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色空间里,一颗拳头略小、比黑暗更黑的球状物悬浮在黑色空间的正中央,正不断的膨胀收缩、收缩膨胀……一颗颗白色的光粒悄无声息的涌现在黑色空间里,在类似黑洞的球状物吸引下,无数的光粒汇聚成一条一条的光带,光带的一端被球状物不断吞噬、一端因为不断涌出的光粒向着周围黑色的虚空延伸出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光粒越来越多,无穷无尽的光带和光粒在球状物的吞噬和自旋带动下,渐渐有了形状。
很快,一朵巨大的、由无数光粒构成的水晶花卉,悬浮在无边无际的漆黑空间里,在花心球状物的膨胀收缩下,犹如一朵正在徐徐绽放的花朵。
星芨草之花。
光粒越来越多,纯白透明得犹如虚无的花朵慢慢变得凝实起来,在花朵彻底绽放的刹那,花心里的球状物在膨胀与收缩交替的刹那,出现了一个双目微阖的人形虚影。
斯诺。
他的意识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混沌,在混沌中,有奇异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中,那声音像无法分辨内容无法分辨性别的喃喃低语、又像某种诞生在自然中的音律,他意识完全沉浸在这奇异的声音中,自我和记忆都好像在混沌中消解于无形,不知在这样的混沌过去了多久,他混沌的意识突然诞生了一个非常模糊的想法。
我,是谁?
在这个想法诞生的瞬间,纯黑的世界里,出现了第一缕光。
他怔怔的看着‘光’,混沌的意识好像被照亮了一点,很快,他又诞生出一个同样模糊的念头。
我,在哪儿?
光随着他的想法骤然变亮,开始急剧的收缩膨胀起来。
我,在做什么?
光团顿时膨胀到极致,在照亮整个虚无的瞬间骤然坍缩,呼吸间,坍缩达到了某个奇点,一个比黑暗更黑的球状物出现在了虚无中,有无数的光自球状物中喷涌而出。
一场比烟花更绚烂的大爆炸出现在了混沌意识中。
被喷射出的光芒凝滞在漆黑虚无中,形成了大片大片的星云。
绚烂的景象冲击着混沌的意识,不知过了多久,他又诞生出一个新的疑问。
星是什么?云是什么?星云又是什么?
庞大的星云开始不断的收缩膨胀,并在漆黑的虚无中毫无秩序的碰撞着,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在哪一个环节发生了怎样的突变,大大小小的球形星体从星云中诞生了,它们,有的燃烧着散发着最炽热的光芒,有的就是一团凝聚的气体,有的是大大的冰球……诞生之后,它们继续无序的碰撞着,在碰撞中又诞生了许许多多新的星体和星云。
无数的星体被最核心处的虚无中、比黑暗更黑的球状物牢牢的牵引着,并随着它不断的膨胀收缩旋转缓缓的公转自转。
虚无依旧是虚无,可虚无中有多了几分热闹。
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混沌的意识中,闪过一张熟悉到极致的脸庞,顿时,一种奇异的悸动像电流一般对混沌的意识发起了强烈的冲击,意识将被泯灭的痛苦也冲击着虚空,无数的星体脱离了既定的轨道。
碰撞、爆炸……一颗颗星体在碰撞中像烟花一样在虚无中无声炸裂,在刹那的绚烂间化作无尽的碎片尘埃。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抗住了泯灭的撕扯,当他再度看向虚空以及虚空中的星体时,一些不会发光的星体上出现了奇怪的东西。
生命。
可,生命又是什么?
耳畔的声音渐渐变得明晰起来,意识竭力的想要听清那声音究竟在说什么,恍惚间,他听到一个机械的声音大声而焦急的呐喊着一个词。
宋霍。
伴随着这个词,他的意识中再度出现了那张熟悉到极致的脸庞,一种柔软又纯然的喜悦悄然在意识中诞生,在无数星体光芒闪烁间,意识很快传遍了整个虚无空间,在意识的影响下,生命诞生和成长的速度变得更快、物种也变得繁多起来,在不断的生死交替中,某一些生命似乎也渐渐的开始诞生了某种意识。
但,就在这些生命诞生出意识的刹那,混沌的意识发现自己好像在被悄然分解。
为什么?
