沉川的!天下人谁敢跟我作对,我就拔光他的牙!”楚轻大声吼叫着,手指的力度越来越大。
“疯、子,精、分……”浮葭支支吾吾地骂道。
楚轻看着她挣扎的模样,心中油然滋生出一种难以言状的快感,这种快感在看到她死咬的牙关、不停扭动的婀娜身姿的时候不停攀升着,逐渐衍生出一种变态的渴望。
“制伏诱惑?”他抽着气问道。
“滚!”浮葭用力地踢他、抓他,将他的头发撕扯下来,恨不能直接将他咬碎,奈何头痛要死,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反抗。
楚轻将两腿跨在她的腰上,俯身去亲吻她的脸,大手蛮横地在她的身上撕扯,这种感觉远远比让她头疼更为恐惧,这是变态的羞辱,从心底生出的怒火将她烧得浑身发热,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她看着他麦色的胸膛在自己眼前敞开,血色的唇在自己的脸上舔舐,手指掐得她腰上的嫩肉万分疼痛,简直恶心得要令人疯狂!
那一刻,她崩于理智,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让楚轻不得好死!而大脑中所有积蓄的感觉,痛苦、恶心、耻辱、恐惧……所有垛叠在一起,终于像一只气球一般剧烈爆炸开来!
终于,她一掌甩了出去,将楚轻直接击倒在墙上,更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是,那一掌竟然连带着墙体倒塌,硬是将楚轻血肉模糊得分裂在砖瓦石头里!真的是……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了。
更为糟糕的是,墙体的后面是太子府的温泉输水系统,这样一来,石块落入了水池之中,墙体里头一些生石灰发生了化学反应,加之水池的温度本来就高,这下子散出了更多的热量,而楚轻悲催的落在里面,身体直接被烧烂煮熟!
浮葭颤颤地站直身子,有惊无险道:“加点水,掺点泥,原来就是水泥啊。”
说完这句话,整个地下室猛地晃动起来,空里落下许多细小的沙土砾石,温泉的输水受阻,强大的水压顶了上来,狠劲儿往地下室里头冲。
浮葭一见形式不好,捡起变成白色的国玺就往外跑,却行了几步,在台阶那里被石头猛绊了一脚,摔得连身子都直不起来了。
而她的身后,屋顶石头开始大块大块地龟裂,墙体那处发出呼噜噜的水声,显然是要冲破的迹象!
妹的,老天这是玩她呀,横竖得让她哪一天生的哪一天死呐……
这话还没能够在脑子里头转完一圈,她就直接瘫软过去了,好像还躺在不是很硌人的地方,唔……又有些晃动,果然是来了地震吗?
浮葭强忍着困意睁开眼,看见罔生神色紧张地望着她,心生如潮水般的感动,哑着嗓子道:“罔生,你又救了我……”说完这句话,彻底晕了过去。
☆、大结局
浮葭醒来以后,入眼便是有面容憔悴的沉川,正坐在她的床边看折子。
“这是在哪?”浮葭喑哑着嗓音问道。
“醒了?”沉川满眼惊喜地看着她,伸手将她耳边的乱发捋到耳后。
“嗯……”
“这里是昭南郡的军营,你已睡了一个月。”
“一个月?天呢,我竟然还能活着!”浮葭极好奇地抬起自己的手臂,一看果然瘦了许多,看来植物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沉川深切地看着她,道:“你这一个月,总是不停地说梦话,一会哭一会笑,害得我带兵都不安心。”
“哦?那我经常说什么话?”浮葭疑惑地问道。
“你总是说,把我的牙齿还给我,不要拔他的牙……”
“……”浮葭也让自己给雷到了,道:“楚轻那个变态,已经让我杀了。”
“你没事就好。”沉川安慰着,脑中回想起一个月前那一幕,罔生将她裹在衣袍里连夜送到了军营,那时他见到的浮葭,一身衣服破烂不堪血迹斑斑,神志不清气息紊乱,让他深以为她活不成了。
后来便是各种救治,他为她擦身换药,也不禁往那方面猜想,她是不是被楚轻侵犯过。既然罔生会将她连夜送过来没有就地医治,说不定也是猜到这层的原因。但是那时他心中的想法太过复杂,甚至没敢为她做细致的检查,只是她痛,他便跟着痛。
“你就不问问我发生过什么?”浮葭看着他出神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说说看?”她的样子看起来很乐观,应该……没什么事情吧。
“楚轻那厮是个变态,竟然喜欢收藏敌人的牙齿,后来就要拔我的牙,还说要拔你的,然后他就意图欺负我,我们就打了起来,最后我一掌将他砸到了墙缝里,接着房子就漏水,他便死在水池子里,最后房子就开始塌方……后来我就不记得了。”浮葭轻描淡写地将这段经历讲了出来。
沉川这样一听便能够想象她所经历的一切是如何的凶险刺激,能一掌隔空将墙打穿实在是废了她不少气力,以至于真气不足昏迷了一个月,只是那样紧张恐怖的情景之下,她一个女子能够活着出来实在不易。他深感后怕,为她心痛不已,却也忍不住责怪她。
“以后,再不要冒险了。”
“嗯嗯,我听你的。”浮葭看着他担忧的眼神,竟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道:“你也许想不到,我一年前初初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连只老鼠都怕得要死,竟不曾想到,我胆子已经大到了这个地步。”浮葭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浮葭,跟着我受苦了。”他抚着她的脸,柔声安慰。
“肉麻死了……”浮葭埋怨了他一句,道:“我饿了这么久,你也不给我饭吃。”
“你睡了这么久,肠胃虚弱,不能吃饭的。”他调笑道。
“那我吃什么?”
