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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却是近日程松宁听闻秦苒回来,特意登门拜访。.2

作者:蓝艾草 当前章节:148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44

聂小肥的主业是关注潮流,热爱生活,全力打理聂震的衣食住行,务求让他过的最舒适,副业才是看帐本打理生意兼跑腿代替聂震做一切他不爱做却不得不做的事情。

清江浦聂震的这几个铺子原来也还赢利,可是最近漕帮动荡,也直接影响到了他们。

冯天德想趁乱吞并靳良雄手下的产业,便在暗地里各种排挤靳家铺子,顺便想着干掉他早就眼馋的几家地理位置好又赢利的铺子,城门失火,不巧其中有三家便是聂震的铺子,便成了被殃及的池鱼,顺便被冯天德一同排挤了。

靳以鹏在派人暗访之时,无意之中发现聂小肥竟然是这三家铺子的主子。

几乎不用再猜测他便知道了这几家铺子是聂震的私财。

聂震其人办起正事来与他暗含三分丽色两分倜傥的模样极为不衬,居然是雷厉风行的。一旦决定了要去山阳县便准备即刻出发。

趁着秦苒进房去与秦博告之此行目的及行踪,聂震招来聂小肥交待清江浦几家铺子位置及盈亏。

靳以鹏:压力好大……没想到少帮主居然私下有这么一大片产业……

他有些后悔自己自投罗网了……到底谁算计了谁,如今他也说不清了。

聂小肥如释重负,最近他又能专心照顾少主了。

房内的秦博摸着秦苒的头发,心内极为矛盾,眼看着自家闺女不走寻常路,越来越往汉纸的路上奔跑,他连阻止也不能……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话:“一定要小心,爹等着你!”

金三千虽然不太赞成一个女儿家搞什么暗杀,可是……也许比起他那些只会哭泣失措的姐妹们来,这样的女子才是最适合生存下去的。

秦家小院里,一众人都轻便出行,准备前往山阳县刺杀周焕。

冯天德的书房里,冯天德向坐在椅上的翁鱼解释,“……请鱼小哥一定要向霖少解释一下,我与周焕虽然有旧,但决不想要他的命……这次想要他命的,是靳良雄的兔崽子……不过霖少不必担心,就凭他与秦家那小丫头,想要周焕的命定然不容易……”

方从淮安府领命而来的翁鱼眉头拧成了一团。

周焕早便与霖少结成了同盟,清江浦这个副坛主聂霖属意于他,最好是让他干掉靳以鹏爬上去……才能办好后续的事。

但是……他万万不曾料到,秦苒居然搀和了进来……

山阳之行

二十九

周焕在山阳县盘踞多年,最近又与人联手运作掉了靳良雄,等于出了多年一口恶气,面对着私窠子里的红姐儿,都是满心舒畅,龙精虎猛。

就算收到清江浦有人传来的信息,知道靳良雄的儿子提议拿他的人头来争副坛主之位,他反大喜。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既然靳良雄已死,靳以鹏笨的偏要自投罗网,在他的地盘上来寻衅,他倒不妨顺手收拾了,因此山阳县最近这两日简直是张了个大口袋,等着名叫靳以鹏的笨蛋入毂。

其实靳以鹏没来,到了半道上便被聂震踢下了船,让聂小肥带着他找了个水乡小客栈猫了起来,连同他带来的一众汉子。

这帮汉子膀大腰圆,目露凶光,一看就是去寻仇的,跑到山阳县地盘上,除非周焕是傻子,否则他不会察觉不出。

船上只留了聂震与秦苒两个,小姑娘看着一船的人都被聂震在半道上轰了下去,都有些傻了……刺杀这种事,除了民国志士,秦苒是真不熟悉啊。

聂震又起了逗弄的兴头——他以前逗弄过小姑娘好多次,概因对方太认真郑重的对待,才更得趣味。

“靳以鹏这般大张旗鼓的放言要刺杀周焕,相信山阳县早得了信儿,你就不怕你的以鹏哥哥自投罗网被周焕顺便收拾了?”

秦苒低头想想,是这个理儿。

刺杀这种事,还是要暗箱操作的好。

“其实靳以鹏带的这帮人,在山阳县都有熟面孔,这些人只要进了山阳县,谁不知道是寻仇来的?”

秦苒不知不觉被聂震牵着鼻子走,眼神里都露出了几分虚心救教的意思来。

聂震很满意,趁机揩油,拍着小姑娘单薄的肩一脸郑重:“所以此次刺杀只有我跟你……我指挥,你来动手。”

小姑娘吓傻了。

秦苒是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好孩子,就算回到古代社会偶尔犯犯法揍揍人,那也是建立在不出人命的基础上的,她见过的最吓人的一幕便是靳良雄临终卧倒在血泊里,好几天闭上眼睛都在做噩梦,不过并不曾向人诉起过而已。

聂震眼看着小姑娘的眼神从惊惧到矛盾挣扎到最后的破釜成舟……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敢算计他的小娘子……没被他吓哭已经是非常坚强了。

两个人相偕到了山阳县。

聂震扮作个富家公子,秦苒也被他扔了一套长及腰裸的高腰襦裙来,打扮成了个温婉媚人的小娘子,被他牵着手走下船,跟好奇前来观光的小夫妻一般模样。

山阳县也是靠河吃饭,风景与清河县其实没差,便是饮食口味也一致,只是远没有清江浦那么繁华,两人手牵手走在街上,秦苒各种不适。

尼玛牵手这种事,不是情侣才做的事吗?

