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水市监狱。
李广安坐着小客车一路从村里颠到镇里, 又从镇里转了趟车颠到市内。
小女儿来把他的小外孙女孔翎给接回家住几天,顺道就捎上他给他往监狱那送。
李广安没跟小女儿说单家那些事,也不知道能从那父女俩那捞多少钱回来, 女儿是别人家的媳妇儿,他要拿了钱回来,除开自己安享晚年,那都得留给他老李家的儿孙,不能让女儿惦记了去。
所以,他只说他去看望老友。
李广安坐前座, 小女儿陪着小娃娃孔翎坐后座,一边哄孔翎玩, 一边就跟她爹说,“爸,你那群朋友也是, 小时候我就不喜欢他们, 一个个没个正形儿, 这人都老了, 还被关牢里呆着, 您跟他多深交情?至于这么上赶着巴巴跑大老远去看他啊。”
反正小女儿就觉得她爸这趟不值。
不过都是些狐朋狗友, 喝酒赌钱的, 谁都知道没真心, 那遇上事儿了, 不躲得远远的, 还贴上去不是傻吗?
李广安自然不会说实情,他要不是看在单家那小女娃有几个钱的份上,老单那八百年没见过的老玩意儿,死了活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也懒得跟小女儿瞎扯谎, 又正好有事想打听,直接岔开话问,“小翎老嚷嚷着看的那个综艺——”
他卡壳了一下,忘了叫什么名字。
小女儿立马接上,“您说《避世小岛》啊?”
“对对,就是那个!”李广安先是激动,又故意装作不经意地问,“里面那个叫闻笙的,你知道吗?”
“啊!”专心玩手机的孔翎一下子就把小脑袋抬起来了,眼睛直放光,“闻笙姐姐!”
小女儿揉揉孔翎脑袋,回他,“怎么不知道,我们家小翎可喜欢她了。”
以前都是一个村的,但单家那小孩孤僻得很,没有小朋友跟她玩,尤其他小女儿又比单郁年长许多,不是一个年龄阶段的,后来小女儿去城里打工的时候,单家那小娃娃还在念小学,就更是没见过。
而现在单郁长开了,女儿认不出了也很正常。
李广安像是掩饰,点了根烟,喷出青色的烟雾,“她那种做明星的,钞票都很多吧。”
车里还有孩子呢。
小女儿嫌恶地翻了个白眼,驾驶座的女婿也立马就开了窗。
“那不知道。”小女儿说,“不过我是看见网上说的,她不是做明星的,是个写文章的好像,录节目也就是这么一次。”
李广安闻言愣了下,像是想起久远的往事,两秒后才拖长了调说了个“噢。”
然后,脸上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当年单典儒在他们村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了,虽然没多少钱,好歹是个出过书的文人。
意气风发地娶了十村八店最漂亮的女人。
他还想着要不然单家那小女娃能做明星呢,确实好看,继承了不少娘的美貌,甚至出落得更漂亮。
没想到,原来不是什么大明星,也是走了她爹的老路。
呵,想起当年单典儒那段发疯的光景就好笑,他们老单家真是一家的笑话。
嗯,那趁着这丫头还没跟她爹一样发疯。
他捞钱得快点。
以前李广安可没来探监过,不过电视上倒是见过。
这里也不外如是,两个人隔着个大玻璃,拿着电话通话。
单典儒看见他还很惊讶,应该说他听到有人来探他的监就很惊讶了,“我还以为是我家那没良心的丫头终于来了。”
李广安可没心思跟老友叙旧,况且这里时间也不允许。
他就把单郁如今写文成名的事跟单典儒说了下,又委婉地表达了下女儿救老爹的意思。
单典儒冷笑,“呵,可不是,她娘懂个屁,那小赔钱货是继承了我的才华,才能写文出头。”
