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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作者:IF夕烟 当前章节:12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9:49

“声声?”

“三两声?”

清一心连喊了两句, 单郁才回过神来,“嗯?”

“怎么了你,接个电话就魂不守舍的, 该不是真是男朋友查岗吧?”

单郁苦笑,摇头。

“哇,小小年纪不学好!”单郁的表情太过平淡以至于清一心觉得就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她指指女孩,笑着打趣,“啧啧, 早恋诶!”

“算啦,放过你。”清一心和单郁网络上聊得还行, 但毕竟第一次见面,谈不上什么交情,也不好玩笑开太过, 绕过这个话题, 她拽拽单郁的袖子, “走吧, 检票入场了。”

“好。”

已经到了这一步总不可能温姐姐打个电话就把她吓回去。

单郁也低头从口袋里找出演唱会的票券, 两人挤在大部队中往入口处挪。

票的位置不错, 内场第7排的正中间偏左, 因为是团票, 周围基本是单郁的小群里认识的人。

前边演唱会还没开始, 大屏幕上播放着wendy提前准备好的一些花絮或者想对琴弦们说的话。

就这, 现场已经一片欢呼尖叫。

单郁也看得津津有味,后来她发现视频是循环播放的,但现场的尖叫却丝毫没有减弱,哪怕第二遍第三遍。

灯光熄灭的时候, 全场已经爆满,目之所及座无虚席。

清一心拿胳膊戳她,兴奋得不得了,“啊啊啊啊啊!要开始了!我的wendy宝贝儿啊!”

单郁之前都是在后台,这是第一次坐在台下,以歌迷的身份来参与欣赏wendy的演唱会。

她的心跳跟其他琴弦们一般欢腾。

耳朵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尖叫,混杂成一团,听不出在喊什么。

“滋~”

一声电吉他破空而入,骤然从一片人声中炸裂开。

如暴风骤雨,穿透力十足。

这是演唱会的第一首歌的前奏。

为了配合舞台,特地做了改编,风格无比狂野。

人群静默。

尖叫声戛然而止,继而又迅速以更可怕的强度嘶叫起来。

琴弦们沸腾了。

单郁从不是聒噪的人,可气氛和情感是会渲染的。

一首又一首。

女人赶场换着一套又一套舞台服装,搭配着每一个主题不同的part。

每一首歌都叫单郁心悸。

明明她全部都单曲循环过无数遍,明明那些服装她早已亲眼所见,甚至抚摸过。

可此刻在舞台上的wendy就是会令人为之疯狂!

清一心一直在吼叫,周围的琴弦不外如是。

单郁无数次被摇晃,“姐妹,跟我们一起应援啊!”

“姐妹喊啊!别害羞啊!”

“姐妹,看见wendy难道你都不激动吗?”

……

单郁当然激动。

满场的荧光棒和挥舞着的闪亮灯牌,舞台上浓妆艳抹气场全开的女人。

在surprise的环节中,她终于开口为wendy欢呼,为wendy应援。

并不是这首歌比前面的歌效果还要炸裂,相反,这是首较为婉转安静的抒情歌。

单郁记得,这首歌还未填词时,在一中的操场里,隔着几千公里,女人在电话那头为她哼唱。

她是第一个听到这首歌的琴弦。

“这首歌呢,在最后一站,送给我最爱的琴弦们。”女人坐在台上,长指在黑白琴键上飞快地流转。

二巡最后一场的surprise环节,wendy没有再像之前一样秀一把新花样给琴弦们惊喜。

她回归初心,弹奏自己最熟悉的钢琴。

“愿我的歌声伴你们入眠。”wendy在间奏中缓缓而笑,偏头看向台下的观众,“听了最美好的情歌,你们要遇到最美好的幸福。”

一笑倾城。

不少琴弦潸然泪下。

一个个传染似的掏出手机打开后置手电筒,随着音乐节奏摇晃在头顶,点亮黑夜,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

琴弦们自发而起的大合唱,不需要任何组织,震荡整个体育馆。

最后,是琴弦们数着拍子哽咽应援为这场演唱会合上最后的一幕。

“wendy!”

“wendy!”

“wendy!”

