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能真的得换个身体了……
第七夜
我本就刚为金毛吼所伤,身子虚弱还未缓过来,对方又是敏捷度高且攻击力也不弱的蛇妖,我勉强躲闪了几个回合很快便被她拿双剑扎在了山壁上,伤口渐渐的把她那对灵蛇剑愈合在了肉里,美女蛇稀奇的看着我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合,然后伸出手,指甲变得长而锐利,生生扯下了我的一只胳膊。
右肩处喷射出大量的鲜血,然后血流量便渐渐开始变少,失血过多的我视野中的光线慢慢变的仿佛掺了水的牛奶,大脑的运作变得异样的迟钝,蛇妖拿起我的右臂送到口边,然后突然脸色成了难看的铁青色。
“有腐烂的味道?!”
美女蛇掩住口鼻扔掉我的右臂,向后退了几步,满脸嫌弃的啐了一口
“真是扫兴,好容易碰上的晚餐竟是只尸鬼。”
蛇妖像是碰上什么恶心的脏东西一样,连忙取出方巾来仔仔细细擦了擦手然后随手扔掉,转身立刻离开了,甚至连留在我身上的灵蛇剑都没有取走。
我半晌才迟钝的反应过来,我大概逃过了被生生吃掉这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死法,我没有了右臂,只能左手顺着剑锋抓住钉在手上的灵蛇剑,反握住护手,把自己从山壁上放下来,摇摇晃晃走到被丢下来的手臂处,虽然左手掌心的剑柄有些别扭,我还是勉强拾起了右臂,仔细看看,右肩处伤口在愈合,然而还没有完全长起来,我把断口对在一起,靠着山壁慢慢的滑坐下,然后再也撑不住失血过多的眩晕,左手紧按住右肩处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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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时候,已然是了夜晚。
视野很低,很宽。
是三百六十度的视角,而不是我所习惯的一百八十度。
受伤太重,变回狐狸了吗……我试着动动右手,似乎在意识接近模糊的时候我将切口对的不错,现在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灵蛇剑还分别穿透在我的双手上,我随手拔下来,这回的失血倒是不多,不过我怀疑可能是我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血的缘故。
头还是很晕,然而意识还清醒。我挪动了几步,用嘴咬开逃避美女蛇时从身上掉下来的小包袱,包袱系的不紧,然而这个并不困难的动作我还是累的满眼金星,中途休息了三次才完成。我拿爪子扒拉开包着干粮的纸包,凑过去咀嚼着冷硬的干米饼。
米饼很硬,而且很干,滋味也不怎么好,我虽然吃的很慢,而且每一次咀嚼都很费劲,却是一刻不停的在吞咽着食物,以我这样狼狈的状况,留在珍珠滩过夜并不是个好主意,野外我熟悉各种补血的药草,然而天色已黑我一时也找不到,只有强撑着吃下去点东西才能行动。
吃完了所有的干粮,我挨蹭着山壁向琴川的方向返回去,三步一喘五步一停,走的极慢,我扶着山壁自嘲的笑笑,这已经是第二次跑出琴川了,结果还是要返回去,难道我这一辈子都出不了琴川?我尽量让脑海中不要空着以防这么一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拼命抬起脚步向前走着,幸好一路上并未遇上什么精怪妖物或者猛兽,等到我终于挪进了琴川的石板路上,琴川已是夜深人静,半点脚步声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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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川也并无我所能停留之处,我想了半晌,还是挑着暗处向东方家宅出爬去,下了葬,东方家应是没有什么人了,况且我还记得他的药橱里有一阁整整齐齐受着满抽屉的鹿活草和止血草,在他去后应是无人问津,只留下腐烂风化的结局,不如让我行个方便。
我走的时候曾将东方家打扫过,门也好好的掩上了,此刻东方家的大门却是敞开的,能看道大厅的地板上散乱着些纸钱,几碟瓜果整整齐齐的放在东方的灵位前,我暗笑大约是哪个恋慕东方的姑娘悄悄来烧纸给他,宅子里很静,我绕过大厅,向东方放着药橱的房间走去,脚踩在疯长的野草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被凌晨的静寂衬的无比响亮。
药房的门是紧紧关着的,我窝在草丛休息了片刻积蓄体力,然后爬上了窗户,伸爪捅开了纸窗滚了进去,药房里弥漫着微苦的药香,我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爬到药橱边上才意识到,月光黯淡,要看清抽屉上的标识实在是有些困难,我苦笑了下,收回视线趴在了药橱脚上,然后我看了一个竹编的篮子,立面铺着一层结实的粗布,正是东方刚把我带回这里时我睡的篮子,我爬过去爬上篮子,在柔软的干草上蜷成小小的一团。
我和东方并没有相处的很久,我却觉得和东方在一起的日子过的比我前一世的十九年还要更加的累,不是肉体上的,而是内心的疲惫,在我以为这将是一场很长很长的纠缠的时候,他却很快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我似乎到现在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
总觉得仿佛下一秒,东方便会从这所房子里某个角落里冒出来,抱着肘带着某种讥诮的微笑看着我道
“青珩怎么会在此处?”