“吃药。”说完他起身从帐篷里的药炉上取下一个药锅,用银碗为她盛了小半碗,道:“来,我喂你。”
“……”浮葭看着那碗米糊糊皱了眉,道:“等等再吃,你先给我讲讲这一个月的事儿。”
“嗯。”沉川俯身为她喂药,一边将这一个月的事情娓娓道来。
其实,就是楚国四皇子楚辙与沉川作战,败得一塌糊涂,只好向昭国求助,最后割据了许久,沉川便以国玺为礼,让楚国新帝楚钦向辰国称臣。
再最后,楚辙战死,楚国签了条约臣服辰国。沉川率军一路北上,直击昭国。
事情大致是这样的,浮葭听了,用手掰了掰另一只手的手指数了数,道:“拿下昭国,基本上也大功告成了,到时候,天下太平,百姓相安,我们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是的,这是最后一战了。”两人同时望向帐外,将士们绕着场地跑圈,嘹亮的口号传进耳内。
浮葭竟不曾想过,睡了一个月,再醒来,不是夏天,甚至险些不是秋天了。昭国寒冷,军营这些日子,吃的用的都不算好,浮葭不觉得艰苦,在帐内歇息了七八天之后,身子基本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有时候也出去走走。
小兵们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地唤她“娘娘”。
浮葭向来不拘这些礼数的,夺了他们的刀枪与他们切磋武艺,几个回合之下大多人都告了饶。
夜里点了篝火,将士们围在一起唱歌烤野味,一时兴起,浮葭便想喝酒,却被沉川夺去了碗一口饮下,再一脸嗔怪地看着她。后来便是,她缩在他的怀里,唱山歌民歌军歌,跳各式各样的舞蹈。从前的时候,他是不喜欢看她在别人眼前跳舞弹琴唱歌,现在反倒大方了许多,只是不许她跳那种十分撩人的舞。
他看着她的舞姿在火光里摇曳,眸光更加炙热,这女人,别说跳舞,就是看她走路都觉得撩人呢。
只是这些将士们,上战场都是要拼命的,甚至有一些小兵,一辈子都不曾见过女人跳舞。两人只是想,能够用这种方式缓解压抑的氛围,能够尽己所能除去一些遗憾。
有几天沉川带兵出征,真正拼死拼活的时候,他将她留在营地,跟她说,等他回来。
浮葭重重点了头,看他一身银白盔甲跨上枣红的战马,潇洒地掉转马头。这便是她心中的勇士,类似于西方童话里的白马王子一般的存在。
那几日她等的急切,整日在帐篷里坐不安稳,便出了帐篷看余下的几千人马练兵。
浮葭慢慢悠悠地走着,却见一人动作极不到位,练习并不认真,便抽了枪与之对打,对方连她二十招都不曾过。
浮葭立在他身侧,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高强。”那个小兵气喘吁吁地应道。
浮葭想了想,道:“三天后,如果你能够在我手下过百招,我便赏你个副帅当当。”说完将枪丢在地上,扬长而去。
高副帅,高富帅……尽管对方不高不帅,她觉得这样也是一种乐趣。
结果三天之后,那人真的在她的招数之下过了百招,浮葭并无戏言,当下升了他的职位。那时大家都为那个高强鼓掌,有人悄悄告诉浮葭,说那个高强三天前并非不好好练武,而是因为感染了风寒浑身无力。
浮葭当时万分感动,觉得这就是军营男儿本色,真正值得表彰!
