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后面更激烈哟,皇后会是谁的???
☆、佳人一语江山倾
烟尘滚滚,马蹄如歌,一袭白衣战袍在风中猎猎而舞,手中的翡月剑欺凌着空气,掀起银光灿然,分明是肃然杀气,偏偏滴血不沾。
“白主善,黑主伐。”
不是硬要用一件衣服去展示自己的个性,而是长年累月,早已将自己禁锢在两套规格里。或冷或暖,或刚或柔。
两军交战,沉川这一方占不了几多优势,而沉舟带着辰国的小半兵权负隅顽抗,他的视线投向霞光明艳的天边,迟迟不见沈将军的大队人马。如此,胜负是个难题。
夜色悄然来临,城墙上忽然亮起炫目的火光,将为首的人尽数吸引过去。沉舟不明所以的表情,沉昭假作的不知情。沉川悠然骑着马,眉梢牵起隐隐的担忧,国师法力高强,应该能够保护她吧。
蓝顶教疤脸男人的桀桀怪笑从高墙上传了下来,他的手按在浮葭的头顶,按着一块红色纱质的布,那是从她的裙子上撕下来的。
“誉王殿下,您的老相好在这里,想不想看看她今天的妆美不美?”那个“老”字拖得极长。
沉川握住马缰的手一紧,笑道:“八护法,本王若是做了皇帝,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果然,有了江山就有了美人,浮葭哂笑。
疤脸冷哼了一声,一松手,风起,将那块红布刮走了,不知为何,浮葭觉得这一幕格外的搞笑,于是便笑了出来,反倒叫下面的人吃了一惊。
“笑什么笑!”疤脸怒气冲冲地问道。
“你靠近点,哀家告诉你。”浮葭戏谑着看他。
疤脸担心有诈,便用刀架在她的颈上,“你说吧。”
“哀家不说了。”浮葭低眼便扫到那把刀,万一不小心激怒他,一刀抹了自己怎么办。
“哼!”疤脸直接把刀丢了出去,恶狠狠道:“废话少说!”
“其实,兵符不在哀家这里。”浮葭看着他的脸上浮起的黑雾,继续道:“你看,下面谁笑得最好看?”兵符在她怀里,若是疤脸要的话,岂不是得搜身了?
疤脸心里咯噔一下,缓缓回过身去,对上沉川如春风般和煦的笑。“不错,太皇太后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你要杀也罢。”
“你!”浮葭脸上浮现怒意,他竟这般绝情,宫中多次照顾,难道就是为了近身所得,为了那一块令牌?但是,她没有将兵符给他,那他便可以用各方集来的兵力对付沉舟,怪不得,楚欢要嫁给他了!
“杀——”远方的号令遥遥传来,地面可以感知到的震感,沈将军来了。
城门一开,大队人马涌入,为首的沈将军年过花甲,仍旧精神矍铄,他的一身黑铁铠甲在夜光下冷冽无比,一声中气十足的嗓音亮开:“斩逆贼,保君驾!”
身后的人大声附和,“斩逆贼,保君驾!”
沉川的笑在那一刻定住,沉舟阴沉的脸闪现狂喜,沉昭依旧不明所以的表情,心里却暗暗道:“为保万无一失,先让沈将军说是支援沉舟,免得事情有变,自己左右不是人。”
沈将军下了马,利落地跪在沉舟的脚边,周身的铠甲发出铿锵的声音。“末将救驾来迟,皇上赎罪。”
沉舟大喜,确保自己没有听错,当即矮下身子将沈将军扶了起来。“将军来得及时,救驾有功,快,抓了他们!”
沈将军遂起身喊道:“逆贼誉王沉川有谋逆之心,举兵造反,吾等代天命除去沉川及他麾下兵马!”说罢一手举起长枪,直指明月。随后一排刀枪围向沉川。
“慢着!沈将军因何而来?”沉川问道。
“自然是皇上让人拿兵符召我,皇上英明!”沈将军立即从袖里掏出一个金色的绣囊,从中取出黑色的兵符,傲慢地将符面举向沉川。借着火把的红光,沉川看了个清楚,如假包换。他倒吸了一口气,自己派去的人看来是中了埋伏,导致密函被掉了包。
浮葭冷哼了一声,脑中灵光一闪,道:“拿来给哀家看看是不是假的!”身旁的疤脸瞪了她一眼,立即下去取,兵符原来一直由万敷保管,对兵符的真假有绝对的发言权。
龙掣看着沉川的侧脸,方才明白了一个问题,那时他要亲自去送兵符,沉川说了一句话,“不然牺牲太大。”原来自家王爷是知道的,他去了就是要拼命,但是王爷舍不得。
“王爷……”龙掣心中波动,心想若是今日兵败,能够陪着主子死了也算是保全大义。
沉川冲他笑笑,嘴唇微动,似是安抚,却是发了暗令,龙掣会意。
疤脸拿着兵符一步步登上台阶,就在要将兵符呈给浮葭看的时候,一声箭响,嗖的一声,射进疤脸的后背,人瞪着大眼,不甘地倒地,兵符也随之落在地上。浮葭啊的大叫一声,不仅仅是因为人死在她的脚下,更是因为,那是如假包换的兵符啊。
他果然是拿走了兵符,于是自己也真的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沈将军,这兵符是假的。”浮葭平复了心中的怒意,淡定道。
“什么?”沈将军方才并不曾看过,难道之前被掉包了?可是这兵符未曾离过身,怎么可能有假?
