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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漂舶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26

第二十七夜

“唔,蓬莱。”

楚随风似乎犹豫了一下,然而很快便做出了决定一般,扯起我的手向前跑去。

“抓紧了啊,到时候从天上掉下来我可没有把握接住你哦。”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便突然觉得身边的水迅速的分开,我和楚随风在飞快的向水面上浮去,握住我手的楚随风的手指慢慢的改变了模样,移动到了我的腰间松松的揽住了我,然后只听哗啦一声,我和他破水而出,直接飞向了天际。

令人怀念的咸湿空气迎面扑来,朔风吹的我几乎难以呼吸,我听到身边庞然大物闷在嗓子里低沉的笑声。

楚随风是一条巨大的白色的龙。

楚随风飞的极快,而他只是松松的握住了我,强烈的风吹的我几乎无法在巨大的龙爪上站稳,只得伏下来死命的抱住尖锐的龙爪,下方的视野是一片片模糊的色块,我感觉楚随风恶作剧一般晃了晃抓着我的爪子,我吓了一跳,没能忍住尖叫了一声,空中飘散着楚随风愉快的笑声,虽然知道可能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我还是狠狠的咬了一口他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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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蓬莱出发,在海上飘摇了近半月,落到海中死城,从法阵出来到了海底龙宫,这么曲折而漫长的旅途,回去却只是用了一刹那的时光,眨眼间我便立在了熟悉的蓬莱码头,身边站着冲我揶揄的微笑的楚随风。

“唔,小青现在的样子很特别呢!”

楚随风摸着下巴,眼光停留在我的头发上,我顾不上理他扶着墙一阵干呕,方才在空中没呆多久,然而感觉好像做了几十次云霄飞车一样,双脚发软头晕目眩,好半天才缓过来,抬起头来刚好看到楚随风手里拿了什么向我发间插去。

“嗯,这样子很好!”

楚随风后退几步看了我片刻,愉快的眯起了眼睛,我伸手向发间摸去却被他拦住了动作。

“你往我头上放什么?”

“别拿下来嘛,很搭你现在的样子的!”

楚随风笑眯眯的握住我的手腕,我瞪着他示意他放开,正纠缠着,我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小小的,有点犹豫的声音

“……千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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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住了,慢慢的转过身去,看到巽芳终于换掉了女童的垂髫发式,将柔软的黑发披散了下来,在脑后松松了挽了一个髻,斜斜的插了支碧玉的簪子,看起来再也没有了原先的稚气。

“真的是千秋姐姐?”

巽芳向我的方向跑了几步,我下意识看向她的身后,却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黄衫青年。

“……巽芳,你没和先生在一处?”

巽芳的脚步停住了,她盯着我的脸,慢慢的开口道

“千秋姐姐,沈哥哥他……出海找你去了……”

我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无法面对巽芳的眼神,我有点慌乱的避开巽芳的视线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然后巽芳笑了,笑的有点难过的样子

“其实姐姐,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沈哥哥他喜欢的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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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蓬莱还没呆足半天就又要离开了,巽芳强撑着对着我笑着道

“姐姐要把沈哥哥带回来啊,沈哥哥知道姐姐一个人跑掉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呢,我之前还从来没见过沈哥哥变了脸色呢。”

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一方面觉得有隐隐的负罪感,另一方面心里某处却在窃喜,欢喜着,却又有些不敢相信,我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巽芳笑着把我向船的方向推了一把

“船快开了,姐姐快去吧,父亲那里我会去说的。”

然后她抿了抿唇,有些犹豫道

“……还有,那个,姐姐,你的发饰……和姐姐有点不搭……”

发饰?我疑惑的伸手摸了摸头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发髻上有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我伸手扯下来,是一个狗尾草编成的小兔子……

“楚随风!”

我跳起来就要打已经在偷偷摸摸移向一边的楚随风,他连忙伸手表示投降,脸上却还是一脸揶揄的微笑,他任我擂了两拳后笑眯眯的说道

“唔,由于小青刚才的攻击,侠义榜排名第一的逐风浪侠楚随风罕见的受了重伤,必须修养一段时间,于是,我们只能坐船离开这里了。”

“逐风浪侠!西海白龙……”

巽芳突然睁圆了眼睛惊叫了起来,没等她说完楚随风就打断了她的话

“我只是住在西海的一条英俊的小白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哦小妹妹。”然后他笑着转向我道,“走吧小青,否则我们可要误了船了哦。”

