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离职还是搬家, 单郁的态度都很坚定。
一开始温奶奶是完全反对的,“我不管你们两个小辈之间是闹变扭还是什么,郁儿不去上班就不去算了, 我一开始就不想让她去,但是说搬出去那就是不行!”
“郁儿,这是你的家,你要搬出去,你要奶奶怎么办?你非要搬走你就把奶奶一起带走!咱们一家人不能散!”
温亦弦和温奶奶头一回站到了一处阵线。
她做不到像温奶奶那样“倚老卖老”,可她和单郁的争执却僵持不下, 女孩的坚持和耐心超出她的想象。
她试图讲道理,从“未成年的单身女孩子一个人住不安全。”到“你不是没有家人, 我和奶奶都是你的家人,冲刺的阶段人家家里都是举全家之力配合,你却要在高三这个当口自己搬出去, 你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单郁一一有她自己的理由化解。
温亦弦甚至出言相逼, “单郁, 是因为郝阑的事情吗?你觉得温姐姐护不住你了是不是?还是你记恨温姐姐了?”
“温姐姐。”单郁平静地看着她。
女孩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尽是无奈, 并不受她言语相激, 甚至都不必开口解释。
她的小鸵鸟早就不是当初刚来温家晕车到不行还要逞强, 可被她问一声“不相信我?”就立刻乖乖闭眼的小孩了。
温亦弦从年少时闯入娱乐圈, 二十出头自己创业, 经历过无数跟人的拉锯和矛盾, 可没有一次叫她这样有心无力的。
纵然她有千万种道理, 单郁却总能应对。
单子、合作实在谈不拢的都大可以放弃。
可是单郁,她不能放弃。
直到温奶奶和她谈话。
那天单郁照常上学,家里只剩她和温奶奶两人。
她陪温奶奶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 电视进入广告,老人家突然开口,“过去,你和郁儿是一头的,你们两个小的总是合着伙儿欺负我一个老东西,以多欺少。”
温亦弦苦笑了下,“奶奶您这还记仇呢。”
“不是奶奶记仇,你们小孩子的事,都是我这个老东西珍贵的回忆跟乐子,你们也都有自己的人生和事业学业的,往后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可不是要时常拉出来念叨念叨嘛。”温奶奶微微起身,端起前头茶几上的杯盏喝了口温茶,“也算自得其乐。”
“奶奶。”温亦弦拖长了调难得撒娇,“我们不都在你身边呢。”
心底里却轻轻“咯噔”了一下,奶奶言语之中似乎都接受了单郁会离开她们的未来。
“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嘛。”温奶奶笑,“又没说别的,就郁儿她就是现在在我们身边,一年后上大学了也是要出去住宿舍的啊,除非你捆着她让她报雪城的大学,再强制她继续走读。”
温亦弦抿抿唇,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我当然不会。”
“小弦,我是想说,过去你总是站在郁儿那边。每回都是你们赢了,少数服从多数或者说你们确实有道理。”温奶奶看她,顿了顿,“你总是赢,所以你以为这回我们站在一边,我们看起来更有道理,那就该我们赢,最后郁儿也会像我以前那样认输。”
温奶奶的话落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
广告已经播完了,不知何时遥控器被温奶奶调小了音量,电视机里似乎在上演一波默剧。
温亦弦又喝了几口茶才说,“我知道的。”
我知道这回我赢不了,我们赢不了。
