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小面就沿着滨江路散步消食。
滨江路上慢悠悠地走,有一种提前进入退休生活的错觉。
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从滨江路这头一直到那头都能看见,个个跳得神采飞扬,配上点灯光夜风,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条路很长很长,两边街景难分出个大概,走着走着怀一就低着头观察起脚下的地砖来。
灰扑扑的,一格一格,让人忍不住想要——蹦起来,踩住一条又一条分界线。
怀一蹦得不算快,有点像小时候玩的游戏。
柏习跟在他身后,回忆那个游戏的名字,是叫——跳房子。
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是柏习和怀一玩的第一个游戏,是怀一看其他孩子玩学来的。
六七岁时候玩的游戏,十六七岁再玩,还会不会那么有趣?
柏习自认为不会,那时候他还接触过很多很多乐器,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把所有都学好,而现在,他只愿意亲手拿起鼓棒。
怀一跳到了距离有柏习五六米的格子里,突然回过头朝柏习笑起来。
在流动的无数光点和攒动的陌生人群里,笑得熠熠生辉。
怀一笑起来总是眯起来一半眼睛,下垂着像水面上波光粼粼,清澈潋滟,嘴角又盛着蜜一样永远高高上扬。
眼角的纹路和嘴角的弧度,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或许,有怀一的话,无论六七岁还是十六七岁,甚至是二十七岁。
都会这样有趣。
两人竟然就这样慢慢走到了温青的店里。
时间还早,没多少人。
温青坐着接电话,眉头是不常见的皱起模样,他按了按眉心,见柏习和怀一,冲他们摇了摇手。
今天来的是本地一个小乐队,在台上调试练习,主唱是个高马尾女生,一张口是特殊的烟嗓。
很好听。怀一喝了口果汁,被酸得不行,忘记加糖的柠檬水,酸得牙齿都要掉了,鸡皮疙瘩也起来了。
跑去给自己换完果汁回来,温青看着怀一,笑了笑。
“你俩过几天要生日了对吧,可以允许喝一点酒,要是有想要的东西,记得早点告诉我啊。”说完温青就靠着沙发点燃了一支烟。
温青很少在他俩面前抽烟,或者更准确的是,很少在怀一面前抽烟。
怀一也不知道认识他有多少年了,但记忆里的温青就是一副懒散的痞样,单眼皮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凶,但却经常对怀一笑。
温青不是个地地道道的重庆人,来重庆这么多年也没学会地道的重庆话,总喜欢让怀一听他的重庆话标不标准。
怀一记得他每次都说得奇奇怪怪的,总是被其他客人员工或者乐队的朋友嘲笑,但下次仍旧会拙劣地模仿。
怀一喝了一口新的一杯果汁,这次是甜甜的味道。
然后看到温青把烟头熄灭,丢进烟灰缸,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
说出来的话也像那烟圈一样飘飘荡荡。
“昨天赵科,发消息跟我讲打算结婚了,他那女朋友不是谈了很久了吗,是差不多该结婚了。是该好好找个工作。”
“等他结婚请我们去吃饭。”温青笑着看柏习,“顺便过年也放放假,今年就早点放假。”
“我爸妈也催我回去相亲呢。我回去看看。”
温青拍了拍柏习肩膀,站起身来,摸了摸怀一的脑袋,然后踱步慢慢走到了黑暗里。
赵科,乐队的吉他手。
怀一对他没什么印象,不过他女朋友曾经给怀一买过糖吃。
贝斯手换过很多个,现在这个也刚来没多久。吉他手又要离开,主唱也没有着落。
而鼓手,鼓手又要迎来沉重的高三。
温青也不再是以前那样年轻,眉目不再那样张扬,不知什么时候被磨钝了角。
他的重庆话都比以前要好上不少,只不过似乎没有什么用了。
怀一撑着脑袋侧过头看向柏习,手里是刚刚送过来的特调酒。
度数比上次怀一误喝的那杯要低,长得也很漂亮。
柏习那杯是蓝色,冰块拥挤在杯中,反射出亮眼的光,柏习的手握住杯子,像是冰雕。
怀一的是透明的颜色,杯底压着一层红色,像是水里的玫瑰。
怀一小心喝了一点,入口就是浓郁的酸,下一秒铺天盖地的苦涩压上舌面,冲上鼻子,让人想哭。
柏习起身上厕所,怀一努力把扭曲的脸恢复正常,看着柏习身影消失在拐角,偷偷地凑近柏习的杯子。
蓝色,幽幽地闪着光,更像大海。
低下头小偷似地用嘴唇碰上杯沿,再伸出舌头舔一舔。
冰块激出寒颤,唇齿要分不出味觉,酒精冲入神经,似乎是甜的,但下一秒又出现了苦味和酸涩,再一秒,只觉得喉咙和胸腔火辣辣的。
怀一深吸一口气,大口喝下自己那杯苦瓜汁一样的东西,等柏习回来,只剩了红色的杯底。
在摇动的灯光里和柏习双目对视,怀一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冻僵了,唯一会的动作只有仰起头喝下那苦涩的液体。
可是当柏习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明明是和平时一样的动作,逐渐向自己逼近,最后一点红色玫瑰似的液体,黏住舌头和喉咙。
是甜的。
口中,喉咙,胸腔里,像是盛开了一簇甜蜜的玫瑰。
报告!偷酒呆瓜开窍ING
俺回来啦| 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