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浮葭低头的功夫,沉川扫到了土堆上立着的一个残缺不堪的木牌,上面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沉川之墓”。于是,某人气爆呕血而死。
又看了一眼那木牌,发现一旁的一排小字——“妻浮葭立”。某人原地满血复活了。
这丫头,看来心里还是有他的。
浮葭对着那块木牌,絮絮叨叨地念着:“本该给你洒些酒的,不过只剩你给我的花果茶了,剩的也不多,只够我一个人喝,我只好把泡完一遍的给你冲出来了……”
某人:“……”
再听她言:“找不到你的遗体,只好弄个衣冠冢,又没有你的衣服,我只好把当初扎过你的那把剪子埋进去了……”
某人:“!!!”
浮葭继续道:“虽然你平日里对我不好,当你是羁云的时候,时常对我冷嘲热讽,可你是沉川的时候,你又对我关怀切切,我实在不知真假。可是你就这样没了啊,让我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某人咬牙。
浮葭舒了一口气,道:“如果你还能够活着,我要把你一直留在身边,把你调|教地服服帖帖,然后独占后宫,让你一生只对我好,不要以为我喜欢你,我只是想用这种办法报复你。”
沉川沉默了。
“我要走了,留你一人在此受餐霞神棍的折磨,等你看到那墓的时候记得笑一笑,我走了,有时间回来看你……嗯,走之前给你唱首歌吧,咳咳……”浮葭清了清嗓子,唱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首古曲《青青子衿》偏偏伤感哀恸,沉川心一疼,酸楚感溢满心室。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从帐篷顶上跳了下去,直接从背后将她提起,紧紧地搂紧怀里,因激动和紧张导致嗓音有些颤抖,热息不稳地扑向她的耳际,“浮葭……”
怀中的人顿时僵住,不可置信地偏过头来,眼睛瞪大着看着他,一抹狂喜涌进眼里。“沉……唔……”他用唇将她所有的话堵了回去,灌进这些日子疯狂的思念和痴恋,曾经的强娶,曾经的屈嫁,不过是朦胧的欲念,现如今,是真正看清了彼此隐见的内心。那唇舌的柔软纠缠,舌尖的轻擦挑逗,将一湖春水撩出沸腾的热气。
满口都是他的清新气息,他的热情投入,他虽温柔却无时不忘体现自己占有权的霸道。浮葭侧身靠着他,为了更好的迎合他接受他,用手臂勾住他的颈,调整位置使身体与他保持正对。
他不停地汲取她口中的甘甜,属于少女特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让他一点也舍不得放开,仿佛不狠狠地嗅一下便会消失一般。沉川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身,让她与自己的身子贴得更近,似乎想要将瘫软的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意乱情迷之时,两人倒在坟头之上,衣衫凌乱,她刚刚因他离开自己的唇有了呼吸的自由,却因他一吻落在颈弯再度忘记了呼吸,身体忽然僵住,扭动之下,土堆开始松动。当沉川的唇再度往下流连的时候,一块木板松动了,然后滑了下来,打在浮葭头上。
“啊!”一阵痛觉让她恢复了神智,也唤醒了沉迷的沉川。
两个人同时偏过头来,看到那木板上一排难看的字——沉川之墓……
“呃……我不是故意的。”浮葭红着一张脸,嗫嚅道。
沉川淡淡笑着,但浮葭却觉得他的身上冒出了一股阴气。“‘等你看到那墓的时候记得笑一笑’,我笑了。”
“呵呵。”浮葭不自然地附和。
“你说你要将我留在身边,把我调|教得服服帖帖?”
“嗯。”浮葭弱弱吱声。
“你要报复我?”
“嗯。”浮葭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恐惧。
“你说我要是没了,就失去了报仇的机会?”
浮葭点头。
“你还说……”沉川眼里划过一丝狡黠,“‘不要以为我喜欢你’……其实,你心里还是喜欢我的。”
浮葭下意识点头,然后疯狂摇头,心中暗恼上了沉川的当,加之此时两人的姿势是男上女下,她便红着脸使劲去推他,谁料沉川又压了下来,无比霸道和强势地亲吻她。两个人再度在那个可怜的坟头上滚来滚去……
天色渐暗,天气转冷,虽然那个坟头已经被滚得很热乎,但是沉川怕她着凉,便站起来将瘫软的她抱回了帐篷里,刚将她放到毯子上就看她蹭地挣脱开来。
沉川逼近,眼中的情|欲之色明显。
浮葭开始掀枕头,翻床单,企图找到一样可以防身的东西。
“剪子不是被你埋进坟墓里了吗?”沉川极友好地提醒道。
浮葭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对呀,我想起来了。”再看他脸色,佯似恼火的模样,立即噤声。
“浮葭,如今你还不肯相信你我的心思么?”他的声音里带了不甘和焦躁。
浮葭看着他渐渐黯淡下来的眼神,心底顿时软了下来,可是理智告诉她,今日一切太过突然,让人不敢相信,她微微偏过头去,不敢去看他的眼神。这里是帐篷,在蓬莱山上的。
“沉川……”浮葭小声唤他。
“嗯。”沉川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淡淡的。
“你说,这里是不是野外?”
