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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蓝艾草 当前章节:149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44

这小子纨绔是纨绔了一点,但是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梁昭业莫名其妙被扭送到梁冠伯书房,又莫名其妙被放了,才自由了几天,又被关了禁闭,这次为期三个月。

他咬着牙想,又是聂震这厮害他如此!

聂震假若能听到,定要高呼:我是冤枉的!

不过此刻,他带着三条尾巴从延平坊宅子里出来,沿着大街漫无目的走,倒像谁家出来赏花踏青的公子哥儿,济济闹市,意态悠然。

秦苒怀里还抱着那玉枕,背上包袱里是换洗衣服,与靳以鹏并肩而行,小声议论。

“以鹏哥哥,我们今晚住哪里?”

靳以鹏对聂震有种莫名的信任感,不知道是不是从他强大的赌技里得到的信心,也压低了声音答她:“……只要跟着少帮主,想来定然不会露宿街头!”

你已经选好主子了吗?

秦苒对他骤然加强的‘奴性’表示愤慨不解,一个人怎么能对另一个人盲从拜服到这种地步呢?

不防聂震抬脚便进了路旁的一家万家茶肆,坐下吃了热热一碗茶之后,便下了逐客令。

“……我原还想着,能在延平坊多住些日子,这才留了两位住了下来,只是如今聂某也身无分文,要流落街头,还望两位自行另觅他处。”

这个逐客令下的比较委婉含蓄,换成白话就是,如今我也泥菩萨过江了,就不再做善事收留你们两个了。

秦苒在桌下伸手摸摸怀里暗袋里的银票,感觉到它的存在,安全感不由大增,当下便要拉着靳以鹏抱着玉枕道别,哪知道靳以鹏看出她的离意,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向着聂震坚定道:“当初是少帮主收留了我,(此人脸皮向来奇厚,明明是卖身)如今少帮主有难,我们兄妹自然要留下来与少帮主共渡难关,岂能轻言离去?!”

秦苒在桌下反手握住了靳以鹏的手,在对方感激她支持自己行为的目光里,缩回手狠狠的朝着他腰间的细肉掐了下去……

靳以鹏“嗷”的一声惨叫,跳了起来,面红耳赤,指着秦苒“你……你……你你……”了半天,最终下了一句十分凶狠的评语:“妹子你再这样铁定嫁不出去!”我都不会牺牲自己收留你,更何况别的没有交情的男人?

这妹子太泼辣了有木有?!

泼辣妹子秦苒顺势站了起来,便要拉着靳以鹏的手离开,“少帮主手眼通天,这区区小事难不倒少帮主,倒是我们兄妹二人拖累少帮主了,这就告辞!”

聂震唇边绽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来。

从来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踩高捧低,逢迎拍马之辈,原是意料中事。

靳以鹏则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猛的又往后一跳,眉毛倔强的立了起来,神情间透着被强权所逼又不甘不愿不肯屈服的意味出来,最终苦苦央求她:“小苒,苒娘,妹子……咱就留下来吧?至不济你还有一百多两银子呢,拿出来先应应急?”

秦苒,咬牙切齿的:“以鹏哥哥……”别逼我出狠招用暴力来强迫你!

后者完全没听懂她的潜台词,欢天喜地只当她默认了自己的决定,扑上前来恨不得朝她摇几下尾巴:“我就知道小苒最体贴人最温柔……”

秦苒无力: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吗是我吗?

聂震优雅起身,笑语谦谦:“既然秦姑娘身上还有银子,不如这顿茶钱你请?”

秦苒肉疼的捂紧了荷包,眼睁睁看着聂震施施然往外去了,聂小肥颇具深意瞧她一眼,紧随而去。靳以鹏紧追两步,又为难的回头,等着她速速交了茶钱追过来,此情此景,怎一个怒字了得!

脑残粉与怀疑论者的对决

14

“靳以鹏——”

大清早的西市贾家客栈里,一声少女的暴喝声惊醒了还在睡着的人们。

客栈二楼东梢间的门开了个缝,探头探脑伸出来个鬼祟的脑袋来,左右看看,被正当门一双半旧的鞋子给吓住,不及缩回头,耳朵便被一双纤手拧住。

“轻点……轻点妹子……大家……大家都看着呢……”

仪表堂堂的少年弯腰拱背,配合少女的身高以免耳朵被拧下来,嘴里则忙不迭讨饶。

秦苒拧着靳以鹏的耳朵进了隔壁房间,回手将门踹阖,虎着一张俏脸坐在床上,目中含冰紧盯着靳以鹏。靳以鹏在这种目光之下心虚的缩了缩脑袋,面上堆叠起笑来,上前陪礼:“小苒,苒娘,妹子你别生气,我这不是为了那三千金吗?”

……这是什么逻辑?

