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在年少青葱的时光里度过的最快乐的一个圣诞节。时间仿佛停留在斯莱特林少年仰头微笑的那一刹那,他立在雪地里,斯莱特林绿色的制服与洁白莹润的雪相映成辉。楼上窗户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赫敏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笑开花的脸。乱糟糟的长发鼓起一个蓬松的卷髻,像张鼓的帆。她笑着朝楼下挥手,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年轻的脸上洋溢着青春与张扬。
再没有一个圣诞节,能够看见这样的场景,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隔着数米的空气,挥手相顾而笑,年轻的巫师在禁忌的爱情里,付出了他们所能倾负的所有。
苍白的金发少年立在雪地里,遥遥微笑。
龙皮靴子拓下的脚印,牵连漫道交错的时空,一直延伸到安多米达的小屋门前。
马尔福先生坐在那年冰冷的雪地里,痛哭失声。
漆黑如墨的天空里,星子熠熠。
赫敏在麻瓜世界的家有一间独立的完全按照自己小女生意志布置的卧室,这间卧室连着一间极小的储物间,赫敏把储物间改造成风格独特的小书房,满架的书籍占据了不少空间,另外辟出的位置有不少创意十足的小机关。这里采光极好,又很安静,平时的休闲时间,赫敏总是懒洋洋地躺在飘窗的软垫上,安安静静地看书。
她一直对自己的设计与布置很满意,她从前在麻瓜学校念书认识的朋友们每每看见也是赞不绝口,羡慕赫敏有一处属于自己的极富创意的空间。
……她享受着这样的赞美……
当然!……自从德拉科来了之后,这一切都不存在了……!
“赫敏,你有没有一点品味?红漆木的柜子竟然没有中世纪油画相配?!……天哪,这是什么糟糕的搭配?这个窗帘的丑陋程度简直可以匹极格兰芬多塔楼里的那块破布!啧啧,海狸鼠小姐,您难道不觉得龙皮质地的书封才更有质感吗?一排排丑陋的书摆在架子上!真像我童年时候噩梦里的场景……当然,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这种梦了!”
如果这些赫敏还可以忍受的话……
德拉科坐在赫敏的床上,环视整个卧室,斯莱特林“高深”的品味写了满脸,他开始像上了年纪的巫婆那样眯着眼喋喋不休的时候……赫敏终于忍不住了!
“嘿,德拉科!想打一架吗?”她抽出了魔杖!
“……你往后将是马尔福夫人……我的海狸鼠小姐,我一想到……你会将马尔福庄园弄成这个样子……满眼都是粉粉绿绿……我就……!”德拉科躺在床上装死。
“喝你的咖啡!”赫敏把画着粉红Hello kitty的杯子狠狠塞进斯莱特林的手里:“闭嘴!蛇佬腔!”
德拉科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上,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生怯地将杯子递出去,自己眼巴巴地看着赫敏,像个乞食的孩子。
“别装可怜!马尔福!你说该怎么办?事情被你这个欠揍的脑袋搞成了不可收拾的残局!”赫敏接过咖啡杯,狠狠捶了德拉科两下。
可怜的德拉科差点疼出了眼泪--金色的短发也被赫敏不小心扯下一小撮,飘飘悠悠晃过他的眼界,落到膝盖上。
赫敏咯咯笑起来,顺势将那一撮掉落的金毛扔进垃圾桶:“真不小心!被我妈妈发现了,一定会怀疑我偷偷养金毛的小狗……!”
“……”德拉科仰躺在床上,眼冒金星,他突然发现,格兰芬多的小妞何其难拿下!
