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里的喘息声断断续续,仔细听还能听到微微淫靡的水声,沈凌志不是第一次听到同性手淫发出的声音。
在那间狭窄的牢房里,沈凌志每个晚上都能听到这种声音,有时候是从他对面床传过来的,有时候是从别的牢房传过来的,自慰的犯人们在一天当中唯一不被人监视和教育的时间里做这些下流的事情,沈凌志隐隐约约觉得这种事下流,因为他们因为手淫发出的声音又猥琐又透露着一种廉价的快活,释放的那一刻总伴随着一声喟叹,然后沈凌志就会听到他们满足地翻身,薄薄的被子拱起又落下。
沈凌志也会自慰,但他总是自己躲在角落里,提前做完自己的劳动回到空无一人的牢房里,或者因为表现得好被特许洗澡时,只是次数很少,他不想让自己发出那种廉价又自暴自弃的声音。
手淫是一件正常的事,但如果它被摆在了人前就会变得下流。
这个房间里的喘息和闷哼都带着一丝隐秘,那是属于彭靖个人的快乐,虽然他并不知道门外站着自己,沈凌志觉得自己不应该让这叫正常的事变得下流,也不应该打扰彭靖的这种私密快乐,他想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却听到一声明显高亢的喘息,沈凌志被吓得手忙脚乱,后背猛地撞在门上,一声闷响。
好了,整个房子都安静了。
现在再装作没来过也没用了,沈凌志懊恼地瞪了眼那扇门,老老实实地坐回床上。
厕所里的声音也明显杂乱起来,彭靖好像碰倒了什么东西,传来物品在地上咕噜噜滚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彭靖才打开门,无措地站在门口,脸颊红扑扑的,沈凌志抬头看了一眼他,一时之间分不清彭靖真的在脸红,还是在厕所昏黄灯光下自己的错觉,他移开目光,干巴巴地缓解尴尬:“晚上好。”
“晚上好…”彭靖嗫嚅着开口,“你等会再进去洗吧…现在里面有…味儿…”
沈凌志点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彭靖转身从里面拿桶子,自顾自地说话:“我给你接水。”
“不用,”沈凌志冲过去把桶子抢过来,“我怕你提不起。”
我没那么弱,彭靖刚想反驳,就看到沈凌志站在厕所里下意识吸鼻子,没一会他又皱着眉头嗅了嗅,神情尴尬。
彭靖火了,他拧起眉毛,脸红着骂沈凌志:“你是不是变态啊…都说了让你别进来了,你还闻…”
“我不是故意的,”沈凌志提着桶子迅速退出去,又自然地辩解,“刚下意识就进来了。”
彭靖又气又害羞,瞪了一眼沈凌志,把门大敞让味散散,边擦头发边往床上坐。
沈凌志看着桶里激起的水花,突然想起自己本来是要回来给彭靖报喜的,兴奋劲重新涌上来,他探出头给彭靖喊:“我找着活干了。”
“在哪?”彭靖抬起一只脚踩在床上,高兴地看沈凌志,“是做什么的?”
“我也说不清楚在哪,”沈凌志挠挠头,“那店叫美宜佳,我做收银的,一个月一千,每天上八小时班。”
“真的?”彭靖比沈凌志还兴奋,踏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去阳台门口,仰头看沈凌志,黑色瞳孔亮晶晶的,“那我们再省着点花,下个月能买不少东西了。”
沈凌志也笑起来,他看着彭靖鼻尖上一小层细密的汗,还有眼睛下面那也湿漉漉的,屋里太热了,也不通风,彭靖怕热得厉害,洗完澡出来坐会就能出汗,沈凌志没忍住,伸手把彭靖鼻尖尖上的汗刮下来,声音里带点心疼:“下个月我们先买一台小风扇,你每次呆屋里就出好多汗,看着都热。”
说完他又用大拇指的指腹去擦彭靖的眼角,彭靖心里一颤,觉得被他擦过的地方痒得不行,他往后退了点,看着桶里要溢出来的水,出声提醒:“水满了。”
沈凌志的确很容易心疼彭靖。
他不知道彭靖一个瘦瘦小小的人,说话做事又乖又聪明,为什么会坐牢,坐完牢出来还得吃苦,每天晚上热得头发都粘湿,软趴趴地黏在沈凌志的胳膊上,他也不开口抱怨。
彭靖越是乐呵呵笑嘻嘻的,懂事又不抱怨,沈凌志就越心疼他这么瘦小的一个人得吃这么多苦。
原本沈凌志以为这种心疼不会漫无边际地发展下去的,但是彭靖他姑妈的到来让这种心疼又多了一点。
他们的钱快用完了,工资又不能提前预支,彭靖说话之间都透露着一丝焦虑。
在他们只剩下五十块钱的晚上,彭靖姑妈来了。
干瘪又矮小的女人敲响了这间出租房的门。
他们刚回到屋里,坐床上商量谁先去洗澡,敲门声就响彻了这个狭小的屋子。
“谁啊?”彭靖扬声喊。
“靖子,”女人压低了声音说话,“靖子,我来看看你。”
彭靖楞了一会,把鞋穿好,无奈地解释:“我姑妈。”
他过去把门打开,沈凌志也站起来,看着站在门口的女人,向她点点头当作打招呼了。
“姑妈。”
彭靖喊得坦坦荡荡的,这声姑妈倒是把女人吓着了,她面露羞愧,急匆匆地走进来,把门关上。
“这是我朋友,”彭靖指指沈凌志,“我们俩一起住呢。”
“诶,你好,你好,”女人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乡音,“住得还习惯吧?”