第四天,沉川打了胜仗归来,依旧一袭银白盔甲,英姿飒爽,气度非凡。
浮葭跑着迎了上去,他一弯身子将她提到马上,狠狠将她圈进怀里,两人共骑一匹马在场地上狂奔,凛冽的风刮着脸容,后面是千万人的狂呼呐喊。那时她心跳得极快,都快跑出了嗓眼,却绝不是因为马跑得太快。
再休整了一日,沉川带着她去了纪含灵那里,让她师傅给她看病。
望闻问切一套下来,纪含灵说的是:“身子挺好的,开点药再补补也是不错的。”
一听这话两人皆是欢喜,沉川立即拿了药方,亲自去抓药去了。
浮葭坐直了身子,面带笑意道:“师傅,快一年了,今日我来是想问问你,如今我是否配做这云门门主夫人。”
“小丫头,你在乎这些虚名么?”纪含灵眯眼一笑,眼里却是一片犀利。
“不在乎。”浮葭答,接着道:“他不愧为天下第一人,我只是想知道我能否当得起他身边的唯一。”
纪含灵“哈哈”一笑,道:“哎呀,当不当得起,你也当了,他的肯定便是答案。”
浮葭看着他的诚挚笑容,亦跟着笑了起来。
一路回营,两人牵着一匹马慢慢悠悠地走着,先前两人并无话,沉川便道:“看着你身子好了,为夫着实松了一口气。”
浮葭装作误解,道:“我说这些日子你不肯碰我,原来是怕我身子不好啊。”
“坏丫头,你看我今晚是不是得好好碰一碰你?”说着便冲着她挤了过来。
浮葭连忙一躲,跑到前头,冲着他挤眉弄眼,道:“你碰不到的,碰不到!”
两人追追停停,一路欢声笑语,抑或是打打闹闹,说些腻死人的情话或者玩笑话。此时他不是皇帝,她不是贵妃,只是寻常情侣而已。
昭南郡真正是冷得不行,刚上了农历九月就飘了雪,大朵的雪片往下掉,落在地上一瞬儿便化成了雪水。
“下雪了。”他摊开手掌,将一片儿六瓣雪花呈给她看,未到她眼底便融化开来。
浮葭美眸深切地看着他,头靠在他的心脏处,将他的手握在自己小手心里,两人保持着一致的步调前行。
抬眼望了望空中飘散的白鹅绒,她大声喊道:“雪啊,下大一点!”
“……”沉川看着她眼里那丝激动劲儿,亦跟着兴奋起来。但是更怕,雪下大了会让她染上风寒。
浮葭突然紧紧靠在他的身上,柔声道:“我希望,我们能一路走到白头。”
沉川一怔,眸子紧紧锁住她的玉容上。
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大结局
自纪含灵那里回来半个月之后,沉川体内火毒发作,这一次冰叶没有了,浮葭以为他像以往那样,坚持两个时辰醒过来就好了,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晕迷在床,一躺便是两日。
醒来之时,他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浮葭,不要担心,没事的。”
“我相信你,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白头偕老。”浮葭攥着他的手,目光坚定。
“外面下雪了吧,扶我起来。”他强撑着身子,从榻上站了起来,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别,外头冷。”浮葭一脸的抗议。
他却视而不见,直接拖着她往外走了一圈,道:“那一次下雪下得太小,这一次很大,可以白头了。”
浮葭想笑他傻,想说这不过取个吉利其实并不是真的,可于心里,她就是这么想,若是淋一淋雪就能够让他陪着她一辈子,让她天天住雪窝里她都愿意。
那一日雪下得极大,把她的眼睛都迷住了,疼得厉害,又流了许多眼泪。
自那日淋了雪,他病得更加厉害,一日之内醒的时间没有睡的时间长。纪含灵也赶了过来,在病床边观察了几日,摇摇头退了出去。
云瑶背地里哭红了眼睛,一见沉川醒过来便笑脸迎了上去。
“儿子,你想吃什么,娘给你做去。”云瑶柔声问道。
“得了,你能做出什么好吃的呢?我小时候,只记得你抓来的青蛙老鼠蛇之类的东西,那实在是吃不得的……”沉川打趣道。
浮葭在一旁细细听着,看到云瑶少有的柔和一面,本该心中觉得惊奇,却生出了不详的预感,这种感觉让她如同困进了不透气的笼子里头一般,让她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云瑶跟沉川絮絮叨叨说了些话,看他又睡了过去,便出来对浮葭道:“都是因为你,他没能拥有诸多妃嫔为他生儿育女,都是因为你,没有将血金果留给他服用,都是因为你,一直不肯怀孕让他绝了后……你就是红颜祸水,你毁了他全部!”
浮葭麻木地听着她埋怨自己,连哭都不敢哭,她怕连带着云瑶再哭出来。“如果他去了,我就陪他去,反正没他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的。”
云瑶狠瞪了她一眼,道:“你死了有什么用?你所谓的爱,就是自私!”
