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寒假不长, 弦音的小长假都还有3、4天，单郁就开学了，这才只是高二, 她听说高三的学长学姐寒假都不叫寒假，叫过年，俗称过年8天乐。
补课补到过年前，除夕一天假，之后就是初八直接上课了。
开学前一天晚上，温亦弦还跟单郁说, “明天我送你去学校？”
单郁在整理试卷，书桌上摆着盏台灯, 她折卷子的手指屈折，偏头看向门口的人。
屋子里最亮的地方是她这，而门外是走廊的壁灯, 两相重合, 光线最暗的正是温亦弦落脚处, 背着光, 眉眼都笼在暗处看不分明。
偏偏, 就有种柔和的轮廓。
单郁笑了下, “不用了。”
“怕我引起轰动给你添麻烦？”温亦弦又逗她, “我不露面就好了。”
单郁无奈, 分明是怕被认出来后她护不住温姐姐的周全。
两相对视, 单郁语调平直, 却答，“是啊。”
“……”
温亦弦撇了下嘴，走近了些，食指戳在单郁脑门儿, “那算了。”
单郁抿唇。
“还偷笑。”温亦弦又戳了她一下。
女孩抿着的唇跟着抽动了下，憋笑更厉害了。
温亦弦看着她憋笑艰难的模样，连带着自己都有点儿没绷住，闷闷笑出了声儿。
女孩近来愈发胆大，听她笑还抬头揶揄人，“温姐姐，你们娱乐圈有句话叫演而优则唱，你听说过吗？”
温亦弦开始没听明白，“嗯？”
单郁侧着头高深莫测看她，“还好你本身音乐天赋出众，你这要是曲线救国，先走了演艺路，怕是出不了专辑了。”
因为演技太差，很快被淘汰，也就走不上唱歌的道路了。
“……”
温亦弦眯了眯眼。
“咳。”
女孩毕竟年龄小，更不像她社会经验足，只消一个眼神就足够令单郁心虚，摸着鼻子轻咳了声掩饰胆怯。
温亦弦得了势不饶人，又捏着冷峻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遍单郁，只把女孩看到顾左右而言他，不敢直视她才罢休。
温亦弦心底偷乐，又拿腔拿调故作生气使唤人，“你温姐姐要睡觉了，去给热牛奶。”
单郁抬眸，看见温亦弦“愠怒”的脸色，以及没压住微翘的唇角，“……”
温亦弦歪了歪头，从倚靠在门框的姿势直起身来，女孩转身离去的背影倒映在那双杏仁眼里。
她挑了下眉轻笑，聊以自嘲，她这是欺负妹妹吧？
可她一开始真没想欺负人来着，明明是想体贴送妹妹上学的。
不知道是不是全天下的姐妹都是这样相处的
她是听说很多兄弟姐妹之间，都是以大欺小的。
大概，年幼的那方逗弄起来实在有意思，她就很喜欢看单郁不爱说话时被她噎到还嘴，而真怼起来又被憋到无话可说。
她喜欢看冷清的单郁因为她而生动起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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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座位还是老规矩，新学期按照上一学期的年级排名挑。
套着厚校服的学生们叽叽喳喳散在走廊里，一个春节过去，压岁钱拿的不少，但在家也憋得够呛，如今能够出来挥霍玩耍了，大家都挺激动开心。
文科班和理科班差别还是挺大的，单郁一眼看过去，明显女生比男生要多。
就在这稀少的雄性动物中，还有一个相当惹眼的。
刚开春的天，寒气料峭，那男生校服也不好好穿，敞开着外套露出里边儿一件长毛领口的白毛衣，上边儿还绣了只红彤彤的苹果，颜色对比鲜明，在一众校服里特别醒目。
看样子就也不像个乖学生，但跟许困那种校霸给人的感觉又不一样，他身子更单薄一些，个头也比许困矮一截，没筋骨似的，到哪都靠着。
还长了个娃娃脸，下巴又特别尖，像是能戳死人，皮肤尤其白。
帅还是帅的，五官挑不出毛病的精致，这种层级的估计一个学校也难再挑出另一个，但有种诡异的妖艳感。
隔着长长的队列，某个瞬间，他跟单郁对视上了。