就算此地民风开放,那也是订过鸳盟的未婚夫妻独有的权利,聂震一上来便牵住了她的手,男人的大掌宽厚温暖,紧握着她都快要出汗的小手,令她数次都未挣开,亲热是够亲热,却也够别扭。

她使用挠掐抓等绝技,充分利用大拇指的自由,对方全然不为自己所动,反让她发现,原来不止她掌心有茧子,聂震这位衣着华丽,人品风流的纨绔公子手心里居然也有厚茧。

难道是摇色子摇出来的?

太不可思议了。

聂震要是知道他苦练功夫而在掌心磨起来的厚茧被秦苒鄙视了,恐怕会再想个法子折腾下小姑娘。

秦姑娘很胆大,他使出的招数几乎都能全盘接手,便是如今被他强牵着手与周焕在山阳县迎面撞上,她小脸微红,带着羞窘之意,只被他在耳边轻轻提醒一句:“那胖子就是周焕……”整个人的气场便全然不同了。

攻击力全开有木有?

这是他们到达山阳县的第四天,每日里只在街市间闲逛,并不曾往漕上坛子里去混个脸熟。

聂震寄希望于周焕有着漕上汉子们皆有的通病:好色。是个在坛子里窝不住的主,两三日必得往私窠子里去会会相好的姐儿。

周焕张着口袋在坛子里等了数日,漕帮坛子门口半个生人都未曾来,更何况坛子里有识得靳以鹏的人。

他不由有些怀疑清江浦传来的消息难道是假的?又或者靳以鹏事到临头害怕了,找到个地方缩起来了?

黄毛小子胆量就是不够啊!

周焕一边感叹一边带着护卫出了漕上坛子,去寻相熟的姐儿开心开心。

路上碰到许多人,最有意思的是一对儿相貌出色,衣着富贵的年轻男女,小娘子腼腆羞涩,几乎被高大昂扬的男子拖着小跑步走,照面之时,那小娘子瞧了他一眼神色都变了。

周焕这晚上在姐儿身上扑腾的时候,粗壮的身躯压的姐儿直喘,他想起那轻灵隽丽的小娘子,不由问身下的姐儿:“……大爷长的很吓人?”竟然吓的路上的小娘子脸都白了。

那姐儿惯会捧人,虽被压的进气多出气少,只觉半边肋骨都要断了,心中暗骂这死胖子次次来了要将她折腾个半死,嘴上却跟抹了蜜似的:“……哪里……恐怕……嗯嗯……恐怕是小娘子不曾见识过爷这般勇猛威仪的男子……”

周焕疑惑一扫而空,兴致大起,更是使劲耸弄了起来。

被议论的秦苒此刻却临窗而坐,对着满桌子的食物难以下咽。

她要出手的壮硕的胖子,身上肉太厚,她都怀疑自己到时候能不能将他结果了……事到临头,她忽想起一事,准备来刺杀,她身上居然一把凶器也没有。

太失策了!

聂震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暗乐。见她自见过周焕便食难下咽,坐立不安,他更是食欲大振,愣比平日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被秦苒急切的拉进房里,他倒暗含几分期待……被小娘子软语相求也是一种享受不是。

他都已经做好了秦苒求他出手去砍了周焕的准备,结果她一张脸涨的通红,紧扯着他的袖子,结结巴巴吐出一句话来:“……少帮主……我没有匕首……”

穷人家的孩子伤不起啊!

搞刺杀也是要有活动资金的……她连把匕首也买不起啊!这几日衣食住行样样都是聂震在掏钱,搞得她像个吃白食的,自立过头的秦小娘子这一刻感觉格外的伤自尊,如今还要她伸手向聂震讨钱买匕首,她难堪的整张小脸都红透了。

这么厚脸皮的事情,她鲜少做过。

聂震将小姑娘的羞窘尽收眼底,心中诧异:举国上下的女子们几乎都是在仰赖男人而活,除非像皇室公主郡主或者是贫穷无依自给自足的孤寡妇人,秦小娘子的反应咋这么的与众不同?

女人生来不就是应该花男人的钱的吗?

他略微一想,哦,她是养家糊口自立惯了的,对这种伸手跟别人讨钱的行为深以为耻……主要也是其父久病,她就算想伸手向男人讨钱也无处去讨的缘故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倒升出一种微微的怜惜之情,反而不忍再看她难堪羞窘的脸色,痛痛快快从靴中摸出一把匕首,塞进了她手里,见到她欢喜雀跃,不知为何,他唇边也泛起了一丝笑意。

秦苒握着聂震递过来的这把镶了好几个宝石打造精美的匕首,彻底的膜拜了一把这个男人。太烧包了有木有?