不过片刻,耳畔奇异的低语好像也变得缥缈不定,混沌的意识渐渐变得离散模糊,此消彼长间,星体上的生命越来越多、生命的意识越来越强、漫长的时间转瞬而逝,文明在生命周而复始的不断迭代中,诞生了。文明中,有特别强悍的个体,最终把视线望向了无穷无尽的虚无深空……
刹那的对视后,混沌的意识开始无限的接近虚无,他好像什么都看不清了,但好像诞生在虚无中的万事万物都在他的感知当中。
虚无中心的球状体开始急剧收缩,整个虚无的世界在球状体的吞噬下,与无限接近虚无的意识一起,不断的坍缩、湮灭,很快,整个虚无的世界都被吞噬殆尽,就在最后一丝意识也将被彻底泯灭时。
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庞,再度出现在意识中。
不断的泯灭消亡中,那张脸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当那张脸将要消逝时,意识忽然诞生出一种极度强烈的不甘、伴随着不甘,意识生出了强烈的吞噬欲、毁灭欲。
他,要把被吞噬掉的一切夺回来!
意识变成了一个黑暗的旋涡,开始反向吞噬球状物,但,那个几乎吞噬了整个虚空的球状物实在太强大了,意识于它犹如尘埃碎片,意识的反抗犹如蚍蜉撼树,就在意识将要泯灭的刹那,球状物的核心突然喷涌出大量由数字构成的洪流……在数字洪流的冲击下,球状物被禁锢住了,意识开始趁机吞噬球状物,一点一点,意识变得壮大起来……
随着吞噬,一帧帧的画面开始出现在意识中,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慢慢唤醒了意识的记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意识之外的黑色空间,白色的光粒越来越多,无数光粒融合而成的星芨草之花,在黑色空间变得犹如实物一般凝实,怒放的花心里,黑色的球状物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个几乎凝成实质的男人。
很快,将球状物彻底吞噬殆尽后,那奇异的、模糊至极的声音重新变得明晰起来,隐隐约约的,斯诺好像有点明白那低语在诉说什么了。
那是一种召唤,一种来自更高层级更高纬度的召唤,一种似乎完全没有办法抗拒的召唤。
不知不觉沉溺到那声音中,斯诺‘听’得更清楚,那是无数比至强者更强大的存在的意识碎片、是无数声音的集合体,它们是神灵的窃窃私语、它们是魔鬼的声声呢喃。
无数的声音,从不同的角度,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诉说着它们如何见证着这片宇宙在虚无中诞生,见证这片宇宙从荒芜到繁盛,它们倾诉着自己对这片宇宙本源法则的理解……
毁灭是终结,终结亦是开始。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无数庞杂到难以想象的信息不断的冲击着斯诺的意识,不断引诱迷惑着斯诺的意识,恍惚间,他似乎再一次看到了宇宙诞生的景象。时光回溯到宇宙诞生前的那一个刹那,他忽然惊觉,宇宙诞生于意识而非物质。
一念生,一念灭。
众生万象皆是虚妄,所有的虚妄都将归于虚无。
意识才是物质世界的真相,意识才是一切的初始。
那么,意识又从何而来?