秦苒肝火越烧越旺,若非眼前之人是靳良雄亲自托付给她的,此刻早受了她十几记窝心脚了,最好是再将其人扔到漕河里清醒清醒!这家伙起初是为了替她筹金子,可是自遇上聂震,便跟发烧友遇上偶像似的无条件崇拜……连带着偷了她的银票。

自从延平坊出来之后,靳以鹏便大包大揽带着聂震主仆住进了客栈,付银子的自然是秦苒。她万般无奈之下将玉枕当了,也才当了一百多两银子。

她本来想着,取之于聂家,还之于聂家,也不算心疼,但是……一百多两银子对于铺张惯了的聂震来说……还不够他三五日的正常开销。

这货出门必带着靳以鹏,秦苒有幸跟着出去过两回,但见其人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对着沿街各处的关扑场子指指点点,对激动的满脸通红的扑买者们煞有其事的点评,最可恨靳以鹏狂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回来还要在房内再三回味并作笔记。

就凭他的狗爬字!

秦苒心里的小火苗一度燃烧的非常旺盛,但忍了又忍,眼睁睁看着当玉枕的钱就这样流水般花出去,展眼没了,她又拿出几两碎银子,还不够聂震在丰乐酒楼吃一顿的……一直到今天早晨,她爬起来找不到自己存的那一百五十两银票,略一回想,便知定然是靳以鹏动的手脚。

昨日靳以鹏亲自带了一套衣服来送她,只道是他在成衣店专为秦苒扑买所得,枉了秦苒当时看着他一身小厮衣服,感动的半日说不出话来,二话不说就转到房内屏风后,将这套衣服换了下来……旧衣暗袋里装的银票便忘了取出来……

靳以鹏打躬作揖陪不是,秦苒正在气头上,抬脚便踹了过去,“死开!你跟着姓聂的去混吃混喝好了。我就算是乞讨……我也要回清江浦……”这混蛋太气人了!

房里的吵闹声隐约传到了对面房里,聂震饶有兴致的竖起耳朵来听,唇边笑容清淡无害,全不因着自己大手大脚花掉了秦苒的银子而有一丝愧疚,纯然看笑话的口吻:“……这小两口……不过不对啊,那秦家小娘子中意的不是二弟吗?”

聂小肥摆弄着房里伙计刚送上来新出炉的点心,摆好了端到聂震面前,如实回答:“我瞧着,秦家小娘子中意的倒未必是靳……”

聂震拈了片琼酥叶,嚼的脆响,又觉无趣,遂换了块桂花糕来吃,“她中意的是谁我不管,不过她爱钱的模样儿真正令人可恨!”半块桂花糕被拈成了碎渣,洒到了点心盘子里,使得那些精烤细制的小点上面似蒙了层灰般令人生厌。

“端出去倒掉。”聂震的眼神变冷。

聂小肥“嗤”的笑出声来:“少帮主整治的她还不够?不但将那玉枕当了的银子花个净光,连她自己的银子也尽数搭上了。如今她身边大概也就只有几两散碎银子了,少帮主打算如何打发她二人?”

“打发?”聂震在聂小肥讨好的伸过来的脑门上狠拍了一记:“她那样的女子,眼里只有银子,用得着了千求万求,好话说尽,用不着了过河拆桥一脚踢开……再熬个三五日,大约便会带着靳家那小子走开罢。”

他生在富贵漕家,拜红踩黑的事情委实见过太多,自觉一眼便可看透人心,不过都是些存了私心的货罢了,有何区别?

秦苒房里,靳以鹏花了一盏茶功夫才将秦苒劝的面上坚冰有所融化,他四顾房内,见门窗紧闭,这才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盘膝小声劝道:“小苒你要听哥的,我走南闯北这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秦苒讽刺道:“是从清江浦输到高邮,然后再从高邮输到清江浦吧?最后整个儿连自己都输了!”事实不容人否认。

靳以鹏涨红了脸,咳嗽一声,拍着她的肩语重心长的劝导:“妹子你想啊,哥会害你不成?”

秦苒修眉微掀,怀疑的眼神直逼到他脸上去。

靳以鹏大掌在脸上使劲搓摩了几下,只将他一张俊脸搓的更红了,这才打起精神接着劝秦苒。

“妹子你想,少帮主是什么人?眨眼间能输掉一座宅子,却能在关扑场一路赢回去,虽然都是些零七八碎的东西,值不了什么钱,可也说明他赌技惊人啊!我在清江浦原还觉得自己赌技非常,可是自跟了少帮主之后,才知自己素日竟是井底之蛙。上京关扑之风极烈,有多少人一夜之间暴富。我们若是跟着少帮主,何愁赚不来三千金?比起你我苦思钻营,岂不好上百倍?”

秦苒向来是个踏实勤干的,就算在漕船上喝酒耍钱,那也是为了拉近与漕船上汉子们的距离,好教他们不致轻看了她。今时不同往日,她自己纵然再缺钱,急需要钱,可是指着赌博来赚钱,这实在大大有违她的人生信条。况面前翘首企盼她答应的这只家伙又是赌博场上的惯犯,一日便输尽了八千两,她还没有从这深刻的教训之中回过神来,当下一掌拍在靳以鹏脑门上。

“我看你是被少帮主迷了眼,只觉他做什么都是好的都是对的。你怎么不想想,这几日依他的手腕,去街上扑买些财物来岂不是易事?为何非要想尽了法子要花掉我们的积蓄?我就不信他除了那座宅子再无别的落脚之处或者钱庄里没有存银?”

