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川记得在他离开学校的那天他丢了一支笔。
那是他唯一一支笔,在班主任上课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着了,如同蒸发一般,郭川低着头在抽屉里找,企图找到他弄丢的每一支笔。
其实也不是他弄丢的,是人们总是毫不收敛他们满带恶意的好奇心弄丢的,他们故意撞过郭川的桌子,郭川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他的教材和笔全撞在地上,总之,他的教材常年都是水泥地上的灰尘和泥土,笔全都不知所踪。
可能是他找笔的动静太大,所以班主任才会直直地向他走来,于是郭川脏兮兮的教材和一支笔都没有成了导火索。
他的每一天都如同困兽入笼,在冰冷的铁笼之中入眠,又被人近乎虐待的鞭打惊醒,郭川常常闪回他撕破铁笼的瞬间,班主任是死了,可是他好像还是一头困兽。
郭川迷茫地把这一切归结为那支笔,那支新买的、干净的笔,他只是买来了,却从未拥有过。
他的虎口卡在江岱的腰上,江岱浑身发烫,大腿根部止不住地颤抖,收缩又松弛的大腿内侧看起来柔软又坚韧,郭川伸出手,掌心向下包裹住江岱因为快感几乎有些抽筋的大腿内侧,缓慢地揉。
江岱的耳尖都是红的,他伸出手搂住郭川的脖子索吻,其实已经吻过很多回了,脖颈处被吮出一大片火烧云,胸前的两粒被吃肿了一倍,就连腰侧也都是郭川粗暴弄出来的痕迹,大部分是郭川快要高潮的时候不自觉掐紧弄的,小部分是他舔出来的。
大腿还盘在郭川腰上,江岱被撞得有些意识恍惚,他感觉到自己的腰被郭川捞起,紧接着天旋地转,郭川手还握着江岱的腰,江岱逃不出桎梏,只能努力分开双腿坐稳一些,好像在骑马一般,这个姿势进得更深了,江岱呜咽了几声,被钉住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小腹紧绷着,性器在郭川结实的腰腹上磨,顶端被摩擦的感觉太强烈,江岱坐不直,只能趴在郭川耳边喘气。
“不要了,”江岱意识涣散,“不要了郭川。”
但是郭川从来都不理会,只是往里面再顶,然后伸手按住江岱的腹部,看江岱忍不住挣扎又放弃抵抗,只能乖乖地在他身上或者身下瘫软。
一直到他几乎要睡过去,郭川才觉得好像真正拥有了他。
他亲吻江岱的耳廓,像所有亲密无间的情侣温柔地抚慰彼此,江岱没什么力气地推了他几下,又在郭川怀里沉沉浮浮。
郭川睡不着。
他枕着自己的右臂,睁着眼睛看这间屋子的天花板,很干净,没有蜘蛛网,灯光明亮,看出来江岱经常打扫。
过去在小县城的时候江岱也会顺手帮他丢垃圾,脸红扑扑的,腿因为激烈的性爱而有些颤,然后背着他的书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一开始他不会回头的,后来郭川发现只要做爱的时候亲江岱的耳朵和脖颈,肩膀和腰侧,江岱心情就会很好,像狡黠的小狐狸偷笑。
很漂亮,笑得眼睛弯弯的。
于是郭川开始不满足了,他佯装并非有意地去用嘴唇测量江岱每一寸皮肤,一触即离,一直到江岱走的那天,他们蜷缩在床上,接了一个悠长的吻。
江岱那时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鼻尖相蹭,像茫茫雪原上唯二的活物,紧紧贴在一起为了取暖而亲吻和拥抱。
他突然很想念江岱,于是偏头去亲江岱的眼睛。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郭川沉默了一会,确认江岱没醒后才继续慢吞吞地说,“我在广州找了很久,但是也不想问彭靖。”
郭川沉默在黑暗里,他急切地想吐露一切但是喉咙如同卡了鱼刺,只能像牙牙学语的婴孩,说出几个不流畅的句子。
“我刚来广州的时候在一家live house打工,给那些乐队搬器材和布置场地,我以为能碰到你,因为你说你很喜欢乐队。”
他听不懂主唱唱的英文,也不知道吉他手究竟怎么弹出来旋律,就连live house两个单词都是郭川听人说才想起如何发音的,郭川搬完了一场演出的所有器材就站在二楼抽烟,点点火光是舞池里最安静的存在,他很耐心地掠过每一个人的面孔,但是都没有江岱。
郭川觉得自己并不是有耐心的人,过去坐牢的时候对喜欢说话的彭靖总是爱搭不理,他没有太多朋友,所以如果有人惹他郭川从来都不会口头警告,直接动手就好了。
第一次和江岱做爱也是,他记得自己弄疼了江岱,但是当他的嘴唇不小心擦过江岱的脖颈时江岱就不再挣扎了。
那是郭川自己探索出的第一条规律,只要亲吻江岱,江岱就会安静和温顺。
郭川时常觉得不是他知道如何让江岱安静,而是江岱在驯化他。
“江岱,江岱。”
郭川低低地叫了两声。
他还记得那对在路边手牵着手的情侣,一直在反复确认“我喜欢你”和“我好想你”,郭川幻想过一万次再见到江岱的场景,他是不是也能如此自然地表达所有他脑袋里想的,为此他空闲时会对出租屋里的灰白墙壁练习。
“我…我喜欢你。”
“很想你。”
喃喃自语地练习如何表白心意。
郭川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年身边所有的人都如此盼望他成为一个“正常人”,尽管他们嘴里的正常并非此刻他想要的正常。
他想和正常人一样拥有那些琐碎而细小的幸福。
“我好想你。”郭川哽咽着在江岱耳边说出这句话,他从未拥有过什么,也没有人愿意让他拥有除泥土和脏兮兮教材外的东西。
“我想和你去看电影,去散步,去吃东西,和所有人一样。”
江岱听不到的,他听不到郭川才有一点勇气说这些正常人会说的话。
他是一条沉默的大河,河水拍碎在岸边的卵石上,却偏偏没有任何声响,于是也等不来任何人的走近。
手指突然被湿润的掌心抓住,江岱睁开眼睛轻轻摇晃郭川的手。
“还要一起去看星星。”
江岱的嗓子有些哑,他坐起来,双手捧住郭川的脸,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很想你。”
郭川觉得自己好像被打碎的人偶,又被温柔的人一块一块地拼起来,他搞砸过看星星,也弄丢过玫瑰,也许时至今日也依然被人诅咒着,被人赋予那些恶意的好奇心,但是这都不重要了。
江岱双手圈住他,温热的掌心在郭川背上轻拍,又像亲人的猫用脸蹭郭川的耳朵,他们从没这样亲密过。
“和我永远在一起。”江岱哄着他。
郭川痛哭起来。
破碎不堪的人生终于被江岱拼回了正确的轨道,好像过去让郭川愤怒和麻木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它们从未发生过,所以他终于能沉没在人群里,牵着江岱,没有血,也没有灰尘,更不会有送不出去的玫瑰,以及,他再也不用害怕找不到那支笔了。
再也不用害怕了。
再也不会分开了
川岱番外写完了喵,出狱正式告一段落了可能会不定时掉落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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