……

-

散场都晚上快十一点了。

场馆外围是来来回回的车辆和人群,这个时间这个场合,最是难打车,一时之间人散不开。

后援会的小伙伴们聚在一块儿,轧马路。

轧了有一阵,街上稍稍清冷了些许,有人提议,“难得聚一次,下一回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还是不是这波人,有缘一起应援,咱们去吃个夜宵吧。”

大部分小伙伴都没什么意见,商量着去哪吃,统计有多少人。

单郁的手机又震个不停。

走在绿化带旁的人行道上,头顶是风掠过枝叶的簌簌声。

她低头瞟了一眼,赶紧偷摸摸避开人群,刻意走到了边角。

两分钟后,单郁说,“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清一心挽住她,“啊,太可惜了吧,声声,我们明天就见不到了。”

其他一些琴弦们也纷纷附和。

“我有个朋友要来接我。”单郁只好说,“来U市走之前肯定还是要见个面的。”

这样一来大家也不好强行挽留了,都只是觉得有点遗憾。

“那你朋友什么时候来?”清一心问她,“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站路边不安全,我们陪你等她吧。”

?!

开什么玩笑?

单郁说的朋友可真不是什么朋友,是刚电话过来的温亦弦。

这要等着等着,温姐姐出现,你们还不得疯掉去?

也可能单郁疯掉……

所以单郁垂死挣扎,“没事的,她很快就来了,你们先走吧。”

“跟我们客气什么?”清一心俨然一副后援会就是一个大家庭而在场的都是兄弟姐妹的形容,“她快来了好啊,我们又不用等多久,你放心。”

“就是!”人群里也有不少男生,年轻气盛,最是对女孩子有保护欲,“小姐姐你放心,我们这么多人呢,不差你几分钟,毕竟有我们男的在,谁还敢来找麻烦?”

“我们陪你等啊,人多热闹还能聊聊天!”

七嘴八舌的,场面一度失控,单郁实在招架不住答应了。

她捏着手机,心中只能暗暗祈祷,温姐姐可千万不要自己露面。

大约二十多分钟,一辆纯黑的家用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琴弦们都伸长脖子张望。

——这是三两声的朋友吗?

单郁的手机也同时震动,她划开,对面女人只说了两个字,“上来。”

“谢谢大家!”单郁心中一跳,连忙和琴弦们告别,小跑着往车那边过去,“我朋友来了。”

“好嘞,注意安全啊!”琴弦们都笑着和她挥手。

车门拉开,后排靠里那头坐着个女人,休闲装的私服,舞台妆也卸了个干净。

戴着口罩眼镜帽子全副武装。

单郁不敢停顿,赶紧落座,合上了车门。

车子开动,后视镜里,人群跟街边夜景流水一般倒退。

呼。

有惊无险。

单郁心想还好,温姐姐没坐保姆车,真聪明。

单郁不认识路,但她没主动开口问询。

车厢里一直安静着,起码得有5分钟,温亦弦先出声了。

“单郁,今天的事你应该跟我交代一下。”温亦弦语气平缓,但听得出是压了火的,“但依你的性子我知道你不会先说话,所以我来问你。”

女人今晚唱了一晚上,嗓音很明显的疲惫带着点儿沙哑。

单郁听得心间微微一酸,她清冷的声线在车厢中划过,“温姐姐,你喝点水儿吧。”

“不必。”温亦弦果断又藏着心累,她看了女孩一眼,又轻轻叹口气,“你先说说今天的事吧。”

“今天的事?”单郁心中大抵知道温姐姐不高兴,但她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错数,于是照实说道,“我只是来看wendy的演唱会。”

女孩情绪起伏不大,连认错的意识都没有,温亦弦听了心内翻滚出一撮小火苗。

她又强行按压了下去,她舍不得对单郁话语过重。

她也不想再凶单郁一次了,上次凶过女孩,她不知道单郁心底如何,可她那晚却撞了邪闯进女孩的房间,那是折磨她自己。

“你们班主任并不赞成你请假。”

温亦弦接到老师的“告状”电话时,人是懵的。

“我也不知道是你们家里有事还是怎么,单郁也不肯跟我说。”

“可是眼下是最重要的阶段,高考前夕啊,不说高考决定人生决定未来什么的,可孩子读了这么多年书不就为了这一天吗?十年寒窗苦读就这一朝了。”

“这个节骨眼说请假就请假,实在是让人担心。”

“单郁这孩子也没拿你们家长的签字过来,我后来思前想后才发觉危险,这都不知道你们做家长的知不知道,别是孩子自己偷跑出去了。”

“当然,单郁这孩子一向稳重知分寸,我也就是这么瞎想了一下。但我心里经不住嘀咕,一定要跟你们做家长的说一下。”

“最后还是要跟你们说道说道,高考前别让孩子再往外跑了,真的得收收心,万事都往后搁置搁置,眼下真没有什么比准备高考更重要的事了。”

班主任一番语重心长又情真意切。

温亦弦当然连连称是,给人道歉说费心添麻烦了。

“单郁。”温亦弦问她,“你知道你马上就高考了吗?”