不过一把防身利器,抽出刀鞘也是寒光盈盈,可是入鞘之后,看起来大约更像富贵人家赏玩之物。她心中模模糊糊泛起一个念头:这把匕首倒如同聂震似的,外表看着花里胡哨风流不羁,内里……还真说不准……

聂震只在客栈开了一间上房,这些日子两人同住,衣食住行被聂震样样体贴,样样张罗的精细,这跟靳以鹏同行全然不同。后者是个大少爷,与她又太过熟稔,举凡琐事倒有一大半是她在张罗,如今这样被人当作淑女一般的对待,秦苒不知不觉便将对聂震的恶感去了一大半。

她在此间十几年,从未被一个人这般细心相待,给予她少女应有的尊重,每日漂亮的裙衫,连首饰也选的是不打眼却精致的小物件,让她接收起来也无自卑之感……不必每日为了生计而奔波发愁,只须跟着聂震去各街头巷尾品尝各类美食。

如果不是已经来了快小半月了,时间耽搁太久,秦苒都要觉得自己忍不住要去留恋这样安逸静好的日子了。

不是谁生来就应该背负命运的苦果,任由风刀霜剑加身,而在生活之中苦苦奔波挣扎,还要甘之如饴的。

她不过是十几岁的花样少女。

30

周焕张了大半个月的口袋,等着靳以鹏入套,结果清江浦传来消息,他已经半路折返,偷偷回到了清江浦,每日鬼缩在家,连门也不敢出,彻底沦为了漕上的一桩笑话。

山阳县周焕身边的漕众们听到这话,皆是笑的打跌,果然毛头小子被吓破了胆,连父仇都不敢报了!

周焕更是放松了警惕,撤了身边大批护卫,自己也觉这般如临大敌,真是太看得起靳以鹏了。如今身边就跟着周信一人,每日忙完了坛上事务便往私窠子里寻出挑的姐儿取乐。

已经回到清江浦的靳以鹏被聂小肥看的紧,每日里窝在后院,时时朝着聂小肥咆哮:“大少硬逼着我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聂震将他半途踢下船就算了,哪知道不出五天便来了一帮武力值颇高的汉子,协助聂小肥将靳以鹏押解回了清江浦,虽然行为比较隐秘,可也在人群比较密集的早市“恰好不小心”让靳以鹏在车帘后露了一回脸,然后马车绕了个圈子才停在聂府……

据有心人推测,在约是这位靳少在人前夸了巨口,父仇未曾得报,没脸面见漕上众兄弟,这才偷偷摸摸的回了来。

这话传到旁人耳边尤可,只当是个笑话一般听听就算了,但传进了薛红伶耳中,她多年积攒的满腹怨气便不由爆了出来。

靳氏故去多年,正室之位虚悬,靳良雄到死都只当她是姬妾之流,连掌家大权也从不在她手上,便是她生的女儿再过乖巧,也抵不上靳以鹏这般不成器的儿子。

她集合殷姨娘带着三个闺女前去靳以鹏房里闹,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不报父仇,良心何安?”

一家子娘子军撒起泼来,连聂小肥也暗暗咋舌:这可比聂四通后院里那些莺莺燕燕们要彪悍的多。

聂家尚有媚姨娘作镇,宅中母老虎一只尽够了,便是撒娇使泼也只是聂四通在房里受着,还未曾见过妇人们这般集体造反的。

其实薛红伶打的好主意,打量着靳以鹏是个庶物不通的浪荡子,只知败家不知赚钱,家中财政大权捏在他手里,她一怕某一日早晨起来家中得典卖铺子宅子……搞得她的俩闺女连嫁妆钱都捞不到。

索性趁着这节骨眼,跟靳以鹏大闹一场,轻轻松松从他手里把管家权夺下。

哪知道正撞在枪口上,靳以鹏正为了被聂震派来的人严密看守着,不知山阳县之行结果如何,眼见着庶母庶妹来闹事,指着她们的鼻子一顿臭骂,“……是短了你们衣食还是首饰,这般不顾脸面的闹到前堂来?不如全部茹素为父亲守守孝是正经……”

靳家后院有个阔朗的院子,靳以鹏一怒之下令家中仆妇将庶母跟庶妹丢到了那院子里,又请了一尊佛像进去,将她们的铺盖也派人送了进去,每日只供应素食,半点油星为见,为靳良雄守孝,他自己却大鱼大肉,啃的愁眉苦脸。

吃了几日素食,嘴里快要淡出鸟来,薛红伶便后悔了。她不该瞧着靳以鹏是个好舀捏的,想着他不通庶物,从他手里将管家大权抓过来,也好揽点私财,哪知道弄巧反拙了。

没想到这个多年不成财的少爷竟然是个辣手的……

靳以鹏处理起庶母庶妹来,只因无甚牵挂,倒也干净利落。但被聂小肥与几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汉子紧看着,每日里坐困愁城,眼看着已近二十日了,生怕哪一日冯天德派人来催他前往坛子里,别提多郁闷了。

