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痒的厉害,她不怎么高兴的忍了下来,缩了缩身子。
冷千秋微微一瞥,他鲜少见到她如此的表情,迷茫中带了些娇憨,一张脸埋进密麻的毛内,越发显得娇小。
他心念一动,想起刚才在那妓馆未来得及做完的事情,禁不住欲念,箍紧了她的腰,便去吻她的唇。
思暖闭上眼,由着他动作,在马匹奔跑的节奏中显得激烈,身体微微的痛着,却动也不想动一下。
“还真没试过这样。”冷千秋的手已经解开了她裙下的搭扣,抬了她一条腿箍紧了自己的腰,“看样子,应该会不错。”
思暖“嗯”了一声,闭眼将脸埋进他怀里,不肯出来,每一下颠簸都让她有些苦不堪言,痛苦,羞耻,种种感觉交汇,难堪至极。
冷千秋尽情的逗弄着,马背上是男人的战场,开疆扩土,征服自己的女人,惬意难当。
待到思暖如同一滩软泥似的瘫在怀里,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他方才停下来,细细的打量她的脸,吻着她腮边的伤处。
她浑身都是冷的,他伸臂将她抱住,胸口相贴,方才发觉,唯有这一处是温热的。
他的手指滑过她心口处幼嫩的皮肤,于夜色中不易察觉的叹了一口气。
思暖紧闭的眼帘猛的一掀,一道微光闪过,随即归于寂寥。
第二天凌晨他们方才赶回到山庄,思暖迷迷糊糊的只知道回去补眠,她的体力严重透支,估计要歇上几天。
再度睁眼时,地宫中分不清黑夜白日,她揉了揉眼睛,却见冷千秋正在眼前,俯身瞧着她。
她早就习惯,稍稍颦眉,平静的将他推开,坐起身问道:“有没有吃的?”
“桌上。”冷千秋又伸手捏着她的脸,想要看清楚那道疤痕,怎么似乎深了?他祈蒙山庄的药膏用了伤口很快便会闭合,落了以后不会留疤才对。
思暖打落了他的手,一言不发的坐到桌边去,开始吃饭。
他索性向后一倒,躺在她的床上,瞧着素白的床帐戏谑道:“阿暖,下次我们出去还骑马。”
思暖不说话,淡然的咽着碗里的饭菜。
“你刚才可比原来得趣了好多。”他笑着翻起身来,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喜欢在外面?”
然而这一坐不要紧,就着夜明珠明亮的光,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她左腮上的伤疤周围开始泛起了大片红斑。
冷千秋一凛,莫非那烛台上有毒?不可能啊。
他一把钳过思暖的手腕,扳着她的脸看了半响,视线灼热似乎能将她穿透。
思暖扭着脸挣动了起来,这样让她不舒服极了。况且……她不想让他看到那伤处。
她腮上的伤口处红斑更加严重,大片大片的起的厉害,不多时便蔓延了小半边脸。
冷千秋起身,目光变得阴霾,满是危险,忽的挥手猛的一掌将她扇翻在冰冷的地上。
“贱@人!”他咬牙切齿的将她拎起来,额上的青筋暴起,看得出已经是暴怒了,“你刚才涂了什么?说!”
☆、34放行
思暖沉默,一言不发的抬手抹掉唇边血沫,以袖掩口,勉强撑坐起来。
冷千秋怒意更深,扯着她的襟口,手掌便又要挥下,不防瞥见她脸侧伤处皮肉外翻,血肉模糊间又惊又怒,扯着她到一旁的水盆边,取了干净的布巾沾水便去擦她脸颊。
思暖挣动不停,摩擦中那原本纯白的布巾上晕染了殷红的血渍,一块一块,惨烈如花。
冷千秋不耐,一指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拖到床边扔下,起身去寻了一大堆的瓶瓶罐罐,不由分说就要往她脸上涂抹。
思暖忽然冷笑,满脸褐色的药膏衬得肤白如雪,于夜明珠刺眼的光亮下,越发狰狞万分。
她脸上的红斑不见消退,反而越来越甚,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冷千秋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蹭掉那些没用的药,扳正她的头,伸出舌尖在那伤口上轻轻一舔。
血肉新鲜的味觉,舌尖上微微一苦,还带着些许麻痹感,冷千秋皱眉一想,已然明白,指着她周身震怒:“你用了腐骨散?”
