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多时,那家门再度打开,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身上穿着蓝灰粗布,先是看了看地上那滩黄浆,皱眉道:“小兔崽子,不好好练字,又把好不容易弄来的毛边纸糟蹋了!”
浮葭这才松了一口气,撞上沉川歉意的眼神,无奈一笑。
“大哥,”浮葭亲切唤了一声,冲那男子道:“我和我家相公不久前上山找寻残霞仙人看病,不想回来路上遇见歹人,生是将我二人的盘缠抢走,还将我相公打成重伤,性命堪忧啊。”此话说得句句真切,闻者伤怀。浮葭带了哭腔,道:“如今我二人好不容易出了林子走到这里,还望好心人给条活路,弄些药来,赏口饭吃,留宿一宿,我们明早就走……”
男子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见浮葭面容憔悴,沉川身形不稳摇摇晃晃,再看一眼天色已黑,雪盖山野,风摇草屋,觉得两人甚是可怜,便点了点头,帮着浮葭扶着沉川进了家门。
沉川望着她的侧脸,淡粉的眼圈,他开口的声音有些喑哑,“怎么真的哭了呢?”原本因听她称自己为“相公”心中欢喜,可是看她这般模样,心疼如开裂般。
“没事。”浮葭低低应了一声,将脸转向一旁。
还好这家人刚刚嫁走一个女儿,空了个小耳房,男子的夫人李氏出来给大略收拾了一下,两个人便暂住一晚。
李氏又拿了些家里备的一小瓶药粉给浮葭,道:“这长药本就不多,姑娘将就着用吧。”
到底是村里的女人,心地善良,浮葭连连道谢,把头上的银簪拔了下来用力掰去簪头,放在手里掂了掂,道:“这银簪头也有二两了,嫂子拿去熔一熔,成色也是极好的。”
李氏摆手,怎么也不肯要,浮葭看了看她袖上的补丁,道:“我看夫人家的孩子年纪也不算小了,怎么也要去私塾不是?何况,你们如今救的是我们的命,区区一点钱算什么,性命无价呀。”
李氏面上显出犹豫之色,浮葭连忙把簪子塞进她手里,推她出去,道:“我要为相公上药了,夫人先避一避吧。”
李氏脸上一红,握住簪头,有些别扭地退了出去。
浮葭叹了口气,看了看斜在炕边的沉川,垂下眼睑道:“我知你背上有伤,先给你上些药吧。”
“好。”沉川点头,用手拉开衣襟,浮葭连忙帮他将衣服褪了去,凝固的血液将他的内衫粘在伤口上,看起来十分狰狞。浮葭皱了皱眉,拿起剪刀细细地剪开衣服,看到那泛白的伤口皮肉同细碎的碎布粘在一起,禁不住叹息。
“若是弄不去,就把肉剪去吧。”沉川淡淡道。
浮葭咬白了嘴唇,放下剪刀,俯□子,用舌尖轻轻地舔去夹隙里的碎布。
“浮葭!别……”沉川猛地支起身子。
她立即搂住他的腰固定住他,将他压下去。温热的气息从鼻中喷了出来,舌尖轻柔湿润的触感扫去浮在体表的痛苦,柔情一片,如此旖旎。
那种泛在疼痛之上的莫名温软,如细小电流走过全身的细密神经,惊得人身心皆颤。
一地的雪光映照少女光洁如玉的面庞,她的双眸锁在他的伤口,一丝不苟不带杂念地轻啮,身下男子颤抖的眉心和额上沁出的细汗,泄露了他内心的悸动。如两只兽般的抚慰关怀,却是人之初最最原始的慰藉。
情动。
扣扣——
敲门声响起,浮葭连忙离开他,用衣袍盖住他的背,跑去把房门打开。
李氏端了个木盘,上头放了几个玉米面的窝窝头和两碗稀饭,腋下夹了一件灰色的衣服站在门外。
浮葭连忙接过,诚恳道谢。
李氏不舍地看了看衣服,道:“这衣服是我前几日刚刚为我家相公做的,还是新的,莫要嫌弃。”
浮葭一脸感激,道:“哪能嫌弃呢,多谢嫂子,多谢……”村户人家常常几年不制备新衣服的,这一次,真是叫人破费了,浮葭想了想,要摘掉耳朵上的玉串子,被李氏抓住胳膊,摇头拒绝了。
无奈之下,浮葭只好端了饭进屋,却见沉川一脸红霞,连忙放下饭碗,问道:“是不是毒发了?”
