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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羽 当前章节:148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43

她立时看尽这小女孩的诸般神色不及掩藏:“朕当年灭了你上官一族,婉儿心里一定恨极了朕吧……”天后的眼光陡然犀利如刀,突兀穿透空气,往上官婉儿的眉心刺去。

上官婉儿手心中已沁满汗水。

整个宫殿中一时落针可闻。

“恨!”大殿中陡然飘出的一声稚嫩却确凿无疑的答,带着恨,带着怨,和委屈,六岁的上官婉儿瞪着眼前的仇人,眼神就已成决绝。

天后望着那样一双幼小而冰冷的眼睛,忽然若有所悟,轻的呵呵笑出声来。

但,连那样的笑声,也是残而冷的。

☆、楔子之看朱成碧6

  这世上原有很多种不同的活法,只是在你没有看见之前,不肯去相信而已。

因心中有爱所以离开,因为心中有恨所以留下。

天空幽蓝,天地寂寥,东都洛阳第一场雪,毫无征兆的来临。飞雪苍茫,遮尽了紫陌红尘。

从上阳宫的月落昏黄中望出去,林立的黑甲铜墙铁壁般,将这处宫阙围的滴水不露。

帝阙。

她亲手摒弃了自己的亲人,家人,朋友,甚至是敌人,事到如今,他们也同样的摈弃了她。从何时起,天上地下,她是真正的孤者。

公元705年,正月。宰相张柬之、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人突率羽林军五百余人,冲入玄武门,迫则天皇帝传位于中宗,改年号为“神龙”。

二月,复国号为唐。

风雪乱人眼。

“这白茫茫一片,倒是真的干净了!”她手指微抬,一片雪花飘窗而至,落在她指尖,碰到她的体温,溶成一滴水,落下,消弭不见:“这人生便如这雪,来过,去了,就算作罢了。纵然明年的雪依旧下了,却不是今年的这一场了!”

而她,已然度过她宿命中最后一次的劫难。华裳褪色,欢歌悲鸣,都已落在身后,只剩下一抹荒影,一抹连她自己都再看不清看不透的残影。

上官婉儿独立在那扇冷窗边,静默的像一尊冰雕,冰雪玉润,却也再没有一分感情。如今她已是李显的昭仪,她更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重兵把守的上阳宫内?

而这重兵把守的宫阙不过囚禁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妪,李显还有李唐的那群故臣是怕这个枯瘦的老妪会再起凌厉之势,再掀起一番血雨腥风的灭顶么?

这就是帝阙,天家。

而她上官婉儿,竟然再没有半分要离开的念头。

“你知道为什么朕把你留在身边?”那个一生骄傲的女子忽然出声问道,眉宇间有一刹那重现当时凛冽。

“婉儿不知!”上官婉儿摇头,一双被岁月浸透的美丽眼睛中浮上淡淡的雾,没有人能再看得清那双眼睛下面真实的想法。

确实不知,没有人会将一剂毒药放在自己的身边,随时担当被毒死的可能。

然,面前的这样一个人,却偏偏还是那样做了!

“陛下,

是寂寞了吧?”她忽然这样说道。

骄傲的人都孤独,而面前的这个女人,即便拥有过什么,她此刻双手握住的也只是空空不再,那,又是怎样的一种悲凉。

那个叫武曌的女人笑了,笑容凉如拂过面颊的雪风。“是,朕是累了,寂寞了……”她凉凉笑道:“你太像过去的我,但是这一次你却错了,朕将你留在身边,只是想看看一个心中有恨的人如何活着?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走和我不同的另一条路?”

她在金裘铺设的轮椅上坐直身子,纷纷扬扬的柳棉般雪花,凌乱的随风飞入处,砸在她的肩头……

“因心中有爱所以离开,因为心中有恨所以留下。”

“我记得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曾给过我选择,但是,我仍然选择了留下,因为那个时候,我心中只剩下了恨!……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回来,看到我对他的江山和李唐宗室所做的,他对我也应该只余留下恨!”武曌对着窗外漫天大雪,忽嗬嗬冷笑道。

上官婉儿抬起了头。

恨,该是怎样的一个字眼!另一条路,又该是怎样的一条路?

她望着眼前这个骄傲高贵却日益孱弱躯体的女人,这么多年了,恨,这颗心中的恨大概应绝没有少去半分,只是经历这重重,连心都失了,她再用什么去恨,所谓这一生,早在开始时就已悄然注定了结局,而她,是给了她选择的那个人!