温亦弦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是觉得单郁会那么不知轻重,连高考都不重视,她了解单郁,别的不敢说,但关于成绩关于未来,她很确定单郁的心志。

“我知道。”单郁回答,“温姐姐,我的成绩一直在稳定进步,目前的状态也没有问题。”

温亦弦按住了太阳穴。

一下又一下。

女孩安静了几秒,伸手过来要帮她,她眼睛看过去,女孩面色平淡,可眸子里的心疼是藏不住的。

“单郁,我不是这个意思。”温亦弦拂开了女孩的手,自己也没再按揉,她盯着单郁,“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场演唱会,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你觉得你这样算懂事吗?”

她不怀疑单郁的学习态度。

可是她还是无法接受单郁一声不吭瞒过老师瞒过她和奶奶,一个人跑到外地来看演唱会。

演唱会有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在这个时间点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的连声质问令整个车厢鸦雀无声,前排的司机跟舒舒大气都不敢喘。

“温姐姐,我是成年人了。”单郁却说,“我搬出了家里,我很快也要上大学了,以后还会工作。”

我可以独立自主,不需要也不应该再被这样担忧和管束。

女孩顿了顿,“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回轮到温亦弦安静了。

从情感上来说,她和奶奶把单郁当亲人,就是会忍不住去督管单郁。

从理智上来说,其实她也很清楚,她们之间并无血缘,她和奶奶可以给予女孩帮助建议,却不能真如亲生父母一般指手画脚越俎代庖,何况就算是有血缘,也是不应该的。

她“多管闲事”且还挟着满腔怒火而来,自认为“理直气壮”地要女孩给她一个交代一个解释。

她自己心底知道自己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人的感情怎么可能全凭道理而言?

温亦弦沉默了一小会儿,她问单郁,“你可以自己做决定任何事情,可是不用跟亲人报备一声商量一句吗?”

“如果我们意见相左,你坚持你自己的决定也没有关系。”女人说到后面,嗓音愈发低落,接近于叹气,“你从家里搬出去了,我跟奶奶就只是照顾过你的,你奶奶曾经的朋友们。”

温亦弦琉璃般的眸子往日流光溢彩,此刻却尽数掩盖在长睫下,最后她的嗓音又恢复了平淡,“我不是你的家人了,是吗?”

单郁心口一窒。

她们这个学期还是第一次见面,上个学期要没见过几面。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她们聚少离多。

彼此都依然将对方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可是感情跟信任是两码事。

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也可以动摇人心。

在她们之间,感情和信任的天平已经倾斜,摇摇欲坠。

何况,她们之间都未曾真正彻底地交心过。

单郁惊觉,她搬离温家是为了自己独立生活,可同样的也是在她跟温奶奶温姐姐之间划出了一道线。

她主动伤过那两人的心,而她们却一直是包容着她。

“温姐姐。”

单郁咬唇,扯住了温亦弦的袖子,“对不起。”

温亦弦横她一眼,无声地又垂下了眸子。

“这是二巡的终场,我不能错过。”单郁不再硬撑,不再只是坚持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交代了心底的话,“我只是想看看wendy。”

女孩的示弱很轻易地就能让温亦弦心软。

何况,单郁的理由是她,并不是贪玩。

温亦弦拧眉,她想再跟单郁说几句话,不要把追星摆在那么重要的位置。

即使,追的是她。

她还未及开口,额头却突然贴上了一个温凉柔软的东西。

女孩指腹揉在她的眉心,抚平了褶皱,嗓音还是那么冷调,却很轻,“不要生气了。”

单郁坐在她身边,朝着她微微倾身,车厢里的光线随着外面的路灯转换着,女孩如墨的黑瞳里是恳求与心疼。

温亦弦心跳停顿了一秒。

继而很快恢复意识,又目瞪口呆。

她不可思议,女孩竟然对她做出这样“以下犯上”的行为。

温亦弦捉住女孩的手腕,轻轻放下来,她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去说,最后只是道,“下不为例。”

“好。”单郁规矩坐好,“下不为例。”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两人各自看向一边,眸子里却并不平静。

过了片刻,车子开过一个拐角,进入另一条道路。

温亦弦才开口,“你今晚就老老实实待在酒店。”

单郁问她,“你呢?”