沉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趁她俯身看他之时,将她揽进怀里。浮葭不敢挣扎,由着他抱着自己,听他在自己耳边低声道:“你知我现在有心无力,还要……”
浮葭脸上蹭地红了,急急抓了一个窝窝头塞进他的手中,道:“先吃饭,都快凉了啊。”
真是的,饭还没有吃,自己差点被吃了……
“吃了也没有力气的。”身后传来某人低沉无辜的声音。
“咳……”她被呛到了。
过了一会,她道:“吃完饭,我给你上药!”嘿嘿,看我辣手摧花吧。可是真的擦药时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这般疼那般怜,上演了一场孟姜女哭长城下面一条死狗养的两只蚂蚁背着背着摔下去死了的一只臭虫的悲情戏码……
………………
第二日一早,沉川留下几张纸,是自己用蝇头小楷默写的《弟子规》,留给这家小孩子学习用的。两人同这家人告别后,向城门出发。
“真不曾想到,这里已经是辰国之境了。”浮葭感慨一声。
“自然,蓬莱山大部分在昭国,只有小部分在辰国,也算国界了。这里是昭南郡,不知搜查可严。”若沉昭继位,必然会搜查他们。
“不管怎样,已经拖了一天,得找个大夫帮你治伤。”浮葭迎上他的目光,狡黠一笑,“先给你变个样子!”
沉川不语,只求别给他涂一脸黑,那样太假了,还容易吓到老人小孩。
浮葭从怀里掏出一盒胭脂,道:“万无一失!”
沉川顿觉脚跟发软,有种想倒地的冲动。
总算收拾好两人的仪容,两人轻轻松松混过了城门,原本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浮葭把那银簪的簪尾给了官兵才被放行。
浮葭拖着她美艳无双的“姐姐”自处求医。“大婶,请问这昭南郡最有名的郎中是谁?我姐姐得了重病快要死了。”
大婶摇摇头,一脸同情。
浮葭继续找人,“大叔,请问这昭南郡最有名的郎中是谁?我姐姐得了重病快要死了。”
大叔摇摇头,一脸惋惜,顺便多看了沉川一眼。
浮葭握了握沉川的手,继续找人,“美女,请问这昭南郡最有名的郎中是谁?我姐姐得了重病快要死了。”
那姑娘先是羞红了脸,后摇摇头,叹息一声。
浮葭急切了,“你们到底告诉我是谁呀!”
几人异口同声道:“含灵巨贼!”
浮葭茫然地看向众人。她有所不知,这词出自《大医精诚》,与“苍生大医”含义相对,是所有无医德却有学识的医生的统称。
“这是那郎中自封的称号,你瞧,前头那宅子就是他的,可是没人敢打那里走,这人有怪癖,不出诊,不许进,而且病患家属,要受他任意扎十八针,生死有命。”大婶一番解释后,指了指另一侧的一个胡同,道:“若是伤风感冒,伤筋动骨的,大可去老张家的医馆。”
浮葭一听到“伤筋动骨”这话,眼睛一亮,立即道了谢,揣着刚刚当耳坠换回来的几两银子,拉着沉川过去。
沉川无奈笑笑,这伤这病,当真只有伤筋动骨这么简单么?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两个人的感情如何呢?
☆、迂腐书生在上吊
天色渐暗,雪花飘落下来,落到光秃秃的地上,与残缺的树叶缠在一起,簇簇如散在地上的细碎羊毛。
浮葭扶着沉川,一步一挪地走过小巷,鞋底踩过地面,将软蓬蓬的雪踏成薄片。
“坚持坚持,我们去那什么巨贼那里!”
“嗯……”沉川低低应了一声。
浮葭回头望了望肩头倚着的沉川,眼里划过一丝痛惜,脚步又快了些。这人坚持了两天确实熬不过去了,在老张医馆门口晕倒,人家一把脉,说五脏俱损,无药可医,浮葭只好背着这位去找那含灵巨贼了。
刚刚走近,就看到那大朱门口一颗歪脖子老柳树上吊了个人,不停地蹬着腿,浮葭毫不犹疑,上去就把人解了下来。
那是个落魄书生,身上衣服十分破旧,面容干净,就是一脸的木讷样,捋着自己的脖子大喘了几口气,道:“你……咳咳,小生上吊干卿何事?‘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要成就仁义你不许,你你你你不仁不义……”
“你你你你妹!”浮葭忍不住爆了粗口。
“舍妹在家,你提她作甚?!”书生反问。
“兄台兄台,你要死是吧?大丈夫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趁着天色正好,莫要误了吉时啊,小心黑白无常不拿你阎王老儿不收你下辈子孤魂野鬼投不到好人家去!”浮葭指了指老树,让他赶紧过去,顺便大喘了一口气平复自己说大长句的缺氧。
那书生脸憋得通红,当真朝着那树去了。
浮葭瞥了一眼,看到树下放了一把雨伞一只灯笼,忽然灵感涌了上来,对那书生道:“你先别死,我出一两银子买你的伞和灯笼!”