“赫敏,你后悔吗?”德拉科抱着裹成毛熊的格兰芬多小女巫,温和地问道。
“不后悔,斯莱特林……”赫敏用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他苍白的脸上有毛茸茸的触感,他的眼睛深邃不见底,幽蓝如同海洋。眼底藏着整个的星空。赫敏喃喃道:“真想看看接受克鲁姆邀舞的那个夜晚,躲在角落里黯然神伤的马尔福……要知道,霍格沃兹早期的求学生涯,他简直是我的噩梦……”
“马尔福是混蛋……”他低低凑到她的耳边,几乎要咬上她坠下的耳垂:“赫敏……以后我们会生个小混蛋……”
她的耳边惊起一阵微痒,直窜入心里。她捧起德拉科的脑袋,看着他漂亮的浅灰色眼睛,说道:“我相信梅林的安排……德拉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记得,那为我爱上海狸鼠,加分不少,”他笑意暖人,“要不然呢?如果赫敏不是那时的赫敏,看到克鲁姆和海狸鼠在舞会上约舞,从来盛气凌人的马尔福,还不至于黯黯退场……”
继那次舞会,德拉科表白之后,他们开始一段秘密的恋爱。德拉科才和赫敏确认,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国王十字火车站,也不是在迎接低年级新生入学的霍格沃兹礼堂。童年时候,他们就相遇在麻瓜街头。
那年的圣诞节,与往常无异,雪絮飘了一整天,下午的时候,太阳悄悄地爬上天空,积雪开始融化。雪水与泥土交融,阳光暖洋洋地笼罩着整片天地。人们都知道,临近傍晚的时候,雪会继续下。圣诞老人必定踩着积雪为孩子们带来第二天的惊喜。田园,农庄与孩子,都会在静谧的银装世界里,静悄悄地睡着。
麻瓜永远在庆祝圣诞节。那个早上,格兰杰家的小女儿和她的父母把圣诞树搬回了家,他们开始忙碌地准备丰盛的午餐和晚宴。
而魔法世界,却走失了一个孩子。
夜幕低垂,黑暗开始笼罩大地的时候,金发小男孩终于忍不住焦急地哭了出来,他确信他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人们问他家在哪里,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抽噎声中偶尔会有间歇的描述,人们从小男孩残缺的片语中得知,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庄园,门前有冬青树,传信的猫头鹰们在冬青树间飞来飞去,荒芜的大片空地上栽着一丛丛低矮的灌木,晴朗露水迎风的早晨,灰椋鸟从灌木丛中掠起,叽叽喳喳洒了漫天的音符。庄园里种着小苍兰,忍冬,蔷薇与百合,窗沿上总是摆放着欧石楠,小精灵们把吊兰打理得一丝不苟。庄园里有个美丽的女主人--他的妈妈高贵而倨傲,不常笑,像石像一样坚韧,线条柔和,哈,那个高贵的太太,有天鹅一样美丽的脖颈。她常年穿着价格不菲的及地长袍,她常常对那个小男孩说:“要是不听话,妈妈可以把你变成一个洞呢--一个烧焦的洞。”他对此坚信不疑,因为他曾经看见过他的妈妈只挥一挥手,壁炉里便燃起熊熊烈焰--太太完全是有能力这样做的,虽然她从来不需要亲自生火,这些事总是有人代劳。他还说,他有一把可以骑着飞起来的扫帚。
人们问他,扫帚在哪里呢?
小男孩摇摇头:“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了。”
麻瓜们一阵哄笑:“哪里会有这样的地方呢?听起来真像中世纪巫婆的地盘!”