说罢还冲我眨了眨眼睛,我看着楚随风那张带了几分轻佻意味却并不惹人厌的笑脸,一瞬间觉得我好想咬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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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一次经历在海上晃荡了近半月的日子,看着楚随风心情愉悦的每日在甲板上晃来晃去还装作第一次出海,满脸震惊模样的听别人讲海上的故事的时候,我就觉得牙根痒,而当他感受到我瞪他的目光时会转过身来愉快的冲我挥挥手,他旁边的旅人也会礼貌的冲我笑笑,我也只能点头示意然后咽下满腔的憋屈回到客舱里继续算日子。

我默默的咬着被角想我可能真的是遇上了一个聪明而性格恶劣的家伙……

在晃晃悠悠了半月之后我终于又踏上了坚实的大地,我一上岸便迅速向城外跑去,寻到偏僻之处立刻使了腾翔之术,腾翔之术我并不熟练,在天空中有些摇晃飞的并不平稳,我径直向衡山飞去,楚随风吊儿郎当的拎着一个小包袱随意的跟在我后面,我知道那个山洞只有我和东方才能进入于是也并不怎么在乎,我在衡山脚下落了下来,穿过已经不再是我所熟悉的衡阳城,上了山。

知道远远地看到了那个山洞,没有紫色的结界的光芒,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想起来,东方应该已经把结界解去了——巽芳曾经进去过。

我脚步慢了下来,我有些犹豫的看了一样身边的楚随风,突然有一股奇妙的恶意冲了上来。

这里已经不再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你可以带巽芳来,我也可以带别人来。

我再无犹豫猛的奔跑起来,一头扎进了山洞,洞里很暗,我的脚步被回音放大的震耳欲聋,然后山洞深处缓缓走出一人,杏衫广袖,步步生辉。

第二十八夜

东方从洞穴的深处走出,他的目光滑过我的脸最后停留在了我身后的楚随风身上,然后山洞里的气氛变了。

东方笑着,是我看惯了的模式的面具似的笑容,他的脚步并没有停,随着他的靠近,我热掉的头脑冷静了下来,背上开始冒出冷汗,东方眼光直直对着我的眼睛,我受不了得移开了目光,我听到他似乎模糊的轻笑了一声,然后一股惊人的杀气猛的从他身上爆裂开来。

锐利而强大的剑气被控制的很精确的没有碰到我,只是冲着我身边的楚随风而去,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连惊叫都忘了,迅速抬起头来看向方才楚随风站的位置,然而他却已经不在那里了,我的肩上搭上了一只手,我听到楚随风还是带着愉悦笑意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啊呀真是好惊人的欢迎呢,要是我没躲过现在恐怕就再也看不到小青了呢!”

我慢慢的扭过头,看到楚随风一如既往的轻松的笑着,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却是不知何时把崆峒印拿在手上上下掂量着,瞟向我的眼神里带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不敢看向东方的方向,低声对楚随风说着“给我!”伸手去抢他手上的崆峒印,对方几乎是没有抵抗的任我夺去了他手上的印,我有些茫然的看向楚随风的脸,刚好看到他带着戏谑的笑容对东方说道

“这位壮士,你的见面礼太盛大了,都把我的同伴吓到了。诶对了,你和小青应该认识呢,这样不行哦,女孩子可是需要温柔对待的哦。”

壮士……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我偷眼看向东方的方向,他的神色似乎一瞬间漂移了一下然而立刻恢复了温雅的微笑。东方走近我,伸手拂去了楚随风搭在我肩上的手,然后揽过我的肩膀将我带向他的那边,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是仿佛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在山洞中回响着,东方微笑道

“我和青珩之间,无需他人置喙。”

东方话音未落另一只手便飞快的掐起诀来,一道紫色的光墙拔地而起,在楚随风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已是被隔在了结界的另一边。

东方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伸手触了触我的额发,几乎是耳语一般问道

“青珩却是为何要带不相关的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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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紧紧扣住崆峒印,玉质冰凉,仿佛直直渗透到了心窝里,我仰起脸看向东方,他早已不再是我初识他时那张脸孔,然而神情却是始终都没有变,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底深处显现出薄薄的恼怒,我认真的端详着,然后慢慢心里也涌上了几分怒意。

为什么要这样质问我?

凭什么?

巽芳也曾来过这里,楚随风与他有何区别,要惹得你这般恼怒?

我伸手打开东方梳理着我的头发的手,喃喃道

“你为了巽芳撤去了结界,我甩不掉楚随风让他随我进来了,归根结底,你到底该责怪谁呢?”

东方被我打开的手停在空中了片刻,然后慢慢的收了回去,我看到东方的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他轻声道

“若不是撤去结界,你又是如何进来?”