又担心秦苒跟着聂震有什么事,纵然他猜测聂震实力不弱,也担心秦苒出了意外不好向秦博交待……

其实真实的情况远比靳以鹏想象的要轻松太多。

如今秦苒只觉得聂震是个生活通,各种吃喝与玩意儿,他无有不通。先时还带着秦苒四下寻找美食小吃,过些日子老毛病犯了,便带着秦苒混迹山阳县各大赌场。

秦苒身上不再是女子的高腰襦裙,而是少年人的锦袍玉带,收拾起来倒也似个翩翩小公子。

他每日里玩的不亦乐乎,大的赌场混了好多家,最后见天往一家来旺赌坊跑,一头扎在台子上赢不够便不再下来。

如果抛掉他们此行的正事,秦苒也觉得这日子逍遥无比。聂震负责赌钱,她负责舀个钱袋子搬钱,聂大少财大气粗,豪迈的挥手:“你能搬多少我便赢多少,全舀回来给你当零花钱……”

秦苒眨巴着星星眼几乎要算得上崇拜的看着眼前高大轩昂,眉目英挺的男子……比起金三千来,这才是摇钱树吧这才是吧?

太帅了有木有!

她长这么大都不曾收零花钱收到手软过,今次算是一次过足了瘾,又因是意外之财,收的毫不手软,不知不觉便将防卫放下,眉眼一日比一日温软,连她自己也不曾觉察,唯有聂震欣喜的发现,这小丫头的软化。

于是他赢钱赢的更起劲了。

这般的亏损,到了第七日上头,来旺赌坊的掌柜坐不住了,悄悄遣了人前去漕帮坛子里汇报此事。

原来此赌坊还是周焕未曾混迹漕帮之时的家产,后来混迹漕帮,便将这产业托给了忠实家仆看着,又时时有漕上帮众看顾,是以来旺赌坊生意还是蒸蒸日上的。

哪知道开了这么多年,倒首次碰上个扎手的人物,逢赌必赢。

周焕觉得,他应该从温柔乡里爬起来,到赌坊来会会这年轻人了。

聂震在漕帮总坛向来是个不露面的,除非亲近之人,像聂霖翁大成这类的还认识,在江淮漕上,其实鲜少有人认识他。

周焕见了这年轻人,也只能赞一声人品风流,见他身边跟着忙碌搬钱的清隽秀丽的小娘子正是前些日子遇上的,心里便痒痒,想着这年轻人赢了他这许多钱,他总要设法骗了这小娘子来抵债。

聂震报了个假名,两下里都有心逢迎,几场下来,虽然聂震依旧是赢,二人却谈笑风声,跟忘年交似的。

周焕觉得时机成熟了,便邀请了聂震前往相熟的姐儿家去顽。见聂震爽快答应了,那小娘子却寸步不离紧跟在身后,周焕不觉暗喜。

这般醋意熏天的小娘子,他最是喜欢。

这日晚上,周焕停在河边的画舫里万事齐备,与他相好的姐儿金蝉儿早早便被一顶小轿抬了来,淡妆轻抹,胸前大红色牡丹肚兜在轻纱衣下若隐若现,更显的双-峰呼之欲出,眉眼横波,整个一尤物。

秦苒跟此一比,简直清粥小菜,不值一提。

周焕安排好一切,又将使唤的人全遣了去,船上只留了周信跑腿,便等着聂震前来。

天色全部暗了下来之后,聂震果然带着少年郎装扮的秦苒前来。

周焕早着人备好了酒菜,二人称兄道弟,推杯换盏饮了起来。

一个喊周兄,一个喊秦弟,都在酒后将对方细细掂量。

那金蝉儿在旁招呼秦苒,眼神却不住偷瞄聂震,见他风流堂堂,眉目英挺,一颗心早扑通扑通乱跳,强压了下去才将能握稳了酒杯。

今日周焕接了她来,早有言明,只让她舀出全身本领来服侍舫中客人,见得客人这般仪容,金蝉儿是百般愿意,立时觉得眼前这小娘子就算扮着男装,也是格外的碍眼,恨不得立时将她灌醉。

酒过一巡,聂震便起身去更衣,舱中只留了周焕与金蝉儿及秦苒。

周焕见聂震离坐,那目光便放肆的在秦苒身上乱瞄,秦苒摸着靴中匕首,紧张的手心都要沁出汗来,正坐立难安,聂震施施然走了进来,朝她递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是舱房外面的周信已经被解决了。

秦苒猛然起身,一掌将金蝉儿劈晕过去,从靴中摸出匕首,寒光所指,正是周焕颈间动脉。

周焕年轻时候是个不要命的泼皮混混,也是个不怕死的。只是这么些年富贵养人,整个人胖成了一只球,终将胆气养了回去,当下声都颤了:“两位……我与两位无冤无仇……两位有话好说……”

秦苒好心提醒:“我们受托于靳家……”

周焕急唤:“周信——”脸上已有惊骇之色,却强自镇定:“靳良雄也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聂震立在舱房门口,遗憾道:“周坛主那位侍从我方才出去的时候,他偷酒喝的大醉,一脚踩空,从船上跌下去了……”