说完这话,云瑶走了出去,留浮葭一人倚在帐篷口,寒风呼呼吹过来,将她泪雨斑驳的面容吹得生疼。
风雪中,罔生朝着她走了过来,一袭墨蓝长袍猎猎而舞,将风雪挡在他的身后,也遮住了她远望的视线。
“浮葭,你没有错。”他缓缓道。
“我也觉得我没有错,我从小生活的地方就是这样,一夫一妻,纳妾就是犯法,我没觉得我自私啊……”浮葭沿着帐篷滑了下来蹲在地上,道:“我也想过给他送美人的,可是他不要,还生我的气,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他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我还活得好好的。”
“浮葭,你没有错。”他向来清冷没有感情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柔情,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浮葭只是哭,从他重复的两句话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安慰,却只是说:“我后悔了,我宁可不跟他在一起,能让他好好的就行了。”
“如果……我救他,你跟我走好不好?”他试探着开口,心底却一片忐忑。
浮葭突然抬起头,郑郑重重地答了一声:“好。”
与他心中,沉川是她一切痛苦的来源,因他,她成了笼中鸟,因他,她背上自私的名声,因他,她几次受伤,因他,她悲痛欲绝……他并不懂,“情”之一字的微妙在于,伟大到所有的苦难皆是幸福。
只是,俯身之际,看她眼中尽是雾霭般的泪水,将她的灵犀层层遮掩。
………………
第二日罔生牵她上了白雪皑皑的山头,从上往下看去,尽是茫茫白雪铺天盖地。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漫过白地,回头一望,身后便是错乱的四串脚印。
他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两者皆冷。那时候他眸里生出一丝黯然,原来,他并不能给她更多的温暖。
他取了随身带的洞箫吹响,寂寥的箫音透过苍穹,覆盖了漫漫长路。
“罔生……可不可以不要吹这么伤感的曲子?”
“好。”其实他是想告诉她,这便是他千百年来的日子,每日踏上雪山,坐在这嶙峋的石头上,对着云片儿吹箫,他从前并不知道萧的声音是悲凉,却在认识她之后懂了,原来这是寂寞。
“浮葭,如果当初不是我将你圈在皇宫,不是我饮过你的血,是不是你我不会这般生疏?”他问。
浮葭摇摇头,道:“如果当初我不曾进宫,如果我没有假扮过太皇太后,我跟他也不会有交集。”那时罔生将她从寒池子丢了出去,是沉川将她救了起来,也许自那时起,她心中存了感激,以至于后来并不曾怕过他。
罔生想,这真是个错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她不会爱他,就不会有后续那么多事情了。
“浮葭……”
“来日方长,当务之急是救他,不耽搁了好不好?”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急色,不得不说,出来哪怕一刻,她心里始终牵念着沉川。
“好。”那时,罔生微微抬起了下巴,一合眸,将眼里的悲恸压下,如水泛滥,决然不息。
下山之时,她的脸冻得通红,却用手搓着眼睛,打了长长的一个哈欠,牵出冰冷空气里大团的白雾,这些日子不分昼夜地照顾沉川,浮葭确实累得够呛。
他在她身前开路,一回头见她这个模样,心底泛起叠花似的涟漪。
一回了军营他便将她安顿在自己的帐篷里,跟她说:“你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
“罔生,我得去……”
他一抬手,将她的睡穴点中,为她盖好被子,再为她把脉给她检查身体,那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再舒眉,眸里秋水沉如瀚海。
罔生起身出了帐径自去找沉川,路上他走得极慢,一身墨蓝色长袍在风雪里卷起浪潮般的纹路,一抬头,红霞撕裂半方天空。
沉川勉强从榻上坐了起来,身形消瘦地不成样子,那时君临天下何其威风,如今只余风骨,万千韶华尽敛其心。他将折子放到一旁,问:“浮葭呢?”
“先闭嘴。”罔生冷漠地开口,一抬手将手掌覆在他的头顶,再后来的事情沉川便不记得了。
只是一醒来,体内的血液翻腾得极其畅快,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那是一种灌在四肢百骸的活力。在他半睡半醒之时,他听到了浮葭的哭声,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从来不知道,他用他的命换你重生……为什么,要我欠他那么多!”浮葭啜泣道。
“浮葭!”
浮葭从他床头站了起来,一路踉跄着掀开帐篷,外面风停雪霁,胭脂般的红霞铺满苍穹,如血般涂抹在最上空。耳边箫声袅袅,灌入耳中化作悲歌不绝如缕……
餐霞仙人曾经说过,唯有玄晶核可以救沉川的命。
她万万不曾想到,罔生体内就有这种东西,承载了他在这个时空的千年修为!一经拿出,魂飞魄散!而他所有的要求和满足,仅仅是她陪着他的那一个上午,他给她讲他多少年如一日的枯燥日子,他给她吹奏重复过千万遍的曲子。
那时她却催促他,来日方才,救人要紧。她的心里除了沉川再也没有给他留一丁点的地方,他却愿意用生命的广袤成全他们,而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喜欢,却在她一次次遭逢危险之时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