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师,您……”万岁咽了一口唾沫,大脑里一片空白。
一般人聊天都会问些什么呢?
“听相老师说,你最近在打工啊?”冯源对他笑了笑,主动找了个话题。
“啊……是的。”万岁匆匆低下头,两只手在桌面上并拢在一起,指尖不安地摩擦着餐布边缘凸起的缝线。
“我们可以聊聊这个啊。”冯源用叉子戳了一块鸡翅啃咬,嘴角沾了一点红褐色的酱汁。
“冯老师也认识小花。”相铭不动声色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转头对万岁说。
“冯老师也认识花姐吗。”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可以聊起来的话题,万岁抬起头,正看到相老师捏着纸巾给冯老师擦嘴。
“是啊,认识挺久了呢。”
相铭把纸巾递过去,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冲他嘟起了嘴,眼里闪着狡黠,明显是想让自己帮他擦。
会不会有点太惯着他了,相铭摇摇头,将冯源嘴角的酱汁抹去,暗中用食指刮了刮对方的下巴。
“他……人很好,无论是穿什么衣服都很漂亮,客人也都…很喜欢他。”
“也没有那么好看吧,还好啦。”李解用吸管在装着可乐的杯子里吹起泡泡。
四个人边吃边聊了起来,在两位老师的引导下,万岁也逐渐能加入对话了。饭后相铭开车把两个孩子送回学校,约定好明天下午来给活动帮忙。
李解和万岁往宿舍楼方向走去,还不到熄灯时间,路过操场的时候默契地拐了个弯,两个人一起钻进了白杨的阴影里。
“李解……”万岁轻轻握住了身旁男孩的手:“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当然,想聊什么?”指尖被对方潮乎乎的手心裹着,李解握着万岁轻轻摇晃起来。
“你……其实,”转瞬即逝的红晕爬上万岁的脸颊,又马上被晚风吹去,恢复如常:“很害怕真的和我……做到最后吧。”他感到手心里的指头一抖。
李解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发:“嗯……说一点儿不害怕那绝对是骗人。”可也不能跟他说自己还有点儿期待吧?那也太丢人了。
“一定不会做让你讨厌的事。”万岁突然在他面前单膝跪地,把李解的手拉到唇边亲吻,一双墨潭笃定而深情:“我想成为你的骑士。”
“笨蛋!要被人看见了!”这下轮到李解脸红了,长这么大也没被别人如此追求与表白过,他连忙把万岁拽起来,别过头小声嘟囔:“我又不是公主……”
万岁看他害羞的样子动了动嘴角,还是没能把心里的誓言说出口。
我想要用这一辈子来保护你。
第二天一早,李解在班级群中通知了大家下午活动的事,没想到下了第一节 课也没几个人回应,看来老师们说得确实没错,大家对于“性教育”这类活动难免羞于开口。
“他们都不吭声儿,你俩得来吧?!”李解回头戳了戳趴桌上睡觉的梁一鸣,转过头对眯着眼睛抄笔记的沈言说:“你要不来我可不演内什么了。”
“别啊祖宗,我真有事儿……我,我约了潇潇去书店呢。”大概是实在看不清黑板,沈言只好伸着脖子去捅前排的万岁。
李解眼疾手快夺过万岁手里的笔记本:“那你问问谭潇潇,没准她感兴趣呢!”“怎么可能,她那么……清纯的姑娘……”一想到要和谭潇潇两个人参加什么性教育活动,沈言原本就白的脸上立刻泛起一阵红:“搞得跟我动机不纯似的……”
“少年,你扪心自问,你说你动机纯吗?”李解放下笔记本,拿起手机准备单独给谭潇潇发信息,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沈言:“你就真没想过跟她……啊?”
“你可真是!你怎么不叫闻夕去?!”沈言摊开万岁的笔记本继续补笔记,李解把头转过去,终于消停了。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沈言想。
李解转过身,心虚地扭头看了一眼万岁,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不告诉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悄声说,左腿还在桌子底下蹭了蹭万岁的右腿。
没想到谭潇潇秒回了他的消息,还加了一句她会通知文学社和话剧社全员参加。
得,全完蛋!
至少比没人来好吧,李解安慰自己,趴在桌上会梁一鸣去了。
吃完午饭,李解和万岁两人去找了相老师,中国性爱协会的志愿者们也早就过来了,小小的办公室里非常热闹。大家一起把赠品物料和新做的横幅搬到操场上,另外几位心理委员已经在指定的位置摆好了桌椅。
挂好横幅,摆好易拉宝,准备就绪,活动开始。
还没有万岁的大呢……
李解盯着桌子上摆放的那个真人尺寸的铜制丁丁模型发呆,直到两个女生红着脸向他展示填好的电子问卷,才突然回过神来,尴尬地从桌子底下拿出两份赠品递过去。
女孩子们的笑声逐渐远去,脸上的热度也没有降下来。
“李解,来展示一下安全套的正确使用方法。”相老师拉着一个学生来到他面前,不是别人,正是笑得像只狐狸一样的闻夕!
“啊,先……先打开包装,然后……”李解低着头,手抖得差点连套子一起撕了:“挤出前端的……空气”一个没拿住,套子掉在桌子上,弹了一下又滚到地上,好巧不巧正落在闻夕脚边。
捡起套子递回去,没想到眼前却换了一个人,万岁顶着那张冰山脸凑到他跟前:“我来示范。”然后捏着那根可怜的假丁丁,一副要把它捏断的架势,直接把套子一撸到底,闻夕看着只觉得胯下一凉,夹着腿转到另一边去了。
李解从万岁身后探出头,看他走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呦!万岁演示啊,还好这模型是个铜的……”冯老师笑嘻嘻递过来两瓶矿泉水:“你们俩不会都没用过吧?”一句话炸得李解从脊梁骨往上冒凉气,等他琢磨过来冯老师其实是嘲笑他俩是处男的时候,那人已经挥着手屁颠屁颠跑到相老师那边去了。
后来他们还遇到了押着沈言过来的谭潇潇,也不知道和两位老师聊什么聊得眉飞色舞,李解就看到沈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没好意思过去凑热闹。
万岁突然碰了碰他的手,顺着对方的眼睛看过去,李解也瞧见了往这边来的梁一鸣。
“我去试试和他聊聊。”万岁说完这句就单手一撑跳出了桌子,李解刚想跟过去就碰上冯老师叫他去办公室再拿一箱物料,等他回来,万岁和梁一鸣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是万岁第一次见到梁一鸣抽烟。
两个人站在教学楼顶层的天台上,万岁告诉他花店所见之后就一直很紧张,担心对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来。
可梁一鸣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然后就从兜里掏出了那包白色软盒的七星,叼了一根在嘴里,背着风用手挡在脸旁边点火。
“早就知道么?”万岁对他递来的烟盒摇了摇头,对方就把它收回了兜里,从口中吐出一团白色的雾:“嗯,早就知道。”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梁一鸣靠着墙看天,初秋的晴空万里无云,他从嘴里慢慢吐出一朵。
万岁学着他的样子也抬起头,看着那团烟雾慢慢消散,只剩那一片纤尘不染的蓝色。
“我和李解的事,多谢你。”
“没什么,我以前也认识像你们一样的人,可那会儿的我,并不像现在这样。”
万岁转过头去看他,梁一鸣的刘海在他脸上乱飞,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我说过无法收回的话,也做过难以挽回的事,需要用余生来赎罪……”
TBC
闭站期间存稿,我们下个月见(ʃƪ ˘ 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