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暖叹了口气,终是转身离去。
旁人都不在乎,她又何必操心?
刚走了几步,她突然直直的顿住了。
屋外隐隐约约飘过来的各式各样的嘈杂声,争先恐后的挤进她的耳朵,思暖不知道小韶是否也听到了,然而那声音刺耳的让人浑身战栗。
她猛地转过身,一步行至床前,一把拉起小韶,趁她不备,几乎是瞬间点了她几处大穴,压低了嗓子道:“跟我走!”
小韶诧异的任由思暖劫持她,无需反抗,也不必反抗,这世上若说还有少数几人不会伤害她,这人必是其中之一。
思暖背着她轻快地在屋顶几个起跃,来到府中居中最高的阁楼上,将她放于阁楼外二楼回廊外被镂空窗格遮挡的隐蔽处。
门外留守的侍女刚有所察觉一扭头,就被野蛮的打晕。
小韶越发惊诧,不明所以的看着思暖,却见她微微抬手指向前方。
侧目望去,正能将阁中的情景一收眼底,甚至能听到那几个人觥筹交错的寒暄声。
南宫仁坐在正中,话反而最少,只一杯一杯的喝着别人敬的酒,来者不拒。
小韶垂目,长长的睫毛在细白的面孔上投下两处些微而又浓重的阴影。
她明白思暖的意思,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她早就明白他了,就如同当初负气一般糟蹋自己。
可那些人的对话依然一字不落的进了耳朵里。
“南宫将军当真是好福气,过几日要聘娶的这位杜小姐可是侯爷的表亲,据说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哈哈,这娇妻美妾在怀,可真让羡慕。”
席间的人纷纷的附和着,有大胆的去撇南宫仁的脸色,见他似乎浑不在意,于是又有人道:“可不是,这将军府中绝色云集,花魁娘子都……”
众人的玩笑话渐渐的从将军娶亲转移到了将军小妾的姿色和曾经的各种艳事上,南宫仁并没有阻止,引得早已喝醉的众人越发的口无遮拦。
“话说当年,这位娘子可是得一掷千金才能见上一面,一个月仅有那么一次出来迎客,挤破了多少人的头?结果现在呢?还不是乖乖的呆在将军府没名没分的……”有人越说越得意,全然忘了体统。
“碰”的一声脆响,说话那人不经意瞥见南宫仁的脸色,话音戛然而止,其他人也都停下来,错愕的盯着南宫仁手中涅破的杯子碎片。
他也不说话,只定定的看着自己割破的掌心出神。
似乎是被血液的颜色吸引,连眼神也变得冷硬。
众人正忐忑,却见南宫仁一把抓起了一旁的酒壶,沉声道:“卑贱女子,难登大堂!”
小韶周身一震,若不是思暖紧紧地扯着她,几乎站立不稳。
只这八个字,却叫人情何以堪?
她有些迷惘的看着屋内正唤来下人随意扎住伤口的那个人,那个继续喝着酒如同什么也没发生的人。
她有些怔然的看啊看,一直到被思暖强迫式的架起来,依然忍不住一般的执拗的瞪大了眼睛。
过往始终是一道深深地鸿沟,画在两人面前,□裸,血淋淋。
两情相悦,生死与共,原也不过如此。
可又是为什么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呢?她不懂,也不愿意懂。
思暖解开了她的哑穴,“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小韶如同一块僵硬的木头一般任由她搬动,在快要走到回廊的栏杆处时方才低低的笑出声来:“阿暖,我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早在思暖来之前,他那位高贵的未婚妻就早已遣了下人来过,当着她的面赐下种种礼物,耀武扬威的让人好笑。
她懒得去争,总想着但凡他有一点牵挂,便是舍不得。
可他从一开始,又何尝有过半点真心?
