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洪燕贞一直在暗中偷偷观察他们两个，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心乌云密布，有些事情她以前没注意，理所当然，现在看来都是那么胆战心惊。
“安然，我脚指甲长了好多，你帮我剪一剪呗。”张景曜刚吃完元宵的汤圆，低头看脚后嚷嚷地喊。
“你洗脚了吗？”安然去翻指甲钳，“别臭死我。”
“洗了洗了。”
张景曜说完把脚放在安然大腿上，用脚跟蹭了几下，示意可以开始了。
安然便小心翼翼地帮他剪着。
“你别整天使唤然然。”洪燕贞看到他们这样，不知道说什么好，唯有说出来这么一句，握着水果盘的手从指尖麻到手心。
“没事，他乐意的。”张景曜换了一个脚又放了上去，无视安然的白眼视线。
张爸拿起一块柚子递给洪燕贞，说：“然然以后肯定是宠老婆的好男人。”
洪燕贞接过来略略一笑，没说什么，只是留意到张景曜听到这句话，骄傲地看了安然一眼，后者低头看不清表情，隐约在笑。
她的心直接跌落谷底。
安然正在房里整理床铺准备睡觉，忽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见洪燕贞在房外心神不宁地站着。
“贞姨怎么了？快进来。”安然拉过她进房，“你在外面站了多久？手怎么凉成这样了？”说完便用自己暖和的手去揉搓着洪燕贞的。
“然然啊，贞姨有事想问你，你一定要诚实回答我，可以吗？”她反手握紧了安然的手。
“嗯，我会的，你说。”安然不明所以，只是有种莫名的感觉，勾着心一样的。
“你和你哥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一句吓得安然条件反射地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只是被洪燕贞紧紧地拽着。
“你说，是什么？”洪燕贞再问了一次。
安然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我…我们一直都是好兄弟…”
“好，你没骗我，但也没说实话。”洪燕贞吸了一口气，“下面的问题，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你说过不骗我的。”
安然没说话，眼里的恐惧已经呼之欲出。
“你是不是和景曜在一起了？”洪燕贞不允许他再逃避，补了一句，“像情侣那样。”
安然说不出一个字，他把头低了下来，不敢再看洪燕贞。
房间里寂静得像是没有人一样。
两个人保持着手握着手的姿势一段内心漫长实际没几分钟的时间，洪燕贞已经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了，她咬着唇很小声很小声地哭了起来。
“贞姨，你别这样，”安然用手袖帮她擦眼泪，“别哭。”
“你们怎么这么糊涂？”洪燕贞再次握着他的手，“这不是你们该走的路啊！”
“我…”安然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无论哪一句，都怕刺激到她了。
“然然啊，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洪燕贞不死心继续问着。
“几个月。”
“那你们分开吧？好不好？”她一知道才这么短时间，或许还有转机的。
“贞姨，我…我们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安然犹豫着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我不能离开他，他也一样。”
“贞姨求你了，我不能看着你们这样，”洪燕贞激动地抓着安然双臂，“分开了才有未来啊，你们在一起，没有小孩，被人知道了要承受多少攻击？人言可畏啊。”
“我答应了，会陪他一辈子的。”安然不忍心看着她这样，但是他一步都不可能退让。
“贞姨不是不喜欢你，然然啊，要今天你是女娃儿，我八人大轿把你抬进张家的门，”洪燕贞哭得气都补不上，“可你是男人啊！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啊！”
“我知道，贞姨，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安然直接跪在了她面前，头磕在地上，“但是对不起，我不会离开他的。”
洪燕贞看不下去了，头也不回地哭着离开房间。
安然跪到不知什么时候在地板睡了过去。
第二天安然一起床便想去找张景曜说这件事，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张爸在楼下呼喊着他们，让他们赶紧下来，说洪燕贞在厨房晕倒了。
张景曜让安然赶紧打120，没过多久，便有车把洪燕贞送到了医院。
医生做完了一整套的检查，初步认定是有轻度中风，幸好送医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脏器损伤，但是后期的养护和治疗是很关键的，一点都不能马虎大意。