结界遮掩去了洞口照射进来的大部分光亮,东方摊开手掌,掌心缓缓冒出几个青色的光球,我看着举火之术造出的火焰在东方脸上映出明明暗暗的光影,他仿佛觉得我的话很好笑一般勾了勾唇角道

“青珩可曾见过有结界能够辨识魂魄么?”

那一瞬间洞里的气氛无比的压抑,仿佛连呼吸都要竭尽全力一般,我的大脑仿佛成了一片浆糊,在东方晦暗不明的眼神中我几乎无法思考,然后我终于缓慢的明白了东方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我逃一样低下了头去避开了东方的视线,低垂的视野中是东方层层叠叠的杏黄色广袖长衫,他修长的手指蜷成拳紧紧地握着显出忍耐的模样,我僵硬的伸手捉住东方的手腕,一寸一寸的将它移到了自己的额前,苍白的手随着我的动作张开,最后轻轻地抚上了我的头顶。

我小声道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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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断的说着对不起死死捉着东方的手臂不让他的手离开我的头顶,东方顺从的轻轻摸着我的脑袋,我仿佛听到他模糊地叹了口气

“……青珩还是怕我吗?”

我的手很僵硬,很凉,东方的气场时常让我害怕的几乎想要转身逃掉,现在也是,之前的两次我僵硬的没能拦住拂袖而去的他,而这一次不一样,不可以逃,不能逃,我模模糊糊意识到,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如果我还是没能捉住他,他永远都不会再给我下一次机会了。

我缓慢的摇了摇头,最后又迟疑的点了点头。

东方轻笑了出声,温和的继续问道

“到底是怕,还是不怕呢?”

怕,很怕,非常怕,但是却还是喜欢,喜欢的能无视这份害怕也要呆在他的身边。

“青珩知道巽芳那日看完了这整壁的文字之后是什么反应么?”

东方用平静的语气道,仿佛只是陈述着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在听他说起巽芳名字的那一瞬间我的手指收紧了些,东方仿佛又笑了笑,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脑袋,继续道

“她扑过来抱着我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哽咽着说‘不怕,我不嫌弃你’”

仿佛有一桶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我觉得通身都冷,我捉住东方的手颤抖起来,渐渐开始无法握紧,我听到自己颤颤巍巍的声音

“我害怕先生,可是我也恋慕先生,这样……不可以吗?这样……真的不够吗?”

浑身的力气都不知道向什么地方流去,我恍惚间觉得这次东方真的要从我之后的生命中离去,我渐渐无法站稳,我慢慢的蹲了下去,地面被青色的火苗照成了暗蓝色,不知何时被我丢在地上的崆峒印浅浅的蒙了一层灰,我死死盯着它,视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半晌我才意识到,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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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拨开我的额发,泪水让我的眼前一片迷蒙,东方叹了口气,伸指用力擦过我的眼角,揩去了我的泪水,我听到他的语气有些无奈,然而似乎还有着隐隐的……欢愉

“虽说……并不是我心中所望的那个答案,但是,听到青珩回答我似乎还是意外的……欣喜。”

泪水还是不断的冒出来,我伸手胡乱擦着,一瞬间什么也没有明白,只睁着不断涌出泪水的眼睛看着东方,对方看着我无奈的笑了笑,然后东方的气息覆了上来,我的口鼻间呼吸的全是他的味道,他的手温柔的拍着我的背部,我感觉到东方的下巴轻轻的抵在我的发间,我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明白,下意识伸手揪住了他的衣摆,然后我听到东方轻笑起来,我能够感觉到他胸腔细微的震颤,我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去想,也不能去想,只模模糊糊的明白,或许,东方不会离开了。

永夜(一)

时如逝水,永不回头,岁月如长河般无尽,沧海也变成了桑田,或许只有他,独自遗落在时间罅隙,永无归途。

他曾是善弹琴曲的仙人,他曾有着温和沉静的性子,他曾喜在榣山水边抚琴,他曾是……太子长琴。

都是曾经。

浑身浴血的小少年缓步走到桌边执起一方干净手帕,擦净了手上的鲜血,他抬眼看向一边的铜镜,模糊地镜中映出一张带着不合年龄的温润微笑的脸,颊上溅上了猩红的血液。

“……我还是我,一夕容颜更改,怎么就全然把我当怪物看了呢。”

镜中的小少年笑的好看,只是微笑中微微带了几分遗憾,他伸手抹去颊边鲜血,指尖染上的温热血液,不多时就冷了,他似是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步走出了房间,留下一地鲜红的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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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如豆,黄衫的青年被风吹打窗户的声音惊醒回过神来,他似是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站起身来闭上窗户,青玉坛下层是极夜,冰冷的月光透过纸窗洒进室内,地面仿佛水银泻地,反射出莹莹的冷光。