那书生踮着脚,抻着脖子往那腰带套子里头扎,忽然听到她这句话,惊得一脚踩碎了脚底的两块砖头,轰得摔倒在地。
这姑娘,要他的破伞破灯笼干啥?
“你说真的?这伞和灯笼加起来要十五文钱,可是小生我上哪找那九钱八十五文给你?”书生此时已经把腰带解下往自己裤子上栓了,看来不打算死了。
浮葭郁闷了,挠了挠头,随手把一两银子丢给他,道:“剩下的给你买棺材!”说着自己拾起地上的油纸伞和灯笼,掏出火折子将灯笼点着。
“哎……”书生一脸纠结地看着浮葭,他本身因为走投无路没钱回家,现在有钱了啊,可是书上说,别人的便宜不能占啊。咬咬牙,“姑娘,小生常郁,无钱找予你,愿跟随你身边做苦力。”
常郁,我看是常常叫人郁闷才对,浮葭头疼,看着一旁昏迷的沉川,懒得跟他说话,摆了摆手,不耐道:“要跟你就跟着吧。”浮葭万万没有想到,一两银子买了个书生,不,还包括他的伞和灯笼。
“去敲含灵巨贼家的门!”浮葭吩咐道。
常郁不敢违背便去敲门,刚走两步,就听后面女子道:“开门就说那什么老贼的师傅来了。”
常郁诧异地回头看两人,被浮葭瞪了一眼,连忙跑去敲门。
对方出来一小厮开门,听说这么回事,赶紧把门关了,这是哪里来的骗子啊,还团伙作案。
浮葭心中了然,吩咐常郁四处喊人,不过多时就出来一大批老百姓,等着看含灵巨贼的师傅是何物,当看到这三人时,心里开始偷笑了,三个年轻乞丐啊,骗钱的?骗钱也打听好人啊。
浮葭看着这堆人觉得数目够了,就叫常郁对门大喊,“含灵巨贼,你师傅来了,速速开门迎接!”
门内屋子里,一穿着黑色锦缎大褂的花甲老头,一双豆眼挤在满脸褶子里看书,捋着胡须喝了口茶,道:“外面为何如此喧闹?”
“回老爷,外面有个女娃,自称是……是……”
含灵将那一双豆眼从书上移开,催问:“是谁?”
“是你师傅!”
他嘭地一下将茶杯扣在桌子上,狠狠地看向外面。“胡说!我师傅早就入土为安了,上哪找个女娃?”
“可是外头还有一堆人在等着看热闹呢。”
“哦?”含灵的灰白胡子抖了一下,“看热闹的?走,我们也去看看!”
门外,浮葭挤眉弄眼地跟常郁说了几句话,刚说完,门就打开了,一个长得又矮又挫的老头挺着肚子往外走。
浮葭推了常郁一把,常郁立即左手拿伞右手提灯扑了上去,大喊:“师傅在此,含灵快接出徒礼!”
含灵一听,连忙闪开身子,让常郁扑了个空,东西瞬时掉了下来。这是杏林的规矩,学医出徒的,师傅要送灯笼和雨伞,意在告诫晚辈从医要有仁德之心,出诊不看时辰不看天气。
这出徒礼,一旦接了,就是承认那女娃是自己师傅了。
含灵咬牙,拾起东西就要扔出去,刚下了一个台阶,就听浮葭冲着人群大喊:“含灵巨贼要出诊喽!规矩要破了,大家快来看病啊——”
含灵一听大怒,立即就要关门,浮葭和常郁赶忙堵着,不让他关门。
“你个女娃是何用意?”
“找你看病!”
含灵瞪了她一眼,“陪同要先受十八针,生死有命!”
“好!”浮葭一口应下。
之后,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含灵巨贼家的小厮们抬着一个漂亮高挑的女人进了大门。浮葭目光紧紧锁在沉川的脸上,眼里闪过一丝决然。不知从何时起,两人的生死性命便纠合在一起。
含灵先给沉川把了把脉,原本随意敷衍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立即拖了个凳子坐下,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样怎样?”浮葭一见他这苦索的样子便觉得心中不安。
“他是你相好的?”
浮葭愣了一下,面色羞赧地“嗯”了一声。
“想要救他,你得先挨针。”
“那不行,万一你把他医死了,又把我扎死了,谁找你算账?”
含灵瞪了她一眼,不耐道:“他身上少的是真气,是从你身上引导过去的,不然呢?”
