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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却是近日程松宁听闻秦苒回来,特意登门拜访。.9

作者:蓝艾草 当前章节:150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44

聂家夫妇坐在大堂里等着喝儿媳妇茶,小夫妻俩一进来,聂四通抬头,“噗”的一声笑出声来了。最近这几日他看这小子太讨厌,横看竖看都不顺眼,想揍他的地方太多,今日这造型……甚合他意啊!

他目光炯炯瞄向儿媳妇,看她纤细的身子,这孩子不像有这么大武力值啊?难道是被听壁角的揍了?

不是说昨晚那帮听壁角的狂要热水,直闹的厨房烧了大半夜和热水么?

反正不管是谁揍了聂震,聂四通都乐观其成。

聂太太看到儿子这造型,也是很惊讶,惊讶完了是心疼,“震儿你咋成了这幅模样?”洞个房居然洞的鼻青脸肿。

怀疑的目光往儿媳妇面上瞄,见那孩子一脸羞意,无辜的看过来,好似对自家儿子这一脸青肿的来路毫不知情,她久在后院,见过的都是些抓脸挠头的妇人,要么就是装媚卖俏勾引爷们的女子,想来是她多想了。

就儿媳妇那小身板子,哪里能将儿子打成这般模样?

聂震摸着鼻子,瓮声瓮气:“昨晚……昨晚不小心撞的……”

撞能撞出来这种效果?

聂霖在心里冷笑,哄鬼呢吧?明明是被揍出来的,还说是撞出来的。

不过聂四通可不管他揍出来的还是撞出来的,俱是一脸的心满意足。

聂震悲愤:合着我不被揍就看不到您慈爱的脸啊?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夫妻俩在丫环摆好的垫子上跪了下来,向二老敬茶,又收获红包两封,新婚礼物四件,作为新嫂子,再给聂霖送出去一件见面礼,大赚。

聂四通夫妇的红包很厚实,改口费给的十分丰厚。

吃过了媳妇茶,聂四通夫妇便将他们小两口赶了回去,蜜月神马的,其实大家都懂得的。

开枝散叶是当前要务啊。

聂震回到房里,一手捞着媳妇儿,一头扎到了床上去,哀号:真是太丢脸了!顺便在她胸前摸摸捏捏。

他没落下聂霖眼里的讽刺嘲意。开玩笑,他多少年不就盼着自己倒霉么?

“你可别乱摸啊,万一再流鼻血了……”秦苒将聂震手从自己胸前拉下来,小声警告。警告完了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趴埋在被子里,使劲笑。

昨晚聂震是想洞房来着,挨打之后非常想洞房,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证明其实秦苒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可惜秦苒打伤了他的鼻子,也不知是伤到了哪里,本来平躺着没事儿,只要起身干点什么,鼻血立马就流了出来。这才是满床俱是血点子的真相。

聂震只得掐灭一腔□,乖乖签了夫妻和平相处条约,老老实实抱着媳妇儿睡了一夜。

“你再促狭,看我不就地正法了你!”聂震伸臂将秦苒捞进了怀里,正准备亲下来,一激动,鼻子里再次暴红,他只觉得有东西湿漉漉的流了下来,下意识伸手一抹,便见一手的红。

秦苒顿时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聂震的脸再次黑了,认命的朝后一躺,由得她去后面端水来替他擦洗。贤惠神马的,她完全可以装一装的。

这个不难。

难的是两个人要发生亲密关系,这在她的心理准备之外。

现在聂震大流鼻血,虽然拖得一时是一时,但终归不是现在,秦苒心头大石暂且放下。

便是前来参加喜宴的聂震那帮旧友,前来告辞,看到聂震这番模样,也是暴笑不已。

“让你昨晚给我们泼加料的水,该!”

李菁愤愤,“老子都快将一身皮搓下来了,亏得跑的快,又洗的快,才没等着揭胶。”

听聂震说的那般神奇,秦苒寻思:敢是502或者三秒钟?粘的速度这般神奇?

等这帮人走了,秦苒才问,结果换来聂震倒在床上一顿乱笑:“我不过在水里加了些白砂糖,稍微干一点就会有粘粘的感觉,倒让他们相信了。”这帮蠢蛋,就这还想听壁角?

秦苒:果然李菁说的话半点也没错,她这夫婿,实在很是奸诈,算是个奸滑小人。不过他向来做小人比做君子还来的理直气壮,反让她无从开口指责。

夫妻在床上聊了会儿,又眯了会儿,属盖绵被纯聊天型。聂震纵然心火蠢蠢,也只能强自捺了。

回门的那一日,秦博已经回到了秦家。

靳以鹏原想着留秦博长住,但秦博执意不肯,只得找人将小院重新收拾了一下,不过三五天不曾住人,倒也洁净,仍旧拨了原来在秦家做饭的婆子去打扫煮饭。

秦博见到女婿脸上的青紫印子,怒瞪秦苒:“这是你做的吧?嫁人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聂震几乎要热泪盈眶了,还是岳父了解自己闺女,理解他所受的压迫啊!