说到这,单典儒又面目狰狞起来。
都是那个赔钱货,抢走了他的才华,他才沦落至此。
不过只是很快的一瞬,他就恢复了平静。
“那是那是。”李广安不住地附和,“她也算是出人头地了,现在可该好好孝顺你,让你也出去享几天清福。”
到了这一步,李广安才说出重点,“那到时候我这跟你们父女牵线搭桥,跑前跑后的……”
单典儒觑他一眼,内心冷笑,“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广安眉开眼笑。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就到了时间。
最后,因为也不知道单郁的住处,也没有个联系方式,他们决定让李广安先去学校堵单郁。
-
温亦弦离开的第二天,单郁就回了学校。
期末考试临近,她要备考。
她的事在网上之前闹翻了天,学校里自然不少人也知道了。
几个室友第一个找到她,一起吃了顿饭,安慰、鼓励,四个人还是都挺开心的。
还有的便是些不远不近的同学,或者点头之交也都跟她说了些劝慰的话。
或真或假的心意。
真正变化比较大的是,单郁在图书馆看书,在自习室自习,不少女生会偷偷过来围观。
她原先在学校小有名气,如今却是真正风云人物。
尤其,有些女孩子八卦追得欢快,又知道了单郁写文写的是百合,其中更有取向相同者,免不了动了心思。
单郁苦恼,只能木着一张脸婉拒。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的功夫,温亦弦那边抽出了小空,过来找女朋友。
就在A大校门口,隔着车窗望出去。
女人原本暗自压着期待的小兴奋,脸色突然就闷不吭声地变了。
她新交的小女朋友单肩背着个米色书包,白短袖T恤,黑七分裤休闲裤,极简单的一身,女孩微仰着下巴,目不斜视地走路,冷冰冰的少女,干净又高冷。
真的很惹眼。
有另一个比单郁矮半个头的女孩子,穿着元气感的套裙,捧着两杯奶茶,其中一杯要递给单郁。
她的女孩没接,低头跟那女孩说了几句话。
然后,撇下人家自己又往外继续走,直到看见她的车子,脸上的冰块才瞬间消融。
单郁很快拉开车门跟她一起坐到后座。
女孩将书包丢在长腿,拉住了她的手,“温姐姐。”
精致的五官柔化,眉眼含笑。
温亦弦也要被女孩的浅笑融化,她的手被单郁攥在掌心里,她微微抽动,然后反手抓着,两人十指相扣。
“你刚刚跟那个女生说了什么?”温亦弦自认一直是个很心胸开阔的人,然而憋了一小会儿,还是忍不住吃味。
“哦。”单郁把这几天因为“突然出名”而引来的新百合向桃花跟温亦弦解释报备了一下,然后才说刚刚和那个女生的事,“我说我不会喜欢你,所以不能要你的奶茶,你也别再花心思在我身上,没可能的事情没意义,希望你能遇见真正合适的人。”
挺合理也挺有礼貌的处理方式。
不过,温亦弦不大满意。
她轻声“嗯。”了句便没了下文,又过了几分钟,单郁便敏感地察觉出她温姐姐心情不对劲。
学着之前温亦弦曾经对她做的那样,单郁捏了捏温亦弦的手指,从指腹揉到指尖。
女人偏头看向窗外的,转过头来,就对上女孩清亮的眼神,里面是小小的讨好和疑惑。
温亦弦很轻易就被哄好,她教单郁,“你应该直接说——我有女朋友了。”
女孩脸上没什么情绪,冷白的肤色却骤然沁出粉意。
单郁没开口说话,前座的舒舒抱着水杯已经呛得快过去了,“咳咳咳。”
她错过了什么。
单郁不是直的吗?
上回那个狂追单郁不成还曝光单郁的赵小雨,不是已经被她家温总收拾了吗,怎么又冒出个女朋友?
完了,为什么温总的语气这么理所当然,听起来温总也承认她家妹妹那个女朋友?
