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川跑得全身是汗，他急冲冲地推开咖啡厅的门，直奔原本自己坐的位置，凳子上什么也没有，倒是原本还打哈欠的服务员此时拦住他。“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我丢了东西，”郭川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你让我找找，一会，就一会，一会就行。”他走到半路，发现那只打火机不知所踪。沿路返回时郭川觉得心脏像吸收了过多水分的海绵，黏稠又沉重，遇见了江岱都已经算不得一件好事了，江岱来咖啡厅见一个想起来会让他偷笑的朋友，什么朋友，郭川想问，问清楚，可他也没有什么立场去问，更没有立场不开心。他们曾经做过很亲密的事，可江岱和他不同，他天性开朗活泼，身边总会有别人的。那个别人，现在不是他，以后可能也不是。
他只能偷偷藏着这只打火机，但打火机也丢了。郭川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它证明自己曾经拥有过江岱给予的快乐和安心，在一个不寻常的晚上，不寻常地丢了。只要他不踏进那间不应该欢迎他这种人的咖啡厅，不遇见江岱，打火机就不会丢，郭川依然能沉睡在我只是还没找到江岱的美梦里。可什么时候，遇见江岱也成了一件坏事了？
郭川找了一大圈，浑浑噩噩地接受了打火机丢了的这个事实。咖啡厅的卷闸门落了一半，郭川站在街边，出神地望着对面来来往往的人群，脱下工作服的年轻男孩把卷闸门踩下，扭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失神的男人，叹了口气，把门锁好便离开，任郭川独自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一条马路如同楚界汉河，对面夜市喧闹，而这边只留郭川一人孤零零地陷在思绪里随人声拖拽也出不来。“你刚刚在找这个吗？”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郭川很熟悉，过去他无聊时总爱拿那只打火机开开合合，机盖与机身碰撞的声音清脆。郭川循着声音的源头，扭头看见江岱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他无辜地把右手伸出，手心向上，手心里正躺着那只金属打火机，银灰色的外壳明明理应给人冷漠的感觉，此刻却泛着一层昏黄色的暖光，暖光遵循着空气里无形的路径，照进郭川的眼睛里，把眼眶照得发热。他终于又看到了一点过去古灵精怪的江岱。总是背着安全套和文综练习卷来找他的江岱，曾经不好意思地用脚尖踢着石头，最后无比虔诚又期待地把金属打火机送给自己，湿漉漉的手心暗示他的紧张。
“你是不是在找我送你的打火机，”江岱笑着问，问着问着，却带上了哭腔，“你告诉我，你这几年是不是一直在广州？”江岱不是傻瓜。他一直富有冒险精神和大胆猜测的勇气，捡起那只打火机时他就能够隐隐猜测出一切。郭川也许早早就来到了广州，他也会走过江岱走过的路口，又或者在人群里与他擦肩而过，与他隔着一条马路行走在自己的路上，只是他们都没有往对面看一眼，于是各自在离对方最近的地方孤独地自转。并且在终于相遇时互相将最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用轻飘飘的寒暄掩饰一切，举手投足之间如同一个恰巧碰面的陌生人，哪怕这次碰面是他们向看不见的运气或者缘分祈祷了一万次才来的。
江岱朝郭川靠近了一点，抓着郭川宽大的左手，把手指一根根掰开，他把打火机还给郭川，抬起头的时候郭川的眼泪正好掉在江岱的鼻尖，江岱擦掉那滴小水珠，看到郭川低着头，有更多滚烫的东西在他眼里打转，似乎马上就要溢出眼眶，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撑在郭川脸上，大拇指顺着眼睛的弧线将眼泪抹干净，只留下不明显的水痕。踮起脚用力抱住面前的人，郭川毛茸茸的头埋在江岱的颈间，江岱亲了亲他的耳朵。“不要再离开我了。”
郭川始终没有说话。回应江岱的，只有搭上腰间并缓慢收紧的手。江岱把郭川带回了自己的小房子里。他并没有住学校的宿舍。准确地说，他住过一个月，但江岱实在受不了宿舍里与他性取向不同的三个人总爱自以为偷偷地打量他。上了大学后，江岱开始讨厌隐瞒自己性取向这回事，高中隐瞒得已经够多了，更何况，老桥那件事过后，江岱总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失去的，他不说，但也不否认，于是三个舍友总觉得他奇怪，在正面回答之后，江岱就搬出了宿舍。
