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里那么大, 其实也不过3个人，最多加上刘妈，4个人。
空旷又寂寥。
能填充它的只有人的牵连。
温亦弦如果硬是想要躲避奶奶, 并不困难，待在自己房间闭门不出就好, 温家一向注重个人隐私，奶奶并不会强敲开她的门。
她在娱乐圈混出今天的地位, 自然也是插科打诨玩太极的一把好手，即使被温奶奶逮到了, 她不愿意说, 温奶奶同样束手无策。
可是, 温亦弦还是没躲。
温家小辈里, 温奶奶最疼的就是她。
她自然也要安奶奶的心。
温亦弦在饭桌上承认了恋爱,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很幸运，她也喜欢我。”
说到这, 温亦弦看了对面的单郁一眼。
女孩墨色的瞳仁里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很快又晕开浅淡笑意。
低下头没敢让奶奶看见。
她们之间的默契，一个眼神的对视，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所以, 我们在一起了。”温亦弦并没打算告诉奶奶, 她恋爱的对象是谁，“但是我们恋情才刚刚开始，我不想说出他的名字, 奶奶您能理解我吗？”
温奶奶两眼放光就等来这个回答。
“……行，不勉强你说。”
好歹温亦弦本人跟她肯定了恋情，温奶奶多少安心了点, 媒体上外人嘴里说的话，她不信。
女人浅色的瞳仁染上暖意，她故意得寸进尺，“嗯，希望我们的恋情会得到奶奶的祝福。”
“祝福。”
温奶奶话音落下，在场的另外两人同时面上闪过一丝喜色，只是不着声色地又掩盖下去。
虽然温奶奶是在不知实情的情况下给了她们一个保证，到时候还作不作数不知道，但对当下见不得光的她们而言，已经是很珍贵。
温奶奶没好气地笑了声，“都不告诉奶奶是哪家的小子，还要我祝福。”
温亦弦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温奶奶翻完了白眼，脸上佯装的怒意消散，又变成了惆怅。
这孩子从小让人放心，可于爱情一事上，却好像总不开窍。
她和温爸爸温妈妈这些年没少操心温亦弦的婚。
如今，她孙女终于真的恋爱了。
她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老人家脸上堆着褶子，眼神一下子看得很远，透过温亦弦像是看见了过去的时光，“好好，也是该恋爱了。”
温奶奶转而又看向了单郁，同样惆怅同样慈爱的目光。
单郁：“……”
这就让她很心虚。
温奶奶笑着说，“郁儿跟小弦当年可也是指腹为婚，如今小弦有了对象，郁儿也可以考虑谈恋爱了。”
指腹为婚四个字从前每每听见都叫两人头皮一炸。
可今日，却莫名有种宿命的得偿所愿，又觉得羞赧。
单郁自然更不敢吱声，只是面上高山流水的一派淡然。
她长相上天生眸子就黑亮，给人一种清冷干净又无辜的感觉。
温奶奶看了眼察觉不出什么，也早已习惯女孩的寡言。
她自说自话地笑了笑，“不过可别学你温姐姐的，这么大了才第一次谈恋爱。”
温亦弦生无可恋。
每个人都要鞭挞她第一次谈恋爱这个梗吗？
感情经历少是她的错吗？
女孩在对面低着头憋笑。
温奶奶说的不过瘾，又赌气似的瞥了温亦弦一眼，“更别学她谈恋爱了还不告诉奶奶。”
单郁&温亦弦：“……”
两人同时中枪，这回单郁也笑不出来了。
-
回了房间，晚上送牛奶的时候，又有了只是两个人的空间。
单郁问她，“为什么会选择公开？”
女人坐在床边，“你不是没有真实感吗？”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温亦弦喝着牛奶，杏仁眼微弯地瞧着女孩，温柔之余晕着点儿得逞又有一点俏皮的笑意，“这样就足够真实了吧？”
女孩同她对视着，轻轻“嗯。”了声。
其实她早就已经相信了温亦弦也是喜欢她的。
从那天，温亦弦第一次主动深吻她。
温亦弦喝完了牛奶，女孩却依旧一动不动，不走，也不说话。
她挑了下眉表示疑惑。
女孩靠在她床边不远的墙壁，“我在等你喝完。”
等我喝完做什么？
温亦弦将牛奶杯举高摇了摇示意，现在已经喝完了。
她晃杯子的手还没落下，女孩从靠墙的姿势直起了身子。
两人对视着。
黑发黑眸的女孩轻巧夺过她手里的空杯子随手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弯下身子，另一手已经捧起了她的下巴。
温亦弦蓦地反应过来，要偏开头，要说话。
她嘴里残留的奶味还很重，单郁是不喜欢牛奶的。
可来不及了，女孩动作有些微的强硬，不许她躲闪，近乎迫不及待地封住了她的唇。
温亦弦挣扎，紧闭嘴唇。
女孩耐心地舔舐她的嘴唇，黑眸无辜又眷恋。
很短的时间里，温亦弦左耳的耳垂倏忽被一只微凉的手抚了下。
单郁单手捧着她的脸，长指揉过她的耳朵。
很陌生也很神奇的感觉。
酥酥麻麻，像是过电。
温亦弦极轻地叮咛了一声，就迅速丢盔弃甲，不再推拒。
她松开牙关放任软舌入侵，由着女孩索取，予取予求。
撑在床侧的那只手抬高，盖住了那双黑眸。
可这样也失去了支撑的力道。
一瞬间的后仰。
女孩另一手从后护住了她的背和腰。
也将她彻底拥入怀中。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很长。
温亦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今天公开恋情的举动惹得女孩开心。
反正分开的时候，她嘴里原本浓郁的奶香已经寥寥无几。