舒舒脸给憋到通红,这样一对比,连着单郁脸上那点浅薄的淡粉倒不那么明显了。
两人没管前座快成废人的舒舒。
单郁冷静又矜持地说,“好,我下次会这么告诉她们的。”
然后,温亦弦很欣慰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后视镜里舒舒正大光明地偷窥下,单郁跟舒舒对视。
紧接着,女人像是奖励单郁的听话,微倾身在单郁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单郁就看见后视镜里,舒舒彻底当机了。
-
温亦弦在单郁的小出租屋里又留宿了一晚,情侣小别胜新婚。
舒舒虽然突然遭受了核弹暴击的消息波,但是她地抗住了,愣是一声没敢吱,把两人送到地方后就极有颜色地闪人,给小情侣挪空间。
这次的约会,温亦弦提前跟单郁说了时间。
单郁也就提前做了准备。
牛排配烛光晚餐。
餐桌还搭上了新桌布,是温亦弦这次带过来,她前两天在外面出通告逛街,觉得很适合单郁的风格,便买了。
夜幕降临,牛排上桌。
单郁关掉屋子的大灯,只留了昏暗的壁灯。
当单郁把漂亮的香薰蜡烛摆上桌点亮,温亦弦的眼睛也跟着亮了。
谁说她家小鸵鸟性格不好,孤僻的?
亲手为她准备的烛光晚餐。
明明就很聪明很浪漫!
神仙女朋友好吗?
女孩生冷又精致的脸被蜡烛暖黄的光晕笼上,多了几分神秘,也多了几分暖意。
“香薰是我托我朋友买的,吹雪,就是有一回我们一起吃甜品那次,温姐姐你也见过的。”
单郁坐在温亦弦对面,女孩的嗓音并没有被暖调环境所渲染,还是如冰水般清澈,“你喜欢这个香味吗?”
“还可以。”温亦弦浅笑了一下,随意地问,“喜欢的话,你就再找她买?”
温亦弦当然记得那个女孩,她当时以为那是单郁的女朋友。
“嗯。”单郁理所当然。
“她说你跟她是超级好朋友。”
单郁惊讶于温姐姐的记忆力,这种细节话的都记得那么清楚,女人又说,“她还说她喜欢女生。”
“哦,我们是基友,就是一起写文码字的。”单郁跟温亦弦解释,“对,她也喜欢女生。”
说到“也”,单郁不好意思地偷偷瞟了眼温亦弦。
其实都是女朋友关系了,光明正大的,但她说到这种话,就是会心底小小的紧张,也不是紧张,就是很想看看她的温姐姐。
恰巧,温亦弦也在看她。
单郁差点儿卡壳,她掩饰似的随口又说了一句,“她也有女朋友了。”
又是一个“也”,还强调了女朋友。
刚说完,单郁就对自己口不择言感到懊恼。
她这样总是万分在意的样子,落在温姐姐眼里,是不是特傻?
可是,单郁没从温亦弦眼神里看见嘲笑,虽然女人还是笑了,但杏仁眼里的笑意很温柔。
“有女朋友了。”女人抬手给她倒了点红酒,“那很好。”
福至心灵的一瞬间。
单郁眨了下眼睛,突然问,“温姐姐,你是……吃醋吗?”
温亦弦冲她举杯的手顿在了空中。
“……”
女孩安静地又眨了眨眼,乖顺地将自己手边的杯子举起来,然后轻轻碰了下温亦弦的杯子。
“叮”地一声清脆的声响。
温亦弦表情有一丝丝的破裂,她收回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对面的女孩同样也是。
温亦弦把杯子放回桌面,才说话,“没有。”
举止闲雅,十分的淡定了。
好歹把小孩给哄过去了。
温亦弦内心却无奈又臊得慌。
她这什么毛病?
她最近才发觉自己占有欲是有点儿偏强了,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儿能吃醋。
但是,怎么能叫小孩都看出来?