她,走的那一条路。她愿做她的伺读,蓄意伺机而动,她并非不知,却遂了她的意。

她爱上了她的儿子李贤,为了心爱之人不惮背叛她,她并非不知,却仍是将一个祸害还留在了身边。

李贤谋反,绝情于她,她最后递来一方锦帕,用来捂住她看不见的伤口处那永远都再止不住的血……而她上官婉儿,最后成了她另一个儿子中宗李显的昭仪。

何其荒诞的一生,能让人引歌长叹,但桃花笺上落下的紫醉金迷却半分不带伤悲苦痛,她上官婉儿的一生在她的成全下一步步趋于陌路。

路的尽头,她冷然而立,眼看着另一个年轻的女子一步步向着自己走近,原来如此,还是同样的结局,白折千伤,并非那女子不好,只是再好的一个女子,身后凝望的人都已不在,就再不复当时走来的那条路。

一条路,一条寂寞的路,通向长安道上,孤影孑然。

叫武曌的女子笑笑,笑容苍凉,如东都那最后一季开的绚烂的牡丹花不得不渐次萎去:“其实我这一生,只是想要挣得一些东西,因为……至少,比什么都没有的要好!”

她没有再说她是否真的得到了那些她想要的东西,但她挥手示意这个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孩子离开。

离开后的宫殿内寂寥的苍茫,映衬着不时飞入的残雪,玉砖上大片的湮湿,残迹。

“但至少,我曾经站在了你才有的高处,体会了你一生才有的感觉,武元华的这一生,也算不枉了!”这个被幽禁在深宫中的老妪,忽然开口这样说道。

“其实我并不相信袁天罡和李淳风,可是这么多年了,我却一直相信你会回来。”她看着那张鎏金菱花镜中自己这刻的容颜:“我现在才体会到杜小东当年的心情,是不是太迟了,你应该认不出我了。”她抚摸着自己鬓边的白发,忽低声笑出。

大殿一角,这么多年不移不动,那只紫红色的大木箱依然静静躺在那里,几经岁月轮转,早已褪去鲜艳,只留斑驳,与这豪华富丽的宫殿中的一切显的如此格格不入。

她从轮椅中站起,当年轻如流风回雪般的轻盈身姿如今步履艰难,但这一段路,她依然要一个人走过去……只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武元华,而她也决不许另一个人再走入这段记忆。

费力的松了铜扣,猛的一抬箱盖,眼睛扫到箱子里装的曾有物事,一时怔住,原是枯萎的脸上忽然绽放出如春花般的娇羞。

那箱子里满满装着的,青天,流云,水碧色的铜镜,花青、滕黄、牡丹红的各色胭脂,黄金薄镂的花钿,各色眉黛颜料,宽窄袖衣,批帛,更有几件嫣红石榴裙,呈在箱底,虽已红色褪去如残,仍挡不住当初拥有这口箱子的那位利州少女为悦己者而容的娇俏心思满满铺成眼前一片。

褪去艳红的石榴裙,她用手指细细的抚摸着,如抚摸着曾经少女的那段及笈时光,不经意间,却任凭眼泪滚滚落下……急遽的喘息和此刻岁月刺进眼瞳的疼痛,都被湮湿,如一滩一生都摆不脱的墨迹,都在那双曾经明媚的世间无双的眸中慢慢的浅了下去……

她又看见了那个小女孩,有着深深的酒窝,笑起来便如一朵初开的花儿,从花心中飘出的银铃般笑声,有着清透明朗的额头,聪慧而得人心的大眼睛,始是乳娃,已娇憨无双,无人可匹。

初冬的阳光漫漫洒下,如此温暖

着当时的那些人。

她在他怀中咫尺之间,水般的大眼中一汪一汪,无限委屈:“元华不走,元华不要回家!”

一双吹弹可破的娇嫩柔荑就此紧紧的搂住那个男子的颈间,瞪着眼前那个高出她几头的男人,看着他又心疼,又紧张的样子:“元华乖,不哭,等你将来长大些,朕再接你入宫!”

她似懂非懂,只知他说了这话,便是允了他一生都会陪在了她身边,点点头,将眼眶中的眼泪生生的逼了回去,垂手乖乖立在他身边。

那一年,她五岁。

“陛下,醒醒,该用药了!”月过中天,月光照在冷雪上,冷色如在流淌,上官婉儿只觉心中愁苦如这月色般惨白。

月已淡去,天边露出微白。

“陛下,你该醒醒了”,上官婉儿轻轻的摇着她的衣袖:“真的,天亮了,你该醒了!”

一缕薄光孤零零的照射进来,窗前的青纱无声的起落,几片雪花从高处飘落,落在熟睡的人的发上,仿佛是经年那不曾离过鬓边的苍白挽花。

上官婉儿眼角的泪如冻化的雪水般无可阻挡的倾出。

神龙元年(705年),武则天驾崩。

虽则曾身为太宗的才人,最终却与自己的丈夫高宗李治合葬乾陵。

☆、今生前世之引

  夜,无声,黑色如流淌在山峦重岭间。吉普车在宛转几个山路后,唐天熄了火,将车子停靠在陌生山坳边,就着夜色从口袋中掏出烟点上,烟火猩红,在黑色中乍明乍灭。

“阿诺,看来我们真的迷路了!”