温亦弦不假思索差点儿就要说我和你一起,前排的舒舒当了一路的聋哑人,关键时刻记起自己的职责,连忙提醒,“温总还有庆功宴,还有采访。”

“……”

温亦弦闭眼,对自己差点儿忘了的行为很无语。

女孩终于乖巧了一回,“嗯,温姐姐你去吧。”

温亦弦觑她一眼,“你不准再乱跑,明天跟我一起回雪城。”

单郁为难,“可是我自己开了酒店的。”

温亦弦毫不犹豫,“退掉。”

单郁:“……”

外面的酒店温亦弦不放心,万一呢?

“把你酒店的位置报出来。”温亦弦又招呼前排的司机,“先去她那个酒店。”

车子停在路边,单郁拗不过她,把手机找出酒店定位给司机看了一眼。

司机发车,掉头去了另一个方向。

到了酒店,温亦弦安排舒舒跟单郁一道上去,用身份证办理了退房。

之后车子又开回温亦弦的酒店,直到把单郁送到房间,温亦弦才离开。

临走前,温亦弦跟单郁说,“你睡我的房间。”

单郁站在客厅正踌躇,扶着一只沙发靠背后头,闻言转身,只来得及看见房门被带上的残影。

“砰。”地一声,酒店房间就只剩了她一个人。

单郁看了看唯二的两间卧室。

很显然,一间是舒舒的,一间是温姐姐的。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她也不好去占了舒舒的房间。

单郁叹了口气,走进了那间稍大些的卧室。

卧室里是酒店的香薰味,单郁不是很喜欢,她在小茶几的旁边驻足了片刻,又隐隐觉得空气中还余留有某种她记忆中怀念的香味。

她禁不住稍稍翕动鼻腔,深嗅了一口,闭上眼睛的时候仿佛女人就站在她身边。

再睁开眼,单郁惊觉自己此刻行为的变态。

她狠狠皱了下眉头,从拖来的行李箱中抱出换洗衣物跑去了卫生间。

磨砂的淋浴间水雾缭绕,单郁很快就又出来了。

她拉开被子躺上床,只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将脑袋面向墙壁的方向,脸蛋因为淋浴而气血奔腾地发红。

心跳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清一心作为常看演唱会的老人,之前跟她传授过经验,“演唱会之后会有演唱会后遗症,结束后还会超级亢奋的,得过几天,就会萎靡下去,前前后后,又亢奋又萎靡的,能持续一个星期呢。”

单郁把被子拉到脖子以下,她觉得现在后遗症的症状就挺足的,她压根睡不着觉。

怕是待会温姐姐回来她就更睡不着了。

她有点急,她不想清醒着的状态跟温亦弦睡在一张床上。

只是想一想,她就想捂眼睛。

可大晚上翻来又覆去,不知何时她还真睡着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酒店,单郁就睁开了眼睛。

高三的生物钟已经定型了。

她睡眼朦胧转身,身边的那另一半床榻却整整齐齐,根本没有睡过人的痕迹。

单郁呆了两秒,眨巴眨巴眼睛,慢慢清醒了。

说不好心底那一刻什么心情,似乎庆幸又失落。

她起身先洗漱了一下才推门出去,客厅里舒舒也刚起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单郁问,“温姐姐呢?”

舒舒打了个哈欠,“隔壁呢。”

看见女孩微蹙眉的疑惑表情,她又解释了下,“昨晚庆功宴温总喝酒有点多,怕影响你休息,就又在隔壁新开了一间房。”

单郁没什么表情地“哦。”了声。

“怎么?”舒舒几个月没见着这孩子了,逗人玩,“没有姐姐陪着,小朋友昨晚一个人睡很害怕吗?”

“……”

单郁对没有营养的玩笑无语,可无语归无语,心底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冒出了那么一丝说不清的情愫,她转身往外走,像是落荒而逃,“温姐姐吃不惯酒店餐,我去买点早餐回来。”

“哎?”舒舒纳闷,“可是你又不是助理了!”