“你是说拉文克劳吗?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是巫婆,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是巫师……”小男孩抠着指甲,说着人们听不懂的话。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可惜了,这么可爱的孩子……脑袋不太好使……”
麻瓜们开始摇头,带着惋惜同情的表情。
小男孩依然在低头剥手指,喃喃自语:“我有一把光轮扫帚,爸爸在我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我已经可以飞得很好,我想进斯莱特林,想成为最好的魁地奇找球手……”
人们开始散开,谁也不愿理这个奇怪的孩子。与其把时间消磨在这里,不如回家烤火吃圣诞餐来得实在。
金发小男孩在这个飘着雪片的夜晚,在陌生的麻瓜街区来回逡巡。星子忽闪,夜色愈发浓郁。他发了急,小脸涨得通红,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他在不断地呼喊:“妈妈……妈妈……”四周是全然陌生的坏境,行色匆匆的人们,他找不到纯血家族的玩伴,找不到任何一只小精灵。更找不到回家的路,漫道长满冬青树的马尔福庄园。
“你在找妈妈么?那把会飞的扫帚可以让我看看吗?”稚嫩的童音在头顶响起,小男孩抬起头,拍拍屁股从街角的石凳上站起来。
一张可爱的涨红了的小脸出现在他面前,小姑娘有一头褐色的长发,及肩的部分微微打着卷,她并不算漂亮,鼻尖上有几点灰灰的雀斑,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露出两颗大板牙。
“我的扫帚确实会飞!真的!”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漂亮的蓝色眼睛晶晶亮亮,却在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黯淡下来,“可是……”他局促地低头拨弄着衣角,“可是,我忘了把它带出来……”
“是真的!”他又郑重其事地强调一遍!焦急的样子看起来好玩极了。
格兰杰家的小女儿记住了这个奇怪的金发小男孩,她热情地伸出手:“赫敏?格兰杰。”
“德拉科?马尔福。”他握住她的手。
“我带你去玩儿好吗?”赫敏突然又沮丧地垂下脑袋:“可是……我们这儿没有会飞的扫帚呢……”
雪絮飘飘然落下,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两行脚印,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灯火稀薄的小路尽头。
那是第一次在麻瓜街区的相遇,魔法世界走丢的金发小男孩在另一个世界见识了与众不同的风景。赫敏牵着他的手,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疯玩了一晚上。
彼此的记忆那样疏远,如今在回忆这一段往事时,德拉科的嘴角隐隐露着幸福的微笑。原来都是梅林的安排。他记得那时候的小姑娘低头问他:“你的鞋子好奇怪哦,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款式,踩出的脚印也不一样呢!”
“这是龙皮靴子!你没有吗?”
“……什么是龙皮靴子?”小赫敏挠挠脑袋。
“……”德拉科一副鄙视的表情:“就是……龙皮做的靴子……”
小姑娘带着他穿街走巷去寻找和男孩走失的妈妈,那个相遇在麻瓜世界的圣诞夜,成了童年尘封的最美的回忆。直到卢修斯找到他的时候,两个小孩子抽抽噎噎,难分难舍地告别。德拉科告诉她:“我的爸爸已经来找我了……”
赫敏几乎要抱着新认识的朋友失声痛哭。在卢修斯的一再催促下,小男孩才缓缓放开抓着的手,依依惜别。
卢修斯一把抱起走丢的臭小子,试图分开他们。德拉科满脸都是眼泪鼻涕,蹭在他父亲宽大的巫师长袍上面,卢修斯皱紧了眉头,心想回家不管纳西莎怎样求情,一定免不了一顿“疼痛教育”。
金发小男孩挣扎在父亲的怀里,困难地扭过头,还不忘对赫敏说道:“下次我一定不忘带光轮来!我带你一起飞起来!我真的有一把可以飞的扫帚哦!”
“嗯嗯!”赫敏拼命点头,泪流满面。
卢修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祸端,真是祸端。
对麻瓜产生感情,是致命的。
进入霍格沃兹之后,他们相互排挤鄙夷。秉承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势不相容的传统。童年相遇的那段往事,早已困顿地藏在脑海深处。
德拉科对赫敏的感情,随着年岁的增长,日益浓烈,直到克鲁姆在舞会上对格兰芬多的万事通小姐无端示好,他才感受到了压力。
原来童年时候,他们还有一段这样美的遇见。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这章加了一千多字,下章写了一半,今天太晚就先不更了,,明天更新吧 明天我下午都没课,一定能更新的! 下一章交代一下细节,再下一章就会进入高~潮~,多谢各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