从车窗中探出头去观望外间的柳诺这一刻回身望住这驾驶座上的男子,美丽的眼睛中不无愧疚之意,若不是她的执意,或许此刻他们早已到达昭陵。

她随他下车,站在这个男子的身边,一高一低的两个影子,她刚及他的肩,站在这样一个男子的身边,是一种妥帖安稳:“是我太任性了。”她对他道。

“傻丫头!”这男子不觉侧身揉了揉他的额头鬓发,黑瞳中一笑而过,灼亮的如头顶的星辰:“虽然我们都有各自的秘密,也许有一天,我可以坐下来对你好好的说明,而我也等着那一天,阿诺可以放下心结,对我坦言!”

他记得初次见,初春鹅黄柳色下的女子,那轻浅的一笑,可以消融心中那些本不能与任何一个人所能道出的隐秘阴霾,而他何尝不注意到,离开洛阳,踏上西安这片水土后,这女子依稀是越来越不能展开那两道柳眉了。

柳诺有些被那样的目光所触动,心神微微一震,有不知如何说出的隐晦,“都是些奇奇怪怪的记忆,怎么说清楚……”避过直面迎来洞察的智慧目光,苦笑低头:“你或许会同其他人一样觉得我心智异常!”

她这后半句只在心间说出,侧脸看向夜色中的九骏山,便如同没想到有一天自身离昭陵会如此的近,可她此刻却不敢去触碰这近在咫尺的巨大山体,心中本能一种怕,但她安慰自己,那只是一种敬畏。

任何一个来此看望这长眠千年的帝王时,都应该会有这样一种心思吧,她暗自想着:“风博士他们一定等着急了!”她随即说出另一句替代了原先的那句话,抚额佯笑道。

唐天默默看她半晌,黑瞳中收入她诸多神色:“没办法,联系到他们很困难!”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微薄信号,好看舒展的眉头习惯性的再次蹙起。

山坳之中,四处是高大浓暗的山影,天宇高远,摇摇欲坠,如随时塌泄而来,有无言的沉重。

柳诺轻嗟叹一声,将目光重转向停在一边的车窗。

夜雾已起,沾在车窗上,有恍如泪水的液体缓缓的流淌下来,她的手在雾气中穿过,手指间微凉,她的目光忽然凝滞在玻璃上的一处镜像:“唐天,你看那边!”她霍然转身,指向那遥远的黑暗峰峦。

唐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也是一惊,在荒凉的山野中,竟忽然有出现一道红色,沿着山体逶迤而上,恍若银河般发出柔和的光,

诱惑中却透着股诡谲意味。

“那正是昭陵的方向!”唐天丢掉手指间的烟头。

夜,愈发的厚重。

看似落在不远处的目的地,车子却在山麓间盘桓许久,才在一座山脚下蓦地停住,两人这才看清那所谓的红色,原是几十乃至上百个红色的灯笼,一路悬挂着直达山顶。

那样一种喜庆,若为迎谁的归。

红色的光魅惑的透过车窗落在唐天俊逸的脸上,他的脸上有莫名的惊愕:“老风这手笔也未必大了些,荒山野岭,他到哪去弄这么多灯笼!”

柳诺的视线也被那绵柔的光色吸引,这漫山蔓延的,仿佛是旧时的喜庆,依稀的,她脑海中忽然闪现另一种画面:“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

…………

远处的山影便倒映出那山脚下小小村落间弥漫的简单的喜气和甫挂满竹篱的红色灯笼……

“这是怎么了?”身边突兀传来男子关切的声音,她陡然收回思绪,光洁的额头尚有思绪未及理清,只是惶急的想要去掩饰这突然侵入脑海的乱象。

她眼中的短暂迷惘被唐天分毫不差的收入双瞳,却不疑有他,另种安慰道:“风之华虽脾气怪些,却是个挺和气的人,时间长了,你便知道,你在他那边实习,我也放心!”

“我明白!”柳诺展眉点点头,跟着唐天从车上跳了下去,风吹起她耳后的发如幕般飘起,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那一种缘分,情不自禁俯身,双手轻轻的覆上九骏山的泥土,略带湿润沉重的气息,那段未知的历史就此在掌心中一晃而去就是千年。

让人不禁自问,千年之前,这里又曾经发生过什么!