“哦。”女孩相信了她的话,但看起来有一点点的失落。
温亦弦心疼,但顾及自己脸面,反正不打算承认。
等到了晚餐结束,两人一起在沙发上拿平板看综艺消磨时间,温亦弦还打算逗一逗她家小女朋友。
谁知,她还在想法子呢,平板突然被扣倒,温亦弦抬眸那一瞬,有光影覆盖下来。
女孩单腿跪坐在她身侧,沙发下陷,温亦弦正仰脸,唇上就贴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微微凉。
女孩眼睛黑亮,墨一般浓稠,望进去就要眩晕。
温亦弦靠着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智,抬手捂住了单郁的眼睛。
呼吸声渐重,温亦弦隐约又从女孩身上嗅到喜欢的奶味,她住在这里的那十天里,女孩身上的奶味一天比一天淡,最后一点儿不剩,只有干净的冷香。
这回却又出现了。
是错觉吗?
为什么会有奶味?
温亦弦稍稍分神,就被女孩攻城占地,她不及深思,只能回应。
两人唇舌纠缠,破碎的话语散落。
女人宠溺又沉沦,还不忘教导,“小笨蛋,接吻是要闭眼睛的。”
-
第二天清早,单郁有课,温亦弦的通告则是下午场。
她是提前一天过来,今天赶完了也今天就会离开。
所以,早晨就是这次短暂见面的分别。
温亦弦的车把单郁送到学校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跟人约定好了,今天上午9点的碰面。
昨天来这接单郁时,舒舒就看见了一个男人,佝偻着背,穿着黑西裤跟白色短衬衫,但衣服面料和成色都脏脏的质感,款式又宽松过头没有型,怎么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土气,在A大附近转悠,太过格格不入。
她便多瞧了几眼,那男人走到她们车前,刚好抓了个学生问事,“娃,你认得单郁吗?”
旁边的学生看见他都远远地躲闪开
舒舒连忙喊了下后面戴着耳机在听歌的温亦弦。
两人又细听了下,果真问的是单郁的名字。
舒舒要跟温亦弦说什么,刚回头,她家大老板已经“唰”一声拉了车门,干净利落地下车了。
“……?!”
老板您知道您是个大明星吗?
舒舒赶忙跟了过去。
“真不认爹,把才华把用写文赚来的钱还回来啊。”
“姑娘,那娃娃可是因为她爹的基因才能从文,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别的话,温亦弦都没听进去,无非是些失了良心石乐志的农村老旧思想派言论。
只有这句。
她抱着双臂,杏仁眼里的光短暂地晃了一下。
明明只是很寻常的一次聊天,早该忘记,可她就是在这一刻想起来了。
那是单郁转文科班的第一天。
她和单郁微信聊天。
温亦弦:你倒是适合文科。
单郁:?
温亦弦:自古文人心思细腻敏感。
当时,她发完这句话,小鸵鸟是停顿了一小会才回的她消息。
并且回的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
单郁:温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温亦弦:不知道。
然后,女孩便长久地安静了。
现在回忆起来,原来,早有预兆。
女孩给过她一些可能的暗示,透漏,可她没有注意到。
郁,这个名字跟了她的女孩那么长的时间。
每时每刻。
她的女孩到底在承受什么?
温亦弦的心蓦地刺疼,陈年的铁钉,生了锈,却还很锋利,一下一下戳在胸腔里最柔软的位置,铁锈腐蚀进去。
又难怪,单郁成绩那么差,高二分班却毅然决然去的文科。
她今天才彻底想明白其中关联。
温亦弦让眼前这个男的不必再去找单郁,单典儒的事情,她来解决。
对方要钱。
她说,“我给。”
一个晚上。
温亦弦陪着单郁在小出租屋。
而舒舒跟小霖则电话打疯了,忙碌到死。
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上午九点的包厢,学校附近的一家茶餐厅。
温亦弦将连夜传来后打印出的文件丢在桌上。
她依然全副武装,隔着口罩和黑框眼镜,没了半分平日的温雅,比A大出了名清冷的单郁都还要冷冽三分。
“你大儿子、二儿子,你3个孙子的资料,都在这了。”
“你什么意思?钱呢?”李广安一拍大腿站起来,眼睛瞪的老大,“你到底是谁?”
