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好安静,所有声音和散漫心事都被大雾吞掉,半晌入眠,一夜无梦。
疑问动荡不安试探全部封禁,是心口不宣的守口如瓶。
醒来时间已经不早,省去早饭,联系好上山的车。
山路曲折蜿蜒,数不清的拐弯,拐过一个弯就是白茫茫的大雾,充盈在山谷和半空。
怀一压住晕车的不适,贴着车窗往外看。狭窄的山间公路,上山一侧便是悬崖,白雾弥漫,像极诡异故事里的杀人场景——行驶路上的车辆一个不小心就滑进白雾谷底,摔得粉身碎骨……
而他怀一,正当车辆卡在树枝缝隙间,大力拉出被冲撞得昏迷的柏习,轻功一跃而上……
柏习坐在靠公路内里一侧,和怀一头朝一个方向。只见怀一插着耳机往窗外看,本还皱巴巴的一张脸一下起死回生般神采飞扬起来——他是料不到怀一已经在脑海里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大戏的。
做完自己英雄救美的春秋大梦之后,两个人在停车场下车,早晨起床时还有些扭捏的两人藏着各自的小心思。
“注意哈同学,待会儿上山之后,你们可能会遇到当地人养的牛还有羊,不要伸手去碰啊,注意安全。你们可以做那个小火车去玩,包来回的。”送他们上山的叔叔交代好事情下了山。
——要坐那个吗?怀一指了指那个小火车。
“都行。要吃点东西再去吗?”柏习看到那边有一些卖东西的小吃摊。
——那先吃东西吧。
怀一和柏习朝着小摊走,每家卖的东西差不多,老板都无比热情,怀一被哄得买了不少东西——炸串、糍粑、红薯。
东西不少,价格也不少。两人一下子肯定是吃不完了,不好意思带上小火车,只能边走边吃。
事实证明,不能对景区的东西抱有太大希望。
炸串,不好吃。糍粑,硬得咬不动。只有红薯能勉强下嘴。
怀一提着糍粑,抱着红薯啃,听见身边清脆的“喀嚓”一声,转头就看见提着炸串袋子的柏习用勺挖红薯,清脆响声来自断成两半的勺子。
怀一把自己没用的勺子递给柏习,不出一分钟又葬身毒手。
——哎哎哎,吃红薯就是要啃嘛,你看我。怀一撕掉一点红薯皮,把红薯掰开一点,啃了一口给柏习做示范。
看见路边的垃圾桶,怀一抢过柏习手里的袋子,拿着糍粑和炸串丢进垃圾桶。
听到“咕咚”一声,怀一叹了口气,是金钱的声音啊。
转身看见柏习终于放弃了勺子,啃了一口,怀一伸出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他们来的时间不太对,山上的雪基本化了,沿着步行道走了这么久,只看见路边和林间一层薄薄的雪。
倒像是来看雾的。怀一看了周围一眼,在心里吐槽。
穿过这片松林才会到滑雪场,怀一寄希望于那里,希望那里的雪可以多一点。
林间路滑,怀一小心翼翼地落脚,偶尔抬头看,一扫眼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两个女孩,穿着汉服在拍照,红衣白雪,倒是好看。
——你看!怀一扯了扯柏习的衣服。
——祁蕙,我朋友,就是经常来看你的有个女孩,她最近也在搞这个,还有很多其他的裙子,动态里全是。
——看起来不错哎。
怀一头上沾了林间掉下来的树渣,柏习伸手扫掉,点头嗯了一声。
——她说有机会让我瞧瞧,过几天我拍给你看。
“好。”
走着走着就出了树林,滑雪场里是不断循环的广播,还有各种各样的滑雪尖叫。
买了一个滑雪板,买好后怀一却犯了难。
这个小雪坡说起来也是有些陡的,场里人也不少,小孩家长,男生女生,像是一不小心就会撞上,然后翻车掉进雪里。
听到身旁的一声尖叫,怀一把板推给了柏习。
——要不你先试试吧。
柏习直视怀一,怀一故作镇定,柏习没戳穿他,弯下身坐到板上。
滑下去一次很快,怀一站在上面,看柏习波澜不惊地滑完走上来。
身边滑的人不少,突然窜出来一条金毛替主人把板拉上坡,甚至还有把板连在一起滑的一家人。
越看越怕,勇气这种东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到柏习走上来,怀一还盯着别人。
视线里出现了一对情侣,男生坐在后面,女孩坐在男生怀里,看上去——非常安全。
“要不我带你滑?”