浮葭想了一会,点点头。
含灵巨贼的针与寻常医家是不同的,针本身很细,但是中间有一个人眼难察的小孔,便是这个小孔起到了关键作用。
第一针扎在天府穴,浮葭尚不觉得有什么。
后面几针越发刁难,凡上腹应慎重下针,浮葭被扎了一下疼得不行,何况含灵又搓捻。脏腑背腹下针不过寸,他却生生按下三寸。
第十七针,浮葭神智有些混乱,但含灵弹针一下,她便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抽着气喊了句“等等”,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将手伸向了沉川的鼻翼轻探,手禁不住猛地哆嗦了一下,他怎么,没了呼吸?再摸他的身体,竟然冰冷一片,仿佛死去很久。冷汗顿时冒了一身。
“人没死,不信你用手探他两股之间,尚有热度。”
浮葭颤抖着手,也不顾男女之别,沿着他的大腿一点点地滑向内侧,隔着粗糙单薄的布料,探得微弱的热息。
浮葭长舒了一口气,一头栽了下去。
含灵捏着最后一支针,对好她的印堂穴,正要扎下,就听常郁喊了一声“慢着!”
刚刚聚起来的注意力猛被分散,含灵怒目看向常郁,“有何事?”
常郁咽了咽唾沫,犹豫不决道:“别要我家姑娘的命,最后一针扎我吧。”这姑娘如今是他主人,主人有生命危险,怎么说也得帮一下,虽然自己会有危险。
“嘁——早上哪去了?晚了,从头到尾只能是一个人,否则会真气紊乱!”含灵训了他一句,又看了浮葭一眼,道:“何况你又不是人家相好的。”
常郁只好默不作声地退到一边去默默祈祷去了。
含灵捏针的手有些抖,他用独门医术做引导,本身也有损耗,这下耽误不得,赶紧凝神下了最后一针,只是有些力不从心。
浮葭醒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化了,床边坐了一个看书的人,一身干净的白衣胜雪,阳光打在他挺立的鼻梁上,衬得他肤光如玉。
“沉川……”她轻唤了一声,语气里有些不确定。
“嗯……醒了?”他侧身看向她,眼里是如暖水的温情。
“沉川!”再唤一声,已然满是掖不住的欢喜,他还活着,真好啊。
“哎……”他应一声,问她:“饿么?”
浮葭点点头,颔首看向自己,惊讶地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领口,猛地抬头看他:“衣服是谁换的?”
“是我,给你,脱过,擦过,换过,每日,一次。”沉川每说两字便顿一下,含着笑欣赏她渐渐熏红的脸,恼羞成怒的眼神。
浮葭欲哭无泪,苦着脸问道:“几日?”
“十日。”
嘭——仰面重重落在枕头上。十日是个什么概念,全身上下哪里长了个小斑点都能记住了。
“你也摸过我,扯平了。”他眸里的笑意更盛,语气带了些轻佻。
浮葭顿时感觉羞意从脚底窜到头顶了,谁知他那时跟死了一般,神智还清醒着。
沉川轻轻拉过她的胳膊,却被她猛地挣开,嗫嚅道:“我自己可以起来。”说着便要用手按着床起来,谁成想,她卧床几日十分虚弱,竟歪倒在他的怀里。
沉川便伸手搂住她,将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道:“神医说得对,咱俩的体质确实适合双修。”
浮葭恼得想要离开他的怀里,谁知他抱得更紧,只好在心里暗暗骂了那巨贼,专拣好话说给他听,怪不得成了“神医”。
“我饿。”俗话说,饱暖思淫|欲,抱歉,她现在思不了。
沉川只好低声道了句:“扫兴啊。”对上她的怒目,连忙松开她,出去拿吃的去了。
浮葭窝在被窝里,感觉浑身烫得厉害,立刻将头缩了进去,她不要见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文写到十万多字才想起来,应该把客串的名单写出来,实在是疏忽。
燕承沐(木渊 饰)
常郁(郁色浅裳 饰)
括号内都是我写文的好CP,以后再有新人物出场,还会列名单的。
☆、这一番贞洁难保
沉川刚刚离开一会,浮葭就看见含灵巨贼闯进了自己房间,立即坐了起来,恭敬道:“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含灵冷哼一声,不屑道:“死丫头,你在乡民之前那般戏弄我,实乃奇耻大辱,如今却称我为神医,竟是如此虚伪之辈。”
浮葭被他讽得脸色发白,只好悻悻道:“晚辈无礼在先,还请神医多多海涵,何况,救命要紧……”
含灵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道:“老朽不愿跟个丫头计较,但是你一旦出了我这道门,就不啻于扇我的脸,所以,你的情郎可以走,你必须留下。”
“……”浮葭无言以对,脸色愈加发白,沉默了许久,道:“把他的病医好,我在你这里,做牛做马。”
含灵眼里划过一丝算计的神色,道:“医好他的病,这是自然,你做牛做马,也是自然。”
浮葭颤了一下,默默闭上眼睛。
门外脚步声渐重,含灵脸上缓和了些,寻了凳子坐在她的床前,伸手为她把脉。
“浮葭……”沉川唤了她一声,端了碗粥进屋,看见含灵在那,便俯身微微颔首,问道:“神医,内子身子如何?”