烛光噼啪的爆出一个灯花,青年仿佛意识到什么,他皱了皱眉,然后很快便成了带着几分无奈的微笑,他挥袖扫灭了房里的灯火,迈步离开房间,转身便使了腾翔之术。

黑黢黢的山里,他所设下结界的洞穴前站了一个青色衫裙的少女,听到他刻意踩重的步伐转过身来,神色里糅杂着奇妙的脆弱和坚定,他有点想笑,这个女孩子,和他一样经历的漫长时间的冲刷,然而居然还是保持了某种程度的天真,心里想的几乎完全显现在了脸上,他几乎一瞬间就能读懂。

有些瞧不起,千百年的历练还是无法让她变得圆滑,又有些……羡慕——千百年还能维持着这样的干净的眼神。

这样一个在被时光蹂躏了千百年的女孩子,心上应该已经是千疮百孔的女孩子,居然还是能够这样音色轻软而坚定的说着,恋慕。

黄衫的青年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

她居然还是什么都不懂。

过去那些惨痛的经历什么也没有教给她,近乎蠢笨的不懂得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或者,她只是还没有完全的绝望。

想要寻找到一个人陪着她,不在乎她是这样畸形的存在,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常人。

这样的心情,他也曾有过,不过那是在很早之前,是他愚蠢的过去,那些被他报以了希望的女子,都被他亲手细细的切开,她们温热的血沾满了他的双手,然后很快便凉了,冰凉。

这个愚蠢的同类,居然想要在他的身上,寻找救赎。

黄衫的青年嘲讽的笑了起来,他伸手挑起一绺青衫少女的头发,满意的看到她的眼睛渐渐染上恐惧的色彩。

她知道他的心只是一个黑暗的空洞,千百年下来只留下来那些黑暗的情绪,愤懑,绝望,还有凄厉的恨意,然而她只是知道,没有任何真实感,她没见过他露出真实情绪时的模样,她恋慕上的,是他表露在外的如玉君子的假象。

青色衫裙的少女已经颤抖的无法站立,多可笑,她自以为了解他,自以为可以接受他所有的黑暗,自以为是,然后在终于面对现实的时候害怕的无以复加,比单纯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被吓得不能动弹更加滑稽。

黄衫青年嗤笑了一声转身离去,他听到身后少女跌坐在地上的声音,他突然兴起了兴趣,这个愚笨的女孩子,最开始究竟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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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衫青年耐心的等着少女平顺了呼吸在树下缩成小小的一团,然后在他洒出的药粉的作用下陷入沉眠,他慢慢走出来伸手碰触了她的额头。

“梦影雾花,尽是虚空,因心想念动,方化生幻境,令吾往梦之中。”

流传下来的渡梦之术,虽然对精神力强和有修为的人难以施展,然而对面前这个本应该封闭了所有探知她精神道路的女孩子,却是没有遇上任何抵触。

黄衫青年讥讽的扯了扯嘴角,往她神识深处而去。

大片的记忆流过他的身边,无数的画面仿佛走马灯一般从他身边闪过,黄衫青年拢起袖子好整以暇的探知着女孩的过去,在她神识的最底层,他发现了那些沉睡着的,被主人刻意回避的回忆。

那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一个他不能理解的世界,她原本属于的世界。

普通的女孩子,普通的长大,普通的微笑着,然后,莫名的被甩离了她的世界,成了怪物。

出乎预料的过去,然而除了是别的世界,她的成长经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黄衫青年扬了扬眉毛,探向她其他的记忆和情感。

猩红的记忆,和他的记忆一般的猩红,浓重的猩红色几乎染满了她所有的经历,沉重的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黄衫的青年冷笑的看着初到这个世界的少女带着惊恐的眼神傻愣愣的看着上一秒还对她温柔缱绻的亲人对她挥起利刃,然后鲜血飞溅了整个视野。

傻女孩,你可是怪物,他们怎么可能接纳你?黄衫青年挑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低语着,似乎在对对方说,也似乎在对自己说。

不甘,绝望,憎恨,无法掩藏的戾气,这些甜美的黑暗情绪如他所料的翻腾起来,黄衫的青年笑着摇了摇头,却又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了几分失望。

灵魂深处明明是同他一样的黑暗,却显出那样天真的模样,其实只是在自欺欺人罢,软弱,不愿接受现实,所以选择的逃避,捂上眼睛什么也不去看,装作自己什么也不明白,方才有了她现在仍显得有些天真的模样。

自己居然还曾羡慕。黄衫青年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这分明只是个软弱可悲的可怜虫。