浮葭嘲讽道:“沈将军,您难道见过兵符上乱画的吗?”
“你个妖妇,胡言乱语什么?且待本将亲自查看!”沈将军怒气冲冲地登上城墙,对万敷□的不满已经是早有的事情了,他已经想过,只要解决政权问题,一定上书让皇帝杀了太皇太后。
浮葭冷眼看着他,无限期待他吃惊咬舌头的表情,果然,沈将军在捡起兵符的那一瞬间,“啊”的一声蹲了下去,那兵符上,是猪!!!
如果要细分一下的话,是猪八戒二师兄的卡通版,可是仍有着猪的鲜明属性。
谁让这兵符是黑底白字呢?罔生跟她说过,“你有异能了!”不过这异能的局限性太大了,只能改变黑白的东西,因为她只吸收了白色的玉髓,就是睡了白玉床那次。
“沈将军如今听谁的?”浮葭含笑问道。
沈将军面如死灰地抬起头,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透出沧桑,“末将,只听兵符的令。”
“还不给哀家松绑!”
沈将军颤抖着站了起来,为她解开绳子,看着她从怀里拿出兵符,猛地贴在自己的眼前,货真价实。
她会如何?沈将军在苦苦思索,很多人都在想,很多人也沉在震惊之中,不明白为什么兵符上的字变成猪头。沉川苦笑,千算万算,计划不如变化快。
浮葭握着那兵符,大脑飞速转着,心乱如麻。于公,沉舟当不得皇帝,于私,她还对沉川恼火,恨他冷血无情,恨他狡猾奸诈。
“沈将军接旨。”
“末将在。”沈将军立即跪了下来,低下的军队也纷纷跪地,整齐的甲胄摩擦声响起。
“哀家有令,皇帝沉舟生性歹毒,欺凌众生,有负苍天和祖宗。如今百姓哀声载道,民不聊生,哀家代先帝,贬下沉舟,拥新帝——”浮葭攥紧了衣角,看向底下的沉川和沉昭。
皇后张纺命丧玉鸾宫,她也险些死在这城墙之上,这些皇家子孙,都是骗子!骗天下,骗女人,算了,她不管了。
“按祖上规矩,父死子继,然废帝沉舟无后,兄死弟及,今拥新帝,誉王沉川,登基!”最后一句话说完,浮葭无力地靠在城墙上,看着下面躁动的人群流动,耳畔听不到任何声音。让沉川当了皇帝,她的命,就真真落入了他的手中。
龙掣和凤桀大声笑了起来,沉川望着城墙上那一抹苍凉的红色,脸上泛起一丝浅笑。
尚霊城外三十里路,骏马上坐直身体的男子拉紧了缰绳,冲着身后人喊道:“撤——”千人兵马调转方向,浩荡离去。
身后的尚霊城闪着惨白的灯火,顾盼河边凄凄冷冷。
世上有一种最参不透的东西叫做缘分,因为她使用了异能,让燕承沐的援兵再也用不上,两个人的相见变得遥遥无期。
沉川后来想过,当初实施这个谋反计划的最高明之处在于,把燕国的兵力放在最后一环,不到万不得已,不用便不用。
***************以下是某小意恶搞对话****************
小浮:“我一直不明白你为啥是誉王爷,今日明白了。”
小沉:“嗯?”
小浮:“因为这样,你登基以后就是誉帝了,玉帝,玉皇大帝诶~”
小沉:“……”
☆、登基之后又洞房
九月初九,重阳节。
沉川登基的日子,本来应当册封楚欢为皇后的,可是她那凤冠霞帔没有赶制出来,沉川觉得不是一件吉利的事情,便暂且搁下了,只说等些日子。
浮葭的宫外是重兵把守,宫内宫女成群看护。照理来讲,她是太皇太后,本该出面受他的大礼,可是沉川不愿意,便对外称她那日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卢零捧了一套红艳艳金灿灿的衣服在她面前,好生相劝,“娘娘,快把衣服换好了。”卢零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沉川当了皇帝,浮葭的身份也要跟着一变的,唯独“娘娘”这个称呼,十分万能和通用。
“不换,就是不换!”那是一套喜服,说得书面一点,就是凤冠霞帔。他要强娶,她偏不嫁!