越是努力去分辨那些声音,越是努力去追逐那些声音,越是努力去了解真相背后的真相,斯诺就越是沉溺于那些声音,不知不觉间,意识再一次陷入混沌,星芨草之花和花心中的身体渐渐虚化,比黑暗更黑的球状物再次出现……
再一次,斯诺混沌的意识见证了宇宙诞生的景象……
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
每一次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长,每一次斯诺的意识都更加接近虚无泯灭,但,同时每一次他对宇宙的真相、对物质世界的真相、对意识的真相都会有更深的领悟。
如此不知循环了多少次,黑色空间中,不断涌现的白色光粒已经渐渐赶不上消耗的速度,光粒构成的星芨草之花在斯诺的吞噬下,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透明,他透明的腹部出现了一颗拳头大小的人造黑洞,在黑洞强大到可怕的吸引力下,他透明虚化的身体渐渐出现了扭曲。
他,正在与那颗神秘的人造黑洞核心彼此吞噬互相融合。
黑色空间之外,宋霍对此一无所知。
翼翅族族长罗森的通讯请求接连发了两次,都没有人接受后,对面再无通讯请求发过来。
神陨之地与世隔绝,根本没有星网基站,茫茫宇宙中战舰与战舰之间很难实现精准的信号传输,除非两艘战舰的距离已经相当的接近。
炽白灯光下,踩着遍地粘稠的黑血,宋霍神色十分凝重地问道:【可以定位通讯请求发出的位置吗?】
【能。】曼朗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痕,通过植入在身体内的芯片,利用更替后的最高管理员权限,他直接命令战舰的光脑:【根据信号传输模式和信号传输间隙,推演翼翅族敌舰型号,测算对方实时距离和速度。】
光脑上已经有来时的路线星图,并在途中留下了对应的坐标点,根据这些信息,光脑很快给出了准确的信息回馈:【敌舰型号A级或S级战舰,目前距离12光年,A级战舰全速模式下,抵达时间约合6小时,S级战舰可构建临时跃迁通道实现短程定向跃迁,抵达时间约合57分钟。】
A级战舰6小时,S级战舰仅仅57分钟。
曼朗询问之际,宋霍将视线投向了沾满血迹的金属仓壁上,倒影上,他首先注意到修复值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达到了99.99%,但随即他就发现不对劲了,他的财富值和潜力值不断在0、1之间来回跳动,生命值还有50W+,生命值的尾数正随着他体内力量的运转和恢复,一点一点缓慢的增加着。
他试着在潜力值跳动的瞬间,将其加到他的生命值上。
加不上。
从斩首策略开始执行到现在,修复值就从最早的0.12%飙涨至现在的99.99%,他通过直播获得的潜力值在这短短一个小时里就可能已经过亿了,以此来推算,他平均每一秒钟获取的潜力值都达到了2.7W+,现在修复值卡在99.99%纹丝不动,那他的潜力值和财富值都去哪儿了?被黑洞给吃了吗?
他能赶在翼翅族到来之前把这最后的0.01%给填平吗?
跑路?
那是不可能跑路的,无论是曼朗也好,还是其他异族也罢,从他潜入敌舰见到第一个人起,他就发现他根本就看不见他们的数值,这很可能意味着,星际人类、星际异族的命运与他没有关联,只有地球人类的命运才与他息息相关,牢牢捆绑。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很可能是那颗斯诺也没搞明白的神秘人造黑洞核心,然而,那一段历史早已被人刻意抹去,甚至连被抹去的原因都无从得知。也许那颗人造黑洞是人族的远古神灵用于保护人族母星的一道关键防线,也有可能是在远古战争中自然形成的,还有可能是他们认知以外的东西。
【陛下呢?】
曼朗低哑的声音打断了宋霍有些飘远的思绪,权衡刹那,宋霍面色如常道:【我有事情需要单独跟你谈。】
周围的战奴们闻言都是面色微变,虽然是宋霍杀死鲁比星人帮他们解除了精神烙印,让他们重获自由,甚至还在刹那间就让发病的曼朗恢复了正常,但宋霍展露的手段和力量是前所未见的,在完全不知道宋霍底细的情况下,他们很难不心生戒备。
曼朗神色如常:【好。】正好,他也有一肚子的疑问想问宋霍。
很快,他俩来到战舰的核心控制室,宋霍通过火种手环控制眼球机器人,清走了已经藏进核心控制室的眼球机器人,随即,曼朗关闭了核心控制室的舱门,将一众忧心忡忡的星际人类关在了核心控制室外。
核心控制室内,只剩下宋霍和曼朗,宋霍选择性的对曼朗说出了一部分真相:【斯诺在穿越人造黑洞时,受了很重的重伤,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曼朗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他执着问道:【陛下在哪儿?】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不等曼朗开口,宋霍深谙这些帝国情报人品忠诚度,很狡猾的添了一句:【这是斯诺的命令。】