黄衫青年失望的转身想要抽身而去,却有些惊异的发现被他翻搅回忆而涌动起来的黑□绪很快的收敛了起来近乎不见,若不是仔细去寻觅,几乎分辨不出这灵魂里有黑暗的气息。

这倒是有趣。

黄衫青年脸上显出感兴趣的神色,止住离开的脚步开始继续探查她的神识,记忆如走马灯剧场一般在他身边快速的回闪着,他毫不留情的翻出少女最惨烈的过去,然而那一开始剧烈翻腾的黑□绪却再也没有升起来过。

她居然是自行强压住了这股强大的能让人疯掉的负面情绪。

黄衫青年站在原处,不辨神色。

她的情绪保持在一个脆弱的稳定状态,每次都是花尽了所有的力气将负面情绪锁起来,沉到最深的地方,拼尽全力去看向积极的方向,拼尽全力的告诉自己,这个从未让她感觉到温情的世界上,总会有让人觉得温暖的东西。

只要他轻轻的引导一下,她脆弱的情绪就会完全崩塌,她的内心会完全被黑暗吞噬,她将再也无法露出现在偶尔会浮现在她脸上清浅而纯粹的笑意——他早就失去了那样的笑容。

把这个经历了这么多残酷的现实却依然努力想要不堕入黑暗的女孩子拖进深渊,似乎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黄衫青年脸上浮现出一抹有些残酷的微笑,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对自己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仿佛酿酒,贮藏的越久就会愈加的甘美,看着她慢慢自己崩溃支撑不住坠入黑暗之中,似乎更加美妙。

黄衫的青年从梦境中脱身回归自己的躯体,窝在树下的少女皱着眉显出痛苦挣扎的模样,他温柔的将她散乱的发丝理顺别到耳后,看起来仿佛真的疼爱面前这个女孩到了骨子里。

可别让我觉得,太过无聊。

黄衫的青年仿佛觉得十分有趣一般笑出了声来,他抱起沉睡的少女使出腾翔之术向衡阳而去,怀中的少女十分难过的皱着眉,然而却无法挣扎着醒过来。

或许,不再醒过来对她来说,会是更好的未来也说不定。

永夜(二)

我可能有一点黑掉了巽芳,喜欢巽芳的姑娘如果接受不了就请勿入内……

这章写的甚为销魂,想不崩掉少恭简直太难了,还有一章他的番外肿么办我好想哭啊……

(小声问,少恭崩了吗?有哪里不舒服吗?这一章码的不太顺手求建议……)衡山深处,一条清浅的小溪安静从山顶绵延下来,水边趴了一个满身泥土的少年,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看起来仿佛是从极高的地方滚落山崖,至滚到了这条溪边停下来时,已然几乎是没有气息了。

山林里极安静,正午时分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森林潮湿的地面上洒上了细碎的光斑,溪水淙淙的流去,偶尔有一尾鱼从水中跃出,落回溪中时溅起水花落在已经没了气息的少年身上,那个受了重伤本应毫无反应的少年突然手指动了动,潮湿的土地被他抓出了指印,林间突然响起粗重的呼吸,少年似乎费劲了全身的力气慢慢坐了起来,脸色晦暗,牙关咬紧,仿佛忍受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苦一般,然而他的眼睛中却又带着漠然的神色,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一般,少年喘息着,颤抖的伸手捏了个诀,磕磕绊绊被喘息打断了好几次,总算完整的把咒诀念了下来,少年掌心飘起蓝色的水气淡淡的浮在了周身,伤口竟是慢慢的好了起来。

又是一个新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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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手想要拾起落在地上的野果,竟是连合拢五指都做不到,指尖不断的颤抖着,少年闭闭眼睛,复又睁开的时候,方才眼中显出的一丝焦躁已然隐去不见。

熟悉的如同万蚁噬身一般的麻痹痛感,熟悉的仿佛有野兽在撕扯着胃部的饥饿,熟悉的……随之升起的满腔的怨恨和愤懑。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猛兽沉重的喘息声,少年厌烦的闭上眼睛,身上爆出惊人的灵力,树后的野兽惨叫一声夹着尾巴跑掉了。

少年勉强歪歪扭扭的站起来,扶着一边的树干慢慢向前挪去,身体每一寸都在颤抖着,仿佛每一个动作都伴着极大地痛苦,山里照不到阳光很是荫凉,然而这个少年却是出了满头的汗水,与他行动不符的是他的表情,安宁而平静,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睛里满是森森的寒意。

明明并不远,少年却是花了很久才走过这段短短的距离,他艰难的伸出手触碰上莹紫色的光膜,结界随由他碰触的地方迅速的消退,少年喘了口气,艰难的挪进了藏在结界里的那个山洞。