“娘娘莫要惹皇上不高兴了,城墙之上的话,也不尽然是真,娘娘不能往心里去啊。”卢零依旧苦口婆心地劝着,把盘里的凤冠捧出端放在一旁。那凤冠何其华贵,饰金龙一、翊以二珠翠凤,皆口衔珠滴。前後珠牡丹花、蕊头、翠叶、珠翠穰花鬓、珠翠云等。三博鬓(左右共六扇)。有金龙二各衔珠结挑排。 如此精致绝美,天下至尊,偏偏她看不上。
浮葭索性钻进了被子里,又将原本梳好的头发扯得乱七八糟,闭了眼睛不去看她们惊诧的眼神。
卢零看向外面,夜色渐浓,想必皇上就要过来了,可是……卢零跺了跺脚,压低了嗓音,“娘娘,您若是不配合,勿怪我等帮您换上了。”
“哼!”浮葭将脸转了过去,心中暗骂,这都是一群恶奴啊,怎么说她也是太皇太后,愣是在气场上输给了皇帝。
卢零咬了咬牙,转头看了看后面几个女人,再度转回来道:“娘娘,冒犯了。”话毕,一个骨架极大、膀大腰圆的女人跨上前去,一把掀开被子。
“大胆,你们干什么!”浮葭怒视众位。
卢零无视她的怒容,冷声道:“继续。”
那女人便立即去抓她的手臂,就在要触及她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慢着”,动作一顿。
来者是龙掣,一脸紧迫和恐惧的表情,“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快点出去,皇上若是看见了,还不得砍了你们?”几个女人一听,连忙退了出去。
卢零拽了拽龙掣的衣服,将他拉到门口,道:“皇上一会儿就过来?”
“是啊。”
“那这衣服……”
“唉,皇上已经料到了。”龙掣感慨道。
卢零朝里看了浮葭一眼,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两个人纷纷离开。
不过半刻钟,沉川便匆匆赶了过来,步伐虽快却步履稳健。那一身黑色龙袍甚是霸气,胸口的金龙栩栩如生,再加上他头顶那东珠串成的十二旒,尽数显了他一身王者之气。
浮葭只远远瞧了一眼,便知道,这不再是从前温润亲和的誉王爷了,而是主宰天下生杀大权背负为国为民重任的新帝。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沉川看了浮葭一眼,便知这前后经过,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坐在她的床头,兀自摘了自己头上的冠,便如寻常模样。之后他侧身与她相视,揽了她的肩头,轻声道:“我为你换衣服。”
还好,他还没有在她面前自称是“朕”。
浮葭也不去挣扎,到了他这里只有认命的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生活就像被强X,不能反抗只好享受。”她没有享受的心思,只希望接下来别太难熬就可以了。
随后,沉川为她一件件地套上衣服,浮葭听他的话,叫抬胳膊就抬胳膊,要抬头就抬头。有些动作,诸如系扣子,掐领口,都由他亲自动手。其实穿衣服还好,又不是脱。
最后,为她戴上凤冠,可是看了她一头乱发之后,沉川只好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寻了把篦子将她头发梳直复绾起,动作轻柔无比,反倒让她身子一僵。
一顶凤冠扣了下来,这可是真金实银的呀,愣是叫浮葭晃了好几晃。
“将就一下吧。”他软语安慰。
浮葭翻了个白眼,任由他将她牵到八仙铜镜前,按肩坐下。
沉川挑了块细条的螺子黛,蘸上少许水,轻抹在她柔顺的眉上,这一涂反倒过黑了,沉川一急,捻起湿手帕尽数擦拭干净。索性还她一张素颜,不受铅华坠重。
但看唇色,因天气渐冷的缘故,有些微微泛白,沉川从那胭脂盒里抹了一指,轻抹在她那两片唇上,指尖的微凉送进心里,激起淡淡涟漪,浮葭忽然睁大了眼睛,怀疑这场景是否真实。
………………
沉川牵着她的手,拉她到月明之处,银光洒落,铺就一地的疏影摇曳。
两个穿着红衣的精致人儿跪了下来,一拜天地,风月欺。二拜高堂,此处便是云深居,他生母住过多年的地方。夫妻对拜,沉川松了按在她肩头的手,浮葭愣了一愣,看着他满怀期待的眼神,习惯性地弯下身子,管他的,他登基,送他个高兴。
低头的那一刹,她未曾看到他眼里闪现的莫大狂喜,九月初九,他想要的都有了。
沉川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利落地抱她上床,为她摘掉头上凤冠,除去肩上霞帔,脱下大红锦绣的喜服,只余一件单薄的中衣。
他紧拥着她,用胸膛温暖她,一双手捧起她精致的脸庞,对着晶莹唇光咬了下去,将兰芷香的口脂嗜尽,散开满口的馥郁,两人的气息错杂,暂且蒙乱了彼此的心智。
素颜暖笑,浅脂如樱,他喜欢这样的她,干净又透着媚气。
可是她真的笑不出来。
浮葭一点点地挪动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壁上无可退却,一只手缓缓地插|到枕头之下。
蓦地,利器的光芒大闪。
“啊!”浮葭看着沉川的反应,脸色刷白。
他掀了枕头,缓缓地拿出那把剪子,在她的眼前轻巧地比量着。
浮葭死咬着唇,有些颤抖地看着他如瀚海般深沉的眸子,嗓子发堵说不出话。
“你,还会像原来一样,用剪子扎我?”沉川极稳定的心绪也带了波动,连同声音,听起来是那般不够硬气。
浮葭心底一软,眉梢垂了下来,但随即抬头,决然道:“会的。”
“嘶——”沉川倒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僵直了身子把她塞进被子里,不去看她一眼。
“咕咕咕——”晨鸡报晓,外面夜色正浓。
“上朝去了,你且好好休息。”沉川自顾自抽了架子上的衣服,一件件为自己穿上。
“慢着!”浮葭鼓了鼓勇气,叫住正要迈步出去的他。
“嗯?”