他对她的仇恨,对慕容氏的仇恨,早已经根植在心底,拔不掉,剜不去。
当年他将她骗入勾栏后曾说,慕容氏始乱终弃,害得我娘亲不得善终,你便来赎这罪孽吧。
罪?她们的血本就是相连的,谁也没比谁干净多少。
小韶笑得几乎压不住颤抖的身体,她捂着肚子紧紧地靠着思暖,仿佛这样才有力气撑下去。
“你知道吗?我怀孕了。”
一句话,如平地里万顷惊雷,思暖转头死死地盯着她,这就是不走的理由?
“我不想让孩子流离失所,所以总觉得自己还有那么一点价值,甚至……甚至背弃了阿梓。”小韶松开她的手,乌黑的眸子似乎望不到底:“你猜的对,是我告诉了南宫仁全部,害的阿梓险些功亏一篑,如今算是遭了报应。”
“只是那时,我以为他快要死了……以为再也见不着了,心里空的难受……”小韶苦笑:“我做错了,你杀了我吧。”
思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拐角处正有取了酒赶来的下人,眼见眼前陌生的身影,惊吓中立刻喝道:“谁?”
小韶没有反应,思暖却早已掠出,将人打晕后,抓住小韶的胳膊背在身后。
“我带你走。”她承诺道:“我们都会好好的。”
那个下人的叫声早已经惹得府中大乱,自然也惊动了楼中喝酒的人,小韶自思暖背后转过头去,于人群中遥遥一望,却再也分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是释然,或是痛惜。
作者有话要说:半夜打完的,估计有虫,亲们见谅,争取10月完结这文。。。
☆、44香消
世上的许多事情都是如此,开头都会无比简单,然而过程中不经意的一些细小瑕疵都会慢慢浮现,酿成大麻烦。
当思暖有些轻松的绕开那些追踪的人,带着小韶翻出城的时候,这种轻松就变得有些棘手。
她们两个呆在思暖偶尔藏身找到的山洞里,对着篝火,默然无语。
“现在怎么办?”小韶莞尔,瞧见思暖发呆的样子,就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挑她的下巴:“公子,小女子如今可是随了你私奔到此,不知公子家中良田几亩,庄户几何啊?”
“不管怎么样,我不让你再回去。”思暖垂下眼帘,细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排微妙的阴影。
抬手拨了拨火堆,她又道:“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农家让你先住着。”
跟着她一起住山洞,未免太过清苦。
小韶眨眼,她和思暖都清楚这绝非是个好主意,如今城中只怕是早已经闹翻了天,无论南宫仁在意或者不在意,一番搜寻是绝少不了的。城内城外,普通的农户又怎么可能冒此凶险不露马脚。
尽管如此,她依然点头,然后四下打量了一圈,见这山洞并不深,处在山中又偏僻,无人打搅,思暖以前呆着时留下了一些简单的竹席等物,倒也能暂时容身了。
地上的一堆杂物中,一个药瓶分外显眼。小韶拾起来,那是整块青玉雕成,握于手心,温润异常。
思暖明白,只淡淡的一句:“祁渊前几日来住过。”
小韶略略颌首,“他去看阿梓了,我也去过。”说完如同自嘲般咬了咬下唇,轻声道:“他们怕是早就不相信我了。”
她这点小心思,便是一向并不算细致的思暖都察觉了,何况祁渊心细如尘。
“无需想的太多。”思暖劝慰了一句,目光不由自主的向下落在她几乎看不到隆起的腹部:“你……用不用找个大夫?”
