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早上起来收了花，把店内打扫干净就锁门回了学校。天气确实凉了起来，但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独自一个人在食堂吃了早饭。然后来到了阶梯教室，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往203群里发了消息：
【我不回寝室了，在教室给你们占好了座位，6个。】
现在何必跟何苦也加入了203。
估计他们也都没起，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扣在桌子上，打开昨天没看完的那本书，一张书签掉了出来。
书签是被塑封过的一张小纸条，透明的塑料膜里包裹着的是高中模拟考试卷子的一角，手撕的边缘并不平整，还有很多折痕，甚至沾了一滴油，两个卡通的漫画人物勾肩搭背，下头还写了四个字：
「李解万岁」
是李解画的。
“等我们上大学以后，时间多了，我要画一本以咱俩为原型的冒险漫画，就叫《李解万岁》怎么样？”
万岁还记得那是一节自习课，李解和万岁的同桌换了座位，数学老师在前边讲一模试卷最后一道大题，李解就在那道大题的空白处画起画来。
那次一模李解数学29分，后来李解妈妈给他找了一个名校毕业的大学生补习，高考勉强考了65，150分满分。
“怎么过来这么早？”梁一鸣从教室前门走进来，手里还提着刚从食堂买的早饭。万岁和他招了招手：“没回寝室，直接过来占座。”
“其实也不太用占，下午就放假，估计好多学生都回家或者玩儿去了。”梁一鸣在万岁旁边坐下，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递过来一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吃过了么？”
“吃过了……咳咳咳……”万岁用袖子挡住脸咳嗽起来，没定时吃药，虽然不烧了，但咳嗽和鼻塞还是没有缓解。
“你这样扛着可不行，用我杯子去接点儿热水，我让沈言帮你把药带过来。”递过来一个空的保温杯，万岁接过来道了谢，起身去楼道打热水了。
回来的时候看到梁一鸣在翻自己放在桌上那本书。
“不好意思，这书不错，没和你说就拿来看了。”
“没关系，图书馆借的，喜欢的话你先看。”
“书签挺可爱，你画的？”梁一鸣把那张塑封纸举起来，万岁走过来坐下，接过书签夹回书里：“李解画的。”
“万岁，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李解和一个女孩在一起怎么办？”梁一鸣低头嘬豆浆。
“他如果真的喜欢……”万岁想起昨天闻夕发来的那张照片，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很漂亮，“……我可能会放他走。”
“悠悠如果真在天上看着我，也会这么想吗？”梁一鸣一口气把豆浆都喝了，塑料杯皱得变了形，被他丢进装小笼包的塑料袋里，放进了桌子里。
“我最近总是会梦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醒了就睡不着。”梁一鸣打了个哈欠，将头埋进手臂：“只能过来补觉啦。”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双胞胎的事通宵打游戏。”万岁把他搭在椅背的衣服给梁一鸣披上，对方在臂弯里歪过头来：“那个啊，不用担心，我找了专业代打，花不了多少钱就能解决问题。”
快八点的时候学生们才陆陆续续走进教室，沈言给万岁带了感冒药，李解给他带了一壶温水。
何必何苦走在后面，其中一个走路姿势有些奇怪，轻轻靠在另一个身上，只有李解知道那应该是哥哥。
作为放假前最后的课程，老师果然点了名，不过即使来了的同学心思也大多不在课堂上了。
沈言还在写他的小说，梁一鸣睡得快打起呼噜了，只有万岁在认认真真听讲做笔记。
李解划开手机，想起昨天谭潇潇跟他说的公众号，顺手点开来看，然后就被最新一篇公众号文章里的一组数据吓到了：
「……中国大学生感染艾滋病的，男生占98.5%，女生占1.5%……15-24岁青年学生正逐年上升……感染方式主要为男男性行为（85%）……」
怪不得相老师要在学校里组织性教育宣传，原来大学内的感染风险竟然这么高。李解关注了公众号继续往下看。
可爱的卡通形象握着小教鞭，讲解着安全套的正确使用方法，画风真的眼熟，又看了几篇，李解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公众号里的小漫画，大概率是冯老师画的。
【李解】冯老师！这个公众号的插图是您画的吗？
【老冯】哎呀，被你发现啦，是我画的，不过最近都在忙连载的事，好久没更新了。
【李解】哈哈～还真让我猜对了！对了，前几天谢谢您转我的漫画，托您的福，我好久没被轮成这样（笑哭）
【老冯】画得挺好的啊，有时间好好构思一下故事，现在校园题材很受欢迎。
【李解】还真没想那么多，就是随便画着解闷的。
【老冯】分镜和构图确实还不够讲究，多练练吧。对了，你要有兴趣的话，可以帮我画几期科普公众号的漫画，有稿费的。
【李解】哇！太好啦～谢谢老冯！
【老冯】我选的这个风格不难，你的话没问题，先去把之前的文章都了解一下，回头安排好了我找你。
【李解】好啊好啊～那我去看了（溜了溜了.gif）
上午最后一节课快下课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老师果然又点了一次名，203的几位已经在群里讨论起一会儿去吃啥了。
【鹿鸣】别去食堂了吧，一定爆满。
【班长李大人】同意！不如咱们去商业街找个地儿吧。
【一言为定】①火锅 ②麻辣烫 ③家常菜④快餐 ⑤烧烤 请选择
【苦尽甘来】⑤⑤⑤！
【岁】①
【有求必应】①
【班长李大人】①就这么定了！我打个电话问问还有没有包间。
半个小时后，六个男孩儿坐进了商业街新开张的一家自助火锅店的包间，又吃又喝又聊一直玩儿到下午。
为了庆祝203第一次集体聚餐，李解还让服务员帮忙给大家拍了一张合影。后来他们每次聚餐都会拍这样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有些变了，有些走了，有些来了，直到他们毕业多年，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饭后梁一鸣回家，沈言去赴谭潇潇的约会，并且偷偷和双胞胎说晚上不回来了。
万岁和李解一起回学校收拾东西，好巧不巧在门口又碰到了祝福，小姑娘大大方方打了招呼：“国庆快乐，3号集体排练见！”
“排练见。”李解意外有些腼腆，万岁在他身旁跟着，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态度来。“她是文学社的。”李解转头跟万岁说，“嗯。”其实他认出来了，是闻夕给他发过的照片上的姑娘，真人比照片还更可爱一些。
李解喜欢她吗？
两个人一起往家走，万岁走在李解右边，耳朵上突然被塞了一只耳机，里边放着“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
走进楼门口的时候李解的手机刚好没电了，万岁把左耳那只还给他，看着他将耳机线随手一卷就放进了兜里。
万岁轻轻把它拿出来，白色的软绳果然缠在一起，他耐心地解开纷乱的绳结，将两条线理顺，折好，再放回李解的上衣口袋里。
“下次还是会乱的。”李解低头看着那双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兜的手。
“我们分手吧。”万岁盯着他的发旋，很轻的说了一句，然后在201门口给了李解最后的拥抱，在那人开口回答之前，慌乱地松开他跑上了楼。
风筝的线，断了。
TBC
溜了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