从来都不是因为我站在哪头,哪头人多了所以赢了。
而是因为每回,我都刚好站在了单郁那边。
她的小鸵鸟一直都挺犟的,决定了的事情别人都改不了。
从前就这样,又怂又犟。
现在不怂了,更犟。
刚来她们温家那阵,说要去工作,温奶奶怎么劝都没用,她理不直气不壮,说不过人家就不说了,低着头眼圈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谁都可以欺负,但被欺负完了总归还是一句话“反正我就是要去。”
现在不会了,小姑娘也学会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再像以前那么偏激非要硬着来哪怕被刺的遍体鳞伤。
温亦弦不答应的,温亦弦要生气的,她还会适时退步,那就不说了,不惹温姐姐不开心。
换个时间点,心平气和再拎出来谈。
甚至就是昨晚,单郁给她送温牛奶还委婉地提了一句。
温亦弦看得出小姑娘的意思,她们做家长做姐姐的,可以建议可以训斥,但当事人只是单郁一个人,她的生活她的未来她自己才有权规划。
女孩低眉顺眼地坚持自己的想法,温亦弦哪怕就是想情绪激动想不讲道理一回,都没有个合适的场合给她发挥。
六月份温亦弦的生日庆祝会,单郁站好了她的最后一次班,接下来一直到期末考她都没再去过弦音,再去就该是交接了,其实也没什么可交接的,只是走走流程,办好离职手续。
“你这学徒我可收的太亏了。”舒舒感叹,“还不到一年,我交给你的担子又回了我身上,还不够我之前费心费力给你处理麻烦的呢。”
单郁离职前点了个咖啡外送,算是同事一场感谢之前大家的照顾,而给舒舒和小霖这两位带过她的更是甜品咖啡一条路,“那祝愿师父下一回一定要收个更好的徒弟。”
小霖耿直,“楼下那咖啡店也太黑了,你这咖啡买的,这么贵,品质跟咱茶水间提供的差不多,温总前段时间在外面看见咖啡还可以,随手买了几袋丢咱们茶水间当福利,天天大家都免费喝。”
单郁:“……”
“行了,吃你的小蛋糕去吧。”舒舒一胳膊肘给小霖戳一边儿去了,然后跟单郁吐槽,“下回再收徒弟?我可不收了,就到你这打止了,你可记住你是我舒舒绝版的徒弟。”
单郁无奈,“师父不可,师父三思。”
“行了,看你一张板正脸跟我在这贫嘴怪不习惯的,画风就不对了好吧。”舒舒拍拍她的肩膀,“以后希望我们都越走越好,预祝你期末考顺利,高考顺利!”
六月底的期末考很快来临,没什么悬念,单郁成绩稳定进步。
班级第32,年级第41,二班总人数规定是45,于是很顺利的她下学期升高三可以继续留在二班了。
她终于第一次凭自己真实成绩扎根在一中最好的班级,不再德不配位。
本来是一件挺好的事,按照温奶奶的性子,肯定得大肆庆祝一番。
刘妈做了一桌子菜,温亦弦还带回来了一只小蛋糕。
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单郁却说,“那我先出去一趟了,待会约了人看房子。”
温奶奶慈蔼地点头,面上还是有点失落。
“别去了,跟人家打个电话取消预约吧。”温亦弦突然出声。
“好,我今天不出去了。”单郁顿了下,很听话,“我跟人说一声,换个时间点。”
她想,难得凑到一家人齐,她不该扫兴,今天就好好陪温姐姐和温奶奶好了。
温亦弦纠正她,“不是,我是说让你取消,不是改时间点。”
单郁愣了下,有点儿为难,“温姐姐。”
她知道温姐姐一直不赞同她搬出去,她们之间就这件事已经僵持许久,都不想因为这件事摆在明面上去吵架,所以现在基本处于单郁低调进行,温亦弦不闻不问的状态。
或许哪天温姐姐想通了会答应她,又或许哪天温姐姐忍不了了会跟她搬上明面好好理论一通甚至大吵一架。
温亦弦突然的强势让单郁心惊,难道就是现在?
温姐姐终于忍不了了?