她们自小跟着柏无朝,药理知识或多或少懂些,只是谁也没有像祁渊一般尽得真传,况且这生产之事……没经历过,着实摸不着头脑。
小韶摇头:“我又不是瓷做的,摔一下还能碎了不成?阿梓那边怕是需要人手的,若是忙了,你就不用管我。”
如今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思暖只得勉强应下,然而一向冷硬的内心却始终惴惴不安,思忖着什么时候拖也要把祁渊拖来。
日子一晃就过了几个月,思暖中途接了一单杀人的活计,一来一回,奔袭千里,大半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
当然,临走前她给小韶补足了一切必须的物品,甚至还将每个紧急联络用的烟花管细细查看了一番,方才放心离开。
阮安乾始终没有放松看管心梓的动向,然而祁渊费尽了力气,总算能够隔三差五的进入侯府,替阿梓瞧瞧身体。
小韶的失踪似乎并没有掀起过多的波澜,南宫府忙了一阵子,估计是逃妾的名声不太好听,已经从明搜转为了暗寻。思暖偶有路过,整个府中禁卫森严,丝毫不再有即将办喜事的气氛。
然而酒肆中百姓的茶余之言却说,南宫将军突发疾病,眼瞧着要成的婚事怕是吹了。
思暖脸上并没着面具,只用易容的人皮简单遮掩了一下,一身男装,无声无息的坐在角落中饮着酒,听闻此言,冷冷一笑。
人总是如此不知足,在时尚不珍惜,寻不到了却又抓肝挠肺的,却是要做给哪个看?
一旁的闵子昭却是一杯接着一杯,他自小受得的便是隐于暗处的教训,必须时刻警醒丝毫不的懈怠,饮酒嗜香均是大忌,故而酒量差的可怜,这会儿已然迷糊不清了。
最近几天阮安乾镇日里缠着心梓,他无从隐蔽,索性出来溜达一圈,谁料忍不住偷偷跑去南宫府,方才知道小韶失踪了。
“你说她会去哪儿?那王八蛋是不是对她不好?”他喝多了酒稍有些言语不清,然而声音却是本能的压得极低,此时即使激动,也仅仅是微微红了眼圈:“我早就说过,早就说过,等我……等我……非一刀挑了那王八蛋。”
“他还敢娶亲?吃着碗里……”
思暖默然的看着他一边絮絮叨叨的念叨着,一边用微微颤抖的手拼了命似的灌酒。
她忽然不懂,这世间所有男男女女复杂的关系,痴心如闵子昭者有之,冷清如南宫仁者也有之,外表的强势下,总有那么些个稀奇古怪的弱点。
那么冷千秋……她想起那个三次之约,还有对方脸上笃定又残忍的冷笑,他也会有弱点,只是她暂时还未找到。
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残酒,她把醉的倒卧在桌上的闵子昭捞起来,出了酒肆。
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打在人身上,思暖微微的眯眼,忽然有了一个危险的念头。
这个念头如此的强烈,以致于她轻轻的打了个哆嗦。
脑子里是满是冷千秋抱哄红袖的情景,她下唇抿的紧紧地,下巴冷硬的线条一如刀削。
也许,杀了冷千秋,也不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一直到天已擦黑,思暖赶了回去,在山洞口整理了一下一身凌乱,确定酒气散的差不多了,才敢入内。
小韶如今已然大腹便便,行动很是迟缓,却并不如一般孕妇娇贵,未着粉黛的脸上稍有些惨白,原本就消瘦的下巴越发尖刻。
“回来了?”她坐在地上临时搭的榻上,冲着思暖微微一笑:“我今天睡得似乎有些深,戌时方才起来。”
身上还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她怕思暖担心,并没有多说。
思暖点头,将遮住洞口的厚实的棉布掩好,“我今天见着闵子昭了?”
小韶微微吃了一惊,随即释然:“他?可还好?”