少年靠着冰冷的山壁慢慢的坐下来,山壁上凹凸不平刻满了字,字迹锋芒毕露,透出疯狂的怨毒和不甘,铺天盖地的砸下来,使得本来就阴冷的山洞渗出更加阴森的气息,少年合上眼睛慢慢把呼吸喘匀,然后听到洞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青珩吗……

少年扭过头去,山洞口站了一个形容狼狈的小姑娘,大约八九岁年纪,哪怕蹭了满身的的泥土,衣服上也多有划破的地方,也能看出来是个富贵人家娇养的好出身的女孩。女孩面上带着犹豫神色,有些胆怯的看着他想说些什么的模样——不是青珩,少年略微皱了皱眉,女孩子吓了一跳猛的向后退了一步,绊到了什么跌坐在地上,少年勾起一个模式的微笑,有礼却疏离的开口

“可以请你出去吗?”

“……你,你受伤了么?”女孩子紧张的爬起来,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我,我照顾你好吗?”

“不,谢谢。”

少年依旧是面带微笑的答道,眼睛里却有厌烦的情绪一闪而过,女孩犹豫着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一边紧张的说着什么

“那个……刚才救了我,谢谢你……”

救?谢谢?少年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扬了扬眉上下打量着女孩,女孩被他看得更加紧张了,伸手绞着衣角讷讷道

“刚才……你,你赶跑了老虎,谢谢你……还有,那个,我……我能在这里呆一晚吗……外面好可怕……”

少年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她片刻,仿佛在做某种计算一般,最终点了点头,他慢慢站起身来,手中因灵力聚集而显出的冷光散去,他回头又看了女孩一眼,确定现在自己的体力无法把她的尸体拖出去,他眼中显出森寒的光芒又迅速隐去,忍耐的握了握拳,慢慢向山洞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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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上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少年猛的睁开眼睛,他的身体无法迅速的反应,只能散发出大量的灵力震慑对方,身边的人向后趔趄了一下砰地一声跌坐在地上,他勉强支起身子,看到女孩手里拿着湿润的手帕狼狈的倒在地上,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眼里透出深深的恐惧。

少年看着女孩惊恐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之情,他突然懒得再和她装下去,少年慢慢的扬起了嘴角,虽然是个微笑却显出几分阴森的味道,他伸手默念了句什么,掌心升起几团青色的火苗,将只有月光隐隐照进来的山洞内映的通明,女孩的眼神定在他背后的山壁上,惊讶的站了起来。

少年旁若无人的转过头去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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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是被女孩的哽咽声吵醒的,刚刚渡魂他的体力极其虚弱需要休息,少年有些薄怒的支起身子,举火之术造出的火焰还在,女孩的背影被拉得极长,肩膀一抽一抽仿佛哭的很伤心的模样,女孩听到他的动静转过身来,在火光的映照下能看出眼睛肿的很厉害,她停顿了片刻,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他

“我不怕你,我,我不嫌弃你!”

少年的身体僵硬住了,一刹那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不顾身体的虚弱放出沧海龙吟将面前这个女孩挫骨扬灰。

嫌弃?!

少年怒极反笑,女孩听到他低低的笑声哆嗦了一下,慢慢放开了环绕他的胳膊,少年以阴冷的眼神看着她,他之前曾问起青珩是否怕他,那时青珩的反应虽然是怕到极致,却也比面前这个女孩子的样子顺眼的多——明明怕的要死,却还是要摆出高人一等的同情的姿态,让人……恶心。

山洞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突然勾起了嘴角,慢慢显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不过十几岁的脸上还带稚气的少年,硬是完美的诠释了温润如玉这四个字,女孩似乎是看的愣住了,少年抑住心里的杀意和厌恶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

“……巽芳……”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捉住了少年的手,少年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控制自己没有甩开,“……你,和我回蓬莱好吗?我不嫌弃你……”

少年闭了闭眼睛,努力控制住自己几乎压抑不住的憎恶之情,不要现在动手,不能……这么简单就让她死去。

少年慢慢点了点头,女孩高兴的跳了起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山洞口地面上,女孩惊喜的向山洞口跑去,没有注意到背后少年脸上露出森冷的微笑。

同情,这个女孩给了他这几千年来最大的侮辱。

他要这个女孩在最惨烈的现实面前明白她是多么的天真愚蠢。

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和外表温润如玉的他相处许多年之后,亲眼面对他渡魂时惨烈的状况。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个女孩在习惯了他平日的温和沉静后,再亲眼看到他渡魂时给宿主带来的惨烈痛苦,是不是还能带着同情的眼神说出“我不怕你,不嫌弃你。”