靳以鹏呐呐:“也许,少帮主这是为了考验我们是否诚心想学……反正他做的肯定有他的道理。再说这些日子的开销,可不是少帮主开口跟我们要的,而是我亲自奉上的……”

秦苒无语的看着极力替聂震开脱的靳以鹏,抚额长叹:这就是脑残粉啊脑残粉,遇到偶像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了。都说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话错了。十个猪一样的队友也比不上一个平日智商不低但遇到偶像就晕头转向的脑残粉的破坏力啊!

许多事情,一但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此后许多事情便暗中生疑鬼。

秦苒自怀疑聂震别有用心,便时时处处留意聂震的眼神表情。

他对着桌上的菜皱眉头,表示这菜不够丰盛。

秦苒:魂淡啊眼看着要露宿街头了居然还敢嫌菜不丰盛?!

他对着街上的宝马香车目露笑意,秦苒便忍不住猜测,这厮难道在考虑拦住了那车扑买?……结果车帘掀起,车内女子容颜美貌,秦苒顿时愤愤:这厮竟然是个色鬼!火烧眉毛了竟然还有闲心赏美人?!

她默默观察,又暗中猜测是,要么就是聂震胸有成算,要么他就是个得过且过的纨绔。

至于他到底是哪一种……目前还看不出来。

不过这种猜测她是坚决不会跟靳以鹏讲出来的,不然又是一顿好吵。

如今她与靳以鹏每日便跟个乌鸡眼似的,当着聂震的面一团和气,若呆在一处关起房门来争执吵闹便异常激烈,谁也不肯退让半步,谁也不能说服谁。

他们的目标都是想筹措那三千金,可是有时候殊途倒未必能够同归。二人赚钱的路子全然不同,一个谨小实干,一个冒险激进,争执的激烈起来……到最后挨打的总是靳以鹏。

秦苒虽然有考虑过既然不能说服靳以鹏,便用拳头打到他服气为止。可惜每每打至一半,听着他的惨叫,便只得作罢。

靳以鹏自小容让秦苒,替她背黑锅的次数也不少,在外面虽然也是大少爷脾气,可是对这位妹子当真是又宽容又宠纵,倒比他家里庶母生的两位庶妹要亲近太多。又怜惜她自小撑起家中重担,平日在不良于行的秦博面前老成持重,全无飞扬跳脱之气,因此就算被她敲打几下,也只嗷嗷惨叫几声了事。

——反正这个妹子心是够软的,只要他磨的时日久些,她多半还是得听他的。

聂震冷眼旁观顺便当着秦苒的面大手大脚花钱,吃的买来尝一口便要倒掉,眼见着秦苒心疼的抽气,假作不知二人已经为银子吵翻了天,还与聂小肥打赌,看这二人何时分道扬镳。聂小肥则每日计算着秦苒那一百五十两银子几时罄尽,“少帮主别急,只等到时候银子花光了,要睡到大街上去,他们俩人便会自行离开。”

秦苒暗中诅咒:这个糟蹋粮食要挨雷劈的家伙总有一天肯定会饿死在路边!

对一个勤俭惯了见不得浪费粮食的劳动人民来说,每一种浪费的行为都是可耻的。

这个可耻的家伙如今吃着她的喝着她的若非靳以鹏死命在桌下面拉着她的手,秦苒恐怕要暴走了。

花完最后一两银子的那个早上,上京的天气非常的晴朗,聂震擦完嘴以后,非常淡定的对着桌上的人宣布:“银子花完了。”

聂小肥早做好了离开这客栈的打算,背着包袱便站到了聂震身后,侍候他起行的模样。

秦苒绝望的想到,一百五十两离三千金差距太远,反正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跟着这位少帮主去睡大街。反正依他这副样子,露宿街头肯定不能容忍。

靳以鹏见秦苒竟然未曾提出要分开,欣喜异常的去客房拿了二人的包袱,下得楼来,拉着秦苒那只操劳了近十年的生满了茧子的小手,喜孜孜招呼聂震:“少帮主,我们兄妹定然跟着你!”银子花完了难道好日子就要来了?

聂震:“……”

聂小肥一脸凌乱的指着手拉手的俩个人,“我们要去睡大街,你们……你们真要跟着去睡大街啊?”心中暗暗叫苦,这两只要是不跟着,今晚他们就有热汤沐浴,高床软枕了,可是要是跟着这两只……难道今晚真要睡大街?

他们两个不是这些日子吵翻了天吗怎么会脱离剧情呢脱离剧情呢?不是应该马上与大少爷告别然后各走各路吗?死心塌地这种事……千万不能发生啊!

聂小肥内心狂喊不已。

仿佛是还嫌他们主仆脸上的表情不够精彩,秦苒重重点头:“既然以鹏哥哥发誓要追随少帮主,我作为他的护卫,唯有跟着他贴身保护了!”