就一张床,不习惯也得习惯,彭靖笑了一声,又收敛回去,给她应话:“挺习惯的。”
接下来女人就不再搭理沈凌志了,她开始急促地用方言和彭靖交流,两个人一言一语,沈凌志只能懵懵懂懂地听到“我爸”“不用”这种词,他抿着嘴,看到彭靖的表情越来越认真。
女人突然伸手抹眼泪,从那只黑色布包里摸出四百块钱,塞进彭靖的手里。
彭靖没有拒绝,紧接着女人又急匆匆地走了。
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彭靖低头看看钱,又看那扇被女人关紧的门,怔了一会才转身和沈凌志说话:“愣着干嘛,洗澡呀,你先洗吧。”
他有很多事想问彭靖,又忍住了,欲言又止,最后拎着桶子去洗澡。
但彭靖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一直到两个人都躺在床上,他都没再开口说话。
“你还好吗?”沈凌志平躺着,看到天花板有小块污渍,犹豫着开口。
“你是不是憋不住了呀,”彭靖懒洋洋的,“想问东西是不是?”
沈凌志不否认:“是。”
他确实很想知道彭靖的事情,这种好奇心已经超出了沈凌志的想象。
“我坐了六年牢,”彭靖抬起手臂,枕在脑后,“因为我杀了我爸。”
“不是故意的对不对?”沈凌志接着问,“要不然不会只蹲六年。”
彭靖点点头,语气失落:“是过失,我不想杀他的。”
沈凌志不说话了,他等彭靖慢慢说。
“我妈死得早,从小都是我爸带我,但他喜欢喝酒,每天晚上一身酒味,冲进我房间就揍我,”彭靖伸出手比划,“拿那种皮带,这么长一条,抽我,疼死了。”
彭靖这么细皮嫩肉的,抽上去得留多少青印子啊,沈凌志心疼地看了眼彭靖,没吭声。
彭靖家里也没什么钱,白天他爸赚的钱晚上就能被喝得一干二净,他高中成绩也不好,上到一半就辍学去理发店当学徒了,彭靖爸爸人高马大,喝了酒就什么也不管了,按着彭靖就拳打脚踢,有一回皮带抽在彭靖额头上,一条红痕肿了好几天。
他没有妈妈护着他,彭靖还挺庆幸他妈死得早,要不然整天受着这么个男人的酒疯,迟早也会疯。
“虽然他打我揍我,我也讨厌他,但我从来没想过杀他,”彭靖难受了,他嗓子都堵得慌,“他把我养大,等酒醒了看见我被他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又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给我道歉,骂自己是狗娘养的…”
沈凌志捏了捏彭靖的手,算是一种幼稚的安慰。
“后来有一天,我姑妈来看我,”彭靖吸吸鼻子,“他又喝醉了,当着我姑妈的面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我没忍住,和他打起来了,因为我想叫他闭嘴…”
“好了,”沈凌志打断彭靖,回忆自己的杀人过程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知道了。”
“所以你姑妈觉得对不起你,因为那天她没有拦住你爸?”
彭靖点点头,深呼吸了几次才接着说:“我是有点怨她,但她没做错,我爸喝完酒不认人的,她那天要是拦了,指不定被我爸打成什么样了…”
“她也是个可怜人,家里老公天天赌,今天凑了点钱给我,”彭靖叹了口气,语气又轻松起来,“我叫她以后不要来了,免得被人说闲话,说和杀父不孝子来往。”
说完彭靖自己笑起来,他笑了几声,看着沈凌志充满心疼的眼神,起了点鸡皮疙瘩,用肩膀撞他:“别这么看我,不要可怜我,我现在每天啃面包就已经很可怜了。”
“听了有点难受。”
沈凌志轻声说。
彭靖撑起手臂,从枕头下把四百块钱拿出来,分了两百给沈凌志,笑得狡黠:“别难受了,现在咱们有钱了,不用担心这个月接下来的生活了。”
沈凌志接过来,他动动嘴唇,认真承诺:“等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有什么好还的,”彭靖摆摆手,“我姑妈给的,就当做她给我的一点补偿,以后也不用和她见面了。”
“她是给你的,”沈凌志一本正经,“你已经对我够好了,还是得还你。”
彭靖哑然失笑,他歪了歪头:“不用,你下个月发了工资请我吃饭就行了,对我好一点就行。”
“肯定对你好,”沈凌志语气坚决,“你以后就是我弟弟。”
弟弟,彭靖有点无语,重新躺在床上,趁沈凌志不注意翻了个白眼,要是直男别动不动就不自知地撩他这个弟弟就行了,本来睡同一张床就够惹火了,每天还时不时动手动脚的,摸头擦汗,这是直男该做的吗?
没想到的是,这之后沈凌志对彭靖真的奇好无比,每天都从便利店里掏钱买点小零食回来给彭靖,洗澡也都让彭靖先洗,甚至打蟑螂和蜘蛛都不让彭靖动手,一定要把人拉到身后自己去做这种杀生事,彭靖很头疼,他觉得沈凌志不像在养弟弟,倒像是在养女儿。
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一直到彭靖半夜偷偷自慰射不出来的那个晚上。
他已经撸动自己这根东西快半天了,手酸得不行都不见结束,让它软也软不下去,彭靖站在厕所里干着急,他又怕沈凌志发现,只能偷偷跺脚。
然后厕所的门被敲响了。
“彭靖,”沈凌志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太晚了…要不明晚再…你明天还要上班啊。”
“我也想啊!”彭靖咬牙切齿,“但现在它不下去也不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要不然…我…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