爷俩索性好生喝了一场,秦博向聂震致歉,表示自己教女不得当,才让她敢于向夫婿动手,又暗中嘀咕:这孩子别是不知道洞房之事,女婿要行人伦,她坚决不从,这才酿成一桩恶性事故的吧?

也不知道亲家夫妇俩知道不知道?

秦博心中好生不安,但看聂震脸上并无不妥,瞧着并不像欲求不满的样子,始放开了心怀畅饮。

陪客金三千是个不善饮酒的,不过略略喝了一点,又吃了几口酒菜,便回房去睡了,只留了他们翁婿两个豪饮。

秦苒离家三日,再归家便觉出亲切眷恋来,召了煮饭打扫的婆子来将秦博的日常琐碎嘱咐了又嘱咐,实是不舍。

聂震喝的有了几分醉意,秦博也醉的厉害了,没有什么比眼瞧着嫁不出去的闺女不但嫁出去了,女婿还是个不错的后生这样的事情来的让秦博高兴了。

最大的一块心病去掉了,他大着舌头拍着聂震,吞吞吐吐:“我这闺女……自小没有娘教……有些地方……她不知道的地方,你且担待着些……”老脸早红了。

聂震一颗心玲珑剔透,秦苒旁的地方都用不着娘教,家务茶饭,甚直算帐管家,这些竟然都做的似模似样,全然不似没娘教过的女子,唯有一样……二人如今还未曾洞房。

他略微一品,岳父说的怕是这件事了。历来这事都是亲娘在成亲前夜教给闺女的,秦苒的陪嫁里也无这样的画册,至今懵懵懂懂(其实人家什么都懂得只是木有实践经验而已),看来……为了让她开窃,他应该派人去书肆买几本春宫画册科普一番。

当下含糊应着:“岳父不必担心,万事有我。”您老只管等着抱孙子吧!

翁婿俩露出心知肚明的神色来,都长长出了一口气。

秦苒叮嘱完了煮饭的婆子过来时,只觉他们翁婿之间的气氛极是怪异,眼瞧着太阳要下山了,聂小肥小声提醒,到了回去的时辰了,他们夫妻才依依拜别秦博。

秦博站在小院门口,眼瞧着那纤细的影子傍着高大的男子,一步步缓缓从自家门里走出去,眼前浮现出这么多年来她渐渐长大的模样,从那年出事之后妻子跟人私奔,他万念俱灰,到后来小小稚儿一肩挑起生计,每日想着法子的哄他开心,烧了热水替他泡脚,日日不懈替他挥摩活血……连金三千当初替他诊治,也惊异于他多年不良于行,肌肉筋络竟然也未曾痿缩,说起来,全是她的功劳。

期间在外受过多少欺负,挨过多少白眼讽刺,或者拳打脚踢,他不清楚,她也从来不说,只是一点一点积攒着铜板,精打细算,将父女两个的日子过的有滋有味……渐渐长成了如今婷婷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秦博觉得自己面上一湿,连忙转头擦了……

那日迎娶他尚浑浑噩噩,只因在靳家是客居,倒并不曾有那么深刻的体验,如今看着女儿被聂震牵着手一步步上了船,来往邻人客气的招呼:“苒娘回门来了?”他心中始升起一种女儿被人抢走了的巨大的失落感。

不提秦博心怀失落,且提聂震带着秦苒回家之后,特意叮嘱聂小肥去书肆买些春宫画儿。

聂小肥瞠目结舌,暗中腹诽:战况如此激烈,竟然不知收敛,还要买些春宫画册儿回来……主子您太疯狂了!有心想要向聂太太告密,让她劝劝自己儿子,多多爱惜□子,细水长流,可是想到聂太太那张佛祖木泥胎木雕似的脸,没见过多少人求佛祖,都不见求出什么结果来的嘛?

他哪里知道,他家主子如今是连点荤腥都还没尝到呢。

聂震目送着聂小肥去的远了,这才兴致勃勃搂着秦苒往后院走去:“娘子,今晚就不必算帐了,为夫教你个好玩的……”

秦苒从前跟着聂震见识过他的职业纨绔的水平,知道此业务他不止精而且博学,当即目光亮亮的凑了过来:“什么好玩的?”

59

没有成亲之前,秦苒对成亲诸多排斥,成亲不过三日,她便发现好处多多。

譬如,秦苒忽然之间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个富婆。

聂震此人在她心中,就是个职业纨绔的代表,坑蒙拐骗,手段奸诈,偏又会享受生活,还是个典型的啃老族……成亲之后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禀承着男主外女主内,新婚头一日聂震就指挥着聂小肥前来交帐,将家底子全托给了媳妇儿管。他这个人偷懒偷惯了,恨不得连外面的田地庄园铺子都全数交给媳妇儿,考虑到事务太过庞杂,会占用蜜月时间,暂且将这念头压下。

聂小肥亲自抱过来的帐本子堆满了厢房的案子,还跑了好几趟,也只是各地商行的总帐目,至于细帐……年底的时候各商行掌柜都带了来,如今全整整齐齐码在库房里,连同往年帐目,足足占了三间库房。