腐骨散,顺着一点伤处便能将人的血肉腐化殆尽。那药他平日从不让她碰,奈何这几日出去杀人,随手扔了一瓶给她,本想着处理尸体也干净些。谁料刚才居然忘却了这回事儿,还成功的被她钻了空子。
他如同一只被猎人正打在要害的老虎,平日里的威严冷静消失殆尽,只剩下咆哮。
思暖一言不发,仿佛察觉不到痛苦一般。
冷水一盆一盆的打进来,顺着她的头颈哗哗的泼下,思暖张了张嘴,鼻孔内有水倒流而入,几近窒息。
腮边是一片片的麻木,肌肉仿佛早已顺着纹理寸寸剥落。快了,很快了,她微笑,这张脸马上就要彻底毁掉,曾经讨厌的,喜欢的,最终不过也化成一滩滩的黄水,了无痕迹。
冷千秋取着水不停地稀释着那份药性,掌下的皮肤已经松开,露出更多嫣红的部分,缓慢的蔓延了半边面孔,血水混着汗水落下,他忽然发现此刻自己是无能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份曾经娇媚的容颜不可挽回的崩塌殆尽。
不可以,他咬牙,这小贱人已经和她那个该死的娘越来越像,她的脸绝不可以就这么毁掉。
他的舌尖也发麻,虽然微量,但是也有一口血腥气不可抑制的充满了口腔。
一遍一遍近乎麻木的做着泼水的动作,她沾染的腐骨散并不算是多的,终于在水流的冲击下,慢慢的失却了效力。
冷千秋和思暖俱是浑身透湿,他一把扯起已经残破不堪的她,撕剥已然无用的衣衫,甩到床上,又取了干净的白布条,将她的整张脸都细细的包裹好。
手抖得厉害,包扎完毕后,他突然一把卡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的吼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哈哈哈哈哈,贱人!婊@子!女人都他@妈的该千人骑万人跨!小贱人,小贱人!”
思暖浑身都是痛的,她的手指紧紧地抠着身下潮湿的床褥,压抑着已经冲到嘴边的惨叫。
身体内像是有一把锉刀来回的拉动,所过之处无不是撕裂的疼,勾着她的血肉不断地外翻。许久未被折磨的身体在叫嚣着,痛,好痛,比第一次还要痛上百倍。
一动也不能动,额上的冷汗已经打湿了刚包裹好的绷带,她咬的下唇出血,仍然止不住痛极而发的嘶声的呻吟。
“你不是喜欢见血吗?啊?你不是喜欢吗?我让你见个够,疼个够。”冷千秋仿佛已经疯了一般,低头狠狠的在她丰润胸脯的顶端用力一咬。
思暖再也忍受不住,喀出了一口鲜血,低声惨叫着,在他身下辗转,如坠地狱。
眼前已是一片朦胧的白光,她辨不清楚一切,漆黑的永夜如女子温柔的臂膀,一寸一寸的环抱上来,让她在那怀里能够安心的昏睡入眠。
然而如何能那般简单,大椎穴被人猛力一击,一股劲气直入脑内,她瞬间清醒,紧接着哀呼出声,那人揪着她的两条胳膊向后一坳,裂骨的剧痛袭来,双臂应声而断。
她拼了命,强忍着最后一丝气力,脑中忽略掉那痛感,回忆着他说过的双修之法,咬牙贪婪的汲取着他疯狂外泄的内力修为。
冷千秋喘着粗气,双目通红,他已经不管不顾,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弄死她!
思暖口中的血越吐越多,直到最后,连大椎穴受袭也挽不回不断流失的理智,她最后挣动了一下,身体僵直的像一块木板,脑中的弦已然崩断。
有人在她耳侧说着什么,可这些,早已不再重要。
思暖浑身像是漂浮在空中,四下不着半分力气,眼前晃过一个熟悉而又模糊的身影,她张开嘴想要叫喊,可惜发不出半分声响,试图挪动步伐,也是无能为力。
她看着那人在她眼前擦过去,仿佛完全陌生一般回望了她一眼,紧接着漠然走开。
师父,她眼睛里是干涩的,缺水的身体每一处都是干涩的,睁着眼勉强瞧着他宽阔的肩膀。
你不认识我了吗?
抬手想要摸摸自己伤痕累累的脸,四肢似乎被什么东西锁住了,碰也碰不到,她颓废的放弃,沮丧的想,一定很难看了吧?
她低着头,想着自己的心事,眼前的场景便快速的消退,如同回到了涪陵水乡绵延的旷野,小韶和阿梓就在那水面之上划着船,唱着模模糊糊,飘渺的歌。
那曾经是她仅有的两个朋友吧,她努力回想着,可惜,现在连她们也不认识我了。
头发忽然被人一把扯住,那人逼她回过头来,咬着她的耳朵,吮着她的血。
“也好,都毁了你就彻底是我的,只有我不会嫌弃你,只有我!”