打碎这么一个天真而自大的灵魂,似乎……会相当美妙。

少年慢慢的扶着墙站起来,女孩在洞口回过头来看他,逆着光看不清脸,他突然想起来青珩第一次入到这个山洞,转过头看到他时,眼神里有惊讶,也有难过,有恐惧,眼底深处甚至还带了隐隐的……仰望的色彩,唯独没有同情。

对生死毫无执念的人,只因为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绝望的离别,活的愈久,也就愈加想要挣扎着活下去,哪怕残缺,哪怕痛苦,然而也只有活着才能体会。

他觉得青珩在绝望中挣扎着活下去的姿态很美,想来,青珩也是这样看着他的吧。

这种情感,其他人永远不会理解,他们,不需要同情。

永夜(完)

嘀嗒、嘀嗒……

嫣红的液体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落到她青色衫裙的衣摆上,晕开梅红色的花朵。

红色,浓重的猩红色占据了整个视野。

一瞬间有点恍惚,他并不喜欢这种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的颜色,哪怕他曾经无数次让这种颜色染满了自己的双手,炽烈的红色,刚从温暖的身体里溅出来,温热到几乎让他错觉自己快要被灼伤,然而那份温暖很快就散去,猩红的液体结成冰,让他觉得越发的冷。

对面的少女带着撕裂的伤口,溅了满身的血液对着他笑。

白衣黄裳的少年不自觉的皱起了眉。

受伤会痛,会流血,对普通人是再正常不过,然而对青珩来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到疼痛的滋味,久到让她几乎忘记了,原来受了伤会痛。

再正常的事情,放到他们身上也不正常了,看起来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女的颊边有蹭上的一丝血痕,她笑着说着什么,然而眼中却沉淀着悲伤的意味。

她明白她不可能恢复正常,她只是在假装,假装自己可以再做一回普通的女孩子。

少年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抬手拿袖子擦掉了她脸上的血迹,摸了摸她的头,满身血污的少女抬起头来,脸上明明是微笑,可是他却敏锐的从中寻到了一丝哀求。

少年摇了摇头,只轻轻的说了句“不可能。”,青珩如他所料的仿佛被点燃一般激烈的否认着,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然后绿衣的少女慢慢的安静下来,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某种恶意的微笑,她轻轻的开口道

“你在羡慕我。”

白衣少年平静的拾起在青珩方才激烈的发作中扫下桌子的瓷杯,细细的摸摸没有裂痕复又放回桌面上,她的脸上有着激动过后还未完全退去的红潮,他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青珩是这么认为的么。”

他如愿看到对方脸上的血色尽失。

少年旁若无人的推门离开了房间腾翔离去,他看到了青珩有些慌乱的伸手想要留住他,然而他并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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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珩错了,然而她的潜台词却是没有错的,这点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直到她说出那句话。

他的确不希望这种在她身上的转变是往好的方向的。

少年抬起自己的袖子,宽大的下摆有一点刺目的红色,他看了片刻,冷静的伸手扯掉了沾上血迹的半爿袖子揉成一团丢了出去,他向前走了两步,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希望青珩不再是自己的同伴。

他希望她能够在他身边。

不希望她获得救赎,不希望她从绝望的深渊里爬出来,不希望她可以逃离自己的身边。

少年似乎自嘲的摇了摇头,夜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户溜了进来吹起他的衣摆,他站起身来合上纸窗,低头慢慢的勾起嘴角——

以残魂之力强行压下其他魂魄的反抗渡魂,他的命魂就快要耗散,若在那之前他未能收回属于他的命魂四魄,他将化为荒魂再无未来,在那时,他想,他会让青珩继续与他为伴。

第二十九夜

“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山洞口突然传来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我猛然转头,紫色的结界朦朦胧胧,能依稀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屈指敲着结界,东方捉着我肩膀的力道大了些,我抬眼看向他的脸,东方专注的看着结界那边楚随风的影子,眼睛里有很快滑过的一丝杀意,我下意识伸手扯住了他的袖角,他转头冲我仿佛无奈一般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牵过我的手带着我出了山洞,方才跨过那道紫色的屏障我立刻眼前一花,眨眼之间竟是直接被东方的腾翔之术带上了天空,我想象了一下楚随风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

衡阳。

几年过去了,衡阳似乎什么都没有变,杂货铺王大婶在店里大声吆喝着什么,小玉背上背着个小娃娃认真的在水果摊的小车上挑选着石榴,城东的豆腐西施一如既往的向路过的行人抛着媚眼,旁边卖肉的陈大叔还是像几年前那样不留痕迹的将摊子挪的离她远了些。