“还行。”思暖应了这一句,将被子抱过来给她盖好:“要不我带你回城里一趟。”
顺便去祁渊那里看看,她探小韶的脉象探不出任何异常。而且,十月怀胎,如今不过才七月有余,可她依然不安心。
小韶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在这事儿上总是有些固执的,思暖也不和她强辩,大不了明天去把祁渊揪出来便是。
小韶似乎是很累了,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坚持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
思暖此时并不困,索性就将玄铁剑取出来,朝火塘里添了几根柴,用水罐往剑身淋了点水,开始细细砥砺它的锋芒。
先是硎石,再是干净的白布,等剑身上最后一丝水纹被拭去,她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锋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把剑,比人要可爱的多。
思暖将玄铁剑小心的包好,转身打算回自己的地塌上睡觉,然而刚凑过去,就发觉不太对劲。
小韶睡得并不安稳,细细的眉毛紧紧地颦成一簇,光洁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清晰可见,嘴唇微微的颤着,却完全不像是要醒过来的样子。
思暖心底一沉,忙把她扶着抱起来,轻轻的摇晃:“小韶,醒醒……”
小韶的眉毛皱的更厉害,梦里似乎遇到了极可怕的东西,连整个身体都开始发着抖,思暖触到她的手,冰冷的不似活人。
思暖急了,索性下手去拍她的脸颊,百般折腾终见她睁开了眼。
“阿暖,我肚子好痛。”她脸色越发的惨白,说话的语调轻的几乎听不到。
思暖霍的起身,二话不说,就要把她抱起来往外走。
“不……”小韶含含糊糊的吐出这么一句,然而根本没有力气挣扎,肚腹间剧烈的痛让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劈成两半。
思暖这回索性不理她的抗议,连背带抱的将人架起来,就赶忙冲着城内的方向赶过去。
城中这会儿已经是秋末,思暖裹紧了小韶身上厚实的披风,安慰她:“再挺一会儿。”
小韶死死地咬着下唇,满口都是微腥的血气,气息喘的及其不稳。
走到内河边的时候,她扯着思暖的袖子,低声道:“阿暖,我不行了。”
思暖偏头,这会儿天色已经蒙蒙的发亮,而她们刚刚走过的青石路上,暗色的几点血渍清晰可见。
涪陵城内河上的船家此时大半已经早起,河面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真切。
思暖来不及细想,抱着小韶走到离得最近的一处游船。谈妥了价钱,将小韶安顿在舱内的卧榻上。
祁渊被她扯来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小韶奄奄一息,乌黑的长发已经被汗打湿成几缕,他几乎是扑过去慌慌张张的扯了她的腕子把脉。
“她这是要生了。”他扭头,几乎是有些偏激的指责思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思暖一言不发,嘴唇紧紧地抿着。祁渊视线向下,扫见她紧紧握着的拳,似乎是用劲太大,连骨节都是青白的,心底一软,再苛责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咬牙生生咽了回去。
“不……不怪她……”小韶稍微还有些意识,剧痛让她视线都已经模糊了,只是本能的替思暖辩白着。
“全都胡闹!”祁渊暴躁的松开手,扭头交待思暖:“我去找药和稳婆来,你呆在这儿,如果她血流的厉害就按着至阴穴先止着。”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我会想办法把阿梓带过来。”
思暖周身一震,猛地抬头定定的看着他,那目光几乎将他洞穿。
从来没有过这样,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让人窒息。
她的手攥的紧紧地无法松开,指甲在手心留下道道的血痕,那种细微的痛让她能够确定自己还是活着,不至于麻木到连呼吸都是奢侈。
祁渊叹了一口气,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似乎是在安慰,又像承诺:“不会有事儿的,你放心。”
只是强作镇定的话,怕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思暖唇角微微颤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是半夜出品,未捉虫,见谅。。。。
☆、45启程
快要冬至的时候,思暖回了祈蒙山庄。
冷千秋见到她时,很是意外:“怎么肯回来了?莫不是你那位公主也随了柏无朝去了?你们玉影山一门,可坐实都是短命鬼了。”
思暖对他的刻薄的言语一向不理会,只是沉默。
几个月未见,她瘦的似乎有些厉害,青白的脸色,领口微露的锁骨深刻的凸出。冷千秋眉头一紧,随即冷笑:“怎么?真说对了。”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不对,思暖的目光很散,墨黑的眼里清晰可见些许的茫然,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那种脆弱让人情不自禁的沉迷,冷千秋不自觉的伸出手,在堪堪触到她脸颊的时候方才骤然清醒。
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如同往日一般的扭头躲避,皮肤的温暖透过指尖传来,冷千秋一愣,却见眼前的人如同一片薄薄的皮影失却了支撑,直直的栽进他怀里,昏迷不醒。
冷千秋皱眉,半拎着人晃了晃,确定是确实晕了,方才连拖带拽的将人弄到了里屋。
思暖的脉象极乱又微弱,冷千秋记得几月前照常给她送药时还没有这么严重,露在外面的手腕瘦的几乎是一把骨头,伸手触了触她的额头,果然一片火烫。
冷千秋默然,就这身子骨,还坚持回来干嘛?