聂小肥交了帐,由衷感觉出了家有主母的好处。如今内有秦苒,聂震的日常琐事自不用他插手,又连内务帐目都交了出去,无事一身轻,如今不过接了个跑腿的活儿,跑跑书肆神马的跟上街散心简直毫无二致,顺便还暗自怀疑一番自家主子的X能力。

被聂小肥在背地里怀疑X能力的聂震拿到自家小厮跑遍好几个书肆寻来的春宫画儿,寻思着今晚要肩负丈母娘的职责,向媳妇儿身体力行的普及一下夫妇敦伦之事,狼血沸腾。

可怜秦苒尚不知聂震的打算,一路追问到了后宅,只当聂震又有什么好玩的趣事儿来消磨时光,等到陪着聂父聂母吃过了晚饭,夫妇二人回了自己的院子,她还一脸单纯的好奇。

“你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聂小肥腿脚极快,早寻了那精致的春宫画儿送了来,用缎子包的严实,交了丫环放到了新人枕下。

秋棠秋叶自见识了两位主子的洞房花烛夜,这两日惊魂未定,做完了自己份内之事,要么装木头要么躲出去,不听召唤便再不肯入新房。

因此聂震一路拖着秦苒进了卧房,但见房内纱笼幽烛,桌上还备着热茶点心,却是安安静静,连个人影也无。

他催促着秦苒去后面洗漱,自己迫不及待往枕下一摸,翻出来一个缎面包袱儿,打开来匆匆瞄了几眼……嗯,非常满意。

聂小肥跟着聂震年头久了,早摸透了自家主子的脾性,知道他就是个漫天撒钱的主儿,比较注重生活品质,所用物品无不精致奢华,便是这春宫画儿,寻的也是市井之间的绝品,人物身形器官,纤毫必现,用作科普教材,实在有些浪费了。

秦苒洗漱完毕,聂大少神神秘秘招她:“媳妇儿快过来,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好奇的秦苒凑过去,赫然是本书,她曾在转悠过聂震的书房之后无聊感叹:书房里就算不曾摆着些经史子集来装点门面,也不必连几本消磨时间的民俗风特志或者话本子都无吧?

漕坛少主聂震自然不必走科举的路子,平生所学便是吃喝玩乐四字,其余所学,比如识字读书习武,都是为了将来能够更好的吃喝玩乐而服务,秦苒想要的消遣之物自然没有。

如今秦苒见得聂震递过来的书,心头大喜,只道他将自己所讲过的放在了心上,喜不自胜接了过去,展开一瞧,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反手便将那书拍到了聂震脑门儿上。

聂震眼睁睁看着自家从来大方从容的媳妇儿竟然羞红了脸,灯下看佳人,更添几分柔媚,顿时情难自禁,伸臂将人揽在怀里,结结实实便吻了下去……

秦苒自接手了聂震的全部家产,乍然富裕,又听他说爱咋花便咋花,既不必报备聂父聂母,也不必报备与他,便觉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如今被这个男人揽在怀里吻的透不过气来,在他密集的热吻里,模模糊糊的想到:世上果然无白食!特别是在聂大少的手里,哪有这么大便宜给她占?!

怀里紧搂着她的男人身上是热的,呼出的气是热的,还带着些许酒气,同秦父喝过一场酒,回来又陪着聂父聂母用过一顿饭,那酒意早散了许久,可是秦苒却觉得,他定然是醉的糊涂了。

秦苒在他的嘴唇离开自己的瞬间,努力将自己的脑袋从他怀里挣出来,“大少,聂大少,你这会肯定喝醉了……”

伏在她身上的男子低低浅笑,语声醇厚如酒,便是二人紧贴着的胸腔也能感觉得到微微的震动:“……娘子叫错了……”下嘴,咬。

秦苒怒瞪:“……”完全不觉得自己这称呼有何不妥之处。

迎着暴脾气媳妇儿的怒目之下,聂震丝毫不惧,无论是比体力还是武力值,还是脸皮厚的程度,媳妇儿都不及他。他低头叨起她嫣红的下唇,拿牙齿轻轻厮磨:“都成亲三日了,娘子还不曾叫过夫君……来叫一声夫君听听……”

“夫你个头!”秦苒直到此时才明白这货今晚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心头发慌,试图从聂震的辖制之下脱出身来,“……我还有几本帐没算清楚,快起开让我去算帐……”

聂震浅笑如狐,“长夜漫漫,娘子不必着急,以后算帐的日子大把……今晚自然是要陪着为夫的……”

事实证明,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无论是体力还是武力值都胜过对方,是一件极为便利的事情。

至少,在床上,聂大少能够骈指如刀,将包裹的严严实实不肯乖乖就范的媳妇儿身上的衣衫尽数划破,让她如玉如琢的身子暴露在灯下。

任是再强悍的女子,功夫再高,也不敢不着寸缕的在灯下与夫君以武力来解决床上的事情……春光外泄,在对方目灼灼似贼子的高强度注视之下,除了将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秦苒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别的回应。

裸奔神马的,就算是在一个男人面前,其实与在大众前并无区别……羞窘的感觉不会减轻分毫。

将自家媳妇儿扒了个精光,见她面上绯色渐浓,聂震心头得意,施施然起身解衣,再钻回被子里去,那滚烫的肌肤便贴了过来……

秦苒闭着眼,双手使劲将贴过来的男人往外推……这货太无耻了,手段花样百出,只这一会儿,禄山之爪已沿着她胸前玲珑而去……手头要是有刀,真是剁了最好!