能看到聂震脸上错愕意外的表情,秦苒觉得,就算靳以鹏这次走的是死路一条,她也一定要跟着走下去!

不为别的,就为了她那平白被花出去的一百五十两银子。

异性恐惧症患者

15

大相国寺的后面,盖着好些租赁的院子,花木扶疏,精致齐整,乃是大相国寺的产业,多是前来上香的香客,或者大比的举子,又或者在京中买不起房子但物质条件相对宽裕些的人家所住,也算是个居住人口素质不错的住宅区。

况又因着大相国寺乃是上京最负盛名的寺院,权贵名流,世家皇族都爱扎着堆儿的来,连带着大相国寺的房屋租赁业务也意外的红火,房源紧张,十分难租。

聂震身后拖着三条尾巴,敲响了大相国寺后面其中一座小院的门,半晌无声,然后……他抬脚以要将两扇门踹下来的气势狠狠踹响了院门……

秦苒心中喃喃,太暴力了!投亲靠友竟然做出土匪打劫的姿势来……也不知道他们一行会不会被扫帚给打出来?

靳以鹏的眼神里透着喜悦,得意的横了一眼与自己吵闹不休数日的秦苒,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瞧吧,我就知道少帮主有办法!

聂震踹的正欢,院门甚至有尘土簌簌下落,院门却忽然打开,聂震一脚差点踹到开门的男子身上。“这么喜欢踹门,下次来的时候索性把这两扇门卸下来抬回家慢慢踹……”

男人的口气很恶劣,瞧年纪约莫在二十四五岁之间,极瘦,颧骨高耸,双目深陷,面色苍白,似大病缠身的模样,见到聂震,一脸嫌恶。

聂震毫无怜弱之意的一把推开了挡在门口的男子,大步往里走,顺便丢下句话:“以后我住这里天天可以踹,带回家还嫌麻烦。”

聂小肥跟一尾鱼儿一般灵活从男子身边钻过去,紧跟主子步伐进了门。男子呆滞目光似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直看到他们主仆头也不回的闯了进去,再回头终于尖叫:“姓聂的你居然弄个女人到我家……”声音高亢而不可忍耐,显然正在暴怒的边缘。

秦苒为难的站在门口,不知要不要进去。主人家大搞性别歧视,她的脸皮尚未修炼到城墙的厚度。靳以鹏却不容她犹豫,紧拉着她的手拍开了挡在门口的单薄男子的身体,硬闯了进去。

身后响起了男子惊慌失措的声音:“……还是小两口?姓聂的你怎么能带人闯进来?”咬牙切齿:“我可没有空房给他们住……”

这院子从外面瞧着很小,但进来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竟然是个二进小院。只是主人家显然不是个适合打理院子的人,院子里的花圃俱都荒置,晾晒着许多药材,只留出行走的小路,一直向着后院延伸而去。

聂震头也未回穿过前院往后院而去,男子见阻拦不住,紧张的追了上去,大声嘟嚷:“……哎哎我这会可没钱……哎……你别睡我的房间……”

秦苒与靳以鹏进了后院,将整个院子转了一圈,才明白男子何出此言。

后院只除了一间药房一间干净的卧房,其余的都落满了尘土,久不居人。

聂震早霸占了那干净的卧房,男子高声抗议,聂震往他的床上一躺,闲闲拍拍空着的半边床:“小金,我不介意跟你一间房。”

男子嫌恶的往后退……一直退出了房门,聂震在房里放声大笑。聂小肥很淡定的将房里聂震不喜欢的东西都扔了出去,完全一对恶仆恶主。

这个被聂震气的炸毛的病弱男人,就是金三千。

按照秦苒原来的打算,等她挣到了三千金,再拜访金三千,可是如今事情峰回路转,聂震前来投奔的竟然是金三千,这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最出乎意料的是,金三千是个对女人深恶痛绝的男人,眼梢里瞄到女人都要嫌恶的后退几步,与院子里其他男人尚能正常对话,但视强住下来的秦苒为空气,性别歧视执行的告别彻底。

他整日不是埋首药房便是在院子里翻晒药材,又或者会被华丽的马车接走,回来以后便会将所赚的诊金往聂震手里一扔,转头便去忙乎了。这给了秦苒一种错觉,整日大吃大喝,又有了大笔银子开销的聂震仿佛妓院的老鸨,金三千则是出门接客的姐儿。

当日秦苒将院子里其余几间房里打扫干净,金三千自占了紧靠着药房的那间,考虑到他的性别恐惧症,秦苒自选了一间离他最远的房间。不过这二进院子也不大,院里花草长的比较疯狂,已高至人齐胸,就算二人出来进去,总有照面的时候。金三千某一日从她身旁走过,秦苒终于忍不住出手,一把攥住了这病弱男子的手腕。

金三千一张脸瞬时暴红,秦苒看的分明,绝非羞涩,乃是暴怒的前兆。

“先生每见了我便视若空气,好像我负了先生一腔情意,敢问先生,我可是欠了你情债未还?”