“我会安排人去看一中附近的房子。”温亦弦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结束了这餐饭,看向单郁,“到时候我还会给你安排个阿姨。”
女人嗓音一如既往的柔和,眸子里满是对单郁无可奈何的意思。
意思是,她妥协了。
她答应了单郁搬出温家。
单郁略思考了下,还是说出来,“可是,我可以自己找房子,我也可以自己支付房租,我不需要阿姨,我自己生活是没问题的,在村里的时候,我一个人过还能照顾奶奶。”
“单郁。”温亦弦拧眉,安静片刻后轻轻叹出一口气,“可是我会不放心。”
“从理智上来说,我知道你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也知道你性格谨慎,自己看房子也会妥帖。”温亦弦此刻并不像平时的温姐姐,她看着单郁,眼神很柔,里面藏着克制与隐隐的恳求。
“可是我就是不放心。”
单郁微微怔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自己对温姐姐的感情。
很多时候她也能理智地区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可是理智就只是理智,她依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那种矛盾的感觉,真的很叫人抓心挠肝又无能为力。
温姐姐对她,是对于妹妹的担心,这是人之常情。
单郁能体会温亦弦的心情,也尝过那种矛盾的痛苦。
所以,她舍不得她的温姐姐去感受。
“我要知道你住的地方,你身边的阿姨我也要确定是可靠的。”温亦弦思考再三,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我给你找好住所和阿姨后,你可以自己出钱。”
“我知道了。”
这场长达近一个月的拉锯,最终双方达成了一致。
-
期末考结束,趁着暑假的功夫,单郁抓紧时间去弦音办手续。
这天,言衿刚好也来弦音谈事情。
许久不见,单郁跟她打招呼,“言姐姐。”
言衿不接单郁递过来的茶,“我不喝这个,我要吃冰淇淋!”她眼珠子往休息室那边瞟,“我记得的,你们温总上次跟舒舒说了要弄冰淇淋来的,肯定已经有了!”
“……”
单郁正好也渴了,言衿不要这茶她自己喝了,“那言姐姐你自己去拿呗。”
“啥玩意儿?”言衿一脸不可置信。
单郁耸肩,“反正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哪,你也不是没自己拿过。”
“……”
言衿瞪着眼睛瞧单郁,瞧完了又去瞧温亦弦。
眼神里写着一句话——这就是你的人?你管不管?
温亦弦坐在一边儿,同样用眼神回答她——不管。
言衿鼓了鼓腮帮子,冲温亦弦翻了个白眼。
好啊,一个个的。
什么姐姐教出什么样的妹妹,想当初她第一次见到小木头人时,多单纯一孩子啊,现在就成这样了。
言衿不死心,问单郁,“你就这么招呼客人的?”
“言姐姐你也是客人?”单郁跟她开了个小玩笑后还是去冰箱里给拿来了一只冰淇淋,“再说我已经辞职了,我现在不是温姐姐的助理。”
言衿笑眯眯撕开包装,半靠着沙发,懒散地拿勺子挖了块冰淇淋吃,“怎么说,小朋友要离职了?”
单郁:“嗯。”
温亦弦适时出声做解释,“马上高三了,她要专心念书。”
言衿点头,咬着勺子。
过了片刻,她突然又轻笑着调侃,“这样啊,我还以为小朋友工作不行,被弦音刷出去了呢。”
话音刚落,言衿就感受到一道并不凶残但存在感很高的目光。
她偏头,果然温亦弦不动声色地瞪着她。
言衿挑了挑眉,还表达无辜。
单郁在一边儿没注意她们的小表情,略安静了一小下,“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
她的工作能力确实配不上弦音的任何一份工作。
这倒也算了,可郝阑的事件给公司其他同事之间上了一层模糊的隔阂,裙带关系难免人心惶惶,她的存在还会影响公司的凝聚力。
言衿听完后做出沉思的表情,她把手里的冰淇淋放下了,还抽了张纸巾擦掉了手上的水珠。
她起身慢吞吞踱到单郁的面前,特意挑了个背对温亦弦的角度,在单郁眼睁睁的注视下,塞了一张名片进单郁的口袋里。
她笑嘻嘻地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所以小朋友现在是无业游民了啊。”
单郁今天穿了一套短款连体背带裤,里边儿一件简单白t,背带裤上的口袋跟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长得异常相似,位置也异常相似。
也因此言衿的动作做的十分顺手,并不会引起后面温亦弦的注意。
女孩睫毛很长,大概是过于懵圈,连着眨了几下,显得有点儿呆萌。
言衿冲着呆萌且一脸莫名其妙的单郁眨了眨眼,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单郁又跟对面坐在办公椅上的温亦弦眨了眨眼。
温亦弦收到讯号,杏仁眼略垂了下,她轻轻舒出一口气。
在今天之前,她和言衿已经私下谈过一回。
“是我没照顾好她,她很聪明,已经看明白了在弦音她不过是被保护着的小朋友,一切的所谓工作所谓助理,是我为她做出的过家家一般的假象。”
“哦。”言衿莫测高深地点了下头,“那那个戳破假象的仁兄呢?你把人怎么样了,人那么欺负你妹妹,都把小木头人逼出公司了,你就一句没照顾好就完了?”