“沉川,”浮葭抬起头,正对上他有些迷茫的墨眸,“你知道吗?这样的日子我不喜欢,我没有可以说话的闺中密友,没有可以把酒言欢的知己,我住在这深宫大院里,整天可以穿着华丽的衣服,对着你强颜欢笑,看着一位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进来,看着一个个老死离去,过着像囚徒一样没有自由的生活,我不喜欢。”她精致的脸庞上挂着苍白的疲色,严肃而郑重地强调:“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像是被刺了一般,心尖疼得皱缩,沉川俯身看着她诚挚的目光,亦用无比真挚的语气回她:“我记得你说过,你爱的人,只能娶你一个,所以皇后的位置给你留着,别人无法指染。”他顿了一顿,柔和地看着她:“我们可以生几个孩子,到时你相夫教子,日子便不会寂寞。”他所说的,都是古代女子做了几千年的事情,一成不变,可是,怎么可以拿这个去约束她呢?
眼泪一下子涌进眼眶,她拼命忍住,克制自己保持镇定,“你若爱我,为什么连自由都不肯给?你在担心什么?”
他担心的是燕承沐对她的感情,担心的是国师对她的感情,更担心她的安危。
“浮葭,能否相信我,不管做过什么,都没有想过害你?”皇权在手,他已经再不需要利用她。
“过去我不知道,但是将来,我不敢信,其实,你也不相信我的对不对?如果两个人给不了对方足够的信任和理解,算什么爱?”在过去的四个月里,他们互相算计,互相欺骗,真真假假,错综复杂。如今谁敢轻言相信?
他被她的质问弄得无言以对,“你好好休息,早朝要晚了。”说完他大步向外走。
“沉川……”
他没有回头,状似没有听见,身子僵硬着走了出去。龙掣和凤桀等在外面。
“龙掣。”
“属下在。”
“朕走的这几天,保护好她。”
“皇上,”龙掣瞪大眼睛,脸上浮起浓浓的忧色,“您真的不带龙掣一起去?蓬莱山上危险重重,您……”
“有凤桀在,不会有事的。”他嘴角牵起淡淡的笑,百般叮嘱:“不要让她有事。”
龙掣抓了他的一片衣角,道:“皇上,您有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喜欢她?”
沉川豁然笑了出来,“也许你会觉得荒唐,我想,是从愧疚开始的。”
因为愧疚,因为怜惜,因为过意不去,地牢中她因恐惧而晕倒,中了媚药那次她险些因自己失身,城墙之上她被缚,在宣令之后那一刻无力瘫倒……那倔强却又柔弱的女子,自不量力地去算计他,就像忍泪的蔷薇,在风雨中展开了刺,也绽放了妖艳和美丽。
☆、手足恩断情难留
蓬莱山坐落于昭国,是个美得像仙境一般的地方,上接苍穹,下衔绿水,听涛拍岸,雪花激浪。山麓上长满奇花异草,芬芳馥郁,山顶则是长年积雪,天气寒凉。但只要是白天,不管从哪个角度,哪个时辰,都能看到天边红艳似火的霞光,如同涂抹在宣纸上大笔大笔的朱砂,渗开绚烂而明媚的殷红。
沉川站在山巅之上,一袭白色长袍委地,与脚下晶莹的雪簇在一起。他微眯了眼睛,扫着四周除了白雪再无其他的光秃山头,视线投向天边的艳霞。餐霞仙人,依偎霞光而生,这里是他的居所倒也无差,只是,馨室隐在何处?莫不是被施了仙术藏匿起来了?