思暖勉强睁开眼,干涩的嘴里发苦,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发觉一点力气也没有,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耳边隐约可以听见炭火燃烧轻微的“噼啪”声。
她正被人牢牢的抱着,头就枕在那人胸口,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光裸,身上黏黏的不舒服。那种被禁锢的感觉和讨厌的气息让人很清楚是谁。
“醒了?”冷千秋斜倚在床头,双目微合,内力吐纳结束后方才将她松开,将原本就裹得严实的棉被掖好,方才自榻上起身,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你瞎了。”冷千秋漠然道,索性将也已湿透的中衣解开,自桌上的药囊内取了一枚干净的银针,缓慢的自烛火上灼了灼,又随手拿过装着鹤顶红的瓷瓶,将针探入,挑了挑。
“接下来会哑,会聋……”他走回床前,按住思暖,用那枚针从她头顶的百会穴刺入。
思暖抿紧了苍白的唇,头顶上传来的剧痛让她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
冷千秋松开手,用力扳过她的脸。他靠的很近,额头几乎抵在一起,连呼吸都是相连的,似乎是要通过她空洞的眼看清楚某些更内在的东西。
“还剩下多久?”思暖开了口,茫然的视线让她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安静。
“不知道。”冷千秋忽然笑了,邪恶中又带了点疯狂:“那似乎应该问我想不想你死的这么容易。”
没有解药的,这么多年一直只是压制,一旦发作,熬不过多久了。很久以前思暖就明白这一天总会到来,只是如今,她并不甘心。
“阿暖,你为什么要回来呢?”冷千秋的手指慢慢划过她的眼睑,停在唇边,他吻了上去,如同呢喃,又如同自言自语:“你回来,我总要为难的。”
为难要不要救她,为难要不要直接砍了她,若她真死在外面,也许那才是皆大欢喜。
为什么回来,这让思暖片刻的失神,她已经忘了当祁渊从船舱中出来,一身的血腥气,怀里抱着的两个小小的襁褓刺激的她甚至没有勇气去掀开那层薄薄的帘子。
她沉默着自阿梓赶来以前踉跄着离去,如果没有勇气面对,倒不如逃避。
“是我害死了她。”这个念头折磨的她几乎疯癫,说出口了,反而痛的早已麻木了。
祁渊说小韶的孩子一开始就是一场赌博,她的内力全废了,伤了根基,这么多年的生活又早已经掏空了身子,气衰而竭是早晚的事儿。
祁渊还说,小韶应该比谁都清楚这种结局。
可是……如花的笑靥下藏着的落寞她永远记得,如果她能早一些发现她的不对劲,早一点把她带去交给祁渊,哪怕当初没有一意孤行带着她逃离南宫府,现在又会是如何呢?