“嗯。”沉川不明所以。
“所以,我们在这里那什么那什么,就叫野|合,对不对?”浮葭继续诱导。
“……应该是。”虽然地方不好,但无人打扰,没有俗世羁绊,最重要的是,情到浓时。
“如果我怀孕了,生的孩子就叫野种……”浮葭小声道。
沉川的脸顿时黑了。
浮葭无视他僵住的表情,继续道:“他还姓沉,就叫沉野种,听起来就好像是‘纯野种’……”
沉川的脸不仅更黑了,而且还冒出森森的黑气。
浮葭被他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你说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被生生地用冷水浇熄了欲|火,之后一颗痴心还被踩了几脚,这是什么感觉?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忽然,沉川脸上绽开笑,仿佛暗夜里突然划过的一颗流星,璀璨耀眼。但是浮葭忽然生出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看你背上那么多土,我给你拍拍。”沉川关切道,仿佛一点也不知道她这一身土是因自己而起。
“呃……”浮葭一愣,任由着他给自己拍土。
“怎么弄不干净呢,把外衣脱了吧。”
“哦。”浮葭瞧了瞧自己的外衣,果然很脏,便动手脱了,心想反正是一件外衣,也不会怎样。
“哎呀,这中衣怎么湿了,定是让雪水浸的,换掉,不然会着凉的。”
“嗯……啊,不!”
可惜现在,由不得你了,沉川装作没听见,直接给她扯了下来。“咦?这里衣怎么也湿了?”
尼玛!你这满肚子坏水的男人!
“这……这是我出的汗。”浮葭颤抖着恳求,却看到他眼中的玩味之意愈浓。“你热吗?”沉川问。
只剩一件里衣和最里层的亵衣了,浮葭连忙护住自己,可怜兮兮道:“我冷……”这里冷汗啊,亲……
沉川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和笑道:“乖乖睡吧,我给你守夜。”浮葭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他抖开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然后将被角掖好。
浮葭闭上眼睛,之后听到他走动的声音,偷偷地睁开眼睛。沉川取了些雪放进木盆里,用内力融成水,然后将她那两件粘上土的衣服放了进去,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搓了起来。他来回的脚步十分轻,显然是怕惊扰她休息,但这两件衣服,生生用去十几盆水。终于洗到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时候了,沉川将衣服拧干,又用内力将衣服烘干。
心里流过一股暖流,就好似他的火热内力输进了自己的体内一般,浮葭沉浸在她的感动中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她换上的是他为她捂热的衣服,不禁想起晚上他为她洗衣的模样,细致熟练,便是她也自愧弗如,毕竟现代有洗衣机这东西的,可他一个男人,却做得如此好。这样的男人,很居家。
“谢谢。”浮葭踮起脚,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像是小心偷袭的猫儿一样,即使轻轻一挠,却挠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生出说不清的痒和渴望。
待沉川反应过来,她已经在收拾离开的东西了,从那压低的侧脸可以看到,她不胜羞怯的粉红,艳若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 还不到肉的时候,大家表着急,快了,回宫就有大肉肉……
☆、学武是件技术活
两人下山的时候,浮葭跟沉川提起罔生说过的,蓝顶教和昭国正在谋划什么。沉川听了,却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轻轻地念了一个人的名字,浮葭听了,微微变了脸色,“凤桀。”
浮葭犹豫再三,把凤桀一事的原委道明,若是不说,沉川会恨着他,比起知道真相会好受一些,可是凤桀最后的死,让她不忍心隐瞒真相。
沉川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石头,轻声道:“其实,那毒针的毒,云门还是有解药的。”
浮葭微一思索,便知道了更深层的真相,龙掣想必也知道那毒可解,可是他还是杀了凤桀,人都有私心,或为沉川,或为自己,她不知道自己的怀疑对不对。
“龙掣会是叛徒么?”浮葭问。
“不会的,就算是,我也能让他不是。”沉川的墨眸变得更加深沉,“高处不胜寒,我的人生最重要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少一个,我的世界就塌掉一方。”
浮葭找不出话来安慰他,只好用手心握住他的手指,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沉川深望了她一眼,反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了另外一条路,下到一个小山头上。
浮葭有些疑惑。
“我记得,初次见面,你说你要学武功的。”
“嗯。”
“当初我也觉得这没有必要,可是如今,我很担心你遇到危险,毕竟连国师都无法保护好你。”沉川握紧她的手,眼里满是真挚,“我很怕,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受伤。”
浮葭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他的意思,她本身也并不希望依附男人,那样只会给爱的人造成困扰。
“我捏过你的骨骼,发觉虽未练过武,但有些基础,这是因何?”