当那帝王临幸此间,那衮冕金服之侧,谁的衣袂漂浮,若雾沾湿那一双玄瞳!玄瞳……柳诺情不自禁的去回身看唐天的那双黑瞳,几分熟悉,几分令人心悸。

然,她迅即将那一抹心思掩去,只道自己是入魔的愈发深了。

山脚处一块斜斜立着的木牌子,在山风中呜咽,说不清的冷清,上面用红漆简简单单写着“陕西省文物保护局昭陵分处”。

若不是那个叫冬儿的孩子忽然掉进昭陵的这处缺洞,应该没有人会来叨扰他的安宁。

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所谓的梦魇,或许如此,最多是日有所见,夜有所思,柳诺望着眼前突兀而起,四壁环绕的山峰,暗自笑笑,决意再不愿多想。

山脚下这一番动静,山顶上此刻已有人下来:“唐天,你小子总算还赶的上时候!”片时,九骏山高过半身的山路树林中几个转弯处,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声音俄而已近在眼前几米处,一

人头顶着鸭舌帽,架着副黑边眼睛突然就冒了出来,身后陆续还跟着几个手下。

考古博士风之华,考古界众所周知,出了名的冷菩萨,不苟言笑,办事从无出过差错,在这一业便弥足珍贵得如同国宝级人物,省局将这少少几个人分派来让他带领着看管昭陵,一是借助这人专业,舍他其谁,另一个便是事关未开发的帝王陵寝,一旦全国皆知,更不知会引发多少目光和狂热追踪。

是以十日前一行人低调来此,于礼泉县的百姓而言,以为又是一次名不副实的查之又查,倒是那个掉入洞窟的傻儿更引人谈资。

热头过去,便恢复往日平静。

然则风之华既然是一尊冷菩萨,自然是极少笑的。

可此刻他目光一勾一勾的望着旧时老友,那双小眼睛欢喜的似乎就似要淌出蜜来,那又怎会是众人所熟识的冷菩萨。

是以他的那几个手下个个面露诧异,相互觑着,齐齐看向事发的源头,那个被风之华死死攥着肩膀的年轻人,再度被冷菩萨重重的箍在怀中使劲的摇散了几下:“一年没见,想死老哥儿几个了!”

年轻人此刻倘然受着风之华这等夸张的思念,一并回他一迭的追问,黑如矅石般的眼神就此扫过眼前风之华手下的这几个人探究而来的目光,几个人都猛的低了头,年轻人的眸光中有股逼仄的气势,让人不能正视。

“唐天,我认识他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都在哪凉快哪呆着呢!”风之华随后朝身边的人介绍道,只是这样一句话,便将这年轻男子的来意隐晦不说,手中电筒的光柱再朝这年轻人背后晃晃,顿时更笑的一脸讳莫如深:“哎哟,小柳儿来啦!”

那声小柳儿叫的奇异特别,引得他身后那几个人免不得再度探过头来,柳诺的脸噌的一下红扑扑的烧起。

“哎,人家是女娃子儿,你们这几个大男人这么直勾勾的看,不知道姑娘家会害臊的么!别怕,今个起有风大哥照着你,就是唐天日后欺负了你,都有我替你出头!”始作俑者大声教育了自己的下属片刻,言外自有它意,在好友陡然回转的目光将自己杀死之前,风之华一甩几天没洗的头,已立马当先往山上走去。

唐天随着一行人,护着身边的女子齐往九骏山山麓攀去。

…………

他们终是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但前路,等待的会是什么?石鼓村的那个姓杜的盲眼琴师,他那谶一般的话语,会不会真是一种预示?唐天的心在迈出的第一步时,已有隐隐的不安,但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已决意往前……

一路的红灯笼在风中飘摇,似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老风,这些红灯笼?”渐陡峭的山势,他边走边问道。

风之华已然骂骂咧咧一声:“也不知道哪个猴崽子自作主张,我先前都不知道有这事!”

唐天于是不作声。

“风老大,风老大……”远处忽然传来上面的喊声:“都问过了,这灯笼不是我们的人点的!”来人停在他们面前喘气道:“而且这百十盏灯,说点就点,整这么大个动静,上面竟然没一个人知道!”

风之华顷刻间变了面色,连带着原本雀跃的所有人一下子都噤了声,他们互相望着,眼中都不知不觉的弥漫起一股雾一般的寒意。

这如魇一样的夜的黑色,这如血一般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铺向天阙之路的红灯笼,这一路牵引,是预备要将人带往何方?指引到一条怎样的路上?

没有人可以得知!

“或许,是那个守陵人干的!”风之华忽然低低说道。

“守陵人?”唐天眼中黑芒陡盛。

九骏山在叹息,一声叹息,历史如流云般在山顶风卷云涌,唐天看着浓黑夜色中墨染般的山隘,心猛的沉了下去,晦涩难辨。

巨大的山体上,那个突然出现的缺洞四面已被粗厚的帷幕四周挡住,中间辟出隔离室,山野的篝火燃起,辛苦一天的许多人此刻安静的坐在火堆边,仰头仰望着头顶的星空。

璀璨星辰钻石般散落这方天落,光芒夺目,九骏山的夜如此的静,静到能听到灵魂想要诉说的声音。

从山道上传来了喧哗声,看星星的人站起身迎了上去,为了他们新来的伙伴。

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依旧静静的面火坐着,布满岁月褶皱的面目虔诚,枯树皮一般的双手合拢探出……篝火炽烈燃烧,是这山野中除风声之外惟余的声音。

老人忽然将手从篝火边收回,他手中赫然捏着三根香,燃着的火烬在暗夜中发出红褐色的烟光……远处的脚步声凝固,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刹那间不由自主的落到了老人奇异的举动上:

这已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前几日他们抵达这处山麓时,迎接他们的不仅是这满山野的荒芜,还有从这片荒凉中择路而来的这位九骏山上的老人。

老人正从他那间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猛烈山风吹落到深谷的茅屋中走出来……他的身后就是九骏山高耸的山峭直插云天,云海翻腾,四处涌动,老人就这样抬起一双浑浊而沧桑的眼睛静静的望着这群突然的闯入者!