可惜她身周全是软绵绵的被褥,随即压上来的男人全身滚烫,直烫的秦苒心头着慌,手脚强力出击,却都被他禁锢,身下却感觉得到某处硬硬的物事……

偏此男人面皮堪比城墙,将温香软玉囚在自己怀中,吸取了前两日受伤的经验教训,将能够制造血案的小媳妇的手足牢牢压制,嘴巴却贴在她耳边,低低诉些夫妇敦伦之事……这科普的场面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聂震自觉用心良苦。

秦苒本来还存着逃避挣扎的想法,可是如今这姿势,哪里又由得她?!男人整个的将她罩在自己怀里,不论唇上面颊,耳珠修颈,都被他一一吻遍,更别提当他准备妥当,身子猛往下沉,那撕裂的疼痛几乎令她流下泪来,紧跟着眼泪便被男人一一吻去,体贴温柔之极,偏他身下却行着禽兽之事,不过克制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大力动了起来……

男人的温柔都是假的!

被折磨的昏昏沉沉感觉整个腰骨都要断掉的秦苒暗中想着,这会儿她是再无一丝儿力气来挣扎了……

某人却依旧未尽兴,将她如玉耳珠含在口里,亲完了又吮,全然不顾她情动之时流下来的泪水,几乎要哀哀求饶,固执的,一遍遍在她耳边蛊惑:“……叫夫君……叫夫君……快叫夫君……”

秦苒咬牙,坚决不向恶势力低头,于是身下的厮磨便愈发的厉害了起来,大开大开,深深的杵下来,整个身子似乎都要裂成两半一般……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子也会瑟瑟而抖……无论欢愉痛楚,全然来自于对方,全然掌控在对方的手里,全由不得自己……

“……叫夫君……叫夫君……”

“不……你……”

“……叫夫君……叫夫君……”

秦苒双手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身上伏着的男人的背上,想在这极致的欢愉、极致的痛楚中紧紧的抓住些什么……可是男人根本不给她机会,狂风暴雨一般的撞击……使得她觉得每一块骨头都被打散,这样的夜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无论有依从还是臣服,都不足以教他满足,便是她自己,不由自主的出声,也是全然陌生的断断续续的低吟……只因太过陌生媚惑,起先她还只当是幻听……

男人契而不舍:“乖……叫一声夫君来听听……叫一声我便饶了你……”

“……夫……夫君……”眼角一滴珠泪滑过……

绝对的坚强与自立之下,这种屈从于男人,又被他掌控的感觉,秦苒只觉复杂难言……然则身体太过疲累,终于还是半昏半醒,连脑子也似乎停止了运转……

也许,从今以后,有什么东西是完全不一样了……

60

经此一夜,秦苒以为,必定有什么事情是不同的了。

比如白日的相处,或者她在家中的地位什么的。

她在这个社会没有屈从于人的经验,自小到大,都是咬牙苦撑,被别人欺负了便反击回去,受了别人两分恩惠便还加倍还回去,这种情况倒从未经历过。

可惜聂大少此人不能以常理来度之。

夫妻日常相处,还与前两日一般,但凡大小琐事,他一概听凭秦苒调派,银钱家事,也尽皆付与她手,甚至时不时还要讨好一番,态度殷勤的教人生疑。

便是前去向聂四通夫妇请安,陪同他们用饭,他也时刻关注秦苒的切身感受……这教人如何作想?

聂大少体贴起妻子来,心细如发,便是秦苒稍微皱一皱眉头,他必定也要来回问上三遍。直搞的秦苒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是揍他好还是应承他好。

夫妻恩爱的相处方式,她从来不曾尝试过。

若说不满意的,如今倒只剩了一样,便是他白天温柔体贴够了,晚上便化身为禽兽……脸皮是越发厚了,对着灯光将聂小肥买回来的那两本册子从头到尾的尝试,就算秦苒抗议,也被他的热吻给镇压了。

秦苒是练家子出身,身体的柔韧性能非常好,耐力自然也不弱……于是聂震觉得,媳妇儿的武力值高了,原来也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比如在某些不能对人言的时候。

成亲半月之后,聂四通夫妇商议,带着儿子媳妇儿回淮安府拜祭祠堂,上告祖宗。

聂四通原是穷苦出身,祠堂袓谱已不可考。只是他家底子厚起来之后,便在淮安聂府院里修建了祠堂,里面供了父母牌位,关键时刻还能拿来惩罚不听话的儿子。

聂震也觉敬告祖先势在必行,这件事上父子俩难得达成了一致,便商定择一吉日期出门,回淮安府。

聂霖来此间已久,如今清江浦漕坛上正乱着,也不知道聂四通是如何作想,却催促了他随船同回。

聂霖心下不愉,转天在花园子里碰上秦苒,笑的莫测:“大嫂第一次前往淮安府,不如在船上我送大嫂一份大礼。”

“多谢二弟费心了!”