喉中一股清润的水流流过,接踵而来的是甘苦的药汁,她迷茫中似乎勉强睁开了眼,然而一片混沌的白色中复又陷入昏迷。
身体被人搬动,那人随意的掰开她的腿,赤@裸裸的侵犯。
他似乎只是发泄,身体再没有任何过多的接触,撞动间便能察觉到细微的痛楚,由着羞耻一点一点转化为心口锥心的震颤……
如此过了整一个月,冷千秋每日盯着她,做的事情纯粹而又简单,心情好了拿她练练功,心情不好了,随手抽两鞭子是常有的事。
思暖越发寡言少语,脸上的伤口结了疤,她就毫不犹豫的将绷带尽数扯落。
铜镜内的人一边脸已经完全毁了,坑坑洼洼的满是蜿蜒的疤痕。另一侧则是依旧光洁娇媚,两厢对比,越发显得整个人都如厉鬼一般从内透出诡异。
她将手中的镜子扣下,十指成梳将脑后的散发扎成简单的发辫,很认真的摸了摸还微微有些刺痛的伤处。
现在这个样子,气不死他,也能活活恶心死他。她冷笑,盘膝而坐开始炼化这段日子白得的内力。
待到冷千秋处理了山庄内的事务,回到石室内,看见她狰狞的一张脸,并未多说什么,微一皱眉,甩袖离去。
晚饭她照例没吃多少,收拾衣服打算就寝的时候,冷千秋回来,带着一身的寒气,不由分说将手中一个坚硬的物体套在她脑袋上。
思暖扯下来一瞧,是一个银白的面具,通体打磨的精致利索,握于掌中,能清晰的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
冷千秋将那面具罩在她脸上,手指隔着那层冰冷的金属沿着她的轮廓慢慢滑动。
他的手指似乎有了些温度,面具压在算不得愈合的伤处,指尖滑过的弧度开始变得炙热。
“再过一个月,你就滚蛋吧。”他低低的似乎在喃喃自语:“我玩腻了。”
思暖不说话,只是直直的望着他,意思很简单,逍遥散还未解开。
“你可以回来,我不嫌麻烦。”他冷笑,“当然,要是你觉得自己犯贱了,非要回来也行。”
思暖别过脸去,由着他粗暴的扯开她的衣襟,将脸埋进去。
“你可以回去,让柏无朝也看看你这一脸鬼样。他绝对会很高兴。”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半响如同自嘲一般道:“你答应过将你会的都教给我,如今还有两年多。”
“这你倒是记得清楚。”他像是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起身,冷冰冰的俯视她,“我说了,你可以随时回来。祈蒙山庄两年之内任你游走,如何?”
“你说真的?”思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光,无所谓的注视着他。
冷千秋哼了一声,懒得再作答,将人拖过来,掐住她的脸,将那缺失了温度的面具撤掉,盯着她的眼睛恶狠狠道:“但是你也记清楚了,机会还剩下两次,如果再不成功……”
阿暖,你太天真,他抚着她粗糙的脸颊,由着那些伤疤擦在掌心,奇异的麻痒着。
你以为毁了容貌我就会生气?不,这样最好,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怎样觊觎你,总有一天,我会打断你的四肢,让你一辈子都别想再忤逆我,只能乖乖的呆着这里,乖乖的看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今天遭遇了一件事儿,本来好好的,开着玩笑,结果被朋友华丽丽的嫌弃了。。。
有时候尊的很难理解,不过是因为不太喜欢某个歌手,所以多说了两句,结果引发了这种悲剧。
人有时候,不管对谁,都要保留几分,无私无尽的付出,也许只存在于小说里。所谓的做人,就是这样复杂吧。。。。= =
☆、35罗刹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只是冷千秋再不肯见她,那个混乱的夜晚过后,他开始闭关不出。
思暖缄默的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其实很简单,无非是一个人,一把剑而已。
当然她比较不厚道的闯入了祈蒙山庄的药库,大肆搜罗一番各类药品。有看守的庄户慌张的在冷千秋闭关的石室外禀告,冷千秋听了,只“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那庄户跪在地上半响,见里面再无动静,以为正撞上门主练功的关键关卡,顿时吓得冷汗涔涔,心道千万不要被迁怒了才好。
“随她的便吧,告诉凌志他们不用阻拦。”里面轻飘飘的传出了这么一句,就命令他可以滚蛋。