“他是昭陵的守陵人李福!”风之华站在帷幕的入口处,压低声音道。“我们都叫他福叔,老人不聋不哑,但自从我们来到这里,就没开口说

过一句话!”

夜幕中,那叫福叔的守陵人恭敬的仰望着九骏山的山巅,片刻后,屈膝跪下,垂下雪发皑皑的的头颅,深深的磕头,一遍后,又是一遍……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带着莫大的礼敬,那似乎是一颗早已在这个世间逝去的虔诚之心,否则又有谁会在现世能让一个垂暮的老人念念不忘,执守这种繁复的礼仪至今?

“据说,自太宗皇帝入葬昭陵开始,他们的家族就开始成为昭陵的守墓人……”风之华低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守在这儿就有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他没有再说下去,那种突来的震撼让他一时找不出能继续下去的词汇。

下一刻,老人已从篝火边佝偻着背离开,所有的人却仍都在默默的注视着那个苍老枯瘦的背影。

那两个初来九骏山的人------唐天和柳诺,他们的目光也一瞬不瞬的随着老人的走远,跌在某处越落越深……九骏山上,地面的篝火被风扯成碎裂,霎时便将那神秘的老人掩藏入浓浓夜幕中。

☆、今生前世之梦

  淡白月光,天边的星辰清落,光色幽冷。

柳诺猛地睁开双眼,又看见了那熟悉的一切,飞阙斗拱,千殿重檐,在流银月光中恍惚,幽深似海,而脚下每一步却异常清晰的踏足,心随之颤栗。

然而却没有人,空无一人的偌大一片地方,只有那无穷无尽于月下摇曳的牡丹花影如蛊惑,引她一步步朝前,永无止尽的路途,不知归于何方……

那重重的门渐次在面前开启,渐次在身后关阖,她依稀忘了去停止脚步,只知道前面,那人在等。

“你是谁?”隔着身前的一道花影,她问那个月下寒窗前独立的人。

浓密的发在风中轻飞,却只有一个背影,孤独,寂寥,仿佛承受整个大地的荒凉。

“你是谁?”柳诺问他。

他却不答她,任一丝丝冰凉从空气中慢慢侵染到她的心际,几欲如深蓝海洋中渐渐溺毙,瞬时失去呼吸和挣扎的能力,海水样的苦涩顷刻间訇然灌穿了这尊此刻不知是谁的躯体……

风从窗际来,吹散月光下的黑发。俊逸的额头如霜染白色,回头时,对上的是一双乌黑漆透的眼,当中看不出半分感情,只是一任擦肩而过。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忽然就这么流了下来。

柳诺没有不追,生知追不上!一影之隔,凭依的却是两处秋风。

“呃……”她从梦中醒来,天边晨光初透,淡白的日光穿透帐篷投下微乎其微的光影,脸上水迹重重,分不清泪水汗水,依稀刚从水中被打捞而起。

呆呆坐起,一切苍白如梦,心上冰冷的感觉依旧未褪去:“你究竟是谁?”柳诺喃喃再次问了一句,感觉眼角莫名的酸涩又生。

营地上有人早早的生起炊火,烟淡淡的笼起,她从陶缸中捧起一钵水淋在自己脸上,终于是清醒了一些……目光落在营地四周,同行的伙伴们起来的都很早,四周步履匆匆,却鲜少有人开口说话,这是考古队员特有的习性,因为工作性质的严谨和长年少与人接触,各自肃穆凝重。

她是洛阳一名即将毕业的考古系实习生,很多人都猜不透一个花一般娇艳的少女如何会喜欢整天和上古的青铜器,阴森晦怖的古墓混在一起……当她的同伴吹着凉飕飕的空调从百丈高的楼宇上俯视下方街道那狭小的芸芸众生时,这个美丽异常的女子却抛弃了那样的铅彩浮华,转而跑向了这处被世人弃绝在脑后的荒山野岭中……

为了什么呀……岁月如静水深流,天地辽远,山河永寂。会有多少孤独,她又怎会留下他一个人……

柳诺后来探起身子,四处寻找那个叫唐天的男子的身影!