秦苒只觉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阴冷,还真瞧不出诚心送礼的模样,再联系他行的诸多事端,笑笑:“二弟可能不知,我的水性很好,应该不会掉进荷花池淹死……”所以假造成溺水神马的,就不必了。

她并未将聂霖说过的话放在心上,因为要回淮安府,又不知几时回来,索性又回了一趟娘家与秦父告别。

秦博如今已能缓缓行走,只是不能太过劳累,一切都在金三千制订的复健计划之内。秦苒临走之时,将金三千谢了又谢,直谢的他的脸都快要黑了,这才离开了娘家。

剩下需要告别的便只有靳以鹏与宋姨娘了。

前者聂震虽然视为嫡系,奈何这嫡系一边当着他的脑残粉,一边与他的媳妇儿述着青梅竹马情,眉来眼去(聂震语)实在令人恼火,索性他便陪着秦苒亲往靳家一趟。

靳以鹏最近也是忙翻了天。自冯天德过世之后,新一轮的坛主之争又摆上了台面。况此次参选的还有冯天德的女婿翁大成,自然更要小心应对。

见秦苒夫妻和乐,聂震对秦苒十分紧张,靳以鹏的心情无端变的好了起来,以娘家兄长的身份讲了许多烦请聂震照顾秦苒的话。

聂震直听的心头冒火。

自他与秦苒成亲,早将她视为自己需要保护的人,如今却反复从另一个男人嘴里听到这话,秦博倒也罢了,他如何能与自家媳妇儿亲爹相比,但靳以鹏这小子,就实实有些讨厌了。

孰亲孰远,难道这小子不知道?

晚上聂震在运动过后,大汗淋漓的搂着怀里的媳妇儿试探:“娘子觉得,为夫与靳以鹏,哪个重要些?”

秦苒:“……”聂大少越来越脑残了。

不过此人最近不但脑残,而且变态,但有问题,秦苒若是没有答案,所付代价之惨痛,足以教她刻骨铭心。

“当然是靳……是你重要了……”近来被他在床上折磨的,秦苒也学会了顺毛。

某些时候,顺毛很重要。

聂震眼神一凛,不动声色的亲了亲媳妇儿的耳珠,紧贴着她的耳边诱惑:“为夫重要在哪里了?”

秦苒将男人打量了一番,老实答他:“以鹏哥哥赚的银子是靳家的,我只知道,如今你赚的银子却是我的……”经济关系最能诠释两个人的亲疏之别。

聂震不满:“要是靳以鹏赚的银子全给了你,是不是你就要重新考虑一下谁最重要了?”

“当然!”秦苒痛快应道,后知后觉发现,聂震的脸黑了……再后知后觉发现,她不小心又将聂大少得罪了……

得罪聂大少很容易,并且常常是在不经意间。

这个男人最近变的分外的神经质。

陪同她去向宋姨娘辞行,最近一直忙于维稳的卞策十分欣喜,清江浦漕坛如今乱成了一锅粥,假如聂震能够从中擀旋,将替他省去不少功夫。

自有丫环带着秦苒往后院而去。

“这有何难?我家二弟此次要随家父母回淮安府,恐怕等不及坛主大选。此间留下的恐怕只有翁大成了。他岳丈不是死因不明么?到了正日子只需要将他请了来,协助查案,想来这清江浦漕坛人才辈出,靳副坛主我瞧着就很是不错……”

卞策哈哈大笑,指着他半日才道:“你这促狭鬼……翁大成到时候恐怕会气晕过去……”

聂震亦笑:“永乡候军功世家,就算世子爷功夫不如人,相信身边保护你的人必不会坐视世子爷受伤。”

翁鱼再厉害,也只是游勇散兵,碰上政府正规军,专门苦练过的贴身侍卫 ,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两人相视一笑,商谈已毕,聂震便提出要去卞策派丫环去后院看看他家媳妇儿在做什么。

卞策笑的打跌,派了身边小厮去后院瞧了瞧,那小厮回来禀报:“姨姐姐说要留了聂大奶奶用饭,还请世子爷与聂大爷移步后堂用饭。”

卞策忍俊不禁:“我从前倒不知,聂兄是这般重情的男子……”简直恨不得将自家媳妇儿绑在身上似的。所幸他家后院只有女眷,不然他便要觉得聂大少是在怀疑他家后院有人在拐卖良家妇女……特别是聂大奶奶。