她没能喊住单郁。

清晨的酒店客厅安静空旷,舒舒呆了一秒,看着那扇被女孩离开所重新合上的门忽然有点害怕。

不说以前了,就昨天她亲眼所见,照她们家老板宝贝自家妹妹那样。

她敢让老板妹妹去顶替她的工作买早餐,她不会被温总穿小鞋吧?

舒舒内心默默害怕哭泣,眼前的门又被推开了,正是她们大老板。

女人穿着柔软的家居服,显然刚刚起来,她进来后第一时间瞥了眼主卧,大门敞开着,好像这个时候才看见站在客厅处的舒舒。

女人挑了下眉,嗓音慵懒又带着点儿不悦,“人呢?”

说了不准她乱跑的。

舒舒连忙上前一步,“温总,我刚准备去拿早饭上来的,但是小单非要出去给您买早餐。”

舒舒疯狂解释,“小单说您吃不惯酒店餐,她心疼您!不舍得给她家温姐姐吃酒店餐!”

女人挑了下眉,轻轻嘟囔,像是自言自语,“心疼?”

舒舒看见她家温总原本有点韫色的一张脸上,杏仁眼隐隐弯了点,然后女人风轻云淡地丢了个字“哦。”回了隔壁的房间。

-

高三剩下最后半个学期,所有老师和学生的脑子里只剩了一个词。

——冲刺。

整个年级的走廊里都充斥着学习的浓郁氛围。

除了刷题还是刷题,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其他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无足轻重,被丢到一边。

包括曾经看似重要的那些幼稚之极的个人恩怨。

单郁的成绩在班里在年级都名列前茅。

她的桌前时常会有同学来借卷子参考或者求教题目。

她不再被针对,不再被孤立。

董蔷薇曾经放出的豪言没有人再管,甚至连同董蔷薇本人都不再在意。

曾经的那些硝烟已经烟消云散,仿佛从未上演过。

只有一个人却始终耿耿于怀,走不出来。

不需要再站队,不需要再孤立单郁,对于董蔷薇一伙而言苏雨薇也就失去了意义,理所当然被放弃。

苏雨薇自然也没被孤立,没有人有心情再做这样的事。

可被董蔷薇小团体摒除在外之后,她开始独来独往。

很多次,单郁做题的间隙抬头,总会看见前排某道女孩的视线,穿越人群,固执地看向她。

单郁其实想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努力做好高考准备才是眼下的要紧事。

可是苏雨薇没有来主动找她,只是那么看着,她便也没有主动再去招惹是非。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一前夕,高考前最后一次假期了。

放假前一天,最后一轮模拟考的成绩也出来了。

单郁拿到年级第一。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她心情也很不错。

下午的时间被同桌的女生拉着说下楼去买冰淇淋吃庆祝一下,她也答应了。

这个天不算热,单郁没买冰淇淋,而是顺手拎了袋牛奶。

回去的路上,在高三文科的走廊里,迎面遇上了苏雨薇。

她们对视上,单郁心下有预感,她跟身边的同桌说,“你先进班吧,我有点事。”

同桌先一步走了,而苏雨薇也果然在她面前站定。

苏雨薇眼睛里是每一次单郁对视上都能看见得东西,不同的是,这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有人跟你说过了吧,我跟你交朋友动机不纯。”苏雨薇看着她,眼睛里的狠劲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是董蔷薇她们,还是其他谁?”

单郁闻言略诧异地挑了下眉,她回答,“没有。”

大家都忙着学习,谁有空做这些搬弄是非的无聊事呢?

可是苏雨薇不相信,“你不肯说就算了,你总是那么清高。”

单郁觉得自己有点无辜。

“我承认,我是动机不纯。”苏雨薇却突然红了眼眶,她质问她,“可是你又有多当我是朋友?”

单郁拧眉,为自己辩解,“至少我们做朋友时,我问心无愧。”

“是吗?”苏雨薇的情绪却被她这句话激得更上一层楼,她指着单郁的脸。

单郁反应了一秒才看出,苏雨薇指的是她嘴里叼着的牛奶袋子。

“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去小卖部,牛奶买一送一,其他闺蜜朋友都是分着喝的,可你说你不喜欢牛奶,所以每次两袋牛奶全部都给了我,没有一次,你跟我一起喝的。”

这是第一次,单郁看见苏雨薇落泪,女孩几乎歇斯底里地委屈,“可你现在呢?”