凤桀取了牛皮做的水囊举到沉川面前,恭敬道:“主子,喝些酒暖暖身子吧。”
沉川接过水囊,顺势拧开了壶嘴,却只是捏着没有动作。
凤桀将他这番的出神收进眼底,安慰道:“主子心诚,定能够找到餐霞仙人获得解毒之法,不要这般担心了。”
“嗯。”沉川拿起水囊,合上眼一扬脖咽下一口酒,将眼里的一丝异样盖去,随后下令:“大家分布各个山头,仔细搜寻一通。”
………………
自那日沉川去后,朝中大事多由龙掣代理,而坐在龙椅上的不过是个替身罢了。浮葭默默地守在宫里,整日担心着罔生的安危,也顺带着,记挂着那个人。
沉川已经离开了半个月,日子渐渐转凉,昭国处于极北地带,恐怕快要入冬了。龙掣在浮葭的宫外徘徊了许久,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去打扰她,直觉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龙侍卫在想什么?”一声清冷男音响起,龙掣一回头,看到一身墨蓝衣袍的罔生。
“国师,”龙掣俯了俯身子,有些烦闷的脸上带了些喜色,“国师脱险,娘娘会很高兴的。”
“嗯?”罔生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称呼浮葭,原先都是叫她太皇太后的,“看你走来走去,可有什么烦心事?”
龙掣叹了叹气,道:“皇上去了昭国蓬莱山寻找餐霞仙人,至今未归……”
“昭国?”罔生惊道:“糟了!”
龙掣抬头,担忧地看着罔生,急忙问道:“国师,什么糟了?”
“我被蓝顶教的人带走,随着他们到了内部,探听到蓝顶教和昭国有所勾连而且正在谋划一件大事,这才匆忙赶了回来。”
“我马上通报娘娘,带兵救援皇上!”龙掣立时做出反应。
“为什么要告诉她?”
“皇上已经与她暗结连理……”
“暗结?”罔生一怔,脸色刷白,想不到短短半月,他们已有如此进展!
“罔生,罔生……”浮葭推开房门,立即扑倒他的身边,急切问道:“有没有事?受伤没有?”
罔生见她十分欣喜,又用秘术观察到她是完璧之身,这才放下心来,心中不知为何更加欢喜,情不自禁地将手放在她的肩上,笑道:“我没事的。”
龙掣看他们这般亲密,又想起主子走之前那失落模样,心中着实不是滋味,便大喊了一声“娘娘!”
浮葭这才反应过来,离罔生远了一些,皱眉恳切道:“罔生,还请你多多照看国事,我要去找他。”他作为国师,威信和法力都在那里,足以服众。
“不行,太过危险了!”罔生脸色又是一变,立即阻止。
“我跟餐霞有些渊源,我想凭我的关系他会救他的。”浮葭咬咬牙,眼里流露恳求神情,他并不知道餐霞与她渊源的确不浅,在罔生看来,他那个师傅可是冷血无情得很。
“这……”龙掣脸上露出不确定的神色。
“我和他拜过堂,成过亲,虽然不曾有确实的名分,但今生……也是他的人。”浮葭一顿,决然道:“我必须去。”她说得如此坚毅,让罔生无言以对,却心中酸涩。
罔生终于点了点头:“好吧。”
………………
蓬莱山上,一顶帐篷在风中晃动,仿佛立即便要散架一般。沉川他们已经找了三天,却仍旧一无所获,但天气日渐寒冷,他们所带的粮食又不多,在这里也打不到什么野味,只好黯然离开。
沉川站在帐篷外面,望着压低的灰暗云层,摆了个手势,语气里有些低落,“大家快些收拾,眼看快要下雪了,一定要赶在此前下山。”九月廿四已然是立冬之时,况且这里又是极北的昭国。
凤桀眼里闪过一丝焦虑,“主子,我们好不容易来了,就这样离开?”
“不然怎样呢?虽说冰叶不是很多了,也勉强可以支撑用一年之久,先回吧。”沉川对他笑笑。
凤桀回头扫了一眼,担忧道:“还有一队人马不曾回来,主子等等吧。”
“好。”沉川顺着他凤桀的视线看去,仔细清点了一下人数,果然少了几个人。
“来,先喝些酒驱驱寒。”凤桀递上水囊。
沉川长舒了一口气,接过水囊往帐篷内走,忽然心脏传来一阵热流,如岩浆般灼烧着自己的心房。沉川一手按住心口,一手招呼凤桀,清俊的眉头痛苦地皱起。“冰叶……快……”
凤桀不紧不慢地跺了过来,走到他的身边,缓缓地俯下身子,“主子你怎么了?”
“热毒……”沉川用手攥住帐篷上的帆布,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抬头看向凤桀,一种绝望蔓延心头。
凤桀就是用那种不屑、怜悯的表情看着他,脸上带着假惺惺的关心,“哎呀,主子,残霞仙人不来,您的毒可怎么解呢?”说着他“急切”地看向外面,扔出一枚信号弹,红色的烟雾散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格外醒目。
沉川顿时意识到危险已经逼入眼前,眼神凛然看向他,“你到底是谁?”