其实也只是一间小屋子，一室一厅，江岱平时不常带人来，但有时妈妈会带一些零嘴来看望他，所以江岱总备了双多余的拖鞋在门口，郭川慢吞吞地脱了鞋，拘谨地坐在小沙发上，桌上散落着好几份打印出来江岱并不满意的论文，还有拆封却没吃完的饼干。江岱跪坐在地上整理那些杂乱的文件，郭川双手交叉在腿上，安静地盯着江岱，谁也没有说话，如同一对生活了很久的伴侣，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尽管他们已经许久不见。
“你想喝水吗？”江岱没头没脑地问，他也是突然想起来，郭川也算是他的客人，可进门后还没喝到一杯甘甜的水，他急急忙忙站起身来，刚整理好的文件被撞倒，洒落在地上再次成了一团糟的模样，江岱愣在原地。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江岱心底偷偷嘲笑自己。“我，我来整理吧，你帮我去倒一杯水，”郭川顿了顿，又加上了后缀，“好吗？”
这样听起来，傻乎乎的，郭川有些懊恼。因为江岱没憋住，边笑边往旁边走。郭川抿着嘴，发呆地盯着前面灰白色的墙，没一会，他挠挠头，嘴角软和下来，伸手去捡离他最近的纸张，收拾起来很快，他刚全部摞在一起，江岱就端着水坐回了他的身边，郭川接过水，低低地说谢谢，气息却因为碰到江岱温热的手指而不稳，最后一个谢混着水全都吞进肚子里，郭川别开脸，装作很渴的样子认真喝水。
过去的每一次见面都会演变成两人翻滚在床上，郭川知道，过去他更加封闭，因为不信任这个主动找上门来的男孩，一开始也许好奇，又或者害怕自己不满足江岱的要求，生怕他捅破了自己的秘密，而他却开始贪恋和沉溺江岱在黑暗中带给他的一点温暖和快乐。他们之间鲜少有除了做爱之外的交流，所以抛开做爱，郭川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在江岱面前表现，才会这样不知所措，毫无招架之力。“好喝吗？”他咽下最后一口水，一时之间没明白江岱问题的意义，水有什么味道？又怎么有好不好喝的区别？
郭川转过头，江岱的脸却突然在他面前放大。江岱的手心稳稳撑在郭川的肩膀上，让郭川不敢动弹，江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小会，然后闭上眼睛，偏过头在郭川还沾着水渍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一贯是这样，他们之间，勇敢和大胆的那一个永远都是江岱。
这个吻并没有深入，如同蝴蝶的翅膀擦过枝叶，江岱的嘴唇很快离开了郭川，白炽灯下江岱的耳朵是粉红色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上下睫毛不住碰撞，手也松开郭川的肩膀，亲了之后反而不敢看郭川的眼睛了，只好躲闪着目光，想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坐回原来的位置。郭川把水杯放下，拉住江岱缩回一半的手腕，手掌扣住江岱的后脑勺把他推向自己。嘴唇再次胶着在一起，江岱只怔了一小会，就顺从地跨坐在郭川腰间，裸露在外的皮肤之间相互碰撞摩挲，却没沾上夏日里的燥热，像两只鸟紧紧挨在一起，在冬季寒风中依偎取暖。
臀后的性器开始发硬，江岱忍不住去拽郭川敞开的衬衫，郭川喘得厉害，手掐在江岱腰间坐直了点，配合江岱的动作，背心勒着背部拱起的肌肉，他吮在江岱脖颈之间，手忍不住从短袖下摆摸进去，掌心裹住柔软的肚脐眼，带了点力气揉，以前干得狠了，这里会有一个小小的突起。这个姿势让江岱比郭川高，郭川仿佛渴水的人，仰着头虔诚祈祷神明赐予甘露，江岱往后退了点，鼻尖抵在郭川的额头上，尽量压抑着喘气声。裤子里的性器因为亲吻和抚摸开始勃起，郭川烫得惊人，臂膀上的细汗让江岱抓不住他的肌肉。
他不知道为什么又会变成这种局面，江岱让自己往后倒，双腿盘在郭川腰上，但现在江岱确实很需要一些激烈的东西，他不甘心以前那些不小心的亲吻，他要郭川光明正大地亲他摸他。额发间的汗滴落在江岱睫毛上，沉重得让他睁不开，胸膛因为粗重的呼吸不住起伏。短袖已经被人翻到了肋骨的位置，露出的一段腰腹在灯下看起来像细腻的羊脂玉。郭川忍不住向前握住那段腰，他低下头，腰背的弧度如同一柄弯刀，将嘴唇印在江岱的小腹上。仿佛猛兽收起獠牙，亲吻一棵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