这个幻觉过于真实,我仿佛能清晰的听到东方清泠冷冽的声线,清楚的看明东方轻轻扬起一边眉毛的模样,他唇角的弧度优美而没有温度,我甚至连那窒息的压迫感都能明显的感觉到。
我有些迷糊的又把自己蜷紧了些,然后一双手拎住我的后颈把我提了起来。
“我竟是不知青珩是如此眷恋在下这破败小宅。”
第八夜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昨天写完之后才上来就被踢下去了,电脑欠费断网了【掩面
大家抽打我吧……【泪奔背后传来的声音音色和东方的并无任何相仿之处,然而语气却惊人的相似,连句末带着的半分讥诮半分嘲讽都一模一样,我一下子猛的清醒过来,扭头张口便咬向对方的手掌,来人却并不躲闪,我满嘴的利齿结结实实的扎进了他的肉里,口中尝到了微苦的血腥味,来人却是仿佛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般把我举到眼前,这下我看清了对方的脸。
不是东方,是琴川白鹿书院夫子家的儿子云敛。
然而这个云敛却好像并不是我所认识的云敛,我所熟悉的云敛是个害羞内向而沉默的少年,他不会用这样略带讥嘲的语气说话,他不会半夜背着严厉的父亲从书院跑出来,他更不会知道躺在这里的狐狸其实是只狐妖名字叫青珩,最重要的是,他方才说了“在下的破败小宅”。这样的云敛,他更像是另外一个人,一个我同样熟悉,而且心存畏惧的人。
心里渐渐升起不祥的预感,我死死盯住这个云敛,他注视了我片刻,喃喃道
“为何每次见到青珩,青珩都是这等的狼狈。”
“云敛”叹口气把我放到了附近的桌上,我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听到从自己口中发出虚弱的吱吱声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现在是兽形,不能说人语。
我向前蹒跚着爬了几步,然后几枚丹药放在了我的面前,我抬眼看向桌边之人,“云敛”手执一个白瓷小瓶,方桌的抽屉被开了锁半开着,里面似乎还有几个其他颜色的小瓷瓶。“云敛”见我犹豫不决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几分讥嘲几分落寞的弧度
“青珩不信我?你可仔细想想,自你我相识,我可曾害过你?”
我几乎没把注意放在他究竟说了什么上,只知道有某个我一直在怀疑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就要呼之欲出,我的眼神暗了暗,用尖利的指甲在桌上费力的刻出我憋在嗓子中半天的问句
“借尸还魂?”
“云敛”目光掠过桌面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却是并不回答,只轻笑道
“青珩难道不是?”
我浑身一凛,此言便几乎已是默认了他就是东方,他对我的来历果然有着几乎十拿九稳的猜测,虽然不中,但是亦不远。
我在桌上刻道
“东方先生?”
对面人只是笑着看着我,一派优雅从容君子端方如玉的模样,虽是一身书生短襦,眉目稚嫩清秀,我还是有一瞬间错觉,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还是那个广袖宽袍丰神俊朗的东方大夫。
“青珩莫要再浪费时间了。”
东方把丹药又往我的方向推了推。
我盯着朱红色的丹药,脑海里纷乱的全是和东方相处的画面,我总是认定了东方会对我不利,回首一看才发现,东方他从来并没有做过什么真正伤害我的事。
从来没有。
长时间而来,我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下意识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人心,再也失去了去相信别人的勇气。
“莫非青珩如此由于其实是想要我替你找个人来试药?”