感觉到

一双窥视的目光凉凉的落在自己的后背上,她蓦然回头,冷不丁的对上一双浑浊苍老的眼睛,目光带着刻骨的记忆,凌厉透空而来……那是营地外那个叫李福的老人的眼睛。

窥探虽然被发觉,老人的眼睛却没有丝毫尴尬和避让,却换上了一种深深的悲伤,仍是上下打量着她。

“福叔!”她收起惊愕,远远的喊道。

老人却在这个时候转身,独自一个人往着山巅走去……九骏山林木间起伏的影子就错乱的摇在他日趋孱弱的身躯上。

只有矮小的灌木和偶然才来牧童的九骏山峰顶之上,柳诺不知道老人去那里干什么,但天际处,一轮红日正倚着山架跃跃欲出,老人这一路前去,就仿佛是为了迎接那轮红日的重临人世。

“早!”风之华扛着架子从这边走过,便叫醒尚望着远山发呆的女子。

“早!”柳诺忙回头慌着应道,迎出笑靥。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倒适应的多!”风之华似乎松了一口气,又问道:“唐天那小子跑哪去了,怎么一大早就找不见人影!”

闻言,已寻找了那男子许久的柳诺脑海中猛然一动,径自往帷幕外跑去。

雾水正从木叶间溅落,沾湿衣料,云雾蒸腾的山谷中,青石上的湿意微消,雾风从远处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斜靠在褐色的石壁上,看一轮即将奔腾而出的朝日……当第一柱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山雾海,林间枝蔓,透射在那男子的侧脸上,晨色中浮凸的半张脸上忽然有了洞察的笑意。

“丫头,是你?”那男子忽挺直身板,被晨光直射的眼角眯起如弯月。

此刻正藏身在树背后,柳诺的脸唰的冷不丁红成了一个番茄。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轻易就能将众人的目光吸引的男人,她也是不能例外的众人之一。

此刻她站在崖边的柳树下,柳枝轻扬,白色的衣边浅浅掠起,洛阳的花儿绽放的样子,就该是这般的轻柔,干净。于是,那个叫唐天的男子在这一日甫望见这考古系即将毕业的女学生时,不知不觉中,薄唇边无可抵挡的笑容再一次的溢开,汇成泛滥。

他牵着她的手,不急不缓的踱回营地。

营地上此刻人影窜来窜去,风之华老远瞅见他,已狮子功吼了过来:“我还以为你小子偷偷的跑了呢,这样不声不响玩消失!”随即毫不客气的将自个的这兄弟直接抓去做了壮丁。

柳诺一路跑回帐篷,匆匆取了工作笔记,跑向了总控制室,曾如风之华所言,今天会很忙,因为他们要进入那处坍塌的洞窟。

虽然前一日风之华已带领大家预先的在地表做全了防护工作,但是

他们不知道昭陵墓内环境的平衡性究竟破坏到什么程度?!在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守护好陵寝中的一切珍贵遗存前,昭陵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尚未发掘的帝王陵寝之一,如今他们所做的,只能是抢救性发掘,虽然他们也明白,他们当前所做的一切,只能延缓那些文物消亡的速度,最终还是免不得会失去它们。

这些经历历史洗劫留存下来的东西都是那样的独一无二……柳诺曾眼睁睁的看着一尊刚出土的唐三彩瞬间彩妆剥落,迸裂,碎成一块块灰色的黏土疙瘩。

而最近的那一次,慕士塔格峰峰壁上的那具千年的冰棺,高高的冰壁上,切割机的齿轮没入千年玄冰,冰棺摇摇欲坠,刺目的寒光瞬间耀盲了当时所有在场的考古人,就在那一刹那,那冰棺中的一切不复存在,他们甚至看不清,那冰棺中的女子是怎样的容颜……

是同样散成了齑粉了么?

无人知晓。成了谜。

仿佛是从那一刻起,她的心中升腾起那样的念头,不愿去打扰那些沉睡千年的人。

而面对昭陵……..,为什么心中会有那样奇异的感觉,她既不希望那个人被打扰。但是,她想看看他,亲眼看看他,比之那个叫东儿的孩子,她欲再一次目睹他的愿望穿透了自己这具身体的灵魂。

那是一种心魔吧?

但是当这一刻真正的来临,她却觉出这般的苦涩,仿佛连带着这苦涩,也并不属于她柳诺自身。

☆、今生前世之灭

  风卷起薄雾在阳光中一丝丝消散,已近深夏,初晨的空气却微有薄凉。缕缕清烟缭绕,在整个九骏山山峦间蔓延,渺渺如云端。

“嘿嘿!”忙了整个晨间的风之华终于从远处逃脱,一屁股当地坐了下来,摘下脑袋上的鸭舌帽扣在了旁边好友的头上:“雾散后就要下去了,再问你一次,你小子不后悔!”肚子一阵空城计,风之华跳将了起来,此刻才想起来自己忙活了几个小时还没吃早饭。