“我自小学习舞蹈,身体相比于他人会柔韧一些。”浮葭如是说,她学古琴,学古舞,唱古曲,虽然是父母在时给她培养下的根基,但后来父母双亡,难得这些兴趣还能够保存下来,并且坚持不懈。
“那便好,我就教你一些灵巧的。”沉川指了指山下的一截木枝,“看到没有,跳上去。”
浮葭发怵了,这么高,这么精确,这么艰难……
“不必犹豫,以后我还会教你接骨的。”
浮葭:“……”咬咬牙,看着那截木枝,心中念了一遍“上帝保佑”,然后跳了。
一如所料想的那样,第一跳,失足了,浮葭有些丧气地从雪堆里爬了出来,然后沿着覆雪的山坡爬到原处,开始了第二跳。
第三跳,第四跳,第五跳……到最后终于落了上去,浮葭兴奋地回头冲他笑,却发现自己摇摇晃晃地又要掉下去,连忙抓紧了木枝所连的树干,听到山头传来他的话,“看到下面还有一块黑色的石头了吗?继续跳!”浮葭一惊,从树杈上栽了下去。
就像跳台阶一样,一层一层,越来越高,当她落到山脚的时候,跳跃任务已经完成了,此时她累的趴在雪里,怎么也站不起来,衣服被树枝刮破,手掌因为爬坡而变得冻得通红。沉川默默地走了过去,将手中烤好的鸟肉喂到她嘴里,浮葭睁了睁眼,毫不犹豫地开始嚼。
“肉里下了哑毒,不出一刻,舌头发麻,喉咙肿胀,再难说话。”
“噗。”浮葭立即吐了出来,一脸怨毒地看着他。
“你记住了,这是给你的教训,任何人给你东西吃,都要先看看有没有毒。这毒症你记好,解药是这副模样。”沉川将东西摆在她面前,一样一样地指给她看。
…………
转眼天黑,两人在小山头上搭了一个帐篷住了下来,浮葭问他明日做什么,沉川指了指另外一个某高处的山头,淡淡道:“从那个山头,一路跳下去,嗯,我看了一下,上面的树木很密集。”话未说完,浮葭晕了过去。
沉川笑了笑,用毯子将她裹好,仔细为她把脉,检查脉相是否正常,生怕给她累出毛病来,看到她冻得通红的手指,寻了药膏为她抹上,用内力给她温暖。夜色中她的发丝凌乱,脸上有些细小的划痕,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沉川心疼,用唇一点点地亲吻着那些伤痕,忽听她低低的梦呓,“疼……”沉川一怔,内心又痛上几分,这丫头,在他面前为何只字不说。
沉川将她搂紧,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语气坚定却轻声:“你若跟我说你不想学,我必不会强求于你,然后拿命来护你一辈子。”
夜色染了整座雪山,一地洁白泛着银光,人世间一双痴情男女,在无人惊扰的帐下,紧紧相拥。
………………
这几天,浮葭跳山头基本上比较稳了,落哪也不会抖,沉川又给了她新的学习目标,跳回去。
望天……浮葭看着站在高处喝花果茶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上去了,浮葭还没有站稳就抢过茶杯,畅饮了一口,忽然听他说“水里下了毒”,她翻了个白眼,又掉下去了,跟自己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个很大的包袱,接着是他慢悠悠的话,“负重跳回去。”
浮葭咬了咬嘴唇,将包袱背在身上,唉,背起了都有困难,何况往上跳呢。
沉川捏着杯子,不曾喝过一口,他在用内力温着,等她上来的时候可以喝了驱寒。下方背着包袱艰难跳着的娇小身影,一脸拼命的模样,思绪一晃,忆起自己的童年。
他的母亲云贵妃是一个极擅长伪装的人,在任何人面前都是那般温婉娇弱,可是私下却是心狠手辣。只要皇帝哪天不来看她,她就会虐待他,把他关起来不给他饭吃,把老鼠蛇的尸体放在他的身边,然后逼他……吃那些东西。沉川一直坚持了三天,到最后实在饿的不行了,刚要吃,云贵妃就把东西换了,换成了人的尸体。
沉川小时候怕黑,她就将他关到枯井里,让他一点点地往上爬,那枯井壁上有很多的青苔,他常常爬到一半就掉下去,可还是坚持着爬到了上头,结果那天,他的母妃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过,那时候,他才八岁。
母妃没了,他一开始很高兴的,没有人管他,逼他读书,逼他练武,逼他吃那些可怕的东西,直到宫里偷偷潜进来一个脑筋不是很正常的老头,抓了很多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一人分了一块饼,把他们放在乱葬岗里。