“那个综合部的同事也没什么大过错,我了解了事情全过程,无非是老人对新人的捉弄,是该教训一番,但罪不至死。”温亦弦还算心平气和,客观地跟言衿分析,“而且她还是温氏总公司调来的,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啧啧啧。”言衿摇头,“真叫人心寒呐,所以你就放过她了,让她继续在弦音在你眼皮子底下日复一日,替你打工?”
“辞退了。”
言衿倒吸了一口气,诧异道,“你这反转?”
“正因为我对她还有点于心不忍和尊重,所以才及时辞退。”温亦弦眨了眨眼,也很无奈,“不然我怕以后我忍不住给她穿小鞋。”
“噗哈哈哈。”言衿听了大笑见牙不见眼,十分之开心并且还要揶揄道,“你就这点气量?”
“……”
温亦弦叹气,十分不好意思,“她欺负我妹妹,虽然理智告诉我不可以,但是我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想生气。”
“她来跟我面谈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去幻想把她对单郁做过的,换个方式,再还给她一百次。”
温亦弦单手拍在自己额头,只有在言衿这种好友跟前才会如此不在意形象。
她像是被自己打败,对自己很无语,“甚至脑海里立刻浮现一连串的可行性方案,脑补她被捉弄后的反应。”
言衿忍不住了,笑到捶桌子。
温亦弦嫌弃地瞥她。
笑够了,言衿又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斯文总裁的架势,她八卦听得尽兴十分满足,终于想起正事,“哦,那温总今天来找我是要我做什么?”
温亦弦:“言总这么聪明,不如猜一猜。”
言衿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老员工你不好意思下手,所以你希望我出面把她招进我们景沉,然后再由我对她进行打压报复。”
“……”
“哈哈哈。”言衿看见温亦弦黑下来的脸色直笑,“你直说呗。”
“单郁要辞职离开弦音,可是我不可能放心。”温亦弦言简意赅,“所以她离开之后需要有个人接收她,替我接过这个担子。”
-
不出三天,单郁果然联系了言衿,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单郁回去后偷偷翻出那张名片,她大概猜到了什么,电话打过去证实——这果然是景沉向她抛出的橄榄枝。
单郁无奈笑。
以前是她傻,当然现在她自己也知道她于人情世故方面依旧没多聪明,但她真不至于在一个坑里连着跌倒两次。
她再没工作经验,上网查查也该知道,弦音的名声不小,但景沉才是雪城真正的业界第一。
她一个高中都没毕业在弦音尚且做不下去的未成年,凭什么得到景沉的青睐?
自然是因为温亦弦和言衿的私人关系。
她跟言衿说,“我很珍惜这个工作机会,谢谢言总,可是能不能等我大学再去报道,目前我更需要专心念书。”
哪个工作岗位是可以空缺着放那专门等你的,还一等就是一年。
言衿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没问题。”
然后她挂断后转手就又拨了个电话给温亦弦通风报信。
温亦弦听了又惊又喜,喜的自然是孩子终于知道专心读书了。
惊的却是,“有点奇怪,她之前一直很坚持工作,虽然也在努力学习,但这杆天平她摆的很稳当,什么时候态度就转变了?”