凤桀这才收住笑,轻声道:“以前是云门的狗,现在……给蓝顶教卖命。”
“呵呵,”沉川轻笑一声,讽刺道:“只怕你一直都是……蓝顶教的狗吧。”一袭寒意通入身体,却压不住热毒攻心,沉川攥着帐篷帆布的手指指节泛白,心痛如烧,他曾经的兄弟,曾经的手足,就这样成了敌人的走狗,反过来害自己。
“不错,”凤桀眼里已然全部是冷意,“沉川,你云门能够给我的,我蓝顶教一样不少,这些年我待在你身边,对你强颜欢笑,谄言相对,你可知道,我给你办那些暗地的事有多烦扰?
云门初建,江湖就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死伤无数;你刚回朝,朝中的平衡就被打破,多少关系网破裂多少人入狱?皇位更变,尚霊城死伤无数,而你最终把责任推给了假太后,让她成了百姓口中人人叫骂的妖妇;狱中作戏,你将一个弱质女子险些逼疯,但沉舟虽昏庸无能性情暴戾,也无你这般夸大抹黑!
你素来喜穿白色衣服,可是一旦沾血,必然黑衣,难道真是一件衣服这般简单么?你的双手还沾着千万人的血债,你这样的人,活着注定要祸害苍生!”
沉川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有气无力道:“你是要……替天行道么?”
“是,我就是要杀了你,在蓝顶教众人的见证下,将你刨心挖肺!”凤桀一掌将他打出帐篷,沉川像布偶一样毫无反抗地趴在雪地上,惊讶地看到外面神秘出现的大批戴着蓝顶帽子的人,他一眼便能看出,这些都是武功极强的高手,再扫一眼自己原先带来的人,竟发现同他们聚到了一起,其实这些人的跟随都是凤桀一手安排的,看来云门有太多蓝顶教的卧底。
沉川倒吸了一口气,单手按在地面,摇摇晃晃强支起身子,“凤桀,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你我……光明正大打一场……好不好?”
凤桀嗤笑一声,脸上不屑的神情愈加,既然已经这样,不如束手就擒,难道负隅顽抗还有何意义么。“就你这样?好啊,免得人多势众,说我蓝顶教以强凌弱。”他有所不知,这已然是人多势众以强凌弱了。
四周人顿时散开,将两人围在中间。沉川抖着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像凤桀扑去,可是人虚弱无力,才走几步便脚跟发软,未走到凤桀面前就瘫倒在地。周围爆发刺耳的嘲笑声,沉川丝毫不理会,用刀支着雪地,颇为艰难地弓起身子,咬紧牙关刺向凤桀。
凤桀看他的眼神更加倨傲,如视垂死挣扎的蝼蚁一般,漫不经心地拔出自己的剑来对抗,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刀光如电,区区一招,沉川已经用刀将他制住。但转眼,凤桀一手拧了剑柄,无数毒针从剑身射了出来,一股脑地向沉川飞去。
沉川眼底一亮,用脚拨起地上一层薄雪,夹带着无数细碎的冰晶舞在空中,生生震歪了毒针,有些甚至被打了回去,刺到了凤桀身上,不过几秒中的时间,刀又架在了凤桀的脖子上。
四周传来不可遏制的惊呼声,凤桀恶狠狠道:“原来你没有毒发,你装的?”
沉川摇摇头,叹息道:“毒发是真的,因你路上给我的酒里有些药起了作用,我便生出怀疑,可我不忍,还是依旧喝了。可惜,我刚刚服了冰叶,就在你给我那一掌的时候。”
“你说什么?”凤桀惊讶的反应险些触到脖子上的刀锋,“你是在路上怀疑我的?”
“非也,当初后宫着火,我夜不归宿,按说宫中是不会知道的,可惜御林军首领不小心透漏出这层意思,那时我便怀疑了你们二人。还有,随兵符一道的密函被掉包,除了龙掣只你一人知道,而龙掣又是私下告知你的,他不可能明着身份说自己泄密,所以最终排除,只剩你一个人嫌疑最大,凤桀。”
凤桀脸色愈加青白,“我的剑针,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剑针做的隐秘,而自己从未给人看过,不可能让人知道剑里的玄机,可是沉川那反应太快了,分明是知道实情的。
“你还记得,有次龙掣拿过你的剑,嘟囔着说了一句,这剑柄真沉,嗯?”沉川看着凤桀回想的眼神,道:“为何剑柄会重呢?必然是剑身空心,那么剑里便有东西。”
凤桀震惊,不曾想过他考虑如此慎重,但仍是不死心,“我认输,你要杀便杀,但是你这等妖孽,注定要受恶惩的!”