宋姨娘准备的饭食皆是些家常小食,却又精致异常,她如今整日关在后衙,除了做吃的别无爱好,厨艺那是突飞猛进,今日正巧让秦苒尝上一尝。

丫环们摆了碗筷上来,依着规矩,宋姨娘这般的身份,除了侍候男主子与主母,在桌上也只有站着的份了,不过今日秦苒特意前来与她告别,便是卞策也不好做出冰冷之态,只吩咐她一同入席。

两对夫妻同桌而食,气氛却截然不同,水火两重天。

聂震是但凡自己吃着可口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挟一筷子给秦苒,时不时赞一句:“这个好吃,娘子多吃点……”这货完全是最近几日献殷勤,献成了习惯。

秦苒来自于现代,也不是当众亲吻,挟挟菜还在她的接受度之内,也不觉得诧异,反是宋姨娘,见得她们夫妻这般恩爱,再瞧瞧卞策视她如无物的眼神,心不悄悄涌上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之意。

过得两日,择的吉日到了,聂四通夫妇便带着聂震小俩口与聂霖一同上船回淮安府。

61

61、V章 ...

六十一

江苏漕帮帮主的座船桅高舱阔,帮众仆妇,各安其职。

聂四通夫妇分舱而居,聂震与秦苒的卧房与聂太太的卧房毗邻,聂霖的卧房则在聂四通旁边。

登船的第二日,聂震带了秦苒在甲板散步,便有婆子提了食屉前来,低眉顺目,只道:“二少爷怕大少爷与奶奶在甲板上饿了,遣了老奴前来送些点心。”

这些日子聂震与秦苒小夫妻形影不离,也非是秦苒如何粘着聂震,反是聂震时刻不离秦苒,无论她走到哪,总是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要么他便想了玩乐的花样来与秦苒消磨时间。

秦苒对他再有戒备,也架不住他玩乐的手段高超,如今新婚,她再不必为了生计发愁,物质充裕,过的日子堪称堕落,不觉间便被他牵着鼻子走。

秋棠秋叶与聂小肥这些做奴仆的见得主子恩爱,也乖觉得很,若无事,便不在他们面前碍眼。

这会聂震正牵着媳妇儿的小手站在甲板上吹风,连水手帮众也尽皆走避,偏贸然闯上来一个婆子,聂震非常不悦,正欲叫这婆子下去,秦苒却转头瞧见那婆子打开了食屉,里面瓷白的碟子上攒成梅花状的点心极是精致漂亮,不觉起了些食欲,小声嘀咕:“……不会里面有毒吧?”

聂震笑出声来,招了那婆子近前来,拈了块糕点给她:“二弟还没那么笨!”青天白日送毒点心来给兄嫂,留把柄给养父抓么?

秦苒的目光在点心上一扫,正往回收,恰逢那婆子抬起头来,顿时呆住了。

那婆子瞧着年纪并不大,穿着粗棉布衣服,仔细看尚有几分姿色,聂震却觉得这婆子虽然是个生面孔,但似在哪里瞧见过,正欲再多瞧两眼,秦苒已经白着脸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舒服,先回去了。”

绕过他径自往卧舱而去。

聂震将手里点心往婆子端着提着的食屉里一丢,也追了上去:“媳妇儿,等等我……”

在他们身后,那婆子面色苍白,哆嗦着仿佛两腿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缓缓倒地。

秦苒回了舱房,还是坐卧不宁。

这天晚上,聂震破天荒的没有厮缠,只是将自家媳妇儿抱在怀里,仿佛是哄婴孩一般轻拍着她的后背。

既然秦苒见过那婆子之后,神色大变,一下午都坐卧不安,他便遣了聂小肥去查。听说那婆子夫家姓杨,原也不是这船上的老仆,只是此次船临行之前,负责小厨房的婆子有一个生病了,聂霖便从外面寻到了这杨婆子。

至于旁的,却都不知道了。

只查到了这些,聂震心头也生出也不好的感觉来,但瞧着秦苒不安的神色,他反过来打趣她:“媳妇儿不必着慌,我瞧那婆子一点功夫都不懂,就算了想刺杀,依你的身手,也不太有机会成功。”

秦苒看他一眼,男人五官生的极好,特别是一双风流眼,未语似含情,这样专注盯着她的时候,能令她生出会在他这样温柔的眼神里溺毙的错觉来。

她张张嘴,只觉难以启齿,最终勉强一笑:“就算有人刺杀,不是还有你吗?”

聂震摸摸她的脑袋:“怎么我的用处只有这一点点吗?”眼神挑逗,目光在她身上双峰处打转,秦苒气的在他身上捶了一拳,愤愤:“色狠!”

聂震纯良无辜的看着她:“娘子你想什么呢?我还会赚钱……”

秦苒:“……”

被他这样一打岔,她心里那种惊慌倒淡了下去。

聂霖说的没错,他的确送了她好大一份礼!