言衿轻笑一声。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何况她又是个有颗七窍玲珑心的主。
她看破了小姑娘的把戏,但乐得顺水推舟。
这俩姐妹,姐姐暗地里照顾人舍不得放手,妹妹又暗地里将计就计。
一环扣一环,都算计对方的心意,又都担心对方,累不累?做姐妹的能做到她俩这地步也没谁了。
言衿随口敷衍,“谁知道呢,小孩一天一个样,谁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说不定就哪天突然想不开了,天平往着一边儿倒了呢。”
等等。
言衿突然福至心灵,她微微皱了下眉。
算计至此,她俩这种程度真是姐妹吗?
且不说单郁,就温亦弦这架势,造一个“过家家”骗了小孩一回不说,还要拉着她费这么大力再造一回?
这掌控欲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言家旁支不少,那些叔叔伯伯教儿子宠女儿的也没有一个做到这地步的。
言衿手指在桌上随意地那么敲打了几下,弯唇笑着问电话那头的人,“啧啧,这么禁锢着她,你就不怕小木头人恨你吗?”
一时之间出现了短暂的静默,言衿能听见手机那头略急促了一些的呼吸声。
女人变了声调,不复之前的温雅,她沉吟,只吐出一个字,“怕。”
言衿呆了一瞬。
过了那么半秒,言衿才嗤笑了一声,“呵。”
她方才只是异想天开,玩性大发,此刻真有些摸不透了。
温亦弦对她这种嘲笑冷笑之类的表现早已免疫,只拜托她,“多照顾她,如果可以,真正把她培养起来吧。”
温亦弦并不想麻烦好友,但她确实有心无力。
她的技能点是真的全部点在了音乐方面,虽然成立了弦音,但靠的基本还是温氏公司的庇佑,她不用操太多心,尤其用人,弦音很多能人都是直接从温氏带出来的,就像之前那个郝阑,还有她身边得力助手小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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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亦弦安排舒舒办事,效率非常高,很快就找到了一套距离一中步行也只需要15分钟的房子。
这个小区叫书香门第,属于学区房,里面大多是一中的学生家庭。
每天上学放学,基本都是人来人往的学生,热热闹闹,路程中是不会出现危险的。
小区的安保设施也很到位,进出小区非常严格。
温奶奶不轻易出门,可这回她也跟着温亦弦和单郁去实地考察了一番。
三室两厅,作为学区房是标准的家庭用房非常迎合学生家庭,不算大但对单郁足够了。
单郁跟阿姨一人一间卧室,余出一间做了书房。
屋子都被舒舒安排人整理妥当。
一行人回温家吃了一顿践行饭,温亦弦陪着单郁收拾行李。
临行,单郁上车前在院子里驻足,温奶奶跟她唠叨了许多话,她一一都应了。
面对温亦弦,她嘴笨,温姐姐不说话她就也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有些好笑,都冲淡了几分离别的气氛。
温亦弦无奈弯了杏仁眼,戳了下她的肩膀。
单郁跟着笑了。
温亦弦又问她,“你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单郁略犹豫,她舔了下嘴唇,轻声说,“我期末考年级41名。”
温亦弦像是没听懂,她歪头问,“所以呢?”
——“那想让你进50名怎么办?”
——“那两个拥抱?”
——“也行。”
还所以?所以你还欠着我两个拥抱呢。
单郁敢怒不敢言,尤其温奶奶在一旁看着,她完全不好意思说这种话,跟撒娇似的。
女孩微垂下头,长卷的睫毛忽闪忽闪,气息有点儿紊乱,像是默默地赌气。
温亦弦咬唇,憋住了笑,她又戳了下单郁的肩膀,“一次抱两下很奇怪啊,不如合并成一个吧,我给你抱久一点?”
