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的院子很静, 偶有风丝略过,仙树上叶子相互碰撞发出清泠悦耳的声音。
叶闻流腿跪得发麻,他睁开眼瞅了瞅无趣的月亮,有些犯困。
“困了便回房睡吧。”
清冷的声音从正殿飘出来 , 叶闻流双眼一蹬顿时清醒过来:“是, 师尊。”
回了偏殿, 叶闻流肚子饿得厉害,他想着偷溜出去找些吃的, 刚到门口便被一道素白的人影挡了回来。
“去哪里?”乙莫年站在门前, 手里拿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木盒上头叠着个素白的瓷瓶。
叶闻流笑得一片天真烂漫:“师尊,还没歇息?”
乙莫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叶闻流:“瓷瓶里是外伤药膏, 盒子里……”说到此处乙莫年似乎有些迟疑,他顿了顿调整一下神态继续道,“是给你的新年贺礼。”
“贺礼?!”叶闻流激动地跳起来,片刻之后又有些矫情, “师尊,今日禅坐一夜,我手麻了,擦不了药膏。”
乙莫年面露为难之色:“这个……本尊……也擦不了……”他将手里的东西往前又移出几分, “自己擦。”
叶闻流不乐意,索性两眼一翻,腿一软,直挺挺往后倒去,乙莫年顺手一捞这才将人捞进怀中。
叹息声在耳边响起, 叶闻流心中暗喜,还不是舍不得我摔了?
“自己擦。”
叶闻流乖乖站好, 没去拿乙莫年手中的东西,他慢吞吞往殿中走,表情弱小又可怜:“师尊,徒儿实在擦不了……”
乙莫年站在原地皱眉:“别闹,自己擦。”
叶闻流顿住步子,回头俏皮一笑:“师尊,徒儿不闹,徒儿还是不擦了吧。”他转过身,背对着乙莫年抽了抽鼻子,“左右我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受点儿伤也算不得什么。”
半晌,身后毫无动静。
叶闻流偷偷侧头,还好,人还在。
乙莫年没有动,只是表情稍显复杂地看着叶闻流。又过了会儿,他才终于开口:“罢了,你过来,本尊替你擦。”
叶闻流咧着嘴笑:“好来,徒儿这就来!”他如一只长腿兔子,眨眼的功夫就钻到了乙莫年跟前,将手指搁在那人面前,笑得欢脱,“师尊。”
药膏是好看的淡蓝色,如乙莫年一般给人一种干净素雅的感觉。药膏擦在伤口上有些疼,叶闻流禁不住皱眉。
“疼么?”乙莫年抬眸看他,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叶闻流眨眼笑笑,笑出一滴眼泪,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感动:“不疼,师尊随便擦就好。”
“真的不疼?”
叶闻流扬着眉毛勉强挤出个笑:“嗯,不疼。”
乙莫年面色平淡,手上力道似乎大了不少。
伤口处一阵刺痛,叶闻流痛得“哎呀”一声。再去看乙莫年,他神色寡淡,似乎一切如常。
叶闻流:“……”
月光透过窗纸落在床上,叶闻流躺在榻上,手里拿着乙莫年给的木盒,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
新年贺礼?是什么?
嘿嘿,不论是什么,他都稀罕!
一想到自己的冰山师尊送了自己礼物,叶闻流就乐得合不拢嘴。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他索性坐起来,一只腿横‘’‘’跨在床沿上,再次将木盒细细打量一番这才打开木盒。
木盒里头,是一块折叠齐整的素白麻布。叶闻流将麻布一层层打开,里面鲜艳的色彩令叶闻流眼前一亮。
师尊送自己的竟然是一条红发带!!!
叶闻流拿着发带,站在铜镜前往自己头上比了比,笑歪了嘴。
翌日清晨,叶闻流早早就出了殿门。
他先把院子仔仔细细扫了遍,又将殿门前前后后擦了擦,这才挨到了正殿门口:“师尊,早哇!”
殿内,几案前,乙莫年本来在静静看书,听到那人的动静,心底那股子费了一夜平复的异样又升腾起来。乙莫年皱眉,握着书册的手紧了紧:“何事?”
叶闻流不知道乙莫年的想法,依旧站在殿外带着一脸的笑:“没什么,就是跟师尊问候一声。”
眼角余光略过书边的牙签,乙莫年冷静的表情里出现了裂缝。似乎有些烦躁,他将书放在桌上,抬头望着殿门外那道熟悉的人影,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嗯,知道了。”
叶闻流并不知道此时此刻乙莫年心里的纠结,他咧着嘴朝着殿门又是恭敬一礼:“那徒儿先去修炼,就不打扰师尊休息了。”
殿内无人答话。
将转过身,叶闻流嗖地一下又转了回来:“对了,师尊。昨日师尊送徒儿的礼物我很喜欢,奥不,是非常喜欢!谢谢师尊!”