洪燕贞的中风对安然刺激很大，他认定他和张景曜的事是主要原因。
他觉得自己又一次把死神带给了身边的人，他又“害人”了。
洪燕贞醒过来已经是晚上的时候了，她从张爸紧张的话语中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慢慢坐起来，反过来安慰着张爸以后会注意的。
洪燕贞当然也看到了安然沮丧欲哭的脸，她朝他招了招手，等他过来便把他抱在怀里，让他不要难过了。
安然这时候才敢哭出来，他怕极了，他怕洪燕贞被他害死了。
他轻声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洪燕贞语气肯定地回他，“没有，别乱想。”
“你今天早上找我什么事？”张景曜和安然被张爸赶了回家，第一天他守夜，明天换安然来，张景曜现在这手是指望不上了。
“哦，没啥，想问你什么时候回去而已。”安然随便找个理由说，现在怕是不能让张景曜知道昨晚的事，按他的脾气，有可能会让洪燕贞更难受。
“我晚几天再回了，你呢？”张景曜抱着安然在沙发上躺着。
“我再待三天左右，公司不好请假了。”安然吃饭的时候看了一会公司的微信群，其他同事初八就上班了，新一年的任务也出来了，他感觉到了开年上班的紧张。
“嗯，你开车回去，等妈的身体好了，我坐大巴回。”张景曜蹭了蹭安然，“你到时候去接我。”
“知道了。”
安然拒绝了张景曜要一起睡的提议，他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可一个人躺在床上，到了三点都还没睡着，他心里很难受，无处可发。
他查了好多中风病人的治疗方案，可以参考的很多，可是无论哪一个，都是不能刺激病人，要让病人心情舒畅，但现在，她怎么可能会开心呢？
安然整个人都一团糟了。
张景曜白天的时候去换了张爸回来休息，带着安然熬好的汤。
“然然这么早起来弄吗？”洪燕贞边喝边问。
“不知道他几点起来做的，刚看他黑眼圈好重。”张景曜拿起床尾板子上的药单看了起来，“一天要挂这么多吗？”
“你住院的时候不这样？”
张景曜笑了笑，说是的是的。
洪燕贞故意唉声叹气地说，想刺探张景曜的想法，“要现在有儿媳妇照顾我，多好。”
“别担心，会有的。”张景曜笑得更灿烂了，心想你现在喝着的汤就是你儿媳妇弄的。
这笑容看在洪燕贞眼里，要说有多好看就有多扎心，她都懂了上次他住院让他找女朋友，为什么提到了安然，还说有他照顾就好了，她儿子是真把他当成媳妇了。
这让她如何接受？
洪燕贞借着累了就躺下了，不想再看张景曜。
吃过了晚饭，安然去医院替了张景曜，他和洪燕贞之间已经存在了一丝的尴尬，两个人总是相看无言。
“你今天很早起来熬的汤吗？”洪燕贞躺着躺着，还是问了。
“也不是很早…”安然目光闪躲，不敢看着她。
“昨晚没睡好？”洪燕贞想坐起来看看他，手抓住挡板摇摇晃晃。
安然见状马上去扶着她，低头没回话。
“然然啊，听我一声劝，”洪燕贞抖着右手抓住他的手臂，“分了吧？”
安然回握着她的手，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洪燕贞看他这样，又动作缓慢地躺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过什么话。
天刚刚亮，洪燕贞生理时钟到点就醒了，只是没想到安然更早一点的去了洗手间，她看着旁边没人，忍不住地在被子里哭了起来，哭了没一会就硬生生止住一直抽泣，她不想让安然知道了难受。
安然又何尝好过？他在洗手间里听到了洪燕贞的哭声，一时半会不敢出去。
他撑在洗手台边想了好久，昨晚看见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样子，中风病人病情加重的后果他不是不知道，那是直接万劫不复的。
最后一个让他粉身碎骨的想法不禁冒了出来，他控制不住地全身抖动。
终于，安然像是被判了死刑一般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迈着僵硬的双腿，一步步去到洪燕贞的床前，轻轻地喊了一声贞姨，然后说了一句我答应你。
洪燕贞分明听清了他的话，眼泪哗啦啦地流，她起身拉着安然坐在床上，“你可以吗？”
安然同样是满脸泪水，抽泣着说，“我可以的，我…我不想让你不开心，不想…不想让你得了这种病。”
“然然，我…”
洪燕贞想和他说，她早有中风的先兆，手麻已经十多天了，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一想到如果他这样想就愿意和张景曜分开，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安然看着洪燕贞红红的眼眶，一字一句地向她承诺，“等他的手全好了，我就和他分开。”说完便埋在她身上的被子里痛哭起来。
洪燕贞紧紧地搂着他无言地流泪，心里纠着，这是造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