“激将法有用么?”沉川反问,“一开始你便用激将法意图让我失去理智,可是天下没有不流血的战争,要坐上位者,必须忍且残忍。你们蓝顶教当真好不到哪去,何必给自己贴金?至于她……”沉川眼里闪现一丝柔情,“我欠她的,用这一生弥补足矣。”
凤桀默然,早已陷入了苦闷的沉思中,忽听“啪”的一声,一把剑扔到自己的眼前,他无奈地说:“你还是自我了断吧,对昔日兄弟,我下不了手。”
说完这话,沉川独自向前走了几步,刻意不去看身后,他怕自己难过。
只是优柔寡断和有情在某些场合下绝不适用,沉川刚刚走了几步,就听凤桀喊了一句“假太后……”他立即站住。
“砰——”凤桀从后面冲了上来,猛力撞击下,一把将他推下崖去,瞬时海浪平息。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么晚,好累啊,视物模糊了都,大家看到错字别字给小意指出来呀,困顿的时候难免出错的。
☆、良善女子初冷血
沉川落入海中的那一刻,浮葭刚刚爬上山头,眼睁睁地目睹着那一袭白衣坠落的抛物弧线,心头像是被凿子抵住,一锤落下,便如坚硬的石头被凿得粉碎,痛意沿着四向的裂隙蹿到全身,震得人无法行动,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她奔向山头,望着那汹涌的浪潮如猛虎的犬牙,狰狞着将坠物吞噬入肚,撕心裂肺地喊了他的名字,“沉川——”茫茫山海,回荡着她哀呼,揪紧了身旁人的心。
凤桀毒发,此时正挣扎着在地上翻滚,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龙掣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俯下身子漠然问道:“为什么?”
“报……报仇,栖凤山庄的……灭门惨案……我逃了出来……”他的眼底,是汹涌的恨意。
龙掣悲悯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全是凄哀之色,“那是我一人的意思,与主子无关。”
“不可能!”凤桀激动地叫道,一口血咳了出来。
“是真的,我爹……死在栖凤山庄庄主手下,我也是报仇。”龙掣别过身去,不再去看他。
“不!不是!你爹……是被蓝顶教下过毒才死的……咳咳咳……”说到最后,凤桀猛地睁大了眼睛,蓝顶教,蓝顶教……原来一切都是蓝顶教在误导他,布下了连环套,而他,偏偏为蓝顶教奔走卖命那么多年,甚至杀了待自己如兄弟的人!
龙掣亦是震惊地回过头来,两人相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悔恨和悲哀。
毒已经入了心脉,凤桀的肌肉开始僵死,浑身疼得抽痛起来,他哀求着看着龙掣,“杀了……我吧……痛快……”
龙掣摇了摇头,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猛地别过头去,手指死紧地攥着刀。
“此毒……无解……”凤桀无力地抬起手,轻轻地搁在龙掣的膝上,“手足……兄弟……”
龙掣眼底泛出红红的血丝,伸出一只手回握住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另一只手迅速拿起刀,用力地戳进凤桀的心脏。一刀致命,他不忍叫他痛苦。
最后一眼,凤桀对他凄然一笑,其实,解药就在自己身上。因为弑主,他难心安。
过去的时光里,他们三人,私下里是完全信任的朋友,主子虽严苛却仁厚,凤桀性子有些矫情却办事认真,龙掣谨慎机敏却不失风趣,甚至还打趣明明是男子的凤桀喜欢沉川。吵吵闹闹的日子俨然过去,曾经年少,手足相携,闯过多少生死关头,浴过多少腥风血雨,至今成了回忆,镌刻在彼此的脑海里,成了最美丽的伤疤。
………………
浮葭看那涌起的波涛渐渐失神,无数的念头催动着自己,想要寻到他,带他回到宫里,哪怕两个人的恋情见不到光,哪怕后宫处处是自己的情敌,她相信她足以改变他,让他只爱自己一人。可是错过了。
浮葭不自觉地朝前迈向一步,仿佛离海近一些就可以离他更近,下一步,便是坠落!蓦地,她的肩头被扳住,整个人被扯了回去,有惊无险。
龙掣痛心道:“娘娘节哀。”
浮葭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她不是想殉情。“龙掣。”
“属下在。”
“杀吧。”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声音微弱却语气镇定。
龙掣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
身后哀嚎此起彼伏,血色染了脚下纯净的白雪,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崖前站定的月白衣袍少女,只是定定地看着那起伏的海面,对那杀戮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再恶心残忍的她也见过,都是他带给的。从最初的恐惧,到最后的麻木。她在为他报仇,她也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雪慢慢地飘了下来,轻柔完整的六角白瓣铺了一地,将血色掩住,仅仅如此,便不再下了。
………………
三天后,云门第十次下去搜救的人赶了回来,事实总是简单又残酷——搜寻无果。
龙掣站在她的一旁,深望了一眼这个冷静的女子,从主子出事以后,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望着海潮出神,其实这不过是她无法排解的难过而已。“娘娘,再多的搜索也是徒劳了,回宫吧。”这话确实让人绝望,却也是真话。