我一愣,抬眼看向东方,他方才语气平静而略含笑意,甚至还带了点认真询问的意味,然而他的眼睛深处却是有轻微的恼怒鼓胀起来。
我心中不知怎的突然一虚,连忙伸爪子在桌上歪歪扭扭的划道“我信你。”然后便将一边的丹药送入口中,吞下了那两枚红色的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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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热。
从身体深处汩汩冒出来源源不断的热气。
我眨掉睫毛上挂着的水珠,眼前的景象却依旧氤氲而模糊,自从服下那两颗丹药我便开始浑身汗如雨下,不一会儿连一身厚实的红色皮毛也被打湿得快要浸透了。
很热,然而浑身上下却并没有难受的感觉,反而觉得是暖烘烘的极是舒服,四肢百骸缓慢的升起一股奇妙的懒洋洋的感觉,让我渐渐躺在桌上一动也不想动,最后竟是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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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醒来,已是不在了东方的宅子里,而是在一辆马车的软垫上。
“青珩睡得可好?”
东方带着我所熟悉的温和而又莫名疏离的笑容看着我,我轻轻点点头,然后东方将手放在了我的头顶,接着一股清凉的灵力流入了我的体内,所过之处带着我身体里的妖力一起流动起来,然后便是视野一阵摇晃,我惊奇的发现,我再次变成了人形。
“……你……我?”
我惊奇的不知说些什么,口中讷讷不成语,东方眯起眼睛显出满意的神色开口
“那么现在,青珩可有什么是要与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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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去哪里?”
“青玉坛。”
“为何?”
“修道。”
“云敛怎么了?”
“莫非青珩忘了自己昨日所说的,借尸还魂?”
“……你这是第几次?”
我沉默片刻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去,东方的神色轻微的变了变然后复又笑开
“青珩又是第几次呢?”
似乎每次我问到关键的地方,东方都不肯正面回答我,我想起昨夜在桌上刻下的“我信你”,似乎在从那一刹那开始心底便突然放松了,略微的对这个可能与我一般的人放下心防似乎并不是那么困难。我第一次抬眼毫无抵触的看向东方的眼睛,认真道
“东方,我们可否开门见山的谈一次?”
东方有些惊讶的扬了扬眉,然后便眯着眼睛满意的笑开
他说
“自是全依青珩所言。”
第九夜
马车突然一震停了下来,东方皱眉伸指在我额间一点,那股冰凉的气息又拥了进来,视野迅速转换成了三百六十度,我又变回了小狐的模样被东方放在了膝上。
马车帘子被掀了起来,一个中年人探进头来询问道
“云小公子,咱们今晚怕是赶不到下一个镇子了,只能在这荒郊野外露宿一下,还请小公子多担待啊。”
“无妨,出来本就不能要求许多的。”
东方用云敛的脸温和的笑着,我抬起一只眼睛看他,只觉得那个我所熟悉的和我说话时会涨红了脸磕磕绊绊的少年,原来真的已经不在了。
“咱是粗人,皮糙不管这什么多随便找个地儿就能睡,不过小公子大病初愈,还是在马车上凑合一晚吧。”
车夫乐呵呵的跳下了马车,牵着马车慢慢的走到一处停了下来,然后只听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是他睡下了,我努力回忆着变成人形时候身体里妖力的流向,却一时抓不到窍门,只得吱吱叫了两声,咬住了东方的袖子。
“你啊。”
东方摇摇头,把袖子从我口中抽了出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熟悉的冰凉气息涌入体内,我一能张口说话便立刻开口。
“没问题吗?我才不信东方你没看出来那人并不是什么纯善之辈。”
“哦?那么在青珩眼中,东方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东方挑着眉毛并不理会我的问题,只打开马车座椅下的包袱,取出几件衣物,整整齐齐叠了叠放在座椅上,我咬咬下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真话。”东方眯着眼睛似乎很愉快的模样,“青珩可是说过,要开诚布公。”
“……”我沉默片刻,一咬牙,直直看向东方的眼睛道,“先生很可怕。”
“哦?”
东方显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在云敛的脸上显得分外的违和,我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先生容止东让人如沐春风,我可总觉那是假象,先生心思深沉什么都能看清什么都不让别人看清,而且……先生身上有血腥味……”
“呵呵,青珩倒是看得分明,莫不是野性的直觉~”
东方笑出了声来,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我躲闪不及又恢复成了小狐的模样,他拎着我的后颈把我放在了座椅上,侧身倒下闭上了眼睛。
“恐怕与青珩的长谈得推迟些,青珩可好好趁机养足了精神,下半夜定然不会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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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时候,我正睡的迷迷糊糊被东方推醒,东方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极亮,他语气里带了一点笑意的轻声问道
“青珩可怕血?”
虽然习惯了血腥了,可是还是不大喜欢见到,我点了点头,东方见我动作,伸手从袖中取了些什么扣在手中,然后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小声商议的声音,不多时就停了,东方将我留在车上,一个人掀开帘子走出了马车。
我听到车外一阵嘈杂,东方笑盈盈的声音无比的清晰
“劳烦诸位半夜前来此地,不知有何要事?”