浮葭身体僵了一下,好像,不知从何时起,两人的关系已经彼此承认了。
含灵捋了捋胡须,道:“尚且虚弱,嗯,还得多调息几日,老朽看她资质不错,若能够继承我的衣钵,也是杏林一件大事。”
沉川脸上涌起一抹喜色,笑道:“这是内子一大幸事,多谢神医。”
“客气,客气。”含灵亦笑着回他。
浮葭也装作很高兴的样子,努力掩饰眼中的失落。
沉川喂她吃饭的时候,感到她心神不宁,关切地问:“怎么了?”
“呃……”浮葭眨了眨眼,道:“知道你要走了,有些不舍,也担心。”
沉川拿出手绢,轻轻为她擦去嘴角的米汤汁,安抚道:“我已经联系上了云门的人,回到尚霊城指日可待,到时我便接你回去。”
“好啊,”浮葭仰头冲他笑,“到时候你若病了,我便可以为你治治。”
“嗯。” 沉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看着她溢满笑意的眼睛,俯身唇点在她的额头上。
浮葭愣了一秒,毫不犹豫地搂住他的颈,对准他的薄唇,吻了上去。
沉川像是被电了一下,脑中一阵空白,她竟然主动……
回搂住她的腰肢,以便更好地品尝她的清甜。可惜某浮葭不甚懂得,在他的唇上停了好久,才想起来应该把舌头送进去,害得某人两唇微张,等了好久……浮葭试探性地去舔他的舌尖,却迅速缩了回去,好像被吓到一般,可是在他看来,却是小女子的羞怯,偏偏是一份青涩的诱惑。不过多时,甜蜜和清新,和着方才她喝下的百合薏米粥的淡淡香味混在一起,叫人心神荡漾。
他闭眼沉迷之时,她一滴泪滑落耳际。真不知下一次相逢会在何时,也许再也看不到他。所以让他在走之前,告诉他她的心意。
沉川一脸笑意地哄着她躺下休息,转身踏出房间,那一刻,表情有些僵硬。
她和含灵的对话他不是没有听到,可是却不揭穿。
沉川脸上有些许疼惜,明知道她装出来的高兴是假的,可他也不揭穿。还有她所说的那句“舍不得你,担心你。”如此露骨直白的话她断然不会说,只是为了掩饰心里的落寞和难过用这种敷衍的理由。如果是她的真心话,她会怎么说呢?“太好了,你终于要走了,我自由了!”
迎面过来的是含灵,已经在前面那棵树下等了很久。
沉川走了过去,淡淡道:“为何没有直接说是收她为徒,而是……”
含灵笑着看他的表情:“你说要我配合你把她留下,可是你难道不知道,收徒弟这事,她是可以拒绝的?”
沉川默然。
许久才道:“好好照顾她。”
“假戏真做。”
“你……”沉川脸上显出一丝怒意。
含灵笑得益发灿烂,“比起随你上战场,她受什么苦都是小的。”
沉川面无表情地看来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离开。
同生共死,这段时间他们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可是太多次,他都想要推开她,不要她去冒那些险。
他只想要好好补偿她,将未来握于手的江山与她共享,却不想,她为他做一丝牺牲。
记忆里,她穿着他的黑袍只身犯险落入敌人包围的圈子,刀光剑影间,她雪中舞起的衣角翩然。
记忆里,她顶着一张黑脸去敲门,被五岁孩童用屎一般的黄纸团扔在脸上,那是被人羞辱。
记忆里,她命人手提灯笼揣着伞,无赖似的敲开了当代怪医含灵巨贼的宅门。
记忆里,她忍着被针扎的痛苦,颤抖着手指去探他的呼吸。那十日里,他天天都能够看到她身上发青的针眼,每一次,轻触一下,心就会跟着疼一下。
浮葭,我只想与你,同甘,不共苦。因为我的苦难太重,重到你承受不起。
浮葭,照顾好自己。让我安心离去。
何处飘来的雪,掩住他一路走过的足迹。嘹亮的号角,从今夜,响彻敌人的阵营。
……………………
天下越来越冷了,浮葭窝在被子里无聊地不行,他才刚刚走了一会,自己就这般挂念他。
沉川走的时候,把常大秀才也给带走了,从沉川的言语中,浮葭能听出他对常郁的欣赏,这么个怀才不遇的书呆子,能够遇到贤主真是不枉他自己……呃,卖身一场。
忽然,自己的被子被猛地掀开,含灵怒气冲冲道:“人都走了,还不下来干活?!”