金三千挣扎之激烈,堪比被登徒子强扯着欲行不轨的黄花闺女一般惨烈,大叫:“放开我放开我,你这女子快放开……”叫声引的房里的聂震主仆与靳以鹏全奔了出来,只当发生重灾一般。出来看到这一幕,各松了一口气。

“小苒,你别把金先生抓伤了……”这是靳以鹏善意提醒。

这位金先生瞧着弱不经风又大病在身的模样,不比他皮糙肉厚经得起捶打。

聂震与聂小肥围观的兴致勃勃:“小肥,你说小金这憎恶女人的毛病会不会被秦姑娘治好?”这口吻俨然金三千是他家家仆。

“以毒攻毒吗?”聂小肥憨憨反问。

聂震拍着聂小肥的肩连连夸赞:“小肥你总算长进了!”

秦苒:“……”我哪里毒了?

她不过就是想急于让金三千消除对女性的恐惧感嘛。

自入住小院,她每日在暗地里观察金三千,见他对自己厌憎模样,只觉想要请他去清江浦医治秦博的腿疾难上加难。只是她生成了个坚韧百折不挠的性子,小时候出门贩售吃食被街上或者漕河边上的孩子欺负,总有靳以鹏不在的时候,双拳难敌四腿,挨了打也不敢回家告诉秦博,生怕他知道了难过。

秦博整日在家,足不出户,并不知道她后来苦练武功,将昔日对手打遍的泼辣模样。

当父亲的只当自己教武及时,防备着受大人欺侮,却不知小孩子有时候才是最恶毒势力的,欺凌弱小几乎是一种本能。

秦苒左思右想,首先她是个穷的,没钱;其次金三千是个恐惧女人的,□这一招也不好使;剩下的,唯有用强了——这倒是她的长项。

至于如何用强,她还没想好,索性先投石问路一番。

金三千是个有着奇怪执念的男人,他的院子里打扫洗涤做饭这些琐事原本都可以交给婆子来做,只是他不止厌恶年轻女子,竟然是连婆子也不愿意放进他的院子。每每出诊,总要问清楚性别。若是男的便欣然前往,若是女子……看在钱的面子上,也能勉强前往,只是对他来说总归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罢了,反正这些女病人也不会住到他家来,倒也不算太难为他。

现在倒好,家里不但住进了一个年轻女子,而且是个土匪似的年轻女子,当院抓着他的手腕不放,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

金三千炸毛暴怒,此女子全然无畏。

打又打不过,骂来骂去他只有那几个词,诸如“好厚的脸皮……这般不知廉耻……”反反复复总没有新意。他是个嘴上笨拙的男人,骂的多了,倒越发引的秦苒兴致盎然了。

没错,她盯着眼前这张牙舞爪的男人,从他贫乏的词汇里捕捉到了无奈与无力,弱的教她几乎生出一点母性来。

——这孩子是怎么长这么大的竟然连个骂人的话都不太纯熟?

太过纯良了吗?

她是在漕河边上长大的,荤的素的脏话不知道听过多少,小时候与街上粗野的小子口舌拳□锋,有胜有负,早已磨砺了出来,见得金三千的窘迫模样,她忍不住好心:“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骂人?”

金三千一副撞邪的神情:“……”这女子脑子不是会是有毛病吧?

他骂的口干舌燥,对方全无动静,而且越骂对方眼神越明亮,唇角边笑意眼看着溢出来了……这也太挫败了!

一俟秦苒放开了他的手腕,向来从秦苒面前高昂着头视她若空气走过的金三千……落荒而逃了……

秦苒回头,正对上聂震一双若有所思的眸子,她朝聂震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聂震似被这太过明亮的笑容闪花了眼,面上神色有一瞬间的愣怔。

秦苒自顾自往厨房而去,大声问靳以鹏:“以鹏哥哥你今晚想吃些什么?”

心情好的时候,她总想下厨做些好吃的。

秦家家境窘迫,她为了做一顿可口的饭菜,总是费尽了心思,如今有金三千这棵摇钱树,聂震每日里给的菜钱又十分的宽裕,秦苒觉得,她还是非常乐意进厨房给聂少帮主做饭吃的,虽然这不能改变她对聂大少这纨绔毫无好感的现状。

这些日子她包揽了厨房及采购的活,凭着她的粗打细算,眼看着要省出一两银子来了。

家有恶犬(上)

16家有恶犬

家里添了个年轻的女子,虽然金三千心-理上有诸多嫌恶,恨不得绕道就走,可是生-理上还是享受到了诸多便利。比如每日里能按时吃上热菜热饭,不必再依赖大相国寺的素斋。

大相国寺不止念经超度讲经,收香油钱,还兼职田地收租,房屋出租兼送外卖一条龙服务,也算是一个比较贴心的业主。

只是这业主是个吃素的,大食堂的素斋又明显是粗食,比不得那些专门呈给皇族权贵的素斋席面那样精致可口,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充分从饮食上体现了阶-级这个词的特殊性。