一开始孩子们都不怎么害怕,他们在一起说笑壮胆,打发时间。到了晚上,阴风怒号,鬼火森森,野猫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多孩子都吓哭了,沉川就是鲜有的几个不哭的孩子之一,这几个孩子被留了下来,其他的都被杀了。
之后,几个孩子的饼吃完了,饥饿袭击了他们,他们一起在乱葬岗里找吃的,可是能够有什么呢?他们从一具尸体上扒出来带血的干粮和水,有人吐得晕了过去,就被抬出去杀了。
沉川是第一个吃的人,剩下的几个,也陆陆续续开始吃,最后,他们被放了出来,成了最后的胜者,沉川是最小的那个,老头亲自教他武功,还赞叹道:“云丫头的孩子果真不同凡响。”那时候,沉川才隐隐知道了母妃的苦心,也得知,他母妃小时候也经历过这些事,最终活了下来。
………………
此时浮葭背着大包袱,只差一步就可以跳上来了,却浑身无力脚下一滑向后仰去。这下完了,掉下去肯定会成为裂壳乌龟的,浮葭想。
还好此时沉川已经回过神来,一把将她拉到山上。
“呼,让我休息一会,好累。”
沉川用衣袖为她擦去额上的汗水,半开玩笑道:“其实你可以先把包袱举上去,然后你自己再跳上来。”
“啊,好主意。”浮葭白了他一眼,“然后你再把包袱踢下去让我回去捡,对吗?”
“嗯,聪明。”沉川随意拎了拎包袱,道:“我小时候便这么做过,师傅罚我背两个包袱往上跳。”
浮葭“哈哈”笑了,“你小时候,是几岁?”
“十岁。”
浮葭:“……”沉默了许久,迎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歉疚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养尊处优的王爷来着,看来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沉川轻笑着摇摇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的童年会不会太倒霉了。。。为啥我写着写着就感觉很难过很揪心呢?
☆、他甘愿与你赴死
一转眼又过去了十多天,浮葭担心他牵挂政事,便早早地催促他回去,沉川只是笑着安慰她,说是不急。她能从他的眉宇间看到淡淡的焦虑,虽然,那个皇宫她不喜欢,只有多费些苦心好好练习,才能早些叫他回去。
昭国的天气越来越冷,这一次索性下了一场大雪,将蓬莱山从头到脚盖得白茫茫一片。浮葭一觉醒来,发现身边人不见了,一摸毯子有些凉,便起身穿了外套出去寻他。
沉川站在纷扬的雪里,一身黑色长袍格外醒目,他抛了绳索将帐篷顶勾住,一点点地往下拉,便看见扑簌的雪块从帐篷上抖落下来,支架发出嘎嘎的响声。
浮葭轻唤了一声“沉川”,便看他回过头来,冲着她笑,语气里有些无奈,“昨夜雪下得太大,把帐篷压塌了。”她立即要跑出去看看,一脚迈进雪里,雪层已没过大半个小腿。
“站在那里,莫要再动了!”沉川喊住她,从雪上掠了回来,“这帐篷尚未修好,别砸了你。”话未说完,便听轰的一声,帐篷一角塌了下来,他立即将她扯开。
“八成是住不下去了,走吧。”浮葭看着漫天飞舞的白雪,伸出手随便抓了一把捏在手心,便结成奶糖块般大小的雪。
“好,我们下山。”
“等等,”浮葭伸手将他肩上的雪打掉,踮了脚去拍他头上的雪,随口道:“怎么想起来换黑衣服了?”
沉川任由着她给自己拍雪,“你那件衣服划破了,穿我的就好,姑娘家的,便不要你穿黑衣了。”
“哪有,穿黑衣显瘦。”浮葭知道,其实有时沉川很抵触黑衣的,在他看来,黑色更接近于杀戮和权势。
“得了,再瘦就没了!”沉川装作无意地瞟了瞟她的前身,浮葭立即明白过来,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这男人,除了被下过媚药那次摸过她……还有就是他偷兵符的时候,就是那次她在云深居过夜,兵符放在她胸前啊,唉,可恶。
蓦地,脑海中忽然出现楚欢那张脸,浮葭一愣,陷入了沉思。
沉川不知她所想,只安静等着,忽听雪里吱吱呀呀响起了一声,“谁?”一语的时间,人已飞身而出,帐篷塌陷的一方下,出现了一个极大的脚印,深深地陷入地里。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危险和紧迫。
七拐八拐,两人心怀沉重地下了一个山头,百余人埋伏在前,他们身穿昭国服饰,手中拿着刀箭,齐齐围上了他俩。
“果然。”沉川冷笑一声,看向一旁的浮葭,笑问道:“要不要杀?”