客栈的房间还是如同我记忆的那样,我伸手摸摸桌上的粗瓷茶杯,想起来我和东方初识时,我终于撑不下去将隐瞒的东西倒了出来,那是我们之前唯一一次的一同借宿,当晚被惊醒后东方看着我眯着眼睛微笑起来,然后不容我拒绝的缓步走进我的房间,眼睛是和脸上倦色完全不符的明亮,那时我几乎是直觉,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

很难想象我居然会对一个一直在防备着的人产生旖旎的念头,更奇妙的是那个我以为早已丧失了那份情感的人居然真的回应了我,简直就不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东方的身上常年带着药香,而现在那略苦的清香清晰的印在了我的身上,告诉我这不是我的幻觉。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我回过神来去打开了门,然而站在门前的却并不是我所以为的东方——楚随风一脸愉快的微笑冲我眨了眨眼睛,我顿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关上门,楚随风眼疾手快撑住了门框,一边仿佛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方沉碧色的玉印来。

“你……”

我愣了一下立刻转身去翻自己放在包袱里不久前从他手上抢过来地玉印,包袱里空无一物,我慢慢的抬起头来看向楚随风,他笑的很愉快,然后不知道手里怎么动作玉印突然就不见了,他拍拍手愉快道

“小青以为,从我手上抢东西是那么容易的吗。”

我的眼前一花,面前已然没了楚随风的身影,我猛然回头,白衫的龙族青年一只脚踏在半开的窗口,冲我笑着说了一句“想要就来追我啊”就纵身一跃跳出了房间,我追到窗边向外看去,天空中有一条白色的影子向远方游弋而去,我提起布裙踩上窗棂使出腾翔之术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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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盯着前面的巨龙,楚随风飞翔的速度绝不是我半吊子腾翔之术能追上的,可是白色的巨龙影子却始终保持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我恼怒的咬了咬牙——他在耍着我玩。

虽然楚随风从未对我表现出恶意,也一直在帮我,可我始终无法对他产生任何好感,原因就是,我总觉得他并没有把我当成“人”来看待,他对待我的态度更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珍兽,闲来无事逗弄两下的感觉,我并没有喜欢被人当成珍兽圈养起来的兴趣,自然也就对一直将我当成自家宠物的楚随风生不起任何好感,我看着前方的白影,咬咬牙不理会已经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的风,加快了速度。

我本以为会这样在空中和楚随风一前一后追逐上一夜,然而楚随风很快就降落了,我来不及止住冲过了城镇再回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了。

我迈着有点虚浮的步子踏上了已经沉睡了的青龙镇,吹了大半夜的风头疼的厉害,我按了按额角,反正楚随风只是在逗着我玩,那么他绝对会留下明显到让我无法忽略的线索,我自暴自弃的想着,走向了镇上唯一还点着灯火的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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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镇醒的很早,天才刚蒙蒙亮窗外就传来走街串巷小贩的叫卖声,不远处海边船工们地号子声,我跌跌撞撞的给自己泡了杯浓茶总算在一抽一抽的头疼中清醒了过来,然后终于意识到,我把东方丢在了衡阳的那个客栈里自己跑掉了。

我呆了片刻,想像着东方早上敲开我的房门却看到一个空荡荡明显没有人睡过的房间时的模样,只觉得头疼的比昨晚还厉害,门口传来敲门声,店家小二端了热水过来,我低头想要翻出碎银子却发现昨晚追着楚随风出来什么都没有带,我沉默半晌,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时候还早,街上人还很少,然而毕竟还是不能直接在镇上直接使出腾翔之术,我辨明了方向向镇子的出口走去,晨光熹微,能看到通向镇外的路上路上沙子闪着细碎的光,侠义榜矗立在镇口,上面搭了一件眼熟的白色外衫。

是楚随风这几日一直穿着的白色长衫。

我揉了揉额头只觉得越发的头痛,我伸手拿下那件白色长衫想要看看楚随风是不是在上面留了什么信息,然而侠义榜上的红字吸引了我的目光。

新挂上去的,用很醒目的红色写的,委托人是楚随风。

“世有青衣佳人,容姿端丽,温和沉静,眉目常结轻愁。楚随风欲求佳人一笑而不得,故千金委托有心人博美人一笑。”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被几枚铁蒺藜钉在榜上的醒目委托信,只觉得一时间言语不能,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并不能清楚的描述,我只记得我看到的最后景象是半截闪着冷光的剑尖从我的胸口穿了出来,模模糊糊听到有个男声在对谁说着什么,然而我已经没有余力去分辨他到底说了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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