金三千作为一名年轻男子,身体本就赢弱,色-欲上面无所求,食-欲便严重了些。暂住的这年轻女子不止泼辣,敢拉着他的腕子质问,笑的像街头泼皮无赖一般,弄出来的红烧肘子也味酥肉烂,堪称一绝,就连清炒的菜心也要比大相国寺的似乎更要好吃一些……

吃过一段时日她的饭菜之后,金三千不得不承认,家有恶犬的好处了。

不止如此,慢慢的他发现白日自己需要翻晒药材的次数少了,等他从药房里出来去翻晒,早已经被别人做了。院子里的荒草某一天早晨也被连根清了出去,露出一块湿润的花圃,再过得几天,那花圃……便成了菜园子。

门口有人拍门,金三千也不必着急忙慌去开门了,自有人兼职门童。特别是碰上聂震这样的恶人,开门不及便要踹门……恶犬跑去开门,对着聂少帮主抬起来的脚笑眯眯回踹了回去,美其名曰:少帮主铁脚无敌,我替门疼的慌!

金三千绕道从她身边而过的时候,嘴角不知不觉翘了起来,勉力压了下去。

这世上原来不是所有的女子皆是娇怯怯只会啼哭不止,事到临头反咬你一口,深可见骨,让人心有余悸,还要泪水涟涟辩解:我也是没办法……

这种事情,大约在面前这只恶犬身上不会发生吧?

二十天之后,原来杂草过膝的花圃里嫩绿一片,每日天色未亮,沉睡的众男人便能听到院子里的练武声,半个时辰之后,院门声响起,夹杂着扁担钩与水桶研-磨的声音。再过上一刻钟,轻捷的脚步声传来,有水声哗哗响,要么是往院里水缸里倒,又或者是浇菜地的声音。

金三千睡眠轻浅,便有些睡不住了。

靳以鹏天天跟着聂震在上京城里转悠,回来累的跟条狗似的,也没机会睡懒觉。等厨房里炊烟袅袅,院子里便会响起踹门声……不用怀疑,如今这院子里便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某人。

她踹门踹的振振有词:“叫你们起床,一个个都叫不动,踹门动静大些,我估摸着就能吵醒你们来。”

……

真是粗鲁而又奇异的和谐啊!

早饭最近也能同桌而食了,原来对着女子食不下咽的金三千如今能够对着这粗鲁的女子低头刨饭了……不是视若不见,而是……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明明是一条汉子,哪里能算姑娘呢?

抛开她模样长的还不错这一点,她行事哪里有一点姑娘的温婉气度?

金三千这样想着,第二天门口便有富贵人家的车轿停下,有青衣小婢前来拍门。

来的人是与秦苒截然不同的少女,温柔娇怯,楚楚可怜,只不过她旁边陪着的人却是秦苒与聂震等人的老熟人,梁昭业。

梁昭业本来解禁之期未到,但他生性脸皮奇厚,天天想尽了法子往其祖父梁冠伯书房里闯,只要撞见他回来,痛哭流涕掩面反省,场面之凝重,足见他真心悔过。

他父亲梁德弘虽在刑部任职,一颗心到底不够坚硬,借着女儿梁昭燕要去大相国寺进香,顺便亲自感谢一下金三千,他便向梁老爷子进言,令得梁昭业陪同前往,若是出了差错……那就只禁了一半的足继续禁下去得了。

梁德弘的夫人温氏只生了一儿两女,唯有长女身体康健,性慧端庄,最拿得出手,禀承联姻利益最大化,嫁了赵王为妃。儿子纨绔不成器,整日招猫逗狗,不知闯下多少烂摊子。小女儿倒是个安静的性子,那也是因着自小身子就带了弱症,年初差点保不住了,连赵王从宫中请来的御医也摇头叹气,还是家仆在坊间听得金三千大名,梁府死马当作活马医,竟然教金三千将梁昭燕给治好了。调养了小半年,梁昭燕终于能下床了。

少女缠绵病榻,本来生死垂于一线,哪知道意外获救,施救的又是位目不斜视拘谨守礼的年轻未婚大夫……一时间梁昭燕对金三千好感度飙升。

这两下里一凑,愣是教梁昭业与秦苒相见,他与院里的聂震,想来还真是冤家路窄。

秦苒这些日子应门业务熟练,先探头出来,见不是预约的病人,又是原来认识的刺儿头,心里便不太高兴,冷冷道:“两位可有与先生约好?”

梁昭燕上前行礼,软语相求:“姐姐可否通报一声?有故人来访……”面上神情便适当的添了一抹娇羞。

她在心里揣测,听闻金三千未曾成亲,如今能在他家里自由进出,又俨然一副女主人模样的年轻女子……她是金先生什么人?