浮葭白了白脸色,道:“我讨厌血。”
“那便不要见血了。”沉川摸出身上带的暗器,几十根毒针飞了出去,根根穿心,前两排敌人纷纷倒下,却无一流血。
后面的人立即握紧手中的弓箭,一步一退将两人空在中间的圈子里,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
“沉川……”浮葭拉了拉他的衣袖,“人是不是太多了?”
“嗯,走!”沉川搂住她的腰,脚尖点地掠了出去,与此同时,自脚下飞起细小的冰晶袭向对方,情急之下,对方的人个个都用手捂住脸,再睁开眼,两人已经不见。
沉川和浮葭下到这帮人之下,虽然山上易躲的地方比较多,但他们只要封山,两人便无活路,只有想尽办法先出了这山区。可是越往下走,要对抗的人越多,如若失败就会被逼到山顶,人单力薄,这就是易守难攻的道理了。
两个人找了个山洞暂作休息,沉川捡了个树枝,在地上认真画起几座山头,略略标明他们所处的位置,在山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叉,意思是不能上去。
“浮葭,你想如何做?”
“引敌直上,半路埋伏。”
沉川眼里闪过亮色,问道:“为何?”
“方才遇敌,你却只伤了一部分人,这样,表面看来是向对方示威,但是有心人一经分析,便知道,你是暗器使尽了,所以,一旦他们采用人海战术,我们必然得束手就擒。所以,你所想,和我所想,应该差不多了。”一边说着,浮葭用木枝在图上划了几道横线,七八分确定地看着沉川。
“嗯。”沉川点了点头,“所谓暗器,什么不行呢。”
浮葭深表赞同地看着他,的确,对高手来说,武器随处都是,可以是石头,可以是树叶,就像沉川,可以划一脚冰雪攻击他人。
“好吧,我们开始打游击!”
………………
两个人潜藏在石头后面,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偎相依,靠在一起互相温暖。
沉川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放松。
浮葭装作无所谓地摇摇头,眼里却有些飘忽不定,她的确怕了,自小生在红旗下,活在新时代,接受着人命并非草芥的教育,现在让她观看杀人,她难以淡定。
“你不想杀害别人,可是他们却想杀害你,羔羊和狼,你选什么?”
“我懂,可是……”浮葭摇了摇头,“唉,你知道你给我带来的阴影太大了,就是地牢里面,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恐惧的场面。”
沉川豁然笑了出来,安慰道:“其实那并非真的,不过是……”
“不过是利用我的善良,骗我手上的权利,对吗?”浮葭打断他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气恼。
“是,是,被你猜到了。”他依旧笑得粲然,却那般敷衍。
浮葭气恼,抬起臂肘撞了他一下,转过去的眼里却是满含欣慰。
沉川手捂着心口,呼了一声疼,浮葭转过身看他,冲他投去鄙视的眼神,再看他紧皱的眉头,她调笑道:“装的还真像。”
“是热毒……”心中像是被火燎过的灼烧感,一寸寸地蔓延向四肢百骸。
浮葭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看着他玉色的脸颊上染了绯红,试探性地将手摸向他的额头,噌的一下撤了回来,分明是触到了火炉!
记忆中,沉川在自己宫里毒发的那天,他一个人坚持着走了出去,想来这毒尚不算厉害吧,浮葭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心里不安和恐惧如潮水层层紧逼。
“怎么办,怎么办?”浮葭握住他的手,满眼的急切。
“没有冰叶了……坚持一下,两个时辰……”他抵住心脏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嘴唇紧抿,却试图挤出笑来宽慰她。
两个时辰,是四个小时啊!他要这样一直烧下去,痛下去……浮葭心中不忍,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切却不知所措。
她贴紧他滚烫的身体,与他一同承受,身体贴合的地方像是被热铁烙住一般,她却道:“我冷……”
沉川紧咬着下唇,无奈地摇了摇头。
簌簌的脚步声渐渐响起,于这空旷的山中,显得格外清晰。
沉川道:“我动不了武,浮葭,你回山洞吧。”
浮葭摇摇头,眼神坚定:“我不会丢下你!”对方想要的,是沉川的命,可是两人一同回山洞,只要被包围,便是死路一条,两人都得死。
沉川眼里划过一丝不舍,正欲开口继续说服她,却见她抬手点了自己的穴位。“我冷,把衣服给我穿着。”
沉川拼命摇头,“你……”
脚步声渐渐逼近,浮葭不理会他,趁他没有反抗能力,直接将黑袍扒了套在自己的身上,“我去引开他们。”
“浮葭!”