柏习已经站到了怀一身边,看见那对情侣,心头微动。
这,可,可以的吗?
怀一心里都口吃起来,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什么。
柏习已经坐上了板,拍了拍前板:“来。”
怀一坐到板上,觉得身体有些僵硬。
奇怪,好奇怪,也不是没靠这么近过,可是……
都忽略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体温隔着外套似乎也在传递。
空气和着雨是冷的,耳朵和血液却热起来。
速度飞快,周边擦身而过很多陌生人,因为刺激和一丝害怕,怀一手掌贴上柏习放在身侧的大腿,压着身子贴紧身后的人。
他叫不出声,只能闭上眼睛,抓紧柏习,以这样的方式缓和恐惧,也因此没有察觉身后人的僵硬。
“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到达了坡脚。
“还要来吗?”
慢慢走到坡上,柏习在前转过身来问。
怀一本想抬头回他,看到他却突然打了个喷嚏,脚下一滑,扑向柏习。
柏习见他要扑到地上,立马伸出手把人接住,两个人一起倒进了雪地。
怀一脑袋贴在柏习脖颈,一呼一吸间能嗅到柏习身上的味道,他无法形容,只觉得这姿势似乎有一点尴尬,却僵着没有动作。
柏习躺在雪上,怀里搂着个怀一,脖颈后面是雪传递过来的凉气,锁骨间却是怀一的呼吸,痒痒的。
几秒变得很漫长,短短时间内脑袋像是短路。
怀一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冻得失去了思考能力,不管不顾地,一下把自己全部卸了力,陷进柏习的怀里,甚至忍不住动脑袋蹭了蹭。
好暖和。好舒服。好,喜欢。怀一咬着嘴里的肉,忍不住喟叹,把今早的扭捏和怂忘到了脑后。
呼吸之间发生的惊心动魄,在各自心底掀起波涛汹涌。
怀一借着力站起来,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像是吸猫的变态。
不过柏习只是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没有和他对视。
吸猫很开心,可吸完之后猫猫却不再搭理你,怀一摸了摸鼻子,又心虚又空虚,在心里叹了口气。
由于湿了衣服裤子,两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下山坐车,再歇一晚,要是明天有雪就再来看看吧。怀一这样想着。
想一起看个雪,嗯,很简单的想法。
走来和离开滑雪场走的是不同的路,归路是人迹稀疏的马路,小火车倒是见到不少,大雾因为逐渐大起来的雨而更加浓重,只够看清一臂之内的人。
让怀一又回忆起今早来路时的诡异故事,似乎更容易发生再这里。
想着想着怀一就往柏习身边靠了靠。
——要不放歌听吧。怀一戳了戳柏习。
这么安静,挺适合放歌的。
“好。”柏习看了看怀一,喉结微动。
柏习歌单里各种各样的歌,听着听着怀一突然来了拍照的兴致。
——你别动,我拍一张。说着怀一就先跑到了前面。
镜头里是黑衣白裤的人,身高腿长,轮廓深邃。
背后是不见尽头的茫茫大雾,他是视线所及之处唯一的天地。
背景音乐切换,怀一听见柏习说话。
“怀一,这是送给你的歌。”
“生日礼物。”
希望你会喜欢。
我准备了很久,犹豫很久才拿出来。
它是属于你的歌。
它是我和你的示播列。
示播列,指一种只能在特定语言中以特定方式讲述的秘密语式。依据《旧约》的记载,以色列的士师耶弗他带领基列人与以法莲人争战得胜后,基列人把守住约旦河渡口,以防止以法莲人逃亡。有人想要过去一定要说出“示播列”一语。因为以法莲人无法准确发音,只能说出“西播列”,基列人便可辨识出谁是以法莲人而将他杀死。参见《旧约·士师记》12:4——6。→这个东西画个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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