一句斯诺的命令,足以打消曼朗在这个问题上的纠缠,但同时在这份深入骨髓的忠诚驱使下,曼朗不会轻易放弃,他委婉却强硬道:【你很强大,但翼翅族的强大是你难以想象的,也是你无法应对的,我必须在他们赶到之前,带陛下离开这里。】
【如果可以,我也想让你带他离开,但,他现在的情况……】宋霍欲言又止的叹息了一声,随即他转移了话题,【你带火种离开吧。】
核心控制室正中央的光幕上,正显示着遥远宇宙深空中静静伫立的火种号。宋霍指着火种号道:【那艘战舰上有地球的物种基因库,有人类火种,你带他们离开这里,去找林克院长吧,他们应该可以帮助院长彻底解决基因崩溃症。】
物种基因库、火种、基因崩溃症……
曼朗的眼中隐隐泛起一丝热意,声音更加嘶哑:【这是陛下的命令吗?】
【对。】宋霍微微顿了一下,面带恳求道:【他们或将是最后的地球人类、最后的先民遗族,他们没有经过基因改造,没有异能也没有别的什么能力,他们跟你们比起来很弱小,请务必……善待他们。】
这段时间里,他抽空重新整理诠释了呼吸法,结合传统武术和各种格斗技的精华,还有B的充分推演,重新录制了一份教学视频,这份视频被B存储到了火种手环内,所有的火种都可以学习。对呼吸法,他没有任何的保留,但一些过于玄妙的感觉实在无法用语言来诠释,也超过了B的算力极限,只能依靠个人的理解。
火种们能最终修炼到什么程度不好说,不过按照B的推演,只要资质不是特别差的,只要能够日复一日的坚持,早晚能够修炼出气感达到宗师境界。
至于能不能达到他现在的先天之境,能不能达到与星际人类异能正面抗衡的程度,答案只能留给时间了。
如果最坏的情况不幸发生了,储藏在火种手环里的功法,也许会成为火种们在星际中安身立命的本钱,而这,也他最后能够为他们尽的一点点心意了。
如果说此前曼朗对宋霍一直直呼斯诺的名讳,有那么一点点介怀的话,现在宋霍的这番话,足以令他刮目相看,也足以令他心底生出真正的敬佩和信任。
【那你呢?】
【我留下。】
曼朗直愣愣的看着宋霍没有说话,但他眼底的动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
此时,直播间的观众们终于看到宋霍在关键时候出手,一举击杀了星际异族指挥官,倒戈相向的星际战奴们也很快清扫了战舰上残余的异族,随后直播间关闭了。无数观众退出直播间后,才恍然发现响彻整个城市的警报声已经悄然解除了。
他们……获胜了吗?
热烈的欢呼响彻天际,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很多人禁不住热泪盈眶,他们欢笑着、拥抱着,恨不得就地举行一场狂欢。Z国这边排起长龙的街道上,已经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夜已深,很多不习惯熬夜的人尤其是老人孩子都有点吃不消了。
然而,当他们转身欲走时,却被维持秩序的人员拦住了。
正当人们因不明情况而焦虑不定时,防空警报竟再度拉响,他们各自的移动终端上再次出现了那两位播音员的脸庞:【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后续可能还有不明来意的星际战舰陆续抵达地球,危险尚未彻底解除,请大家在军警人员的引导下,有序进入地下防空洞暂避危险。】
消息一遍遍的重复,让人们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不过,宋霍孤身一人斩杀星际异族的情形已经深深印入了大家的脑海中,比起最初收到警告信息、听到防空警报时,那种迷茫到彻底懵逼的恐惧要好上不少,至少他们心里有底了,他们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东西,也知道有人可以对付他们。
而紧急通知中,一些被刻意放进去的不确定的字眼,也很容易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很多人都会下意识的去听从他们内心想要的结果,结合这些充满不确定性的信息,很多人都产生了一种最大的危险已经过去的错觉,上面的安排可能只是为了更安全一点、更稳妥一点。
恐惧还是有,但不至于形成一种末日即将来临的、歇斯底里的恐慌和绝望。
只有极少数极少数人知道,足以覆灭全人类的灾难,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月球上,大量的机器人穿梭在两艘巨大的战舰中间,火种号上的基因库被拆分下来,很快移到了敌舰上,敌舰上的尸体也被清空暂时堆放在空地上,随后,由龙昆带领三千多名人类火种,登上了敌舰,把整艘敌舰都装得满满当当。
在敌舰舱门缓缓关闭间,龙昆以及龙昆身后无数的火种都湿了眼眶甚至流下眼泪,他们整齐划一的举起自己的右手向着宋霍、向着宋霍身后火种们以及那位蔚蓝的星球,行了一个礼。
所有火种、所有的知情者们都没想到,原本最有资格离开的宋霍,竟然自发选择与很多军方火种一起留下,共同抗击即将到来的星际异族。
绘有翼翅族翅膀的战舰腾然升空,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