“你害死的人还少?”冷千秋嗤之以鼻,血淋淋的将那道疤撕得更开些,如同发现了更好玩的东西,掐住她的脖颈慢慢的用力:“所以我们……才是一样的。”
思暖并不挣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自眼角划了下去,一寸一寸灼的皮肤生疼。
冷千秋低头,吻住她腮边残留的透明的泪,眉毛缓缓的皱了起来,那种味道涩的发苦,仿佛会蔓延到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
屋内的炭火快要燃尽了,屋里弥漫的草药气味让人懈怠。
“过几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起身,脸上早已经恢复了冷漠,“如果死不掉,那就……活着吧。”
接下来的几天,冷千秋再没有给思暖输过内息,似乎是笃定了她能够自己撑下去。
然而某天,他在思暖摸索着自己穿衣服的时候突然闯进来,肩膀上还扛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奶娃,直接扔了过去。
那个娃娃似乎平日里被他扔习惯了,一点也不害怕,更不哭闹,“咯咯”的笑着开始满床爬。
爬到思暖身边的时候,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盯着她脸上银白的面具,“咦”了一声,口齿不清开始依依呀呀起来。
“乖,自己玩。”冷千秋索性把她脸上的面具一把扯下来,塞给那个娃娃。自己则是按住错愕的思暖,伸手去探她的脉象。
脸上突如其来的空旷让思暖有点无所适从,然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那娃娃似乎一点不害怕她那半边残缺的脸,果然很听话的到床的另一边抱着面具玩了起来。
“红袖。”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小红袖听见她叫自己,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眼睛不会动的奇怪的人,又自顾自的低头继续摆弄。
冷千秋见她的脉象还好,不至于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就将人放开,坐在床沿,把红袖正塞进嘴里使劲啃的面具夺出来,防止她膈掉了刚长出来没几颗的乳牙:“瞧瞧都已经半点不认识你了,亏你当初当初把这小白眼狼抱来,啧啧,长得还真有点像,到底是谁的野种?难不成真是我的?”
“你不恨她?”思暖才不信他一点不清楚这孩子究竟怎么回事儿,只怕是一早就知道了,倒拿这话来恶心她。
“恨她?”冷千秋扫了一眼因为抽手不及,手指上多出来的几个浅浅的口水印:“就算她是柳家的种又如何?你既然肯替人白养,我又怕甚。”
“再说……”他托着她的下巴亲了亲,“这么小,又不能干,养大了再说呗。”
思暖并没有躲避他的举动,顺着孩子的气息向前摸了摸,就触到了那独有的柔软。
红袖这会儿正和那面具难舍难分,见她伸手以为是要来抢她的玩具,张开嘴就是一口。
思暖指尖一痛,本能的缩了回来。冷千秋大笑,把她的手扯过来,却是一愣。
指尖渗出了鲜艳的血渍,红袖其实根本没有力气咬伤人,然而刚才阴差阳错的,正咬在手指顶端那一小块皮肉,一撕扯就很容易流血。
冷千秋挑眉,吮了起来。
那种诡异的酥麻感让思暖忍不住缩手,整个人却顺势被冷千秋拖进怀里。
他的呼吸很热,正喷在脖颈间,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上面,手也不安分的顺着宽大的衣领伸进去。
思暖偎在他胸口,呼吸也乱了:“把她带走。”
冷千秋“唔”了一声,没做反应,将她抱得更紧,如同要勒进骨头里。
思暖微微的仰着头,按着他手背上坚持:“把她带出去。”
冷千秋还是没有理会她,扣着她的手在背后,在她已经半裸的肩膀上深深地咬了一口。
他抬头,呼吸慢慢平复,松开手抱臂站起来:“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当思暖刚将衣物扯好,他就不耐烦的把人拎起来,直接带出了地宫。
门外早有人备好马,要去的地方似乎有些远,思暖被他抱着上了马,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氅,许久未见阳光的双眼一时不适应,模糊的白光更甚,让她昏昏欲睡。
“睡一会儿也好。省的麻烦。”冷千秋扯起缰绳,马颠簸着跑了起来,“也不知道那山上的雪莲还有剩下的没。”
思暖整个人一怔,自他怀中抬头,却辨不清那人的表情。 “看我做什么?”冷千秋恶意的将她按回去:“故地重游,感想如何?”