浮葭心中默念,将沉川身上的白衣变成厚雪。瞬间他便被埋在雪堆里,只要不注意,便没有人可以看到。“保重了。”浮葭淡淡道。
她毅然转过身去,着一身显眼的黑袍,撞入敌人的视线。
身后那个雪堆里,他方才停留在震撼的心忽然疼了起来,像是被刀豁开了口子,流血汩汩。
四方的脚步声乱了起来,因他们看到了远处的目标,心中开始兴奋。几乎是同一瞬间,一排弓箭被举了起来。
风雪中,歪歪斜斜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浮葭凭借着自己灵活的身体躲开许多,还好,天气给了她太多的帮助。
敌人视物不清,层层逼近,更多的人反应过来,为争立功,更多的弓被拉开。她就像万人追逐的猎物一般,除了闪躲,还有绝望。
就这样被射成刺猬然后死了,她不甘心啊,又是几根箭飞来,她暗道不好,压□子在雪里翻滚,可是这是个山坡,她滚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只有沉川从他那个角度可以看到,下方有一块突起的石头!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他调动全身气力,冒着血脉逆体的危险冲破穴道,一个翻身将她扑在身下,两人一起向山下滚去。也正是因为他半路□,导致路径变化,没能撞上石头,却一起滚落悬崖!
那些刀光剑影间,她错乱的视线渐渐定住,却发现自己正在急速坠落,死亡前一刻,发现自己在他的怀里,那种无奈绝望中涌现的莫大惊喜,难以言喻。
他陪你赴死。
苍天不负。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忙学校社团文化节的事,还要准备末考,整个人严重睡眠不足,加上感冒,颇感疲乏。不能及时更新,实在愧对各位读者亲。转眼已是深夜一点,这时间……小意只能说尽力而为,如此而已。
☆、落难之时显真情
枯木短截,孤雀嘲哳,身下的土地散着阴冷的气息,一束阳光打在她沾了污垢的脸上,形成细细碎碎的浅白光斑。
浮葭费了些力气睁开眼睛,向四周看了看,艰难地动了动发麻的身子。身下,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声,她一惊,连忙从沉川身上起来。
再看他一身洁白已经变得脏乱不堪,衣服被树枝划破,染上如锈渍样斑驳的血液,他的面上虽无太多划痕,却苍白如纸。
“沉川……”浮葭唤他,眼里尽是担忧。
“嗯……”沉川勉强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剧烈咳嗽起来,颈下的白色衣料顿时染上暗红的血,如同晕开的大红胭脂。
“沉川,你怎么了!”浮葭俯身看他,眼里氲起水雾。
沉川用手支起身子,让出身下那块地方,复又躺下,淡淡道:“肋骨,断了。”
脑中嗡的一响,浮葭垂下眼睑,一时间心中糅杂了太多的感情,难过,担忧,恐惧,愧疚,还有不停涌上的绝望。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沉川,平复了心情,问道:“该怎么做?”这个时候,唯有理智才能活下去。
“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有食物。”即使重伤,依旧能够保持镇定,一如沉川,一脸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悲,没有痛。
“好。”浮葭点点头,站起身来走远。
沉川到看不见她的时候,艰难辗转身体,抓起几把土覆在原本躺在身下的那块嶙峋石头上,掩住一大滩浓厚粘稠的血。
浮葭走出几步,再也憋不住,大滴大滴的眼泪涌了上来,泪眼朦胧看不到前面的路,只好蹲□子哭了起来,不是她软弱,是如今的境遇,让她很难保持冷静,两人在荒郊野岭,没有自保能力,其中一个还重伤,没有水,没有食物,前有野兽,后有追兵,这还能再倒霉一点吗?
还有沉川,那是为自己受的伤,虽然她不明白自己的感情,但此刻,不得不说,很担忧,很怕没了他。
哭过之后,浮葭便开始鄙视自己,越是绝望便越能够发现自己的潜能,绝处逢生,她就不信,她一个穿越女,除了在宫中混吃等死之外什么也做不了,那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了些,浮葭揉了揉眼睛,担心叫他看出自己哭过,从树枝上抓起一把干净的雪覆在眼睛上,冰冷的触觉让大脑更清醒了些,浮葭瞪着那雪,心念一动,如果自己那异能好用的话,能不能变出馒头来?这一想,手中顿时出现雪块大小的馒头,浮葭愣了一秒,送进口中轻轻咬了一口,还好,是个馒头的味道,这样,食物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这满山的雪还不够两人吃么。
于是浮葭安下心来,往前走了一里地,除了树木之外什么都没有,又担心沉川有事,便变出两个馒头,装出一副兴奋的样子跑了回去。
“沉川,来,吃点东西。”
“回来了。”沉川安下心来,用手臂支撑自己坐起。
浮葭连忙将他扶起,掰开一小块馒头要塞进他嘴里,道:“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等你好些了,我就走远一些去看看。”
沉川一怔,眼神定在她的眼睛上,“这馒头怎么来的?”