“你胡说,周信从不喝酒!”周焕话一出口才觉自己这话有点傻。

聂震好脾气的笑笑:“那肯定是他不想活了,所以轻生了,这才跳水自杀了……”

荒谬!周焕大怒,可是随即又醒悟,此刻真不是发怒的好时机。现在争辩周信喝不喝酒还有什么用?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周信已经被溺毙在了水里,指望周信来护他,全无可能。

“靳良雄真不是我杀的……是冯天德派人杀的……是他派人杀的……”

周焕肥壮的身子已经从座上爬了起来,一边喊着一边试图想要往舱房外面冲,秦苒舀着匕首怎么也下不了手,眼看着周焕要冲出去,聂震迎面一拳,便要砸在他面门上。

周焕胖归胖,身后倒还算灵巧,这一下堪堪避的及时,才未被伤及面门,但脚下步子却已经凝滞,秦苒几步追了过去,他与聂震一交手便知这年轻男子功夫极好,想从他手里逃脱比较难,紧急生智,却是转头迎上了秦苒。

——瞧着这姓秦的比较着紧这小娘子,不如就挟了她再要挟。

哪知道这少女瞧着纤弱,身手倒极为轻灵,决不与他这样胖大的人正面交锋,斜刺里避了过去,令他扑了个空。

秦苒眼见着周焕一脸凶煞的扑了过来,待闪过一边才觉后怕,抬头去抹额头的汗,手中匕首已经被人夺了去……

31

清江浦漕上冯府,翁鱼与冯天德相对而坐,看着这几日送过来的密报,百思不得其解。

密报上说,靳以鹏已经从山阳县回来了,且有人见过他露面,只是鬼缩在家不肯出门。山阳县周焕传来的消息又道一切安好,并不曾见过靳以鹏在山阳县出没。

两下里一印证,只能说明靳以鹏确实临阵脱逃,回到了清江浦,但他这样轻易放弃为父报仇,实是让人费解。

翁鱼看来看去,这密报之中不曾提及秦苒,不由问道:“靳以鹏那日回来,可有见马车里还有女子的?”

如果靳以鹏回来,秦苒应该追随在侧的。

不过漕上帮众向来对女人有一种亵玩的心理,要么娶回家生子,要么……拿了所有赚的钱往私窠子里跑,女人能成什么大事?所关注者,不过衣服首饰夫君子女一方院子而已,因此密报里面对秦苒倒只字未提。

在帮众的眼里,秦苒就是个全程跟着打酱油的。

翁鱼想来想去,猛然站了起来……会不会……靳以鹏派秦苒去刺杀周焕,他自己先回来当烟雾弹?

对于这位武力值颇高的秦姑娘,他不但念念不忘,还不能接受她为了靳以鹏的父仇而不顾自身安危,孤身前往山阳县涉险。

这一刹那他觉得心里十分难受。

冯天德对翁鱼这种叫了数十帮众,务必要将秦苒行踪寻出来的假公济私的行为十分不齿,但是没办法,谁教他是二少帮主聂霖的好兄弟翁大成身边的小弟呢……宁得罪阎王,不得罪小鬼。

他万般不愿意,又派了人出去查实。

漕众报回来的消息暗合了翁鱼的猜测,当初跟着靳以鹏离开清江浦的秦家小娘子出去便再没回来过……

翁鱼坐不住了,他心里暗自慌慌,只觉得应该即刻去山阳县一趟。

等到冯天德派的人与他一同到达山阳县,漕上周家已经是白幡满院,向来肥胖到在山阳县一手遮天的周焕只剩了一具无头尸身……

翁鱼的心凉了,前去吊唁顺便打探,得到的消息是当时陪着周焕上画舫的两个人一疯一死。一个是私窠子里的姐儿,醒来以后看到周焕血淋淋倒卧在舱中,脑袋被人割了下来,不知所踪,当时便吓疯了。另一名是跟了周焕十几年的亲信护卫周信,却是溺水身亡。

翁鱼此行,从淮安府出来的时候,翁大成便提早说起,教他务必争上清江浦漕上副坛主。但周焕却与聂霖多年交情深厚,互结盟约,甚直他与周焕还是旧识,要他为了副坛主之位杀了周焕……这事太过重大,总还要问问聂霖的意思。