梁德弘与温氏都算是比较疼女儿的父母,梁昭燕这样常年病歪歪的女儿,早有高僧预言过这少女盛年而折,既不能将这样的女儿嫁到世家权贵家里去联姻,以赚取更多的政治资本,还不如由得她自己,可心挑个夫婿。

金三千未婚不说,医术还非常了得……要是有他贴身照顾梁昭燕,梁德弘夫妇便再无不放心之理了。

秦苒关了院门,去聂震房里将金三千挖了出来,匆匆交待一句:门外有故人到访,请先生一见。便往厨下去了。

她火上还蒸着肉包子,差不多是时候起锅了。

同院所住的其余三个男人今日正闲的发慌,听闻金三千有故人来访,特别是聂震,及时捕捉到了秦苒脸上那一抹暧昧笑意,本着有热闹大家一起瞧的心理,吆喝了靳以鹏与聂小肥共同围观。

一行四个大男人浩浩荡荡到了前院,打开院门一看,各人顿时反应不一。

金三千是茫然的,这一男一女他都不认识。

可怜梁昭燕被救的时候,把脉是垫着手绢的,观其面色的时候,金三千也只是匆匆一瞄,彼时她面色如土瘦骨嶙峋,又闭着眼睛,哪及今日红润水灵。

因此,金三千对着梁昭燕,委实是陌生得很。

反是聂震,看到梁昭业条件反射想起自己的拿手好戏来,他如今吃饱喝足,衣食银钱自有人供给,当下连连拒绝:“梁公子,在下最近手气不好,是再不扑买的,就算你有漂亮的姑娘,也请找别人吧。”并连连回头向靳以鹏使眼色,快将咱家“恶犬”拉出来蹓蹓。

梁昭业的脸绿了,恨不得直骂-娘。早知道今日“不虚此行”,他还不如幽闭在自己院子里修身养性呢。

不过聂震却甚是高兴,至少是面上,笑的温和无害,完全是故人意外重逢的架势。他一个漕上男子,若是打了官宦第三代,梁德弘发起狠来,将他拘进刑部大牢,那可大大的不划算了。不过要是梁昭业再纠缠不休,被秦苒打了……一个壮年小伙子被个小姑娘打了,哪里有脸说出去?

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聂震这个主意真是又促狭又刁钻。

靳以鹏维护偶像不遗余力,这些日子跟着他充分了解了京中百业概况及权势分布,哪些人是需要巴结的,哪些人是尽可以伸出脚来尽情踩踏的,还有哪些人是要友好合作的……如今他心中也总算有谱。

偶像有难,粉丝义不容辞。

靳以鹏冲进宅子去,将秦苒从灶火笼屉旁揪出来,顺手从笼中刨了俩热腾腾的肉包子,生拉碍拽,边行边咬,硬是将秦苒又拖到了大门口。

秦苒的心情,很是微妙。

并非是她对金三千有何图谋或者动心,俩个人都是理智大于冲动的,相处不日也算是了解了对方的一些脾性。令她感觉微妙的是,金三千对待女人的态度,难道是门口那娇怯少女造成的?

她张口边道“故人”,又哪里故人,分明前女友。

秦苒对前女友十分的同情,能够忍受金三千这样古怪的脾气,这位‘前女友’应该是位非常温柔的姑娘吧?!

她此刻全无应该进入备战状态的准备,聂震却不知她这番心理变化,几乎是坏心眼的……期待着秦苒能够不出他所料的……让梁昭业这位京都纨绔领教一下漕上女儿家的拳脚功夫。

家有恶犬(下)

17

四个大男人直勾勾围着门口娇怯堪怜的少女……就是没人说话。冷场冷的不可思议。

梁昭业捏紧了拳头……恐怕下一秒聂震要再说出什么侮辱性的言辞来,便会有拳头招呼过来。

在场的两位年轻女性对视片刻,梁昭燕嫣然一笑,朝着金三千行了一礼,素腰欲折,秦苒差点伸手欲扶,只因门口气场太过诡异,终究忍住。

“小女本来再无生还之理,若非金先生医治,恐怕……今日特上门来感谢金先生搭救之恩。”梁昭燕含羞带怯的目光在金三千身上打转。

聂震朝梁昭业投一个歉然的目光:兄弟,这真怨不得我误会了你的来意,谁知道你也有从良的一天?

“梁姑娘毋须谢在下,在下是收过金子的,三千金也不便宜,梁姑娘还请回罢!”

既然知道了这位“故人”的来意,金三千当即硬梆梆丢下一句,返身往回走。

梁昭燕设想过无数种与金三千重逢的场面,唯独这一种不在她设想之列。她的印象之中,这位大夫恭谨知礼,实乃仁心君子,自己亲自上门道谢,他也总该请自己进门喝一杯茶……再诊诊脉……等她多上几回门多诊几回脉……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但现在,梁昭燕苍白着一张小脸,目中珠泪眼瞧着要掉下来,梁昭业虽是个浑人,却最是疼爱这位病弱的妹子,暴喝一声,“姓金的你站住——”提着拳头就往门内追。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梁冠伯的禁令了。

聂震目光中闪出笑意来,向着聂小肥递了个眼神,紧紧盯着秦苒。

金三千不过走了几步,听得蹬蹬脚步声,转过头时,一只拳头正迎着他面门而来,只是在距他面门一寸之际停了下来,顺着这拳头看过来,梁昭业的腕子被秦苒牢牢握着,一张脸涨的通红,气恼之下他伸脚便向着金三千裆部踢去……

这招数委实太过无赖。距离太近,众人看的分明,梁昭燕惊呼:“哥哥……”紧跟着砰的一声……梁昭业摔了个狗啃泥趴在了金三千面前……

金三千面无表情瞧了秦苒一眼,黑黢黢的眸子里情绪莫名翻滚,最终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向后院而去了。

梁昭燕几步到了梁昭业身边,珠泪跟着滚了下来,“哥哥……哥哥,你怎么样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何金大夫对女子冷若冰霜,原来是家有猛虎,即妒且悍!