你说不喜欢牛奶,所以不跟我一起喝。

可你现在却经常喝,在班里喝,叼着牛奶袋子在走廊上喝。

你在打我的脸是吗?

单郁错愕。

她万万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虽然看得出苏雨薇在记恨她,或者说不一定是记恨,而是某种不甘,但苏雨薇一直没有爆发过。

这回,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是她叼着的牛奶。

“我确实不喜欢喝牛奶。”单郁抿唇,自知这话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了。

可她要怎么解释。

她不喜欢牛奶,甚至讨厌牛奶,曾经她是一滴奶都不愿意沾。

现在却越来越频繁地喝牛奶,像上瘾一样。

她还是不喜欢牛奶的味道,可是,她总会想起那个女人。

以前只是晚上睡前,习惯似的热一杯,现在却是随时随地,她想起她,便会忍不住喝一点牛奶。

体验那种难受的奶味侵入她的味蕾,是她对自己的惩罚,也可能是她对她的回味。

连单郁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究竟为何。

-

五一的假期,其中一天是妈妈的忌日。

单郁和去年一样,独自一人回了趟老家。

“妈妈,我下个月就高考了,不要担心我,最近的一次模拟考我是年级第一。”单郁蹲跪在墓碑前,跟妈妈说心里话,“你可能不知道雪城一中的第一是什么概念,其实我以前也不知道,我没想过我能出来念书,更没想过念这么好的学校。”

“谢谢您。”单郁突然眼眶湿润了一下。

她抬手抹了抹。

单郁心底很清楚,她需要感恩的人有很多,收留她保护她的温姐姐温奶奶,还有养育她把她托付给温家的奶奶。

可还有一个人也很重要,是生她的妈妈,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又用自己的生命把那个人锁进了大牢,换取了她的自由。

她继续跟妈妈解释,“一中的年级第一至少是雪城的文科状元,也就是说,我一定会上全国最好的高校,而且,是我自己挑喜欢的。”

她没有说,一中的年级第一自创校以来就每年都是是雪城的文科状元,那样太自大了,而更夸张的是,10年里有5年也是省内的文科状元。

单郁在妈妈的墓前坐了大半天,因为她实在太忙,这两年来,只有忌日才回来看了妈妈,她很愧疚。

夕阳西下,她要回去赶车了。

单郁摸了摸墓碑,“妈妈,下次再见了。等我考上大学一定回来告诉您。”

她还记得之前温姐姐质问她是否当温家是亲人,她确实有时候有些不知好歹,这么长时间了,她也没跟温姐姐她们说妈妈的事情。

温奶奶是不方便长途跋涉的,下回,如果温姐姐方便的话……

单郁看着妈妈的照片笑了笑,“或许,我会带一个姐姐来看您。”

“是我之前提过得,很喜欢很喜欢的姐姐。”

-

高考前几天,温亦弦连着温奶奶都去了书香门第一趟,看望鼓励单郁。

温奶奶很久没见到单郁,老泪盈眶,可这个时候也不好说什么搬回温家之类的话了,怕换了环境影响孩子状态。

大家只是一起吃了道饭。

温奶奶说,“考完回来住几天吧,也庆祝一下。”

单郁乖乖应了。

“对了,考完那天班上有聚会,可能会有点晚,所以我第二天再回去吧。”

温亦弦听了笑,“都是这样的,毕业聚会嘛。”

她很理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大概还会喝酒。”温亦弦凑近了单郁耳朵,悄悄跟她说,“你不准喝太多,知不知道?”

温奶奶两眼一瞪。

这多长时间没见了,这俩小的站一头撇开她的习惯还是没变,凭什么就你们两个讲悄悄话,不带上我这个老人家?!