浮葭怕她看到自己的眼睛红肿,连忙偏过头去,虚声道:“有个樵夫……呃……”方才还说连个人影都没有,怎么又冒出个樵夫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沉川的眼神益发探寻,她的所有情绪都看在他的心里,清清楚楚,无可隐匿。“浮葭,你说你原本如何将我的衣服变成雪层的?”
浮葭迎上他锐利的眼光,攥了攥拳头,忽然松了一口气,眼中眸光暗了下去,“先把馒头吃了吧,然后我告诉你。”说着自己拿过另外一个馒头,干巴巴地吃了起来。
沉川也不紧逼,顿了一下,拿起馒头仔细看了看,这还是白面的,哪来的樵夫。可是浮葭也不会下毒害自己,想到这里,他也默默地吃了起来。
整个林子里,静得只能听到两人几不可闻的咀嚼声。
“吃完了。”一刻钟后,他对她说。
浮葭笑了笑,“如果我是什么妖精的话,你要不要信我?”
沉川墨眸一缩,联想到神秘莫测的国师,点了点头。“我信。”
“那你要不要怕我,想杀了我?”浮葭依旧笑着,却发现自己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打起颤来。
“不来害我,为何要怕你,为何要杀你?”沉川反问。
“人鬼殊途,你我结合,会吸干你的阳气。”浮葭阴森森地笑了一下,试图增加他的恐慌。
“据我所知,女妖若想吸我的阳气,是否应该引诱我与她交合?想来,你是不想伤我,或者不是妖魔鬼怪一类的吧?”沉川依旧镇定,话里多了一分调侃之意,从她故作惊怪的阴森笑里可以看出这是个玩笑。
浮葭听到交欢一说,又误把“伤我”听成了“上我”,脸禁不住红了起来,连忙轻咳了一声,道:“其实,说出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我还是人,不知你见过残霞仙人没有?”
沉川暗松了一口气,一颗悬起的心落了下来,点点头,道:“不仅见过,还从他那里,看到了镜子中的你。”
浮葭先是一惊,后无奈笑笑,“我和餐霞那神棍的渊源可真不浅,长话短说,我原本并非这个地方的人,因我吃了他一颗丹药得罪了他,便将我弄到了这里来。”
“原来如此。”这下,倒可以说明因何查不到她的身世背景的原因。
“我那变化的法术,大概是因为吃了他那颗丹药的缘故,如今可以简单转变一下白色的东西,比如说那兵符上的字。”
“嗯……”沉川沉思了一会,道:“有你在,哪里都是兵符。”
浮葭会意,道:“这样你还留我?难道不会影响到你的大权?”
“你若想与我作对,当初城墙之上,便不会让我继位。”沉川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想起那时她不甘的眼神。
“我那是别无选择,我大可以做个女皇,天下独大,但那时,万敷的名声太恶,手中紧攥了一块兵符,控制的还是仇视她的沈将军,不得民心,没有忠臣,迟早要反,反了以后,辰国还是你的。与其如此白费功夫,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暂不与你为敌。”浮葭侃侃而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愈发闪亮的眸色。
“后来我想了想,如果你要封我为皇后,想来也是不错的,我小时候,曾用一首打油诗获得了太后的欢心,直接封了我一个亭公主,权利地位有时可比富贵更有吸引力。”浮葭想过,当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也许在世外更易活下去,但当自己有了帮手,有了能力,心境则大不相同。
沉川柔和地看了她一眼,道:“皇后的位子,自然是你的。”不仅仅是辰国,可以是天下。“只是,现在皇位不是我的。”
“嗯?”
“如果没有说错的话,辰国又换了皇帝,这至始至终,都是个阴谋!”
蓝顶教在昭国截杀他们,为的便是让沉昭能够顺利登基,且只要他们回不去,他的帝位就有名有份。“稍作歇息,我们立即走,为了斩草除根,他们必然会搜山,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沉川暗恼自己这才想到这层关系,连忙催促起来。
“嗯,可是……我们应该往哪走?”浮葭头疼起来,这茫茫四野,杳无人烟。
“我方才看过这树木,想必是有人种的,因为这树根部有一圈油状物,我摸了一下,很滑。你也许不知道,农家起先种小树的时候,因为担心树苗被蚂蚁虫子爬上去啃了幼芽,便会在根部涂上一圈滑油。所以,沿着树木走,能够看到人家。”
浮葭脸上浮起钦佩的神色,问道:“你怎么知道?”