有人递过来一碗薄粥,就着大饼,他伸手接过,微烫,吹着上面的汤,呼哧一口,胡子上沾了薄薄一层汤衣,呼噜噜几口,粥还未灌进肚子里,一双眼睛却始终瞪着自己的少年同学。

看到的仍是那对黑瞳中坚不可改的答案,风之华博士恨恨皱眉,脚后跟已经心急火燎的跨了出去。

唐天便没有迟疑的紧随在了他的后面。

营地上的人正在紧张但有序的忙碌着,看到两人过来,随即有人抱着防化服过来。

风之华示意他穿上:“特制的金属纤维,能抵挡小型的弩箭,内置压缩氧气,管三十分钟急救,自制的,性能跟老美那上百万的应该差不了多少,哈哈!没办法,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风之华无奈拍拍胸膛:“要是昭陵有什么千斤顶啥的,我孤家寡人一个倒无所谓,和唐太宗一起永垂不朽了,难为你留个红颜知己在外头,放心么!”

唐天飞起一掌当颈劈下,风之华闪了两下肩膀躲开了,稍后却看着唐天郑重其事朝柳诺走去,便伸手摸了摸鼻子,笑骂咧咧道:“臭小子!装什么蒜!”

柳诺正拿着本子坐在测量师旁,认真的笔记。

“洞下五米处含氧量19%,洞内底横向十米处含氧量15%,未发现有毒气体,目的地在横向二十米到四十米之间,陵寝的第五道石门外,甬道正中位置。从洞口到甬道右侧有轻微塌泄,未堵塞。第五道墓门后有微弱碳反映,未见生物反应,图片显示第五道石门后可能是一间较大规模的墓室……”

这是洞底考古专用的机器探测仪传回来的测量报告和图片,柳诺抬头时,看到唐天已经准备下去,一身装备在身,嗓音明显的迟钝了一下:“你真要下去?”

唐天点点头:“别担心,有你在上面!”仍笑笑,露出那种能安慰人心的笑意。

“我只是个实习生……”柳诺担忧的看着这男子,攒紧了手中黑色的圆珠笔:“还是……”她话音未落,只觉头顶一片微暗,唐天已倾首,温柔的唇轻轻的印在女学生来不及避闪的光洁额际,薄薄道:“既有你在上面等着我,我自然会平安回来!”

女学生的脸红的一霎

那直透粉颈,唐天却似乎笑的颇为满意,这岂非是一种习惯,他始终知道用什么法子最能制服面前的这个女子。

风之华老远瞅着两人直笑嚷:“只是几十分钟时间就上来,不用这么难分难舍吧,我营地上十几条兄弟可都是孤家寡人,要不就是老婆丢在几十里之外,这要搁古代可是动摇军心杀头的大罪!”风之华做个“咔嚓”的姿势,被顷刻间走近身边的唐天一手给压了下去,遥遥回头仍对柳诺道:“再说,有老风在,他虽做了佛陀的信徒,如今却做着挖人家墓的勾当,可见这世间什么样的胆色都有!”

他身边的风博士于是干瞪了眼睛,被说中心事,皱脸看向他,眼神一时能杀人。“风大,一切准备就绪!”恰这时,有人跑过来低声报告。

风之华闻言,脸上当先的戏谑神色迅即褪去,替上另一种肃穆,于唐天相顾一视,凝神当先往洞口走去,守在洞口的人在他的腰间扣上安全绳,戴上嵌有氙气探照灯的头盔,往肩包里装进简易应急工具,又给跟在后面的唐天穿备起来。

柳诺定了几次心神,后来却仍不由自主的站起跟了过去,就站在唐天的身边,仰着头看他,目中的惶恐不安让那个男子的心铿然一动。“傻丫头”,他打量着她脸上神色:“我去去就上来!”

“好!”柳诺不曾迟疑的回答,唇边压出一道能让人眷恋的笑容。

他们都有各自需要忙碌的事,她并不想牵绊住他,但是不舍的感觉,却是那样的真实,便譬如,这一刻踏入的那条河流,与之下一刻踏入的那条河流,永远再不可能相遇是相同的那片流水。

是以,当她看着那巨大黑色的洞口将这男子微笑着的最后一次目光吞没,突兀而至,一种无法压制的“空荡荡”从心脏的最深处无声无息的袭来,无端苦疚……她愣了片刻,无法理清心绪,迅疾扭头跑回到人头攒动的控制室,正好看到电子屏幕上两个红点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

“风之华,唐天,听到回答我!”地上代替风之华主控的工作人员对着无线耳麦喊道。

那喊声将柳诺的视线拉回到屏幕上的红点,两粒不时跳跃着的红点一下下挣痛了眼膜,目光灼痛间,她忽然看到另一双失落不安的眼睛!