浮葭摇了摇头,对上龙掣的眼神,道:“你们回吧,我不回去,那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娘娘,你一人在外,太过危险了。”龙掣好心劝道。
浮葭安慰地笑笑,“其实假扮太皇太后之前,我一直都流浪在外的,这样的生活没有什么。”随后,她的眼里带了些黯然,“我还想,多陪他几天。”说完这话,她独自往回走,掀开帐篷钻了进去。
那抹纤瘦的身影,看起来是如此孤寂,偏偏像一根竹子坚强挺直。只是,背影前的那张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龙掣看了看海面,咚地跪了下来,冲着海浪磕了三个响头,遂组织人撤离。
………………
沉川万万没有想到,残霞仙人的仙居竟然在水下。其实也不完全这样,退潮的时候,那是个不起眼的山洞;涨潮的时候,便隐在水下。许是先前寻找的时机不对,让他错过了那个山洞。
当他坠入水中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要游到岸上,便划着手里的匕首,不停地插在石缝里,寻找可以让自己借力上去的地方。待来到金霞洞的时候,沉川惊讶发现从那洞里会冒出大串的气泡,当下判断有空气,于是闭住气,用匕首撬开石缝,沿着石洞爬了进去。
果然,里面别有洞天,是个阶梯式的结构,越走越高。最后,他来到了一间房室,地上还放了一个麻质的蒲团,墙角放满了白骨。他仔细地扫了扫周遭的环境,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想必是个外室,真正的仙境必然不是凡人误打误撞就能够进来的。
沉川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走到那一堆白骨之前,一个个仔细拿起来看了一通,发现年代都不同,有的是最近三年的,有的则上千年历史。沉川长叹一声,便坐到那蒲团之上,专心调息。那里的灵气浓郁,多吸几口便能够使人身体轻畅,他专心打坐,这般滋长精气洗涤灵台让他不需饮食,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再睁开眼睛,功力果然见涨了许多。
再看周围环境,忽然多了一座金山,颜色灿烂夺目,将小房间衬得金光闪闪。沉川无奈地笑了笑,再度闭上眼去。
最后,房间里多了一张大镜子,沉川这次提起兴趣,走到镜子眼前好好看里头的东西。只见一女子俯身弹琴,动作轻灵优雅,一长相超凡脱俗的男子坐在她身侧,时不时对她柔声指点,最后,那女子抬头,对男子粲然一笑,温婉如玉。沉川震惊,这张脸分明是……浮葭!心中的妒意渐渐滋生,他从未想过,浮葭会对他笑得那样甜美。
再看,画面已切,还是那两个人,不过此时,女子已经有了四五个月身孕,两个分坐弹琴,长歌对唱,时不时地四目相对,眼里漾开浓浓的情愫。沉川攥了手心,心里五味陈杂,脑中混乱如粥。有个成语叫做“观棋烂柯”,说的是一个人进山里砍柴,看到两个人下棋看得入迷,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千百年,手中的斧头已经烂掉。沉川怕自己也是这样,打坐一场,人间经久,伊人已成别人掌中美玉。
可是慌乱归慌乱,沉川之强大在于,不管一件多么让他震撼的事,他都会仔细观察,不放过一丝一毫,所以,当他将注意力放到那女子脸上发现她和浮葭除了长得像会弹琴之外,其他无一相似,他便松了一口气,彻底安下心来。
“她不是浮葭,跟镜中人也没有什么关系,你看出了?”一声恍若云外的声音传入耳,飘渺如仙音。
沉川立即转过身去,视线投到那个长髯白发红衣的老者身上,眼里闪过一瞬的神采最终归于静水。“是,庸人已见。”
残霞仙人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赞叹道:“如此智人,何必自称庸人呢?无贪无嗔无痴无惧无怖,不大喜不大悲,慧根已在,不错,可惜险些因情误事。”
沉川坦然一笑,不去自谦什么,也不去解释什么。方才所见景象,不过都是对他的考验罢了。他亦深知自己被那镜中像影响了心境,虽无奈却也乐意。“此番打搅,实为……”
餐霞扬了扬手,“罢,本仙知道你的意图,能救你命的,只有玄晶核,千年玄狐的晶核,你需一年之内找到。”
“多谢仙人指点。”沉川躬身道谢。虽说希望渺茫,也比漫无目标来得好。
餐霞用手在墙上勾勒一下,顿时出现一个洞口,他用拂尘对沉川一指,道:“走吧。”沉川会意便道别离去。
待人走后,餐霞来到那张镜前,喃喃自语:“舒肤佳你这块香皂,掉进沉川里头,冒泡到死吧……”山头某个伫立已久的女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下意识地将领口拉紧。
其实那镜中的男女,不过是另一个时空的嵇康和落昀,自然与浮葭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浮要成长了,小沉要成熟了。。。。两个人的前途是有“亮”的……
☆、差点造出个野种
沉川从海里爬上来的时候,看见那帐篷还在,便运了轻功悄然跳了上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对着一个土堆喃喃自语,沉川眼前一亮,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和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