况且连冯天德也道凭着靳以鹏是杀不了周焕的,他们又提早向周焕报了讯,只待靳以鹏拖无可拖,到时候便可再按照以前的法子来定夺副坛主。

哪知道三等两等,等来了这结果,向来混的风声水起的周焕竟然这般不禁打,不但丢了性命,还连脑袋一起丢了。

漕河水悠悠,翁鱼在周家一片哭声的院子里吊唁的时候,聂震与秦苒已经坐着船回程了。

聂震特意打了寻了一模一样的匣子,一个里面装着周焕的人头,另一个里面装着他赢来给秦苒当零花钱的银子,还有几套衣服相配的质美价廉的小首饰。

秦苒趴在船舷上吐了又吐,还是没办法杜绝那种粘腻腻的血腥味。

当夜周焕向她袭来之时被躲过,聂震当时便夺了她手里的匕首迎击。周焕不敌被伤,他将对方踹倒,踩着他的胸口,逼问靳良雄死因。

这也是秦苒想知道的。

靳良雄的死到底跟冯天德有无关系。

周焕大难临头,也不再装什么硬汉子,将一切原委全部吐露。

原来上次聂霖前来清江浦与冯天德靳良雄相见,却在暗中与冯天德达成了协议,想要在清江浦安插一个自己的亲信。

冯天德乃是坛主,靳良雄再能干,也不过是副坛主,更不幸的是碍了聂霖的道,于是他便飞书传信,教周焕与冯天德二人设计两个坛子里的漕帮帮众相斗,在混乱之中,不拘是冯天德的亲信,还是周焕的亲信,务必要将靳良雄刺死在当场……

可怜靳良雄全不知自己已在别人算计之中,精明了一世,最后却糊里糊涂丢了性命。

周焕全部讲完,使劲向着聂震求饶,“秦兄弟……秦大爷……求求你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靳良雄真是冯天德的亲信从背后捅的刀子啊……”

这一点,曾经救治过靳良雄的金三千早已验证无误,靳良雄身上的伤系被人背后所捅。

秦苒从不曾杀过人,但这个人设计害死了靳良雄,她又不能轻易饶过,彼时她便居高临下站在周焕身边,看着这个被人踩在脚下的中年胖子苦苦救饶,只差流下鼻涕眼泪了,正在犹豫之间,不防聂震手起刀落,周焕颈间的血直喷了起来,温热的带着腥味的热血喷在了她脸上……秦苒当时便吐了……

聂大少眼睛都不曾眨,几下便砍下了周焕的脑袋,将桌上酒菜哗啦啦推下去,扯下桌布将周焕的脑袋包好,拉着大吐特吐的秦苒下了画舫,连夜收拾好行李,往清江浦赶。

清江浦坛子里,推举副坛主的大会再次举行,翁鱼匆匆从山阳县赶了回来。周焕一死,他即刻传信给聂霖,也不知聂霖要在聂四通面前如何打马虎眼,可是清江浦的副坛主,恐怕与他无缘了。

冯天德阴沉着脸,看着靳以鹏一步步缓缓走近,将一个精美的木匣子打开,里面盛着面皮紫涨死气浮现的周焕的脸。

“冯伯伯,周焕的脑袋我已经带了来,不知你可有什么异议?”

大庭广众之下,冯天德只能强笑着向众人宣布:“既然贤侄带回了周焕的脑袋,那么从今往后,清江浦漕帮副坛主便非你莫属!”

周围漕众连连欢呼,靳家亲信为着靳以鹏不但报了父仇,还子承父业夺得了副坛主之位而高兴,另有冯天德手下不知内情的漕众与山阳县漕上兄弟争地盘,械斗失去兄弟亲人的,见得周焕人头,对靳以鹏也是大加拥护,场面极为热烈。

在数百汉子的高呼声中,靳以鹏满面笑意将周焕的脑袋提在手里,拎到了冯天德鼻子下面,靠近了他低语:“冯伯伯,可惜周焕临死之前却说,我爹是冯伯伯派人在背后下的刀子……”

冯天德饶是老大年纪,阅历一等一,面上神情也是一僵,连忙描补:“贤侄说什么呢?我与靳老弟几十年共事,要是捅刀子,早捅了,哪里还能等到今日?”

靳以鹏笑的毫无芥蒂:“我怎会信周焕的胡话,可恨他不过小人挑拨而已。”

“那是那是!”

冯天德心中迟疑不定,再次将靳以鹏面上神情细细打量,生恐这黄毛小子知道了些什么……

漕上坛子里这样的庆典几十年难遇,秦苒却死活不肯陪着靳以鹏去瞧热闹,径自跟聂震回家了。

回到家以后她抱着秦博的胳膊死活不撒手,仿佛要借由他身上的药味来驱散那血腥味。

秦博见闺女小脸苍黄,恹恹无神,心中明白她去做什么事了,便请了金三千开了一剂安神的方子,硬哄着她喝下去,又拉了她睡在自己床上,自己握着她的小手守着,不过片刻,秦苒便睡了过去。

这两日她夜夜睡不安稳,只要一闭眼便是周焕的无头尸体蹦跳着过来,颈间的血喷的老高,眼前一片赤红……好几次从梦中惊醒,吓的直叫,床头总坐着个欣长的身影。

难为聂大少还有这般好耐心的时候。

但他下手太过狠厉,还是吓着了秦苒。

说起来,她也算是个单纯的孩子,要她日夜同个杀人不眨眼的男子同进同出……不知怎的,她的后背总觉得凉森森的。

如今躺在秦博的床上,纵然父亲如今只是个不良于行的病人,也心安不少。

秦博见她睡的极沉,但却不肯放开他的手,只好握着闺女的手坐在床头,与聂震闲聊。

如今他方知眼前这男子乃是淮安帮主聂四通的嫡子,不由打消了要撮合他与女儿婚事的想法。

漕上汉子,但凡稍有资财的,无不是流连女色,他只一个闺女,还想看着她出嫁生子,平安终老,怎能嫁往那等人家?