那庄户一愣,鲜少见他如此平静,也不敢多想,急匆匆的退了下去。
冷千秋盘膝而坐,将最后一点内力炼化,这才睁开眼,冷笑出声。
她倒是一点也不傻。
思暖离开的那日,天气阴沉沉的,几年未见的漫天飞雪穿过松柏干枯的树杈,悄无声息的飘落于地上,蒙上浅白的一片。
冷千秋没有那样的兴致送她,也更不会准备什么马匹之类的,只在前一天晚上着人扔给她一小瓶血,算是能够坚持一个月的解药。
思暖很冷淡的喝了下去,她在这件事儿上,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墨色的眸中冷冰冰没有一丝表情,她抬眼看了一下天色,又长舒了一口气,将那把剑系紧在背后,鬼使神差的带上了那个银白色的面具,一袭黑衣,大大方方的自祈蒙山庄的正门步行而出。
没人上前阻拦,庄户们有的漠然的如同看了一场戏,有的则是斜睨着她,眼里满是不屑与下流。
都不重要了,那扇乌沉沉的大门在她身后闭合的紧实,思暖并没有回头,一切看似都已经过去了,然而她心底清楚的很,这不过才是刚刚开始。
江湖上渐渐开始传闻一个杀手的名号,有人叫她罗刹,但是没人知道她究竟从哪里来。
这个人接活完全随行而来,佣金也并不固定,偶尔千金难买,偶尔仅仅一枚铜板便可。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她肯接受的,就必然能够做的干净漂亮,不会留下一丁点的马脚。
“听说上一次有人花了重金请她去杀江南第一剑穆展明,不到三天就收到了讣告。一剑割喉,使得还是姓穆的自己的绝招,啧啧,看来下次和人有了仇怨可要防着些,这搞不好哪天小命就要玩完了。”桌上一人说的煞有其事,连着比划着。孙老汉送菜上来,险些被他打着,有些慌得躲开来,却不防扭了老腰,手里的酒菜一抖,差点扣到旁边另一个人的身上。
“哎,糟老头子,没长眼啊!”那人破口大骂。孙老汉赶紧上前赔笑,对方却不依不饶,抓着他骂骂咧咧了许久,方才住了口,也不给钱,两个人大摇大摆的离开。
孙老汉擦擦了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黑的透了,于是一手扶着腰,一手招呼自己的小孙子出来收拾收拾,要打烊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屋里,人几乎都走了,唯独最最角落的地方一章毫不起眼的小桌前,还端坐着一个人。
有些昏暗的烛光下,那人露出一张似乎被烧伤的严重的脸,半边沟壑疤痕纵横,鲜红的嫩肉还凸起外翻,狰狞的可怕。然而她微一偏头,另一半的脸却是美貌异常,独独那两道剑眉,透的整个人英气勃发,隔得远了乍一看分不清是男是女。
孙老汉勉强上前,拱着手道:“这位客官,小店要打烊了,您看……”
“店家可有地方借我留宿一晚?”那人开口,声音清亮。
“哦,这?”孙老汉稍有些为难,离得近的看得出这是个女子,便好心的替她出主意道:“姑娘,我这酒馆太小,除了里间有个卧房,就剩下一间装杂货的小房了,你倒不妨再向前走上几里就能看见镇子上最大的那家客栈。”
“多谢老伯。那就请将柴房借我住一晚如何?”她又开口,似乎并不为所动,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酒瓶,低声道:“麻烦老伯再取一些酒过来。”
孙老汉忙不迭的应下来,又温了一壶酒送上来。她道了谢,便小口小口的抿着喝掉。
这酒的味道其实算不得是好的,看样子倒是这家店自酿的,入了喉有些微苦,杂质也没沥清,却独独回味绵长,一张嘴便染了三分醉意。
她也不觉得闷,一言不发的喝着酒,突然抬头瞧着有些发愣的孙老汉,“老伯怎么不坐下来,长夜无聊,喝几杯可好?”
“不用,不用。”孙老汉憨厚的摆手,“我还有活计要去做,姑娘你自己慢用,那房间就在里间,你若是不嫌弃,自己过去便好。”
“恩。”她有饮尽了一杯,抬眼问道:“刚才在那边喧哗的是谁家的庄户?”
“哦,这……”那孙老汉立刻有些尴尬的干笑,“呵呵,是镇东柳老爷家里的。”
“柳老爷。”思暖瞧了瞧酒瓶内的剩酒,“柳祥瀚?”
“哎,是啊。”孙老汉叹了一口气,“这柳老爷家里如今可是从新发达了,虽然不及原先的规模,可到底是名门望族,在太守面前都多少说得上些话。”他家里原有两亩地,前些日子就是被这姓柳的强买了去,唯一的儿子去服了徭役,女儿进了柳府做丫鬟,如今家里只剩下他和小孙子靠着这个小酒馆相依为命,只不过怕是撑不住两天,也要活不下去了。
“所以就能吃霸王餐咯?”思暖微微冷笑,又问道:“麻烦老伯,那柳家如今可是还在镇东第三个路口右拐处的柳树旁?”