那是守陵老人李福的眼睛。

在山巅独自伫立了很久的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营地的帷幕外,老人看着这一群人终于要下到自己守护的陵寝内,而他却丝毫不能阻止。

“打扰帝王安眠的人,将会受到惩罚!”那老人忽然喃喃念道,站在九骏山骤冷的山风中,花白的两鬓被风吹乱。

柳诺红着眼愣住。没有人注意到

老人的突然到来,洞窟外所有人的心中此刻都在幻想着太宗皇帝李世民的陵寝内隐藏着怎样惊人的瑰丽。

独柳诺一个人看见老人脸上的惶恐,听到了那样微乎不能闻的话语。

“肉身虽不在了,魂魄却依旧没有消散,离开的人都静静的看着所有的一切呢……”老人望着这个呆呆独自盯向自己的少女,枯瘦的脸上隐忍着显而易见的痛苦。

有一刻,吹过面颊的风仿佛更凉了些。

“我们很好,已安全着地,等适应一下周围环境后再往前走,周围都是墓壁……”半晌后,风之华的声音从地底五米处传来,透过暴露在空气中的扬声器丝毫无误的传出。

还有他们足下沉重蠕动的脚步声,如砂纸揉蹭的声音,一点点传入柳诺的耳膜。柳诺的目光从老人那边不安收回,惴惴的重落在电子屏上。

“我们这就往前走了!”幸好风之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镇定。

屏幕上的影像一点点往前移动,一路探索,移动的极慢:“咦?”不知忽然传来谁的惊异声。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太过平静,柳诺心上骤然一冷。

“风老大,唐天!”地上的主控喊道。

没有人回答。

“风之华,听到回答我!”主控再一次喊道。

柳诺看到屏幕上两个影像停在一处再不动,控制不住喉间的痉挛,身子往前一仰,几欲趴倒。

“唐天,风老大!”主控灰着脸,抽搐着面孔又一次喊道。

依旧没有声音。

控制室的人面面相觑,同时往那个暴露在阳光下的洞窟望去……

一股阴寒的风这一刻呼的正从洞穴中刮出,卷起洞外的黄沙掠向半天阙,黄沙漠漠,如无数的战马猎猎从荒辽的大地上喑哑策驰而来……

等候在洞穴边的人猛然被兜头兜脑裹卷进这层冻风中,纷纷惶恐往后退去,他们拉紧手上的安全绳,轻飘飘的,绳的那端空空如也。

营地上瞬间静默的可怕,只听见人仿佛被扼住喉咙的喘息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子屏幕上的那两个红点再也没有动过。

女学生的双目死死的盯紧屏幕,直盯的眼前只望见了一片苍白,雪花的苍白,冰冷……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一把仿佛是沉而幽远的声音从帝王的陵墓中荡漾传出:“六儿!”

“唐天,我在,我在!”柳诺失神喊道,迅即起身往洞口跑去,跑出几步,随即怔住。

仿佛这一刻才回想起来,那,并不是唐天的声音。

同样带着噬骨眷恋的呼唤,但唐天的存在几度能温暖她的心,那一声“六儿”,却仿佛将千百年的“等”如一剂回忆

的针植入体内,原本可以是如此的冰冷苍凉,受痛。

况且。“六儿”,又会是谁?

电子屏幕忽然一阵蓝屏跳跃,营地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在这一刹那中失去了所有功能!

山风呼啸而过,声声如唤归。

谁的归?

要归往何方?

☆、今生前世之殉

  山风掠过柳诺失魂落魄的脸庞,她本能的再度向洞口追去,脚下踩出跌跌撞撞,步履维艰……在这个简易搭建的控制室外,脸颊边掠过痛的山风中,她突然又看到了那个守陵人。

老人眼中的惧意更浓,仿佛有一个不可预知的结局正一步步无声的逼近,而这垂暮的老人正是那唯一可以感知这一切的人!

柳诺的脚步骤停,空茫茫一片恐惧的白中,天地间,忽然就剩下眼前的老人。她和唐天一起来到这里,她绝不能丢下他一个人独自返回洛阳。

守陵人李福正望着这个惊骇的睁大了眼睛的女孩……他看见她眼中的求。

当看到这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美丽女孩子烟水般的眸子中的恳求时,很多人的心中都难免一软,但没有人想让那未知的帝王陵中再多一条无辜的性命,特别是这样美丽的一个女子的生命。

太阳正在升起,百丈的金光从云层中泄落,站在这千尺的山仞上,眼前的深浅不一的青黛交错编织,宛如一张纵横的铺向天尽头的网……老人的眼里忽然就有了怜悯。

那个始终沉默着的老人突然开口道:“孩子,我同你一道下去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瞬间落在守陵人的身上。这世上怕没有一个人会比他更懂昭陵的地形,而这老人一直都是反对他们进入昭陵的!

“打扰帝王安眠的人,将会受到惩罚!”那缓缓从老人口中吐出的话声仍带有浓重的怖意,如紧箍咒般禁箍住了在场的每个人的灵魂!

但既然如此,这个老人为何还要进入帝寝!

老人的目光落在柳诺的身上,带着多少同情,可是所有人都看出了守陵人内心更深处的痛苦,他的痛苦应该已远远超过了这里的每一个人。

但老人要进入昭陵的决心却出人意料的无人能够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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