“师傅曾经把我丢到深山老林里去,若是不自己想办法出去,便会被野兽吃掉,所以长而久之,便摸索了一套野外生存的法子。”沉川平静陈述。
浮葭心里有些怜惜,对他一方面阴冷的性格有些理解,这种变态师傅教出来的徒弟,有个心理问题也是很正常的,人格分裂也是很正常的。
…………
浮葭扶着他走了一段路,便听他温柔问道:“累不累?”
浮葭抖了抖自己的肩膀,故作轻松道:“那几日背着包袱跳啊跳的,现在可有力气了,还能背得动你呢。”
沉川不语,看着她凌乱的发丝,额上的汗珠,紧抿的嘴唇,心中难以言状的情感流窜体内,如同春暖花开时的河水解冻,历经严寒过后的一派生机,却是被水中漂浮的冰晶硌得又疼又痒。
“哎,你看!”浮葭指了指前方,沉川回过神看,两具尸体躺在地上,身着昭国的服侍。
作者有话要说:宿舍停电了,唉唉唉唉……保佑我面试通过!
☆、农户人家遇好人
“哎,你看!”浮葭指了指前方,沉川回过神看,两具尸体躺在地上,身着昭国的服侍。
“过去看看。”沉川道,“这应该是原先被我杀了的,尸体抛了下来,你看看他们胸口没有针孔。”
浮葭扶住他,壮了壮胆子俯□子,不敢去看他们发青的脸,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挑开衣襟,回头道:“果然是。”
沉川用脚拨了拨他们的腰间,道:“把水囊取下来,还有干粮。”
浮葭连忙退了退,道:“不要吧,死人的东西多不吉利。”她看向他,道:“再说了,要喝水我弄些出来就好。”
“嗯。”沉川点点头,眼里划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沉思,以她的胆量和心智,跟母妃差的极远,也不知,还能再成长到何种地步。
诚难料,当束缚的翅膀撑开厄运的枷锁,当涓涓细流冲破羁绊的巉石,柔弱少女终将蓄起丰满羽翼,终将化作瀑布飞流。
助你,扶摇直上。助你,乘风破浪。
………………
两人一瘸一拐地出了竹林,一片农舍出现在眼前,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麦秸堆得高高的,玉米垄在编好的铁笼子里放在低矮的平台上,野鸡的彩色长尾和兔皮挂在门边,还有端午时挂上的如今变得绿中发灰的艾草。
浮葭在被烟囱熏得发黑的土墙上抠下一把渣黑的墙面儿抹在两人的脸上,看着沉川的脸禁不住嗤的笑了出来,“这模样,怕是不会被村里的小姑娘瞧了去。”
沉川亦跟着笑,强忍住脸颊的抽搐,道:“想想怎么进去。”
这两人皆是衣衫褴褛,相貌不俗,如今掩去风华,倒如乞丐一般。
“你不知道,刚刚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就乞讨来着,一番摸索,发现这讨饭的事也算容易。”浮葭冲他一笑,露出两排小米般的银牙,“那时候我还遇见一个人,装疯卖傻,还说自己叫木瓜来着,你说好笑不好笑?”
沉川先是震惊,后眼里划过一丝了然神色,晓得燕承沐与她并无勾结关系,彻底安下心来,又一想至今尚难全然相信她,暗恼自己太过多疑,这番竟有些自责之意,只好悻悻道:“确实好笑。”
浮葭不懂他所想,看他微微变了脸色,连忙道:“我马上扶你过去,先找个大夫为你治伤。”
沉川默默点头。
捡了个尚算体面的门户,浮葭敲了敲门,一个身材伛偻的老婆婆打开门,驼背一挺,猛地瘫坐在地,门也被她用拐杖捅上。
浮葭愣住。
不过多时,一个头扎两个小髻子的小孩打开门,二话不说,拿起弹弓射了一发,浮葭面部中弹导致面瘫,那“子弹”——黏糊糊软塌塌黄了吧唧的团子掉了下来。顿时,一张黑脸成了花斑豹子面。小孩叉腰大笑:“哈哈哈,屎蛋子中了!”
“啊——”浮葭捂着脸跑开了。
谁家的死孩子!敢拿屎丸扔她的脸!!她想揍他有木有!!!
沉川摇了摇头,用袖子仔仔细细地给她擦干净,眼里泛起心疼,这本该在宫里作威作福的女子,如今因他受此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