男生手里把玩着一顶浅蓝的鸭舌帽，在指尖上转着圈，他突然停下动作，抓着那顶帽子对单郁笑了笑，然后远远地来了个绅士鞠躬。
“……”
单郁觉得大早上撞见鬼了。
不说那行为，就那笑容都活脱脱像个神经病。
神经病成绩还挺好，第三个进的班。
单郁这回的班主任跟一班不一样，同样半道转来没成绩，他没给单郁按平均成绩算，直接把她安排在了最后一个。
这样一来，单郁进班也没得挑，看见第五列最后一排还有个空位，她就坐那了。
她心中暗想，幸好这半年过去她个子长了不少，这班里又没几个男生，坐在后头她看黑板竟然没什么阻碍，也不怎么吃力。
午休的时候，单郁跟温亦弦微信聊天。
她跟人聊天都不大擅长找话题，但对方是温亦弦，她抓心挠肝也要憋出话来，终于想起个算是新奇的见闻。
她把早上看见的那个男生跟温亦弦说了。
——挺稀奇，还没见过哪个男生那么细胳膊细腿的，还不好好穿衣服，风一刮都能吹走了。
这孩子还能有这觉悟？
温亦弦立马回复——那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怎么不知道好好吃饭，不怕被风吹跑了？
单郁踩在课桌底下的横杠上，拧眉。
——我每天一日三餐都好好吃了，而且我重点是说他不好好穿衣服。
各项行为一点儿也不像个好学生，一点儿也不乖。
小孩的性子还是这么一板一眼，只有在温亦弦逗她的时候，才会稍稍不一样一些。
温亦弦对单郁说的那个男生没什么兴趣，只觉得听起来那么秀气又爱显摆，有点儿gay里gay气的，但她搞音乐的，不管是出道前还是出道后，圈子里奇奇怪怪的男生女生都见的太多。
单郁趴在桌上，同学们不是在午睡的，就是在玩手机，也有那么几个勤奋流，扒着书本写写画画，她百无聊赖望了一圈人，才等到温亦弦的回复。
——你倒是适合文科。
单郁看了半天，敲了一个问号回去。
温亦弦答复——自古文人心思细腻敏感。
有同学从后门溜出去，忘记关门，裹着湿冷气息的风从门外窜进来，刮得单郁一个激灵，坐门口的同学被冻醒，一个甩手又给门关上了。
单郁的眼神定格在了这句话上。
文人心思细腻敏感。
这不是贬义，只是敏感总叫人想到容易偏激。
文科这个选项当初就没在单郁脑子里出现过，后来她决定转班，给温姐姐和温奶奶的理由是，自己以前思想老旧，所以没想着学文。
可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教室里因为那阵意外的风，散进来一种植物的气息，单郁老家也有这种树。
她想起那个给她起名字的人。
因为刻意地遗忘，她好一阵没想起那人了，不知道他会在牢里呆多久。
她听说，判了死缓的，基本最终都不会执行死刑。
单郁闭上眼，用力搓了搓脸，想将那人从脑子里除去。
她再睁眼时，问温亦弦——温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单郁。
郁。
她以前在新华字典上翻过，释义为——树木丛生；忧愁、烦闷；有文采；香气浓厚。
她降生时，那人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给她取下的这个名字。
单郁的妈妈曾经也是十村八店出了名的美人，难免有些傲气的性子。
这样的女人挑男人时，不会找太挫的，至少在当时，两人可说是风流佳话。
只是后来……
温亦弦顺着单郁回了句不知道。
可那边，又顿了许久没回消息。或许是睡着了，或许是临时有事没看到消息。
温亦弦心底却疏忽一跳，莫名的不舒服，像是走在台阶上，不小心踩空了一格。
五分钟后，温亦弦跳过这个话题，重新发了则消息过去。
——开学就没遇见什么好事？
这个问题单郁还是好回答的，她想今天很开心，除了早上遇到那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新班的同学们都待她友好。
短短的半天时间，她甚至算是交了个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