“是啊,那是祖宅,哪能说搬就搬的。”孙老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姑娘是本地人?怎么没有口音?对了,老头子酿的这酒虽然清淡,但喝得多了也伤身,还是少饮一些吧。”
思暖将手中的酒瓶放回到桌上,“多谢提醒。我不是本地人,不过恰好和柳家过世的太老爷有过一面之缘。”
“唉,那姑娘如果要去那柳府,可否帮老头子打听一件事儿?”孙老汉又叹气,“我家的姑娘在他家做工,做不满三年不许回来。原先还能托人通了信,前几月忽然没了消息,老头子上门打听,说是她病了,可是又不许见。”
“老伯,您女儿闺名。”
“叫槐月,姓孙。”
“恩,我会帮您看着些的。”思暖抬头,浅淡的牵了一下嘴角,“您的酒酿的很好。”
如此,那不相干的人命,便留下吧。她饮尽了杯中最后一口,那股苦涩的微凉便直直的渗入心底。
思暖在那间小房内盘膝坐到三更,外面已然是一片寂静,连街上也是空荡荡的再无人影。
她抖了抖黑衣上的土,抿唇一言不发的沿着墙上奔走,不一会儿的功夫便看到了那棵醒目的柳树。
她扶了一下面上冰冷的面具,静悄悄的顺着墙内翻入,躲开府内护院的视线,熟门熟路的朝着主屋的方向行去。
奇怪的是,四下里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唯独这间屋子和院西一间小的不起眼的屋内还亮着灯。
她认得出那小屋是柴房,只是这大半夜的……
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仆妇走了出啦,自思暖藏身的阴影处擦过,她便清楚的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
“夫人原本还指望这死丫头生下个男孩,也好名正言顺的认过来,谁知道这下也是个丫头片子。只怕夫人知道了,还不把这贱种溺进水桶里才怪。”
“唉,快别说了,刚才你看见那血流的,阿弥陀佛,佛祖可千万莫怪罪。”
“你这会儿倒是心软,谁叫那小蹄子长了一副狐媚样子,又被搞大了肚子,夫人肯留着她一命也是慈悲了。”
“可是我听人说,是老爷把人家给……真是造孽啊,清白的一个姑娘家,就这么被糟蹋了。”
“行了行了,这与你我又无关,实在不成,逢年过节记得给那槐月丫头多烧些纸钱就是了,快点回去,夫人一会儿若是生气了可就糟糕了。”
两人嘀嘀咕咕的渐行渐远,思暖思衬了一下,自房上翻下,小心的溜到那柴房门口,轻轻推门进去。
一层薄薄的布帘遮住了里间狭窄的空间,屋里还有一个接生婆摸样的老女人正在水盆里洗着满手的鲜血,眼前一晃见多了一个带着面具的陌生人,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后颈剧痛,昏了过去。
思暖掀开那层布帘,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她皱眉,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
那是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子,摸样应该原本是清秀的,然而此刻却是衣衫不整,头上凌乱的汗湿的发,嘴唇青白,微弱的只剩下一口气息。
殷红的血还顺着她体内不断往下流,身上破烂的薄毯早已被血浸透,那鲜红的水珠便沿着木床沿滴答滴答的落于青砖地上。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有人,拼了命半睁着眼,动了动手指,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只是不停的哀求着:“孩子,孩子……”
思暖沉默,将布帘掩好,转身轻巧的奔出柴房。
只是这次,她将背后的剑解开了,玄铁剑似乎感觉到屋内的血腥之气,发出了一下清脆的蜂鸣。
险些忘了,自己本就是来杀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大雪封路,艰难的爬了回家,差点冻掉了小命,静研如果一会儿更不上,那就明天上午。。。。。
☆、36幼童
深沉的夜里似乎只有风声,思暖收剑,并未理会滴答落下的血珠,翻身飞于屋顶之上。
又解决了两个,她没空去理会这些人是谁,在镇子里转悠的这几日,谁该死,谁该活,早已经了如指掌。
薄薄的瓦片稍一动作便可掀开,她向下望去,屋内的情景尽收眼底。
那两个仆妇将一个襁褓递过去,便小心翼翼的退至一边。
那女人不过也是三十上下的年纪,思暖记得她刚嫁过来那年,柳家还算是足裕,艳红的帛步蒙的阖府上下都是热闹的,她一个人呆在小柴房里,望着眼前难得的白面馒头发愣。
稍一恍惚,那女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将手里的襁褓又扔回到那两个仆妇手中。
那两个仆妇抱着襁褓出了屋子,思暖一声不吭的飞下,跟在两人身后,在转过拐角处不远的地方,骤然动手将两人敲晕。
她俯身将那个小女孩抱起来,孩子的脸色有点发紫,然而伸手探了探,还有气息。
她有些僵硬的将孩子夹紧了,一手拎着剑柄,冰冷的剑锋拖在坚硬的青砖地上,发出细微的滑动声,留下一道极细的白痕。
她径自推门而入,反手还记得将门掩好。
“不是告诉你们都下去!找个地方把那贱种埋……”那女人还未卸妆,一脸厚重的白粉似乎要噗噗的掉落下来,回身瞧见是他,声音立刻变的惊慌:“你……你是谁?”