听着那人明朗的笑,乙莫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最近几日,尹江春每日都往沐春殿跑。
叶闻流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果不其然,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乙莫年将叶闻流叫到跟前,告诉他一个不怎么明媚的消息。
空怨出手了,伤了梦天林上百名弟子,吞了几十名弟子灵识。
此事迫在眉睫,前往灵湖除害无垢天义不容辞。
叶闻流凝着眉,扁着嘴:“师尊,这次不会又要我和丘师兄他们去吧?”
乙莫年抬眼看他:“怎么,你不愿意?”
“倒不是不愿意。”叶闻流小声嘟囔,“只是这次下山能不能换个人啊。”
这回,乙莫年竟没有立即训斥,他的眸间凝着雾气,神色瞧着似乎带了几分无奈:“换何人?”
叶闻流一听这话乐了,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瞧着乙莫年:“不如师尊……”
“好了,退下。”
叶闻流觉得他还能再挣扎一下:“可是师尊……”
“出去。”
“这……唉……”晓得乙莫年的脾气,叶闻流觉得此举不通便乖乖退了出去。
当天晚上,入了夜,叶闻流悄悄溜出沐春殿去了玉缕峰。
天刚放亮的光景叶闻流偷偷摸摸回了院子,怀中鼓得老高,像个土丘。
脚还没迈进殿门,便瞧见房檐下站着一人。
叶闻流笑嘻嘻凑过去,一只手暗地里拢了拢衣襟:“师尊起这么早是在赏月么?”
乙莫年的视线从叶闻流面上滑到他胸前:“怀里,是什么?”
使劲收了收领口,叶闻流笑得勉强:“没什么,师尊若是没什么事徒儿就先回了。”
怀中的“土丘”动了动,一根鸡毛飘了出来。
叶闻流:“……嘿嘿……”
乙莫年:“私自猎食野味,罚……”
“哎,师尊,不是你想的那样!”叶闻流将怀里的“土丘”揪出来,在乙莫年跟前用力晃了晃,“不是野味,不是野味,是野鸡!”
乙莫年面无表情继续:“罚你……”
叶闻流急了,抬手将野鸡塞进乙莫年怀里 :“这是送师尊的,不是拿来吃的!”
乙莫年望着怀中不安分的某鸡,一时间失了言语。过了许久,他才缓过神来,将怀中的山鸡拎出三寸远:“本尊不沾荤腥。”
叶闻流接过野鸡,替他顺了顺毛,对着乙莫年荡出个明朗的笑:“师尊,这是送你的,真的,不骗你。”
乙莫年瞧着叶闻流手里的那只花野鸡:“送我作甚?”
“送给师尊当然是来陪师尊的。”叶闻流摸摸野鸡的脑袋,顺掉几根鸡毛,“师尊,明日我不是要下山去灵湖么?徒儿想着师尊自己一人在沐春殿定是太冷清,这才想着抓只野物来陪师尊解闷儿。”
乙莫年瞧着那只花不溜湫的野鸡皱眉。
花野鸡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忽然,他扑腾着翅膀仰着脑袋直冲到了乙莫年怀中。
叶闻流瞧了,唇边的笑更大了些:“师尊!这只野鸡喜欢师尊!”
野鸡使劲往乙莫年怀中钻了钻,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躺好,居然……睡了过去!
叶闻流指着野鸡冲着乙莫年眨眨眼:“师尊,你瞧,这野鸡喜欢师尊,既如此,师尊可断不能伤了野鸡的鸡心呐!”
对于这话,乙莫年竟无言以对。
第二日,叶闻流拎着行囊打开门,院子里已经站了两人,正是姚不为和丘浅寒。
叶闻流表情蔫蔫的:“走吧。”
丘浅寒乐呵呵递给叶闻流一个包子:“叶师弟,吃包子。”
“不吃。”叶闻流抬起眼皮瞅瞅姚不为,“风师兄怎么没来?”
姚不为打了个哈欠:“风师兄旧伤复发,师父说这次下山风师兄留下好好养伤就不必去了。”
“奥。”
“哎?叶师弟!”丘浅寒指了指叶闻流头上的红发带,“你这头上戴的什么,真好看!”
叶闻流蔫搭搭的脸上立即有了神色:“这可是师尊送的,自然是好看!”
姚不为撇撇嘴:“骗谁呢?!岁华尊他老人家不喜弟子乱改弟子服,而且岁华尊也不喜欢太过张扬的颜色,又怎么会送你这般俗气的东西?”
“是本尊送的。”正殿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乙莫年优雅站在房檐下,神色如常,“他没有说谎。”
叶闻流一脸的惊喜:“师尊?!”
乙莫年缓步走到三人面前,目光落在叶闻流身上:“此去灵湖危险,本尊与你们一起。”
叶闻流:“!!!!”开心!!哈哈!!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1 22:30:51~2020-02-03 00:2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adeleine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