事实上,秦苒有将近九年的时间不曾见过生母高氏了。假若是别的稚童,在生母七岁之时被抛弃,经过九年时间的漫长别离,再次相见,大约一时半会认不出生母来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秦苒不同,她是幼童的壳子里盛着成年人的灵魂,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有七年的时间与生母高氏形影相伴。

时隔九年,母女再次在甲板上相见,明月当空,淮河水幽幽咽咽,奔流向前,母女两却相对无言,间中生疏隔膜,已经时间堆积,难以假作视而不见。

傍晚的时候,便有小丫头趁着送饭,前来秦苒卧舱送信,趁着聂震不注意,塞了张纸条给她,上面有时间地点,正是上午她与高氏见面的甲板。

三更时分,秦苒听着身畔之人鼻息酣沉,悄悄起身穿衣,出了卧舱。

这种事情,她不知道怎么同聂震开口。他知道岳母当年抛夫弃女与人私奔是一回事,可是要秦苒亲口向夫婿介绍:喂,老公,这是你那与人私奔的岳母……她做不出来!太打脸了!

“小苒,你……过的可好?”

高氏见女儿虽然被约了出来,却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心头惴惴,只好先自开口。

她当年私奔之时,女儿还小,秦博的性子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从不在背后论人长短,揭人隐私,她私奔这件事……也不知道当年懵懂的女儿知道不知道?

秦苒冷笑:“这位妈妈,我并不认识你,好与不好与尔何干?”

高氏本来与女儿隔着十来步远,闻言向前大行一步,满眼含泪:“小苒,我是娘啊……我是你亲娘,你连娘也不认识了?”思女之人,积于面上。

“我娘?”秦苒满目疑惑:“我娘不是早就跟着刘云山私奔了么?不在外享福,怎的会在漕船上?”

高氏老脸顿时火辣辣的,似被人当面扇了一个耳光,尤其这个人,还是她满心指望的女儿。

“这件事……是别人在背后恶意中伤,闺女你如何能信?难道是你爹……”

人在穷急之时,总能将各种难堪在第一时间推脱到别人身上。况秦苒当时年幼,就算再聪慧的孩子,如果不是大人讲的清楚明白,七岁之时哪里就懂得这些事了?

秦苒心里难受的要命,虽然眼下甲板上只有她们娘俩,皎月当空,可是于她而言,不啻于扒光了衣服上街裸奔,羞恼无措,面上却带着轻讽浅笑:“我爹如何会自揭其短?这位妈妈定然不曾去过清江浦我家那条街,沿河的街坊邻居谁人不知秦高氏在九年前眼见我爹出事,与奸夫私奔?整条街上都传遍了,就算我爹不说,满大街的大人小孩子,谁见了我不当面指指点点,就差没指名道姓的骂我,有个跟人私奔的娘,我将来也定然是个见异思迁水性扬花的女子了……”

她这般拒不肯相认,又以言语自污,虽然语声轻柔,于高氏却是当头一棒,将她所有幻想打碎。

高氏自跟随了刘云山,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哪知道事与愿违?

刘云山本是街痞一般的人物,仗着祖上荫余,还能过个闲散日子,招猫逗狗,见得当时的秦高氏生的纤丽袅娜,风流妩媚,偏夫婿常年随漕船北上南下,独守空闺,便挖空心思的大献殷勤,与秦博这种坚毅寡言不善蜜语的汉子截然不同,这才勾得妇人心思转活,抛家舍业而去。

刘云山带着妇人离开清江浦,将银钱花尽,山穷山尽,高氏才发现这男人不过就是个嘴头子伶俐的,却连个赚钱的营生也寻不来,万般无奈之下,最后竟然将高氏转手卖出……

到了此时,高氏始觉出秦博的好来。

那个男人沉默如山,却也如山般可靠,自她嫁入秦家,从不曾为生计发过愁,也从不曾挨过男人摔打,夫妻相敬如宾,他风里来雨里去,赚回来的银子尽数交了给她,从不曾如旁的漕上汉子吃酒赌钱打女人,家中银钱由得她花用,或买花买布,制衫买鞋,从不曾多言半句……

一个颇有姿色的年轻女子辗转他人之手,不过是身不由已四个字足以道尽高氏数年生活,到最后颜色凋零,落如了姓杨的瘸腿老汉之手。

那杨老汉脾气古怪,性格阴郁,花了平生微薄积蓄,不过是想寻个妇人作伴,年轻女子价格高昂,这才买到了辗转他人之手的高氏。

高氏这些年颜色凋残,经手男人无数,再不能生育,这一生,竟然只得秦苒一点血脉,本来也无数次想过重回秦家,只是一则羞愧,二则身不由已,还残存着一点未泯的廉耻之心……

后被聂霖派的人花了大功夫,居然将她挖了出来,要带她去寻女儿,又听得女儿嫁了一门贵婿,足教她欣喜若狂,只当半生有靠,与聂霖派去的人一拍即合,才有了今日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断更好些天,一,卡文,二,近日家中有人进医院手术,三越到后面越不敢爬上来,连留言也不敢看了……最后,你们还是拍死我吧!!!!!

拍不死,留一口气在年底前要将此文完结!

62

62、V章 ...