一阵纷乱的声音,最后归于平静。
我从马车里钻出来,看到几个带着武器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眼睛里露出几抹恐惧的神色。
我吱吱的叫了两声,东方弹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弯腰拎了我的后颈把我抱了起来温和道
“青珩莫闹,你若化形,我们这小小的车厢可就睡不下了。”
我一怔,竟是闹了个红脸,幸而火红的皮毛遮挡住了我的一切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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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待东方醒来我便缠着他求他帮我化了形,掀开帘子下去,马车周边躺了一众的人,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东方在车夫的面前蹲下,掀开一个小瓷瓶的封口在他鼻前晃了晃,车夫很快就跳了起来,面带惊恐的神色看着东方,东方却只是微笑道
“劳烦大叔,我们上路吧。”
车夫脸色发青,看了看后面一众的弟兄,咬了咬牙,还是上前牵起了马嚼子。
我转头问东方道
“他们要保持这样多久?”
“七日。”
东方轻描淡写的说道,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我闻言喃喃道
“与其这样还不如杀了比较好……”
“青珩倒是心狠手辣。”
东方笑着攀上马车,顺手把我也拉了上去,我盯着他道
“此地野兽妖物精怪甚多,篝火一灭定然全都围了上来,惨遭分尸还不如一开始给个痛快,哪怕运气好没被发现,七日没有水喝也渴死了,就算没死也没有力气行动了。这难道并非先生所希望的?”
“青珩果真看的分明。”东方敲敲车壁示意车夫上路,笑道,“青珩若是不忍,何不下去给他们一个痛快?”
我摇摇头道
“我才不要脏了我的手。”
“那青珩又怎知我不是亦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东方眉目含笑的神色硬是给云敛那张尚稚嫩的脸上添上了天然一段风流,“何况既然做了这等行当,便应早有得了这等下场的觉悟。”
“……无论何时先生总是有理的。”
我叹了口气,无论说着怎样血腥的话题,东方脸上总是不变的一抹温和笑容,平素令人如沐春风的笑靥在这种时刻便显出几分阴森之气来。我不再说话,倒是东方开口道
“青珩不管了?”
“难道还要返回去?”我垂着头,没有什么语气道,“何况,先生早知我也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吧,与我无关,我何必要管?”
东方不语,我抬眼看向他的眼睛道
“先生莫要再试探于我了。”
第十夜
我们一行人一路上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到了一个村子,村子很小,不过村民倒是热情,一听我们要投宿便招呼着我们去见了村长,村长闻言也并不推脱即刻领我们去了他家,村民见我们跟着村长走了,还送到村长家些许的食材,于是此间虽是乡村没有客栈酒家,一顿晚餐吃的倒也丰盛。
累了整整一日,前晚又并未休息好,用过晚餐后我们便都觉疲惫各自歇下了,那车夫本想趁着夜色逃脱,不想东方不知何时给那个车夫下了什么药,那个车夫若是离开他百步之外便会有五内俱焚之感,痛不欲生,逃跑这条路早就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被东方不动声色的断了,他也只能乖乖的和我们一起上路。
晚上再次被那车夫吵醒,东方披着外套倚着门框举袖掩口打了个呵欠,看着同样是一脸倦色的被车夫的动静吵醒打开门的我,慢慢眯起眼睛面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既然同被惊醒,不若秉烛夜谈,青珩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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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
然而屋里的气氛却是半点也和旖旎挂不上钩。
说是夜谈,可是我和东方一人端着一杯茶只低头闷饮,东方明显是在等着我先开口,而我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一时间竟是没有人开腔。
寂静间窗户突然发出“吱呀”一声,紧绷的神经突然断掉,我转头一看,东方似乎是睡前没有闩上窗户,夜风推开了纸窗,冰凉的月色顺着窗口铺洒了进来。
“青珩可冷?”