聂四通本人在女色上头便声名远播,哪怕秦博是个不良于行之人,也有靳以雄生前时常过来念叨,讲起这位漕上大鳄,女色上头是一点也不肯亏欠自己的,府中莺燕不知凡几,还常往扬州府去梳笼当红的姐儿……

身为他的嫡子……秦博对聂震的人品不由自主便打了问号。

如今回头来看,还是瘦弱些的金三千比较靠谱,除了整日在房里熬煮汤药,还真看不出有什么别的不良嗜好。

32

翁鱼在冯家书房里见到周焕的脑袋,一点也不意外。

事实上,从他在山阳县见到周家那具无头尸首之后,就有了心理准备。纵然从疯了的金蝉儿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他也自发的认定,砍下了周焕脑袋的是秦苒。

这一点,倒让他大为错愕。

在他的认知里,能碰上秦苒这样武力值不错,性子豁达洒脱的女子,已属难得,现在得知她还是个手起刀落……为了替兄弟报父仇而剁下仇人脑袋的女子,这感觉就十分的微妙了。

假如这是个男人干的,定然要教人拍掌称道,大赞他有情有义,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子(实地见识过案发现场之后,他不由脑补出来当时秦苒动手砍人有多利索),假如还想要娶回来同床共枕,这就需要三思而后行了。

再次遇上秦苒,翁鱼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天气晴好,听说本地县台大人离任,本地台面上的人物皆去送行,冯天德不在府中,翁鱼便信步而行,在清江浦四下游走。

清江浦不但船泊码头繁体,集市狭稠,南北商旅云集,漕帮盐场相立,又不比歌舞锦绣的扬州府打眼,聂霖每次押送漕船路过此地,总要思量许久。

翁大成乃是他的心腹弟兄,听翁大成在翁鱼面前念叨,聂霖不但想将清江浦漕帮坛子把持,还想将本地盐场主事从明面上的姓钱变作暗地里姓聂。

这个聂姓,与淮安府聂四通及他膝下的骨血无关。

翁鱼这次前来,不过是被遣到此间打前站,可惜首战失利,竟然教靳以鹏占得先机,夺了副坛主之位。

他颇为懊恼的沿着河岸行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耳边充斥着各种叫卖声,他却从这一堆嘈杂的叫卖声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本能的抬头去瞧,不远处河岸边停靠着一只舟子,舟子上的少女笑靥如花,正在小心拿了油纸将舟子上的吃食包好了递到一名妇人手中,然后再接过妇人手中的铜钱,丢到了脚边的罐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幕平常而朴实,这样的动作她大概做了无数遍,娴熟非常,阳光晴好,少女俏脸粉琢,完全想象不到她曾经有下手狠厉斩落人头的时刻。

翁鱼的脚步不由自主的便向着舟子过去了……

清河县令韦恺之离任,清江浦一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送行,其中除了县衙里的师爷旧吏,还有漕帮盐帮头儿,比如钱泰亲爹就带着钱荣去送行,冯天德就带着令他头疼的靳以鹏去送行,另有许多富户乡绅,以表达对县大老爷的依依不舍之情。

钱泰最近埋头苦读,往日鸡飞狗跳的一个活泼小年轻忽然之间整日不出房门,跟个老僧入定似的,钱荣首先就怕了。他是宁可儿子是个祸胎,在外磨砺人情世故,也别闲坐在书斋里读成个迂腐穷酸。于是县大老爷的送别式,便拖了他出门来见见世面。

钱泰今日能够出席这种严肃场合,全赖近日在家守礼规矩,埋头苦读,才教钱荣放心带了他出来,不怕他像以前一样性子飞扬洒脱,做出什么丢脸之举。

靳以鹏倒是笑意满面,看到钱泰还特意上前去打了个招呼。他记得这傻小子追苒娘追的紧……可惜那小丫头一颗心大概是石头铸就,至今在男女□上不开窍,让这傻小子白追一场。

他如今身为漕帮副坛主,又经过父丧,看人看事与过去全然不同,简直是陡然拔高了一个度,因此看着钱泰的目光不免有了一种“长辈瞧着长势喜人傻头傻脑行事全无章法的晚辈”的宽容心态来,对钱泰的态度便十分的和悦了起来。

自他做了副坛主,整日缠着冯天德,打着“跟冯伯伯学习”的幌子,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觉上厕所,无时无刻不缠着冯天德。

冯天德本来做好了孤立他的打算,哪知道他处处笑脸迎人,讲话又谦逊,对漕众多客气相待,亲民形象深得帮内众人好感,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这事我要去问问冯伯伯……”让他想要挑刺也无从下手。

韦恺之的官船载着韦家老小及一众器物家当离了漕船码头,整个的送别仪式才趋于尾声。

剩下的便是各自寒喧告辞归家。

钱荣还要去盐场,冯天德找了个借口丢下靳以鹏跑了,靳以鹏近些日子常缠着他暗中窥伺,今日索性放松一回,最后反成了钱泰与靳以鹏同路。

两个人摒弃前嫌,沿着河岸缓步而回,远远便瞧见翁鱼站在河岸边与秦苒说话。

靳以鹏是认识翁鱼的,只是听了秦苒从山阳县带回来的消息,他如今视聂霖一系为杀父仇敌,见旁边钱泰迟疑的脚步,状似无意提了一句:“前面那位名叫翁鱼的,上次与我们同船去了上京……他对苒娘倒颇为上心……”

钱泰如今读书修身养性,比起上半年那是性子收敛了许多,不过冲动的本性还在,听得这话便拖着靳以鹏冲了上去。

钱大钱在后面哀叹,暗自祈祷这次自家少爷别被秦苒揍的太惨些,在老夫人面前不好交待……秦娘子揍起人来,完全不留情啊!