思暖未说话,脸上银白的面具闪着冷光,她随手将剑执起,剑锋正逼在那女人的脖颈间:“柳祥涵呢?”
“来人啊!”那女人怎会理他,厉声尖叫了起来。
思暖抿唇,手上一用劲。那女人只觉得颈上一痛,鲜血涔涔的顺着脖子流下来,黏黏的粘了一手,她吓得腿上一软,瘫在地上不住的哆嗦。
“我再问你一遍,柳祥涵呢?”思暖稍微有些不耐烦,手上的力道加紧,语气变得凝重。
“不……不知道。”
那女人忽然杀猪似的惨叫,思暖一抬手,一节小指已然落于地上,还在微微的动着。
“我说,我说,他去了南疆,涪陵城。”
“去做什么?”
“做生意。”那女人疼的快要疯了,手上的血止不住的往外冒。
“柴房里那个死掉的侍女是怎么回事?”思暖面无表情的又逼问道。
“是,是买来的一个丫头。”那女人慌张的不敢看她的脸,只低着头开始小心的编者谎话:“和人有了私情,我寻了个接生婆替她……”
“她是不是叫孙槐月?”
“是,是……”
思暖瞧了一眼怀中的婴儿,她还很小,软绵绵的一团几乎没有重量,她敛目,将襁褓盖得严实。
有些事情不适合被孩子看到,哪怕是婴儿的眼睛,也会记住这世上最最惨痛的一幕,一切都会刻骨铭心。
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连滚带爬的想要跑到门边去,然后迈了不过几步,就再也走不动,勉强转过身来,满眼惊惧的望着她。
思暖揭开面具,艳似恶鬼的面孔在烛火的晃动下分外惊心:“记住这张脸,到了地下也别忘了。”
她记得是这个女人将她娘亲留下的唯一的一块丝帕丢进了火堆里,让人按住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她想做到不计仇怨,可惜显然,不可能。
况且那酒馆的老伯请她喝了一壶好酒,拿人钱财,怎不能替人消灾?
她淡然的扫了一眼已经倒地僵直的尸体,大步迈了过去,抱紧了手里的婴儿,去了柴房。
那个年轻的女孩子还没有死,微弱的喘着气,只在看到那个红布襁褓的时候,眼中露出了希望的光。
她将那襁褓递了过去,孩子还在沉睡,还没有醒。那女孩子目光直直的望着它,仿佛那是世上最最珍贵的宝贝。
在一个母亲的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是自己的宝贝,拼了命都要去维护的那个人,不管它因何来到这个世上,是否是伴随着罪孽。
那个女孩子努力侧过身体,在孩子幼嫩的脸上轻轻吻了一口,恍惚间便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的倒了下去。
孩子却在此刻醒了过来,像是有了感知一般,扭着头去看自己身侧已经死去的女人,乌黑的还带着些朦胧的眼珠轻轻转动着,落在了思暖的脸上。
她不知道一个刚生下来的孩子是不是会笑,然而那一刻她确定,那个孩子是在冲着她微笑的。
鬼使神差,她俯身将襁褓抱起来,抬手将那个女孩子不肯瞑目的双眼闭合,打量了一眼四周的柴火,点燃了火石……
回到酒馆已经快要接近黎明,她悄悄的潜回屋内,待到孙老伯起床开始生火做饭,方才自屋内步行而出。
“姑娘,怎么起的这么早?”孙老伯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这地方简陋,没睡好吧?”
“您客气了,我睡得很好。”她想了想,将那个孩子抱出来,递到他手中,低声道:“昨晚我的朋友来过,托我照顾这个孩子,我要去一趟很远的地方,怕是不太方便,老伯可不可以替我看护几日?”
孙老伯一愣,将那个孩子接过来,憨厚的笑着夸赞道:“这孩子长的真秀气,一看就是有贵相。”
思暖浅笑,自怀中掏出一锭银两放在桌上:“这是这几日的酒钱,还有这孩子的花销,老伯费心。”
“这不用,多了多了。”孙老伯忙伸手推拒,“不过几吊钱罢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多?”