女孩浅粉的薄唇也染成了鲜艳的红。
连得那冰雕玉琢的一张脸都晕开几分暖意与温度。
单郁呆呆站在她跟前。
温亦弦又好笑又好气，“牛奶味喜欢吗？”
单郁点头。
温亦弦诧异地抿了下唇。
然后，又看见女孩摇摇头。
“不喜欢。”
神魂颠倒的。
温亦弦招了下手，单郁便安静地弯下身子，将脸凑过来。
她摸了下女孩的眼睛，像是哄慰。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女孩清亮的黑眸像是失了清明，回不过神。
完全是为了她。
-
暑假里最让小情侣期待的日子就是七夕。
中国的传统节日，过节的氛围很足。
商业广场上老早就挂上了各种彩带和海报，节日商品也层出不穷。
还有，七夕爱情档电影。
温亦弦把日子空了出来，特意带了单郁去看电影。
是一部爱情轻喜剧。
走出影厅的时候，身边的其他人都在议论剧情。
她们今天又是两个人喝的一杯奶茶，单郁一手攥着空掉的奶茶杯子准备找垃圾桶丢掉，一手牵着她。
温亦弦拉着单郁那只手手拽了拽，女孩偏头看她一眼，然后微躬身附耳过去。
虽然今天这部电影也很美好，但是……
“如果能看见两个女生的爱情电影就好了。”
女孩攥着的杯子微瘪，发出一点点塑料的声响。
“叮”地一声，电梯抵达六层，敞开大门。
温亦弦拉住还微愣的女孩一下子钻了进去。
电梯里不算热，虽然盛夏的季节，但商场的冷气开得还算到位。
只是拥挤了一些。
电影散场，人都是一大波一大波的。
隐隐的，混乱的空气中夹杂着汗味。
刚进去，温亦弦就鼻梁皱了下。
单郁的动作比较利落，直接将她圈在了一个角落。
仰仗身高，护着温亦弦，隔出一片净土。
温亦弦只是晃了个眼的功夫，再抬眸，眼前就是女孩微扬的下巴。
线条精致的下颌骨，和浅淡的冷调香味。
呼吸都轻松了很多。
但是温亦弦却没见多开心地笑，她眨眼同单郁对视了一秒。
然后，垂下眸子，一言不发地抬手戳了下身前女孩的肩膀。
单郁：“？”
顶着女孩莫名的目光，温亦弦戳了一下后，又戳了一下。
单郁：“……”
她家温姐姐是在幼稚地恶作剧吗？
可能还真是的，但女人绝不会承认。
“叮”地又一声，电梯又开了。
一群人陆续迈出去，两人落在最后。
温亦弦这才斜眼看她，“我怎么觉得你老是抢我的活呢？”
单郁：“？”
女人浅色的眸子划过一丝懊恼。
转眼又化为无奈跟宠溺，“到底谁是姐姐？”
老是你这个小7岁的小破孩再照顾我算怎么回事儿呢？
我身为姐姐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小破孩很乖，“你是姐姐。”
但也没打算给她留面子，“我没抢你的活儿，都是我该做的。”
温亦弦：“……”
夏夜的晚风徐徐，两人出了商场走到了大街上。
温亦弦穿着浅绿的碎花长裙，被风鼓起脚边的裙摆，长发也被风撩起。
单郁拉着她驻足。
温亦弦便刚好单手挽了下随风摇曳的长发，微弯身子，另一手也按了下裙摆整理。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
她再抬头，燥热的夜色里，星点的灯火和喧闹的人群，眼前是一捧鲜艳的玫瑰。
女孩单手捧着玫瑰，另一手替她将刚刚挽好却又被风撩起的碎发拨到耳后。
想郁闷地说你又抢我活。
这次有证据，第一次的玫瑰在单郁高中时的一个情人节次日，第二次的玫瑰就在几个月前的情人节。
都是她送的。
可是，女孩的眼神太干净也太深情。
温亦弦说不出这样无理取闹的话来。
所以，她接过了花。
矜持珍重又轻柔地说了声，“谢谢。”
周围，有人群看热闹的眼神聚拢过来。
小情侣送玫瑰这种浪漫场面本就是这个日子最喜闻乐见的，何况这还很稀有的是两个女生。
这一次没有被小破孩抢占先机，温亦弦空出的那只手拽住了单郁，大步就走。
走出了好大一段路，才绕开了人群。
温亦弦放慢脚步。
在偏僻的角落，单郁拉住她，将她连人带花拥进怀里。
借着夜色和女孩的遮挡，温亦弦将口罩拉下一点。
嗅了下新收到的玫瑰。
很浅的清香。
女人的眼睛瞬时弯弯，很容易满足。
单郁忍不住“胆大妄为”地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她现在才回应电梯前女人的感叹。
温亦弦却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说想看两个女生的爱情电影吗？”单郁说，“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刚刚我们在人群里引起注视的时候，大家也基本都是善意的目光。”
说明大家对此的接受度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了。
单郁圈着她，微垂眸跟她解释，“如果提案通过的话，就不会太远了。”
温亦弦眼睛稍稍睁大些。
这事儿温亦弦也不是不知道。
国内已经有了同性婚姻的提案，并且暗戳戳地开始热火朝天推进。
那是一群有着共同信念的人在努力。
同样，也有其他反对和打压的声音。
认为这是一种病。
认为这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认为反伦常。
……
目前，就是一锅大乱粥。
只能看路人，更多不相干的人的心念，会站在哪一头。
人心所向，这谁也预料不到。
单郁又刮了她鼻尖一下，逗她，“wendy超话可是很多女饭在喊着你不交女朋友她们意难平。”
温亦弦捉住女孩手指，明明想惩罚女孩用力捏一捏，却忍不住将白玉似的长指凑到唇边，亲了口。
“那她们可以意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