温亦弦摘了眼镜,也摘了口罩。
“单郁不是明星,我才是明星。”
温亦弦唇畔含笑,却没有半分温度,“你们村里的应该知道吧,她爹被抓走那一年,有人接走了单郁,也还了那些单家的债务。”
李广安当然知道,当时村里传疯了。
说是老单家的女儿被城里有钱人家接走了,看样子就是大门大户,财大气粗的。
那些债主们也直说,“可是惹不起的人物。”
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吗?
李广安虽然电视不怎么看,但这个女人的国民度太高了,他到底有几分眼熟。
所以,这是真正的大明星,真正的有钱人。
也是真正可怕的人。
温亦弦问他,“你要钱,还是要你这几个儿孙?”
女人语调很平,没有半分起伏。
声音也没有很大。
跟他们村里那些扯着嗓子红脸吵架的大老爷们或者妇女都截然不同。
但是,就是压迫感十足。
李广安丝毫不怀疑温亦弦的威胁真假,毕竟,他儿子和孙子的工作单位和学校等个人信息全在上头。
“哦,其实你做不了选择。”女人又摇头,“我不会给你钱,至于你这几个儿子孙子,当然,我们没有前仇旧怨,我不会伤他们性命,不过他们的前途……”
大概真是没见过世面,看过的少数几个电视剧也是狗血至极的那种。
李广安“扑通”一声就给跪地上了,他拽着温亦弦的裤脚,“别别别,别动我儿子,别动我孙子。”
男人昨日嚣张得志的表情再看不见踪影,只剩了狼狈与滑稽。
本就不合身的衬衫西裤褶皱不堪,凌乱的短发间夹杂着不少的白发。
太过突然的场面。
温亦弦甚至愣了一小下,她迅速又不着声色地躲开了男人的下跪,又使了个眼色,舒舒瞬间面色发木,然后又极不情愿地上前把发疯的男人扶起来。
“你不要再来找单郁。”温亦弦下着警告。
李广安忙不迭鞠躬又点头,“是、是。”
最后,温亦弦离开前又吩咐,“既然是他托你来的,那你跟牢里那个人说清楚,不要再试图拜托任何人找单郁,否则——”
温亦弦拧了下眉,突然觉得那男人已经那么不要脸那么变态,根本不在意任何人,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的外物。
她话语截断,那边的李广安却赶忙就接上,“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跟他说,他再敢做这种事,绝对出不了大牢,不,绝对别想活下去!”
温亦弦:“……”
“嗯。”温亦弦重新戴上口罩眼镜,先一步离开了茶餐厅。
回了车里,一直没说话的舒舒问她,“温总,他刚刚要不答应我们,你真会把他那些儿孙都弄死?”
“杀人犯法。”
“……”舒舒汗颜,“我是说打压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
温亦弦瞥了她一眼,“……不会。”
祸不及子女。
何况,这家伙虽然很恶心很可恶,但还有一点算有人性。
都是为人父母的,他至少会为了自己的儿孙放弃金钱,在他心里,还是亲情重要。
温亦弦叹气,“他没牢里那人那么无药可救。”
可是,那个无药可救的人才是单郁的爹。
舒舒皱眉,“那倒是,但是刚刚那个男人,也好讨厌,真的好讨厌!”
车里开了空调,温亦弦将口罩和眼镜摘下,淡笑,“也不能怪他一个人,不能怪个体。”
因为,他不是个例,还有很多这样的人,他们拥有这种恶劣却顽固不化的思想。
温亦弦靠在后垫,解决了这件事她稍稍放松了些,“总共是一代更比一代强,这个社会、这个世界都在进步。”
“他们活在他们的世界,在他们的世界里遵循的是那套规则和思想,而我们在我们的世界,互不打扰吧。”
“有一天,他们总会一个个消弭。”
那就要交给时间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舒舒还是拗不过这个气,“就是很讨厌,他们思想为什么就是那样?”