梁昭业被扶到了后院,他的嘴唇破了,摔成了香肠嘴,腕子上一圈青紫印子,最主要是当着聂震的面……太丢脸了!

虽然身在医家,可是金三千的诊金向来是不二价,且是概不赊欠。这点小伤……梁昭业也不敢开口求诊,实在是付不起诊金啊。

秦苒厚着脸皮蹭到药房去,正在制着药丸的金三千往她手边推了个蓝色的小瓷瓶,冷冷丢下几个字:“抹在伤处。”便不再搭理她了。她道了谢,拿着瓷瓶出来,又觉得不对。

本来不是应该金三千向着她道谢的吗?若非她出手,金三千岂不是要被梁昭业一记断子绝孙踢给踢中了?

梁家兄妹俩暂时被安置在了后院待客的小厅。秦苒打来了热水,梁昭燕替兄长擦洗干净面上唇上的泥沙,又抹了秦苒从药房拿来的药。

——金三千再不通情理,他的药却是极好的。

秦苒打了人,又端茶倒水,想了想,从笼屉里又端了一盘热呼呼的肉包子来待客。

可惜客人对她这种友好的态度怀着敌视。梁昭业挨了打,吃了个哑巴亏;梁昭燕觉得她抢了自己的意中人,若是个高门淑女也就罢了,可是偏是个悍妒猛虎,当真不甘心!因此这兄妹俩都只喝了两口水,肉包子半个未吃。

反是家中另三个大男人此刻肚饿,这肉包本来便是今日众人午饭,见得他们兄妹俩不肯吃,他们便自行取食,聂震吃的甚是缓慢优雅,顺便还要与梁昭业聊聊京中近来趣事。

梁昭业的许多狐朋狗友与这位漕上少主也多有交际,虽然看不起他这样出身,可到底其人出手豪阔,送礼送的从来教人舍不得退回去……各种京中玩意又都极通,实在是个极好的跟班玩伴儿。

包子吃到一半,金三千肚子饿了出来觅食,梁昭燕的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不过金三千是个闷葫芦,一顿饭半个字都欠奉。

等秦苒将桌上包子小菜撤下去,梁昭燕顺便提出,近日身体颇有几分不适,要请金三千诊诊脉。

金三千的诊金虽然贵,售后服务也非常到位,当下二话不说便替梁昭燕把脉……结果自然是开了个补气的太平方子,让她带回去抓药调养。

梁家兄妹离开此间,梁昭燕只觉从未离金三千这么近过,心中依依,梁昭业脸上还带着伤,禁令还未解除,想着回去说不准这禁令就变成一年半载了,也心有不甘,两下里一核计,兄妹二人索性在大相国寺后面他家常年租下来,方便府中女眷进香的小院里住了下来,离金三千租住的这院子倒也不远。

为了怕家中父母担忧,梁昭燕特意遣了随身乳母回府去报信,只道她身子还略有不适,大相国寺主持这几日又要讲经,她可一边静听佛音一边每日上金家看诊。

梁德弘夫妇早知女儿心意,焉有不成全之意,当下由得她去了,令教乳母又从府里带了许多东西过来,连梁老太夫人也遣了自己的陪房嬷嬷来看着,以确保年轻孩子们不犯大错。

梁昭燕的爹娘非常矛盾,一方面盼着金三千对自家闺女动个情犯个错,也好成全了女儿的心愿,一方面又深怕毁了梁昭燕的名声,战战兢兢,矛盾不已。

被他们全家都惦记上的金三千对此事浑然不觉,照常出诊整理药材,顺便在秦苒的悉心喂养之下,渐渐的长了些肉,不复初见那般苍白。

聂震带着靳以鹏与聂小肥每日出门,自有一番忙碌。金三千每日也要出门看诊,某一日四个人前后脚回来,对着门口悬挂着的一把大锁,面面相窥。

……家中看门的恶犬去哪了?

秦苒行踪成迷,四个大男人吃了闭门羹,想着大相国寺门前摆摊者众,从各食小吃到香包扇子小饰物小玩意,各样应有尽有,甚是热闹,不如前去凑和一顿。待到了大相国寺门口,才发现秦苒在相国寺门口摆摊,这回卖的是素会锦的各种馅料的包子。

聂震心里慨叹:这丫头到底是有多缺钱啊?

又是数日,在梁昭燕第五次上门来诊脉之后,靳以鹏向秦苒喜孜孜报信,由他与聂震合开的茶庄明日开业,请秦苒前去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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