浮葭“哦”一声,默默地为自己披上外套。
“磨蹭什么!快点!”含灵厉声催促。
“马上!”浮葭将衣服系好,摇摇晃晃地站到地上。
“出去扫雪。”
浮葭望了望外面飞扬的密密麻麻的鹅毛,脸上呈现困惑之色。
“让你去就去!”含灵从门边抄起扫帚扔到她的身上。
浮葭闪躲不及,被扫帚砸到了脚趾,疼得倒吸了一口气,连忙俯□子把扫帚捡了起来,哆哆嗦嗦地走出门外。
外面的雪簌簌飞扬,像是巨大的蚕蛹将人裹在其中,飞雪如刀,将暴露在外的肌肤割得生疼,浮葭甚至不敢睁大眼睛,因为雪落入眼,便会引得眼眶发疼想要流泪。
想起蓬莱山上沉川教给自己的御寒方法,一提气,却发现真气不足,虚的见底。
握住扫帚的手不过多时便冻得通红,近似机械地挥动着,一下一下地撩着地面划出杂乱的痕迹,三划一字,一个“川”跃然雪上。
刺啦一声,扫帚划乱地上的字,碎成散乱的雪,被拨到了雪堆中。
浮葭抬头看了看雪中穿得跟熊似的含灵,眼中闪过无奈,埋头继续扫雪。
“这方扫净了,就去后头磨豆浆,别耽误了饭点。”含灵说完话就转身走了。
浮葭眨了眨眼睛,将飞入眼里的雪花瓣融成水。
她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磨豆子,对着那大磨盘发了半刻钟的愣,然后敲开了最近一间小屋的门,婉言请求他们的帮忙。
里头出来一个身披羊皮的汉子,蓄了一脸络腮胡,瓮声瓮气道:“这么大冷天的,你得给钱。”
浮葭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先干活吧,一两银子。”
“嘿。”那汉子冲着屋里招招手,不过一会出来一个身形矮小的男人,一只眼睛上挂了一条细长的疤,他捂了捂嘴,道:“天寒应困觉,干什么活计。”
汉子眯了眯眼睛,道:“老弟,前院的老爷们要喝豆浆,何况……”他俯身凑近矮个男人的耳朵,低声道:“这女人还另给钱呢。”
矮个男人立即不怀好意地看了浮葭一眼,眼前一亮,道:“好妹妹,帮你这个忙了。”
说了几句话,几个人就开始干活,磨盘也开始艰难地转了起来,不过一会,浮葭便累得满脸通红,汗水将头发黏在颈上的肌肤上,显得皮肤细腻雪白。矮个男人时不时地扫过来一眼,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转身扯了扯另一个汉子的羊皮袄。
那汉子看到他猥琐的笑容,眼里露出了然的神色,咳了一声,道:“妹子,干了这么久,进屋喝口茶吧。”
浮葭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抬眼看到那矮个男人眼角一条细长的疤,心里生出不舒服的感觉,道:“索性干完吧,神医他们急着吃饭的。”
矮个男人面露不爽,道:“不行了,大哥,我回去喝口热水。”说着就往屋里走,路过浮葭身边的时候,一抬手勒住她的脖子往房间拖。
“松手!”浮葭被他勒得呼吸急促,仰着头两手不停地去抓他,矮个男人不耐烦了,另一只手直接揪住她的头发往里拖,同时唤道:“还不过来帮忙?到时候你别上!”
那穿羊皮的汉子立即上去,两手扣在她的脚踝上,抬起她的腿往屋里塞。
作者有话要说:呃,浮葭,作者某意绝对不会让你跟落昀一样的,放心好了。
☆、强忍者,蠢物也
两个男人身强力壮,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浮葭拼了全身力气,用沉川所授的防身之术挣脱开来,刚要跑出屋去就被人扯着后领拉了回去,衣裳被撕开大半,棉絮都飞了出来。
浮葭一急,一脚朝着矮个男人的小腿踢去,那男人站立不稳一下子扑出了门,回过头来眼睛发红,恨不得直接撕了浮葭。
这时身后的穿羊皮大汉偷偷扯了股草绳子,一把拎在浮葭腰上向后拽去,浮葭打了个激灵,用手拽了绳子使劲给自己松绑,岂料矮个男人掉过头来,为报刚才的仇,一脚狠踹在她的膝盖上,浮葭吃痛,硬是单膝跪了下来。
这一下,便再也站起不来了,因含灵用针时将针扎在涌泉穴,直接刺入了骨缝,痛得让人使不出力气来。
两个男人相对着一笑,用绳子绑住她的手,将她搬到床上去,又寻了粗绳将她的脚腕绑在床柱上,矮个男人狞笑着,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去捏她的脸颊,道:“小蹄子,我看你在床上怎么野性!”