温亦弦好笑地看了自家助理一眼,正义凛然又年少意气。
这个时候她完全没有想过,她自己也不过二十多的年纪。
温亦弦半眯上眼休息,懒散回应,“何必想那么多,我们改变不了他们,他们也改变不了我们。”
舒舒不忿,还在念念有词。
温亦弦已经闭上了眼镜,恶趣味却上头,她弯着唇恐吓,“你要真想通了他们的心理也未必是好事,万一逐渐跟他们潜移默化了怎么办?”
“啊?!”
舒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才不要!”
等了好一会,女人都没再说话,舒舒从副驾驶扭过头去。
靠在后座的女人已经闭着眼睡着了,唇畔还微微翘起一点。
舒舒也不知道怎么了,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揉了下眼睛,转回身去。
单郁那孩子,是真的可怜,也是真的争气。
而她家大老板,一直都很强大,现在也很强大,就像刚刚处理那个老头的事情。
对比原来的温总强大的内心外,待人总是一派温和的,对谁都如此。
现在,她会变脸了,她情绪更多了。
对敌对的人,她心更冷了些也更狠了些,但好在大方向上还是宽和的。
更特别的一点是,她没什么事,轻松的时候,睡着了的时候,也会这样有点儿犯傻地笑了。
这两人,在一起真的不容易。
也真的,很好。
-
单郁的期末考结束后,放假的那一天,温亦弦又来了A市。
单郁其实很不相信,哪有这么巧,她也当过助理跟过行程,原来温姐姐一年通告下来,来A市也没有这一个月来的次数多。
但是女孩意识到其中的原因时,内心是很开心的。
更不会去拆穿温亦弦。
她跟温亦弦在一起之后,一直都在物色新房子。
原来她只是一个人,可现在她有了女朋友,还是大明星wendy,新小区别的不重要,安保隐私性却一定要强,就怕温亦弦会被拍到。
温亦弦从学校接了她,又回她的新房子搬行李,一道回雪城。
在玄关换鞋子。
单郁从鞋柜上摸了一片早就准备好的钥匙,递给温亦弦,“温姐姐,这钥匙你留着。”
她想的是,温姐姐工作忙,又总会抽空来看她,那么别让温姐姐老等着,来了A市可以直接回家里等她。
温亦弦没说什么,收下了钥匙。
单郁注意到温亦弦的眼神,意味不明的笑意。
单郁:“?”
温亦弦逗人,她轻佻地挑起女孩的下巴,故作电视剧里的风流浪荡子,本就温柔的嗓音缠绵粘软,又刻意低低徐徐,“小妹妹,你知道把自家钥匙给恋人是什么意思吗?”
单郁愣了一秒。
女孩在外人跟前再怎么高冷,在她跟前还是那么呆呆傻傻。
太单纯也太可爱。
温亦弦唇角弯得更深。
单郁眨了眨眼却回答她,“本来不知道的,但是你这么问……”
表情很无辜。
这回,换做耍风流的浪荡子呆愣一秒。
单郁单手越过温亦弦耳侧,撑在玄关很窄的墙壁上。
接着,不用费力地微往前倾了下身,另一手搂在温亦弦后腰,就着女人捏她下颌的姿势,垂头,薄唇贴上她独居这些天心心念念的柔软。
“我就又猜到了。”
温亦弦被掠夺了呼吸,似乎又闻到了铺天盖地的奶香味。
比上次见面还要重。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一
温亦弦:你猜到什么?
单郁:你想的那回事。
温亦弦:……
小剧场二
温天后:你猜到什么?
楼下的舒舒:呵,我猜到我就是等你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