东方起身上前掩上了纸窗,语气温和而关切,让人一时错觉,不到一天前,设计那些劫匪无比悲惨的死去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这样的风,早就习惯了。”
我喃喃道,想起自己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初的记忆,那晚的夜风同样很凉,我慢慢的睁开眼睛,从漆黑的树丛中匍匐着挣扎出来,勉强撑起上身,在冰冷的月色下看到了山脚明黄的灯火。
那是一段,我所不愿回想起来的回忆。
“青珩不必为难。”东方眉目舒展出一个温柔的弧度,“不愿说的在下不会勉强。”
此时桌上的灯火昏黄,跳跃的弱小烛火给他的脸上罩上一层轻纱似的朦胧阴影,在我眼中他一贯冷厉的气息仿佛也被这暖黄的灯火无声无息的消弭,千百年来,我早就不敢再去期待能有另外和我有着同样经历的人,然而此刻我却突然觉得,哪怕只是一场误会,我也依旧感谢这个世界给我的这一场阴差阳错,至少,在我无止境的游荡在这个世界的时间里,有那么一刻,感觉自己是有着同伴的。
我看着东方的眼睛,慢慢道
“我不入轮回,抢夺别人的肉身而活,待到身体腐烂便离开寻找下一个。”
话音落下,东方的眼神中仿佛突然有什么不确定的东西安定了下来,他伸手将灯捻挑亮了些,唇角弯出一个仿佛是自嘲一般的弧度。
“如此看来,在下还比你好些。”
我盯着东方的口唇张张合合,一时间竟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只讷讷道
“……你是说……”
东方脸上显露出有些无奈的神色,拿过帕子伸手将我一时失手泼洒的茶水擦去,再次抬眼时眼中带了些怜悯的意味
“在下虽……却未曾腐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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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昏昏沉沉从东方房里出来,躺回到自己床上,我才慢慢意识到,这次谈话,更多的是东方仔细的询问我的情形,并未透露太多他自己的经历,而我,也隐去了自己经历里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我慢慢苦笑起来,所谓的认真的,全部摊开来谈一谈,最多也只能止步在这里。
有一些事情,我绝口不提,而东方,则是有更多的事情埋在心里。
也许因为都是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太久太久,哪怕明知道说出来不会有任何伤害,也会下意识的保留住最重要的部分。
我和东方,本来就不是能够开诚布公谈一次的人。
我们都向对方隐瞒了许多,也都心知肚明,对方向自己隐瞒了许多。
然而哪怕如此,我也知道东方和我是不同的,我并不知为何他也入不了轮回,虽然我只讲了部分自己的经历,然而从他的神色看来,他和我的经历定然是绝不相同。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花了很多年才慢慢习惯了抢夺别人身体的沉重负罪感,又花了很多年去学会掩饰自己和别人的不同装作寻常女孩,然后继续花了很多年去放弃回到自己时代的希望,最后只想要同平常人一样入了这世界的轮回,然而却始终徘徊在轮回之外。
我曾去过鬼城酆都想要进入鬼界,然而却始终在被阻在了外围入不了鬼界之内,三途川的摆渡之人只认定了我是生魂不肯引我过江;我也曾循着传说去了大荒之中、支撑天地的不周山想要寻找进入幽冥之国的入口,然而最终被看守鬼界大门的衔烛之龙所驱逐,然后我终于慢慢的想明白,其实这个世界,并没有接受我。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被排斥与这个世界的天道循环之外,所以我才会入不了轮回,所以我所侵占的身体才会由于得不到灵魂之力的滋养而慢慢腐坏崩溃。
很长时间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直到许多许多年之后我才被人告知了真相,其实事实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沉重,而我在无知无觉中做了千百年的事,竟是那样的残酷。
第十一夜
修道之人常为世人敬仰,甚至尊称为仙,然而其实这群仙人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无比美化了的形象,就像青玉坛,医术道法均是上乘,山脚下的村民们也把这群道士当成神仙一样敬拜,然而他们却不会知道,青玉坛的道士给他们的丹药,是用了人畜的灵魂之力炼制出来的。
是人畜,不只是畜生。
东方拜入青玉坛,便是为了这灵魂入药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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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上山前得知青玉坛不收女子,东方便叫我化为畜生的模样,并在我身上下了个封印,封住了我所有的妖力只看起来是只普通的狐狸,他曾郑重的警告我不要被任何人发现,我当时还不知为何,现在却是了然了。
青玉坛上连一只除人外的活物都没有。
初来我奇怪于地上甚至连蚂蚁都不曾爬过时,东方眯着眼睛露出满意的微笑对着我道
“果然不曾料错,青玉坛的丹药,果然是以魂魄之力炼就。”
我不能说人语,只疑惑的看向他,东方将我拎起来放在腿上,似笑非笑道
“若非如此,青珩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出现在其他弟子面前?”