单郁点头,“知道。”

温亦弦的眸子弯了点,“散场晚没事,到时候我派司机去接你,你把地址提前发给我。”

单郁要反驳,温亦弦又凑近她耳朵避开奶奶,“毕业聚会是最闹腾的,半大的小孩都撒开了劲儿地疯,很容易喝多,到时候大晚上多不安全。”

单郁无言,在女人威胁的眼神下,被迫又答应了。

她只是不想温姐姐替她担心、操心。

温奶奶被晾在一旁,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两个小的沟通得很欢快。

她忍了忍,想着她们越来越少见面,为了姐妹关系,决定还是没打扰俩姐妹。

-

高考那两天,雪城晴空当照。

六月初的天,竟然火辣辣的太阳,守在考场外得家长们一边擦汗苦等想骂老天,一边又自我安慰,这么好的天可是好兆头,孩子一定金榜题名。

单郁的几门考试都顺顺当当,她虽然还没对答案,但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那一刻,她就确定自己发挥很正常,年级第一又没跑了。

晚间的时候,在约定好的酒店,二班一伙人全员到场。

酒店几乎被包场。

除开二班,还有一班、五班,好几个班的学生都订了这里。

晚饭持续得时间很长。

要敬老师酒,同学之间也要敬酒,还要老师对同学祝愿。

反正关系好的不好的,来来往往,喝的多了,都趴一块儿去了。

单郁敬完老师的酒,就没怎么喝过了,同学之间的,她基本只是呡一口。

一直到了不知道几点,有个女孩突然走到她座位边,“单郁。”

单郁抬头,微愣,是苏雨薇。

可恍惚间似乎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怎么可能呢?

她暗自哂笑,也没喝几杯,就喝晕了?

眼前的女孩手里举着一只啤酒杯,在单郁桌上拿起一瓶刚开盖的啤酒,“哐当哐当”就往酒杯里倒。

一直倒到了杯口水平面,甚至溢出来了一些,她也混不在乎,只是看着单郁。

“前程似锦。”苏雨薇举杯,一字一顿。

单郁顿了下,她没像之前那样和其他同学那样抿一口酒,从桌上把啤酒瓶拎起,同样“哐当哐当”吧半杯啤酒续成了满杯。

至少曾经在单郁初来乍到二班时,她是第一个伸出援手的人。

单郁承认,她们曾经算是朋友。

这是最后一次了,往后都要奔赴不同的大学,应该再难见面。

苏雨薇这意思,应该也算是了结。

“一样,前程似锦。”单郁举杯。

两个人一饮而尽,苏雨薇也转身离去。

单郁搁下了酒杯,眼前却又多了道身影,她抬眸,是许困。

“……”

那天放学,她第二次拒绝少年,许困说出“我知道了。”之后一年都没再来找过单郁。

感情这东西是不可能收放自如的,单郁没再见他,也并不知道少年是否心底已经释怀。

眼下,少年颀长的身影立在身旁的座位,许久不见,却好像从未改变。

许困眼中的隐隐暴躁跟坚定一如既往。

两人对视,他同样当着单郁的面,拿着啤酒“哐当哐当”往杯子里倒酒,然后递到单郁眼前,“一别两宽,祝幸福。”

这就跟前边的苏雨薇不大一样了,她们的友情至少曾经是双向的,她跟眼前这少年却是从未有过过去。

一别两宽确实用得不大合适。

可人来敬她,单郁也知喜欢却不能拥有的苦楚,少年虽自作多情,却没别的意思,只是告别。

单郁一手捏起空酒杯,一手拿过了酒瓶。

她的酒杯刚刚因为苏雨薇已经空了,此时无论打算喝多少都是得加酒的。

她微微犹豫,是意思一下喝个半杯还是一杯,既然是许困,她也不好只抿一口的。

谁知单郁把酒瓶刚准备横过来,手中的酒杯上方却突然盖住了一只手,纤长瘦白,好看得紧。

她和琴弦曾无数次在屏幕中舔过。

“你是谁?”少年开口。

单郁猛地抬头,顺着那只手往上看,一个罩着口罩戴着黑框眼镜还盖着鸭舌帽的全副武装的女人。

唯独露出一双看不清情绪的杏仁眼。

女人没搭理许困,手压在她的酒杯上,往下按了按。

“玩够了,我们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温亦弦:一别两宽?你这个文科生来跟我解释解释,这词用你俩身上合适吗?

单郁:必须不合适!

温亦弦:为什么?

单郁:因为应该是对妻子的……

温亦弦:哦,那用我俩身上合适?

单郁:……不合适?

温亦弦:那你还想跟谁用?

单郁:那……合适?

温亦弦:我俩还没结婚呢你就敢想离婚?!

单郁:呜呜呜,温姐姐我知道错了!

PS:一别两宽,出自《敦煌山洞出土的唐朝人“放妻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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