思暖坚持要他收下,索性扔在柜上,转身便要离开。
然后刚刚出了店门,只见一个人迎面走来,一袭有些旧,洗得发白的青衣,眼角眉间,熟悉万分。
她顿住,有些诧异的盯着他。
那人似有察觉,抬头扫了她一眼,眸色一黯,勉强牵了牵唇角:“阿暖,你果然在这儿。”
思暖一言不发的将自己杯中的酒斟满,并没有抬头看他。
“我跟着你有段日子了,先前下山听见人说,还不知道是你……”祁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明明在她身后跟了三天三夜。原本她带着面具,他并不确定,只在远处看着。
即便是容貌毁了,她终归还是她,人群里一眼便能望见。
“你找我做什么?”隔了半响她开了口,仍是一副事不关己,冷言冷语。
“你的脸,为什么?”他索性问了出来,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不为什么,腻了,就毁了。”思暖说的云淡风轻,自顾自的喝着杯中的酒,辛辣的液体入口,是愈加绵长的苦。
外面渐渐有客人入内,酒馆内变得有些许的嘈杂,有几人在他们背后的桌旁坐下,小声的议论着什么。
“听说没有,昨晚上……城西柳家失了火,全家烧成了白地,说是一个人都没跑出来。”
祁渊自然是耳力过人,略一抬头,正扫见思暖将杯中最后一口酒咽下,唇抿出一个冷然的近乎刻薄的弧度。
忽的一声盘碟碎裂的声响,只听到一个老头惊惶的声音:“客官,您刚才说什么?哪一家?”
“城西柳家啊,孙老头你……”有人随口接了一句,猛的想起什么似的便住了嘴。
“一个都没逃出来?一个都没……”声音已然变了调,紧接着似乎有人跌跌撞撞的奔了出去。
思暖的眼神微微的闪烁,并没有吭声,酒喝得精光,她就自顾自的转进了后厨,又取了一壶。
“活计,来一壶……”有人在她背后拍了一掌,手劲虽大却并无内力可言,思暖早有察觉,并没回头,只随手递了一壶酒过去。
那人却盯着她一侧几近完美的侧脸呆住了,愣愣的忘了去接那壶酒。
思暖一转头,另一侧的疮疤尽显人前,血肉翻卷,恐怖异常。
那人瞬间惊醒,自她手中将酒接过来,有些惊魂未定的落荒而逃。
思暖冷笑,索性转头对着祁渊道:“会不会算账?”
思暖坐于柜台一侧,顺手剥了一旁盘子里的花生壳子,将仁取出来,喂给眼前的小男孩。
那孩子很老实嚼的满嘴都是碎渣,偶尔有人要点菜,他就能用还稚嫩的声音喊出价钱来。
祁渊皱着眉望着眼前乱作一团的算盘珠子,侧目瞄了那边明显清闲的两个人一眼,无力的摇头。
不光如此,他还得任劳任怨的端菜,上酒,收拾桌子,忙的一团乱。
索性店面不太大,这会儿得了些空闲,总算能停下喘口气。
思暖歪着头,枕着一只胳膊,半边完好的脸上早已经晕上了一层淡淡的霞,瞧着浑不似初见那时的可怖。
祁渊弹了弹袍子,便也挨着她坐下,一道取了花生去喂那个可爱的小男孩。
“你别给他吃的太多,坏了牙齿就不好了。”思暖有些懒散的开了口,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发。
她话音未落,嘴边多了一个异物,本能的牙关一合,一股血腥气传来,那人却并未退缩,反将一个小小的圆粒塞进她嘴里。
祁渊将受伤的手指抽回来,甩了甩,低声抱怨道:“那么激动做什么?”
思暖缓慢的嚼着嘴里的花生仁,扭头不肯理会。
祁渊本来出手极快,也想着顺便试试她,没想到她反应的更是神速,不由得有些讪讪。
可是莫名其妙的,她逗着那个小男孩儿的样子,多了些温柔,他从来不知道那种美好,如此让人向往。
他伸手试图摸摸她的发,被迅速的闪避开了也不生气,只是小声商量着:“和我回去,好不好?”
她说过冷千秋既然已经放过她,报仇的事情他们可以慢慢再考虑,他想带她回家,一直都想。
思暖垂眼,“不。”
“为什么?”