东方知我无法做出回答也并不停顿,只继续道
“青玉坛以禽畜及将死之人的魂魄之力入药,我对魂魄之事知之不浅,当那个道士把丹药送入云敛面前的时候,我便知道,这丹药里蕴含了魂魄的力量。”
东方顺了顺我的毛,神色温和而沉静的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道
“我只是想知道,这青玉坛究竟是如何抽取魂魄,又是如何收集魂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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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很快就融入了青玉坛的环境中,他表现出来的品性本就讨人喜欢,加上本就对青玉坛研习之物有些体会,于是便入了坛中的丹芷长老的眼,时时带在身边历练着。
东方忙了起来,而我却整日被困在他房中不能出门,百无聊赖的紧,吃食也不能自己跑去伙房找,怕被那负责管理伙食的弟子发现,每日只能等东方从自己的餐中剩下一点充饥,我渐渐的不耐起来,开始会趁着半夜夜深人静偷偷溜去山上晃一圈,衡山野狐不少,都说狐狸狡诈薄情,然而这种动物对同类似乎完全是换了模样,见我新来的好几次都特别叮嘱了半天绝不可靠近那条山道,说那边有道士模样的人会宰杀野兽,然后拿似乎是白玉石质地的东西从尸身中吸取了什么,我渐渐习惯于在和它们相处,后来渐渐的竟是大半时间都呆在了山上,甚至不怎么在青玉坛呆了。
我没有想到,东方竟会跑下山来寻我。
当时我一时不察被一只小臂粗细的黑蛇缠上,正拼命甩着脑袋想把这死缠着我脖子似是想要将我勒至窒息的黑蛇弄下去,正慌乱间听到耳畔传来轻笑声,接着便是喉部一松,抬眼便看到穿着青玉坛黄衫的东方捏着那条蛇的七寸笑吟吟的看着我,我一时竟是有些心虚,不由避开了他的眼神。
东方轻笑一声,用空余的那只手结了几个印,身体里渐渐流淌起了熟悉的妖力,他伸手在我额前一点,我被迫成了能与他交谈的模样。
“这些日子青蘅在山上过得可好?”
“……还,还好吧。”
我眼神乱飘有些支吾,一时感觉竟是像年少学习时偷着看闲书被父母抓包的心境,东方依旧是笑着,摇摇头道
“青珩还是这般胡闹,在山上你何来的吃食?”
“啊?”我一呆,“我随着这山间的狐群去捉些野鼠野鸟,或是掏蛋,并不曾像在青玉坛一般挨饿。”
东方愣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难辨,声音里带了几分感叹
“……你倒是习惯的很。”
“又不是头一次当畜生。”我努力想要想起第一次吃生食的记忆,却发现那太过遥远,早已模糊不清,“畜生,自然没法子生火起灶的。”
饿到极致,是不会在乎入口的东西究竟会不会挣扎跳动,也不会在乎味道是否可口,我虽然并不会饿死,然而却还深深的记得饿了近半月时身体软绵胃里奇妙的撕扯感和想呕却只有酸水吐出来的感觉,似乎从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曾挑剔过食物。
“……回青玉坛吧。”东方沉默片刻,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递给我,还是温热的,我打开竟是一块饼。
“若是饿,便说与我听,我会去伙房讨些吃食。”东方温和的笑着,“下次莫要一人下山,你突然不见,我总归会有几分担心的。”
我捏着那饼,半晌才记得送到口边咬了一口,我默默的点了点头,漫长的岁月早就使我的感情变得淡漠,然而此刻我的心中还是升起了些微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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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变回狐形,东方再次在我身上加了封印将我拎起来放进怀里,被东方放回地上的黑蛇似是哪里受了伤,扭动着想要离开却是一时动不大了的模样,东方看着那条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慢慢弯下身子念了个诀,温和的蓝光包裹了黑蛇的身体。
黑蛇被治了伤立刻便游走了,东方看着黑蛇离开时的神色异样的温和怀念而带着几分惆怅,似乎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美好记忆,又像是回忆起了一些无可奈何的事情一般神情怅惘,我看着东方难得露出真实的情绪,一时不忍打断他的失神,只觉得似乎模糊间看到了变成这般模样之前的东方,然而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带了几分歉意冲我笑了笑便向山上走去,模式化的笑容让那句“你想起了什么”在我口边绕了几圈,最终还是没能够问出口。
第十二夜
虽然我有想过在可能会青玉坛一不小心丢掉了性命,可是,我并未想过是以这样的形式。
修道之人鲜少吃食荤腥之物,甚至主张五谷尽是浊气,能少食便少食,可是,有些弟子在刚上山的时候受不得这不沾荤腥没有油水的三餐,有时便会背着人偷偷自己弄些酒肉。
我便不幸成了东方他师兄的下酒菜。
我只记得上午的时候东方像往常一样去丹室给那丹芷长老打下手,我窝在东方尚暖和的床铺上睡得正香,只听门口传来人声,我只当是东方忘了什么回来取,便也没有回头照旧舒舒服服团成一团,然后就觉得头上挨了一下失去了意识。
然后醒来就是被绑的结结实实,倒吊着看着那只比东方早一天入门的弟子低着头在下面磨着刀。
东方的房间从未有他人进来过,我也就放松了警惕,想来实在太过大意,空比别人多度了几百年的时光,却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比起东方,我大约是永远也做不到他那样的滴水不漏,没有丝毫破绽。