六十二

“可是……小苒……我是你娘啊……”

事到如今,她不过凭恃这一重身份,再无倚靠。

秦苒冷笑,字字如刀,朝着她狠狠刺了过去:“我娘?我爹出事的时候,我娘在哪里?家无余粮,要我一个小孩子上街去赚糊口钱,挨打受骂的时候,我娘又在哪里?”

高氏想靠近而不得,被她这样冷漠质问的语气给镇住,不由连连后退。她想过很多次母女再次重逢的场景,比如抱头痛哭,再比如女儿一边哭一边问她:“……娘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又或者疼惜她这些年的经历……

在高氏的印象之中,女儿自小就乖巧异常,从不曾像别家的孩子那样哭闹难养,安静而懂事,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到幼儿的顽劣。如今这个锋锐而尖刻的女子,还是她那沉静可爱的女儿?

“……妈妈若是认识我娘,我还想烦请妈妈捎一句话给她。这句话自我懂事以后,在我心里存了好些年,我到底是秦家的孩子还是刘家的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孩子?死也好让我死个明白!”秦博对她越好,她就越忍不住想刨根问底!

寒月之下,对面的女子瑟瑟而抖,仿若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那种愤怒的气焰都黯淡了下去,只满含痛苦期待的盯着高氏。

高氏初初私奔的那段日子,秦博意志消沉,秦苒总是生怕秦博对她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她小心翼翼察颜观色……这个时代的父母拳打脚踢卖儿卖女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她又有这样的母亲,就算秦博怀疑她不是亲生女,也再正常不过。

她不知道拿什么来说服自己就是秦博的亲生女儿……

没有人知道她内心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索性秦博是真正的宽厚君子,哪怕妻子与人私奔,自己在人生的最底谷,也从不曾迁怒女儿一言半句,哪怕一个嫌恶的眼神……

高氏这一次是彻底的被打倒了,难堪而屈辱的盯着女儿那张苍白的脸,终于忍不住扑上前去,狠狠扇了女儿一巴掌,秦苒的脸被打偏,半边面颊立刻肿了起来,唇边有血迹缓缓而下,高氏嚷嚷了起来:“这世上怎么还有你这种闺女?怎么会?你就这么怀疑你娘,怀疑你自己的身世?”

高氏恸哭!声音悲凄苍凉,可惜却不能让秦苒心软!

旋即,从舱里冲出了一个黑影,一把将秦苒揽进了怀里,体息熟悉而温暖,然而在这样熟悉的原本是令人安心的怀抱里,秦苒抖的更厉害了。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最难堪的一面被别人窥得,哪怕是另一半也不行!

这样难堪的身世与过往被摊开在聂震面前,直让秦苒无地自容,恨不得即刻跳河逐水而去。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她也从来不曾如现在这般绝望过!

幸福的日子不过才刚刚开了个头,她才觉得自己可以卸下所有重担,过一些安逸的日子了,却被高氏的出现打乱了刚刚开始的新生活。

事到如今,她索性豁出去了,在聂震怀里激烈挣扎,一边冲着高氏崩溃大叫:“难道我是瞎子吗?六岁的时候,每次我爹出远门,刘云山就会在我家出现……不要以为他给我买了点心糖,给几枚铜板,我就欢欢喜喜的出门去玩……我告诉你,每次我都将那些点心糖果还有铜板扔进了茅坑里……这样肮脏恶心的东西,我怎么吃得下?你们当我爹是什么人?他顶天立地,那刘云山不过是个癞蛤蟆一般的脏东西……他怎么配?他怎么配?”珠泪纷纷。

高氏震惊的立在当地,伸出去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女儿终于承认了她,可是……这种承认比不承认更让她难受。

秦苒不肯罢休,犹自含泪恨声:“你走的那天,天下着雨,爹在床上疼的打滚,刘云山撑着船在门前等你,你卷了家中最后一点银钱,背着个包袱走了,头都没回。我从大门缝里望出去,你对着刘云山笑,笑的可甜了……从那天开始,我就发誓,这辈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娘!”

多年积恚,这一刻再无掩藏。

她以为她并不曾心存怨恨,可是从落了娘胎来到这世界之后,身边陪着的便是高氏,呵护疼爱着她的也是高氏……最后,抛弃她的,将她丢进这寒凉世界,由得她自生自灭的也是高氏……缘何不恨?!

聂震揽着怀里因着激愤绝望瑟瑟而抖的身子,只温柔轻缓的拍着她的背。这番大的动静,舱内的人早被吵醒,紧跟着,船头甲板上灯光大炽,六个提着八角琉璃灯的小厮簇拥着聂四海夫妇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聂霖。

灯光之下,众人眼中神色各异。

秦苒连哭连闹,此刻面目狼藉,又见公婆自舱内而出,越发羞愧难堪,只觉在婆家再无立锥之地,若是此刻在陆上,她早一走了之。奈何聂震双臂如铁,似早知她心生退意,硬是将她牢牢锢在怀里,连头脸也给按在自己怀里,此刻嘻皮笑脸道:“大半夜的,儿不懂事,气着了媳妇儿,还没分说明白呢,怎么倒闹的爹娘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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