其实钱大钱同学多虑了,秦苒只是揍钱泰不留情,对别的少年男子还是很斯文有礼的,特别是自从知道自己武力值与聂大少相差太多之后,她最近在聂大少面前明显收敛很多。

当然也不排除被零花钱收卖的可能性。

秦苒并非一味蛮不讲理之辈,撑船出来卖吃食,偶然碰上船上对她颇为照顾的翁小鱼,心里还是有几分微妙的。

她与靳家亲厚,翁小鱼在漕船上对她十分客气兼照顾,既然翁鱼到了清江浦,她便应该略尽一尽地主之谊,可是想到他前来也许身负聂霖的秘密使命,且这种使命会危害靳家,心里就痛快不起来。

两个心理感觉都十分微妙的人,一个站在小舟上一个站在岸上不咸不淡的说着话,秦苒为了表示自己非常感激翁鱼在船上对她的种种照顾,还用油纸包了俩鲜肉烧卖,硬塞到了翁鱼手上。

钱泰与靳以鹏的到来将二人彻底的从这种尴尬里解脱了出来。

所以说钱大钱多虑了。

这种场合下,秦苒看到靳以鹏与钱泰相携而来,简直是喜出望外,热情的招呼两人,利落的拿了油纸出来,给两人各包了一包鲜肉烧卖,连钱泰身后的钱大钱都没落下。

靳以鹏与翁鱼打了个招呼,又向钱泰介绍了下翁鱼,重点描述了翁鱼在漕船上对秦苒的各种照顾体贴。

凭着男性的本能,钱泰对翁鱼的想法已经窥得了一二。

不过他这段时间的书不是白念的,关在房里修身养性也不是白关的,视长的像豆芽菜似的翁鱼如空气,保持着一贯的自信心,双目亮晶晶的瞅着秦苒,羞涩的解释:“……苒娘,我最近一直在家闭门读书……”

靳以鹏满意了。

他不能立时揭破聂霖的阴暗恶毒,也不能当场打杀翁鱼,可是用这种方法膈应一下翁鱼,表面上还能维持和谐,多好!

秦苒意外的打量了他一眼,钱泰满脑子粉色小桃心,有个小人儿在他脑子里使劲翻滚:她看我了她看我了没骂我没打我还含情脉脉的看我了……这脑补的!

秦苒心道:原来最近这么清静,既不见媒婆上门,到街上也不见钱泰来厮缠,原来这货去书中寻“颜如玉,黄金屋”去了。

钱泰心里乐开了花,原来苒娘喜欢读书人啊?

他为自己更加发奋读书而找到了动力,双手将烧卖拢在手里,以十分坚定的口吻宣布:“苒娘,等我多读一年书,能帮父亲打理盐场盐栈了,便来你家提亲!”

反正老皇帝死了不久,还在国丧期,民间还在禁止嫁娶,这事也不必太着急。

秦苒:“……”钱二少,你这种以成亲为目的地读书动力,先生听到会哭的!

世上的事情本来便很微妙。

经过周焕被刺一事,翁鱼本来对秦苒已经有了些打退堂鼓的念头了,可是见到钱泰这般喜孜孜的模样,又对他十分漠视,也不知是为了意气之争,还是真的放不下秦苒,他又一次坚定了娶秦苒的决心。

33

清江浦与山阳县连着死了两个小头目,一个坛主一个副坛主,终于引起了帮主聂四通的重视。

身为淮安府漕上的总瓢把子,平日看着手下小头目打打闹闹,今日你咬我一口,明日我组织兄弟来群殴你一顿,只当是必要的制衡手段,总比看着下面头目全都抱团,反将他这总瓢把子架空来的好。

像如今这种,聂霖向他禀了山阳县跟清江浦两坛又互相看不顺眼互砍,顺便砍掉了对方的坛主,他就觉得有必要派人前去调解安抚一番,顺便再安排人顶上坛主的位子,聂霖当仁不让的接受了这个光荣的任务。

他带着翁大成坐着淮安府的漕船一路紧赶慢赶到达清江浦,码头上正举行着一场欢迎仪式,声势浩大,几乎阻住了来往的船只。

新任的县台大人乃是永乡候世子,本来是个走马斗鸡的纨绔,中途醒悟如今发奋,也不知道永乡候在新帝面前怎么使了力,他便得了恩旨,被派到了清河县做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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