我叹口气,也没有挣扎,这时候东方封住我所有的妖力反而成了麻烦,被绑成这样光凭体力根本没法子逃脱,何况那青玉坛的弟子已经站起身来,将磨得雪亮的刀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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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是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逃生,又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并不会因为这样而消散,只是会离开这具身体而已,我反倒平静下来,对这样的处境并没有生出任何害怕的情绪,脑海中居然还冒出了“啊,这次是死在青玉坛,莫非下一次转生会变换性别”的想法,我没有痛觉,也并不会痛昏过去,只平静的看着那青玉坛的弟子将我的皮毛活剥下来,然后熟练的刮油,修剪,我脑海中漫无边际想着或许他上山之前是猎户出身,然后他终于注意到头顶上我的视线——这只被他活剥了皮的狐狸并不是因为晕过去了才不吵不闹的。
血淋淋的被剥了皮的狐狸睁着眼睛盯着他,这场景光想想就寒,我冲他恶意的笑了笑,那个青玉坛弟子的脸色顿时就有些发青,吞了口口水拾起放在一边的长棍,站起身来一棍就打在了我的后脑处,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便没了知觉。
大概,这样就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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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这样死了之后便会像以往一样灵魂脱离,在附近游荡着,然后在某一个人路过此处的时候被不可抗力吸引过去,在他身上苏醒过来,然而这次却是有些不同的。
不知为何我的意识一直不大清明,昏昏沉沉间模糊觉出自己好像是处在一个青绿色的封闭空间里,能听到声响却并不清晰,能看到外面的景物却仿佛隔了一层绿纱帐,明明是灵魂,却觉得身体很重很重,胳膊一分一毫都太不起来,要保持意识变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偶尔恢复神智的几次也是马上就撑不住又睡了过去,直到一天,我终于从长久的昏睡中彻底的清醒过来,四周黑暗一片,声音和物象全部都没有了。
我一时有些惊惶,这片黑暗宁静的地方里,意识不到时光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在我用脚将这片狭窄的黑暗之所丈量了无数遍之后,我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慢慢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不会夺取别人的生命,不会违背这个世界的天道,只要有了身体,我就不由自主想要活下去,哪怕会遇上多么惨烈的事情,哪怕是以再怎么不堪的方式。
求生欲人人都会有,然而放到我身上,却变成了一种和负罪感共存的东西。
有时候我会想,其实我的愿望真的蛮简单的,只是想要活着而已,真正的活着,哪怕寿命很短,哪怕命运很悲惨,我只是想要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着,不是抢夺别人的身体,会痛,会生病,然后正常的死去,而不是身体腐坏,然而这个对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来说理所应当的事情,放到我身上,就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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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久的躺在这片黑暗的空间里,思考成了我唯一能做的事情,我想起东方那张总是挂着模式化微笑的脸,不知道小狐不见了之后他会不会担心,或许是会的吧,但是那个人是不会沉浸在情绪里的性格,很快就会一个人继续上路。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东方那双微凉的手碰触在额头上的感觉似乎仍残留在皮肤上,我和东方都是经历很长岁月的人,然而我却是远远及不上东方心思的万一,或许是更加残酷的经历,才会让东方成为这样深不见底绵里藏针的人,然而我大概是没有机会知道他和我的经历究竟是在哪里错开了吧。
我苦笑着翻个身,脑海中掠过东方说起“在下……未曾腐烂过……”时难得带了真实神色的脸,东方脸上鲜少有真实的情感流露,所以难得的情绪泄露便分外的让人印象深刻,想来我所有的记忆里,竟然是那时东方脸最为清晰,然而此时尚清晰的记忆,再过上些时日,也会慢慢的销蚀,如果我会被永远的困在这片黑暗中,或许到最后,我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会不再记得……
啊啊,真是惨烈啊,我上辈子究竟是做了啥孽害的我这辈子落得这么个下场啊,我自嘲的扯扯嘴角,伸手掩住了眼睛。
眼眶很干燥,魂魄没有泪水。
或许,这才是最大的悲剧。
第十三夜
有人声……
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女声……
“大夫,你看看我家小梅啊!前几天这孩子和隔壁的小虎打赌跑去西边的坟岗,回来就成这样了啊!”