“我以前问过你,你能护的了我多久,现在回答我,你能不能杀了冷千秋,如果不能,那么别再提这件事。”
那个小男孩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睁大了眼睛好奇的张望着。
祁渊低头没有再说话。
里屋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婴儿啼哭声,思暖一言不发的起身,掀帘入内,没多时便抱出了一个襁褓。
那孩子两只小手举着,哭的正凶,脸上皱巴巴的红色还未褪,丑的的像个干巴巴的小猴子。
思暖没有任何经验可言,只知道生硬的哄着她,可是小女孩儿不干了,哭的没完没了。
“她是饿了。”祁渊看不下去,扫了一眼,奇怪的觉得似乎有些像。“这孩子……”
“不是我的。”思暖冷冰冰的抬眼瞭他,将那哭个不停的孩子放在他怀里,自己进了后厨,想着寻些米汤来。
等她取了小碗出来,祁渊拍哄着怀里的小女孩,已经安静了下来。
思暖将碗递过去,祁渊就用了小勺,一点一点的喂给那个小女孩喝。
孙老伯家的小孙子也凑了过来,伸手碰了碰小姑娘露在外面的小手,像是怕吓着她似的,又赶紧缩了回来。
三个人连带着一个婴儿就坐在柜台后面,偶尔有客人进来,祁渊就起身去招待,做的倒也熟门熟路,就像这家店的老板一样。
可是一直到了晚间,孙老伯也不见回来,思暖抱了孩子进去睡,又将那个小男孩也哄着睡了,方才又取了一壶酒,自顾自的坐在酒馆门前石阶上。
祁渊收拾好了店里的一切,扭头瞧见她孤寂落寞的背影如同消融在夜色中,周身变得模糊不清。
他将手里的抹布放下,抬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沉默的朝着她走了过去。
他有些踌躇,犹豫了良久,方才想起开口:“阿暖……”
话音未落,思暖却猛地站了起来,朝着远处街角的方向直直的望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有2000字是白送的。。。
☆、37微时
“老伯?”她低声唤了一句,街角拐弯的阴影处隐隐约约走过来一个人,不过才一天,灰色的头发已然变得全白。
祁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哑然发现今早只见过一面的那个和善的老伯,面容憔悴,形容枯槁,眼中朦胧的似乎罩上了一层灰。
他认得那神色,和思暖的一模一样,那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孙老伯一言不发的走了过来,对着他们两人拱手:“多谢二位了。”
祁渊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本就对这事一知半解,侧目去看思暖,她却是面色如常,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月光渐渐的升了上来,被风割裂成霜,层层的撒下。
祁渊躺在两张方桌拼凑的简陋的床上,辗转着睡不着,便索性坐了起来,望着外面迷蒙的天色发呆。
身旁一阵不易察觉的凉风闪过,他扭头,动手勉强拉住那人的胳膊,“你去哪里?”
思暖甩开他,低声回了一句:“你已经看到了,现在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
“柳家是你灭的?那那个姑娘……”
“不是我做的,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思暖面无表情,她遇到事情本来不屑与解释,凡事都是这样,越解释就越显得你是在掩饰。
冰冷的月色中她半边完整的脸宛若刀削,淡淡的映出了一层光华。祁渊的指甲狠狠的掐进掌心,深刻的唇线紧抿:“我找到了小韶还有阿梓,她在……”
“她在涪陵。”思暖说的很冷淡,“镇远侯府。”
她转身,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别那样看着我,杀人的时候听说的,这没什么。你跟在我后面跑了整整两天,也总不会是为了叙旧情吧。”
祁渊默认,“那你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她们过得并不好。”思暖垂目,瞧了一眼怀里包的严严实实的一个包裹,眼神不易察觉的扫了一眼酒馆的里间:“不过我改主意了,你先走,我最多五天内,必然赶到。”
祁渊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里间传来了一个小男孩的稚嫩的声音:“爷爷,我想尿尿,爷爷……爷爷……”
他周身一凛,瞧了思暖一眼,二话不说掀帘而入。
竹子编的简易的床上,孙老伯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直,难得面容还是平和的,祁渊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沉默着松开,叹了一口气。
“急火攻心,死了至少一个时辰了。”
小男孩还在伸着胳膊晃着自己爷爷的已经有些冷的尸体,他还不懂什么叫做永别,也是只是以为老伯不过是睡得很熟,很快就会醒过来。
“爷爷,爷爷……”孩子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由原本的小声呼唤变成了大声的哭喊,“爷爷!”
祁渊无法,把他抱起来哄着,“没事儿没事儿,让爷爷好好睡一会儿,乖,叔叔带你出去。”
思暖怀中的襁褓似乎也被嘈杂吵醒了,小女娃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她皱眉,将襁褓取出来,有些生疏的拍着。
“你给她喂点水喝。”祁渊已经将小男孩领到了外间,还不忘回头叮嘱她。
孩子贪婪的吮着水,还不忘委屈的哼着,小手不停地想从束缚她的襁褓中挣出来。
小男孩已经不哭了,老老实实的趴在床头,瞧着孙老伯的脸,不知道祁渊和他说了些什么,总之他现在相信了孙老伯没事。
“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带走,我先带他们走,你留下帮我埋了老伯。”思暖喝了一口从店内取得冷酒,神色依然是冷淡的。
祁渊没吭声,阴冷的月光已经弥漫了整间屋子,留下一层薄薄的雾状的纱。
他忽然想知道,是不是有一天,他们所有人都死了,她也是会这样冷淡的做着自己的决定。
思暖一手抱着小小的女孩儿,另一只手牵着不断回头张望的小男孩。
“姨,我想回去找爷爷。”小男孩的手腕被她抓的很紧,根本松不开。
“爷爷马上就过来,你得听话。”思暖对于哄孩子很是头痛,事实上她已经有很多次想将这两个扔在路边自己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