那穿羊皮的汉子连忙把他的手拉开,道:“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俊俏的姑娘,可别捏坏了!”
矮个男人贼兮兮道:“嘿嘿,你说该捏哪?”说着,眼神在她身上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
浮葭狠狠剜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
矮个男人抬起手背擦去脸上的口水,再看她时,眼里已经泛了狼一般阴狠的光,一把撕开她胸前的外套,露出单薄的亵衣。
浮葭紧咬着嘴唇,弓起身子摆脱他肮脏的手,床板随之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眼看着那猪蹄朝着自己的裙子靠拢,浮葭从心底发颤,危险越来越近,她疯了似的大叫了一声:“滚——”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含灵一脸怒意地站在门口,道:“把人放了,滚出去拉磨!”
两个男人一脸畏惧,颤抖着解开浮葭的绳子,浮葭一被松开,抬手猛地朝着那矮个男人的眼睛抓去,眼看着这只狗眼不保,岂料含灵大喊了一声“住手”,浮葭手一顿,抓的速度和力度便降了下来,但丝毫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啊!啊,啊——”矮个男人疼得在地上打滚,含灵过去一脚踩在他身上,用手扒开他的眼睛,道:“还好只破了眼白,不至于瞎了。”
浮葭的手指攥成了拳头,眼里满是怨毒之色,含灵悠悠地看了过来,道:“还不快去做饭!”
浮葭垂下头,颤抖着手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一晃一晃地走了出去。
含灵望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
浮葭揉着被绑得通红的手腕,转过头道:“我是为了报恩才受你指使,但那些东西,若敢犯我,百倍偿之!”说完,浮葭转身大步离去。
含灵眼底愈发深沉。
外面的雪又下大了,把原先扫出来的一块空地盖得严严实实,她外面一层棉衣破损不堪,棉絮都钻了出来,真可谓是外头下雪,里头也下雪。
浮葭失了魂一般地踏进了厨房,麻木地点火,生火,不过多时,就有个丫鬟过来把饭端走,还把热乎乎的豆浆盛了出去。
浮葭偏头道:“你把饭菜都拿走了,我吃什么?”
那丫鬟从身后拖出一个碎口的大碗,将豆渣渣塞进她怀里,提着两层木的食盒走了。
那碗里的豆渣上头还有细小的冰碴子,显然不是今日的,浮葭皱了皱眉头,抓起一把塞进嘴里,一股酸涩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恍然想起那两个令人作呕的男人,浮葭心生一种强烈的恶心感,顿时稀里哗啦地吐了起来,腹中本无积食,只有晌午那一小碗百合意米粥,早就消化完了,这么一吐,连胃酸水都倒了出来。
浮葭觉得头重脚轻,扶着门梆子站了起来,头却晕得厉害,她闭了闭眼,试图赶去头脑中的眩晕感,过了一会,浮葭觉得自己站稳了,便迈开腿往外走,脚跟一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昭南郡内的一间小客栈内,沉川裹着一件墨色的长袍站于案前,用蘸了朱砂的毛笔在一张图上画了个圆圈。
“云门主是何意?”常郁眼里划过一丝诧异,便问向沉川。这时候,沉川为了隐瞒身份,不得不用羁云这个身份。
沉川捏着笔杆,摇了摇,道:“常先生先前所说,这郡守限制尔等参加科考,可有此事?”
“自是不假,这几年来,郡守他把这中举的名额都卖给了有钱人,凡与自己交好的世家子弟都身居要职,这实在是,让我等十年寒窗苦读成了天大的浪费啊。”常郁一脸的哀意。
沉川再问:“这郡守如此胆大妄为,为何朝廷不曾处办他?”
“唉——”常郁叹息一声,道:“山高皇帝远的,他不正成了土皇帝么?”
“可是,此乃辰、眧两国边境地,一旦遭破,那郡守岂不完了?”
“你是说……”常郁眼睛一瞪,道:“他与昭国有勾连?”
“正是此意。”沉川点头。
“所以……门主有何计划?”
“探入郡守府,先查实情。”沉川悠然道。
常郁脸上露出些许崇敬之色,隐隐感觉事情有些刺激,便道:“甚好。”
此时,门被无声打开,一道灰影潜入。
沉川眼角一扫,道:“常先生先去歇息,有事明日再谈。”
常郁立即起身,告辞离去。
沉川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向房间一隅,道:“出来吧。”
灰影现了出来,单膝跪地,“鹤隐见过门主。”
“起来吧。”沉川虚扶一下,问:“鹤影那边如何?”