“……这……就脉象来看,病人真的只是睡着而已……”
“可小梅都睡了整整五天了啊!”
这是……哪里……
熟悉的无法掌控身体的感觉,我费力的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个紫衫夫人正扯着一个大夫模样的人说着什么,我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妇人立刻转过身来扑到了我的身边,一叠声的问道
“小梅,你醒了?你可吓死妈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怎么了?”
千百遍的开场白,刚刚苏醒过来的重病女儿,和喜极而泣的母亲,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的女儿其实已经不在了,在他们女儿躯壳里的是一个游荡了千百年的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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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苏醒过来根本没办法动弹,然而由于之前一直在昏睡,这身体的母亲也没有觉出哪里不对,直接便将我抱回了家去,拿了大夫给开的补药去煎,我打量着我所在的房间,很普通的平房,布置的很舒适,看起来这户人家虽然并不富裕,然而也并不穷困,我将目光投向母亲离开的方向,突然听到墙边传来“咚咚”的敲击声。
“谁?”
我费力的开口,墙那边静了静,然后传来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
“……我是阿虎,小梅,你没事吗?”
“你说我有事没?”
我向墙边挪了挪,听母亲所说,小梅之所以会昏睡过去,好像就是和这个阿虎打赌跑去了坟岗,想来是他心里担忧,一见到母亲面色放松抱着小梅回来便猜到小梅是好了,便来问问。
“……小梅你别生气,我,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出事啊,我那天和你一起去的,你看我都没啥事……”
童音很局促,我几乎能想到墙那边一个小男孩手足无措挠着脑袋的画面。
“小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墙那边的声音很急切,“我,我给你买了你一直想要的那个白石头小兔子,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现在都不能动,石头兔子有什么用啊!”说的话多了便渐渐顺畅起来,我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哪个黑暗的密闭空间里出来的,只小心的从这个大虎嘴里套话,“那天我怎么会晕倒的啊?”
“我也不知道……”对面的声音很沮丧,“我都没事,你怎么就晕了呢……不就去了那闹鬼的坟岗嘛,而且都过去好多年了……”
“好多年……”
“那天给你说了嘛,几年前那个坟岗半夜总是冒出绿光来,虽然有大胆的跑过去看怎么回事,但是回来都迷迷糊糊一觉睡过去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老人说那里葬了一个衡山的啥门派的弟子,他之前造的孽太重,惹来一群孤魂野鬼,但是很早以前就没啥事了啊……”
我心念一动,衡山的门派,莫非是青玉坛?
“大虎,等我好了,你再陪我去坟岗看看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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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约莫半个月的时间,我身体大好了,也大致摸清了现在的情况,这次我叫贺小梅,才刚满七岁,是衡阳城茶叶铺子的小女儿,距离我上一次死去的时间,差了十年。
既然是衡阳,就在衡山脚下,当年我在青玉坛了解的,衡阳的老板姓有了病痛,都喜欢找青玉坛的弟子看,但这次贺小梅生了这么重的病,她母亲却完全没有带着她上衡山的意图。
我虽然困惑,却是不敢发问,七岁的小女孩是根本无从得知这些事情,完全无法解释,这条疑惑先放着,我逼着大虎带着我又去了那天贺小梅晕倒的地方,这次大虎说什么也不敢晚上带我去了,正午大日头的,领着我上了坟岗。
贺小梅晕倒的地方,是那个烤了小狐的青玉坛弟子的坟包。
我的心里渐渐有了点谱。
莫非之前的十年,我就是被锁在了这个坟包里?一般墓地都是有着各自的结界,不让鬼魂乱跑,除非是怨气极大的鬼才能挣脱出来,我不能离开也就有了解释,可是我又是怎么到这个坟包里的?
这一点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大虎见我皱着眉蹲在坟包前思考着什么,正午的日头毒辣辣的,他怕我中暑,不由分说就把我扯开了去。
我被大虎扯着踉踉跄跄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挣开他的手问道
“大虎,你是听谁说这地方邪气是衡山那啥啥派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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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虎和小梅两个人本来就是小梅占着主导,小梅模样娇俏,性子任性,大虎时常迁就着她,偶尔想吓吓她还把她吓病了,这下便更是不敢违逆她,我竖一竖眉毛,大虎便苦着脸带着我去找了那告诉他这坟岗的事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