商量的口吻,调笑的语调。
单郁忽地抬了下眸,来不及作答,已经被女人拥入了怀中。
又是大片大片熟悉又浓郁的香味侵入她的呼吸她的脑海,猝不及防。
这回是夏天,两人都穿得更加单薄,衬衣和长裙。
她的下巴枕在女人肩上,从下颌骨往下,被温亦弦扣住身子紧紧贴在一块儿。
不知道是哪一秒,单郁反手也拥住了温亦弦。
是温姐姐说的,给她抱久一点。
那她就抱着,抱的死死的,下一次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反正这个时候也没有谁会多想什么,反正她也什么都不想再考虑。
两个人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反而越抱越紧,单郁把脸迈进温亦弦的发间,贪婪地呼吸,她甚至希望时间静止。
“既然都舍不得松手,两个人感情这么好,郁儿就别走了吧。”
时间骤然流动,两个人像是突然惊醒,各自后退了半步。
温奶奶在一边儿红了眼眶,一边儿擦眼泪一边儿说,“你们在抱会儿,要不然进去抱吧,郁儿也别走了,以后天天抱。”
温亦弦&单郁:“……”
夕阳西下,女孩最终上了车离开。
在去年的这个时节,单郁搬进了这里。
今年同样的时节,单郁又搬出了这里。
夏秋交替的时节,落日橙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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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郁离开之后的日子,温亦弦的生活没有什么大变化,依旧马不停蹄跑行程。
炎热酷暑之后,秋季迎来一波音乐节。
这天,wendy跟snow出现在了同一个后台化妆间。
主办方同时邀请了她们两个。
两人节目挨得很近,此时还差点时间,混在休息室里闲聊消磨时间,助理也都被打发出去。
平时被言衿唐初雪两口子“逼婚”怕了,温亦弦倒是第一次主动提起关于爱情的话题。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唐初雪刚自拍了几张照片,攥着手机修图,准备挑一张最好看的给自己女朋友发过去。
闻言,她的雷达敏感启动,“有情况?”
温亦弦靠在沙发上,刷着朋友圈,眼睛里倒映着一张文综模拟卷,有的小孩就是这么无趣,朋友圈都拥有不会露脸,发的东西永远和她的性子一样板正无趣。
唐初雪小腿动了动,踢了下旁边的温亦弦,“问你话呢。”
“啊?”温亦弦把放大的图片点回去,继而掩饰似的迅速往下翻,屏幕划过一连串其他的朋友圈,眼花缭乱,“我有没有情况,你不清楚?”
“……”
唐初雪被噎了下,“也对。”
她们的行程都忙成狗,再说了她跟温亦弦的关系,除非休长假,否则对方每天在哪基本都清楚。
温亦弦安静了会又问她,“你说人一辈子能喜欢别人几次?”
唐初雪:“不知道啊,我只有一次。”
温亦弦抿着唇,脸色突然有点儿难看,她呼吸重了几分,不知是烦躁还是不安,把手机息屏,放到了旁边的桌上。
女人闭上眼睛,往后靠在沙发上作休息状。
半晌又轻轻叹了口气,像是释然认命。
“不过我是个例啊。”唐初雪以为她候场太无聊等烦了,跟她继续聊天,“也不一定就只能喜欢一个人,你别对爱情那么失望嘛,我想只要遇见喜欢的人,肯定就是会喜欢啊。”
女人闭着眼睛没说话。
过了两秒,幽幽睁开眼睛,质问她,“那要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恋爱中也有可能会出轨?”
感情这东西也太瞎了吧。
“……”
唐初雪霎时目瞪口呆,真给她问懵了下。
两人互相对视。
唐初雪皱了皱眉,选了个委婉的措辞,“你怎么变得这么……文艺?”
温亦弦看鬼的表情看她——哪里文艺?
唐初雪思考了下,解释,“就说话思想啊,伤春悲秋,文绉绉的。”
温亦弦无言,闭唇不语。
唐初雪不放过她,“你能给解释下吗?”
温亦弦有气无力,“大概被感染了吧。”
被某个文科生下蛊感染了文绉绉也不一定。
“被谁感染?”唐初雪好奇。
她似乎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形容,补充道,“跟中邪了似的。”
“……”
温亦弦瞪了唐初雪一眼。
会不会说话啊。
她又……中邪?
作者有话要说: 言衿:你就不怕她恨你吗?
温亦弦深沉:恨也好,总归是刻在心上了。
唐初雪:又开始伤春悲秋了。
温亦弦:……年轻人不讲武德!你们夫妻俩竟然联合给我下套!
言衿&唐初雪:略略略,有本事你把你小未婚妻快点骗到手啊,我们2VS2也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