这鹤隐和鹤影是一对双胞胎,擅长潜藏之术,且在多年的配合中,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传信方式,纵使分隔两地,也能短时互通。鹤影是沉川安排在浮葭身边保护她的,由于含灵的干涉,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出手,就似今日,浮葭被逼至那般绝境也未得解救。
鹤影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叙述了一遍,看着沉川越发沉郁的脸色,语气渐渐低了下来。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门主夫人?”沉川怒目一扫,鹤隐立即跪下,脸上惊现诧异神色。
“纵然含灵是长老,但是有她的地位高?”沉川再问。
鹤隐更是震惊,云门初建,少不了师傅师叔级别的人帮忙,这些人身居长老要职,威信非同一般。
“那两人,就让他们活着?”沉川弯下腰,逼视他。
鹤隐的头低了下来,不敢与他对视。
“还不快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沉川厉声道。
鹤隐立即夺门而去,刚想把门掩好,就听砰的一声,门被踹了一脚,一秒钟后,整扇门掉了下来。
……………………
一觉醒来,仿佛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浑身难受,浮葭睁开眼,茫茫雪光刺得眼睛发疼,连忙再度闭上眼。
“喂,给我起来。”含灵那半死不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浮葭动了动身子,浑身的骨头架都像是被重新装过一般,酸涩不已,但还是迫于含灵的淫威,慢腾腾地爬了起来。
“忍者,大医也。”
“嗯?”浮葭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再忍者,毒医也。”
“呃……”浮葭顿了一顿,不明白他的意思。
“强忍者,蠢物也!”
“……”感情这是在骂自己啊。
“本座收你为关门弟子,还不起来拜师?”含灵尖声道。
“你谁呀?”浮葭问。
“云门第四长老纪含灵。”
“我要去找沉川!”
“不行!你得拜师!”
“那我不拜了。”浮葭拽了起来。
纪含灵被她气得两眼发直,道:“拜完师,我让你去找他。”
“那走吧!去拜师!”浮葭从床上跳了起来,拽着他就往外走。
“……”
所谓的拜师仪式,也不过就是几个徒弟凑在一起,浮葭跪在地上,敬了碗茶给纪含灵,然后上了柱香给某个牌位,具体是谁她也不知道。然后一一见过几位师兄(没有师姐),最前头的是大师兄。
浮葭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那人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块芝麻糖塞在她手里,道:“我叫令狐秋。”
浮葭手一抖,糖差点掉了。这人,怎么不叫令狐冲呢……
之后走了一圈,浮葭道:“拜完师了,我要走了。”说完就要出去。
“站住!”含灵喊了一声,道:“如今我是你的师傅,怎么一点规矩都不讲。”
“你说过的,拜完师我就可以去找他。”浮葭驳道。
“是啊,不过有条件的。”含灵看着她的满脸怒意,丢出一本书,“把这本书背下来,为师就让你去。”他答应过沉川,绝不会让她离开。这本《毒经》,快有新华大字典厚了,为的就是拖住她。
“你……你说真的?”浮葭认真问道。
“千真万确。”
“没有其他条件?”
“没有。”
“好,我背。”浮葭捡起《毒经》,转进自己房里。
祠堂内,大家都露出嘲讽的目光,这帮人足足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背了下来,最快的也有一个月了,这女人,不自量力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有点虐到小浮了,无他,只是想送她一个契机,让她的性子遭受磨砺,提高能力。。。。。。呃,不晓得读者心疼不?
☆、舒浮,包您舒服
漫漫长夜,雪落银山,四处静寂无声,屋内的炭火发出嗞嗞的声音。一灰影娓娓叙述:
“姑娘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背书,如果这一章背不下来,她便不起来。只有背下了,她才肯站起来,使劲地敲大腿小腿,不然便没有知觉。”
“后来含灵长老不忍心,就叫人把她屋子里的蜡烛拿了出去。姑娘想了一会,待人走后,自己到了屋外,就着雪光读书。”
“令狐秋给她送饭,她不吃。后来到了夜里,坚持不住了,她就捧起一把雪捏成球,一把塞进嘴里……”
“舌头被冻得不能动,马上不困了,拿起书来接着读……”
站在案前的沉川,手掌按在桌上,五指陷了下去,骨节泛白。
“别说了,明日立即前往郡守府,混进去。”他道。
打开窗户,任由着风雪切面,他的眼底泛红,彼时的她,也在雪里慢悠悠地踱着步子驱寒,对着那暝暝的雪光……背书。
浮葭,先行一步,望你不要跟来。
浮葭,我也想你。
………………
第二日一早,浮葭顶着黑眼圈闯了大堂,师兄们揉着眼睛凑到了一起,等着看热闹。
滚瓜烂熟,一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