说完他自己倒是忍不住发笑:“哦,我倒忘了,你那亲亲的好师傅这会儿已经是白骨一堆了,你当年没在雪山上冻死,倒是克死了他,哈哈哈哈……”
思暖沉默,胸口处一片冰凉,她忽然悲哀的发觉,自己已经记不清柏无朝当年的摸样。
都过去了,她的睫毛微微的颤了颤,似乎连最后那么一点可以怀念的东西都这么轻易的被抹了个干净。
冷千秋没再开口讽刺她,任由她雏鸟似的把头埋回自己怀里,一催马腹,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娃哈哈说,再来一章。。。
☆、46孤独
一路上快马疾行,赶到雪山脚下时已经半月有余。
连日的奔波让思暖无论如何打不起精神,早上服下的青粉让她腹中绞痛,只能伏在冷千秋怀里。
然而不知是以毒攻毒起了效果,还是她即将回光返照,眼前模糊的一片中竟然也能勉强分辨出轮廓。
山下的镇子很小,路过一家药铺时,冷千秋下了马,将缰绳塞进思暖手里,扶她牢牢的坐稳,方才走了进去。
“掌柜的,可有鹤顶红?青粉也可。”
冷千秋伸手入怀,摸索出一锭银钱,放在柜台上。
屋中原本有一人正坐在柜里打瞌睡,见了银子喜不自胜的正想起身招呼,听清问了什么却丧起了脸。
“这……这……客官……小店备不起这种要命的物什,要不您……来的别的?这今年新收的黄连……”那老板一面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地总往柜台上瞟。
冷千秋也不多言,径自将那锭碎银拾起,于指尖轻轻抛起复又落下,见那老板的目光果然跟着粘了过来,便微眯起眼,唇角微牵:“掌柜的行个方便,若是真没有,砒霜也是好的。”
“这……”那老板犹豫良久,终是不能拒绝白花花的银子,但仍忍不住小声问道:“客官要这东西做什么?”
“药耗子的,每样一两钱即可,这份量毒不死人吧。”
“是,是。”那老板搓了搓手,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这山下的镇子人口不多,平日里不过挣些铜钱糊口,这种成锭的银子本就少见,看来今日可以小赚一笔。
他转身掀帘进了里屋,不过一炷香的时候就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递了过去。
“客官,这是三钱青粉,三钱砒霜。”
冷千秋取在手上掂了掂,于是微微冷笑将那银锭抛得更高:“掌柜的,若是有人问起来……”
“没卖过,没卖过。”那老板忙连连摆手,“客官要不要再来点……”
冷千秋笑意更深,将手中的东西正扔进那老板的手心。
那老板笑逐颜开,忙低头想瞧瞧那货真价实的银锭,刚瞧了一眼浑身就出了一层汗,后脊阵阵发凉。
银锭已经被捏成了一个扁圆的小饼,上面指印赫然。
那老板猛抬头,惊得张口结舌正要讨饶,却见眼前白衫一晃,头顶似有一阵风刮过,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冷千秋出了那店铺的门,见思暖还老老实实的呆在马上,伸手扯了扯缰绳。
他能清楚的看见思暖握着缰绳的双手抓的更紧,连指节都泛起了青白。
冷千秋忍不住浅笑,翻身上马让她靠着自己坐的舒服些,低头在她耳边啄了一下:“害怕?又不会把你扔了。”
思暖偏头:“你身上有血腥气。”
冷千秋大笑:“只是吓唬一下,并没有动手。”
那包药只有四钱,缺了两钱。他割了那掌柜的头发,不杀只是嫌脏了手,况且现在确实不适合生事。
两人寻了间客栈休息了一晚,上山不可骑马,便寄在这处,又补足了干粮。
现在这时候正是冬日,大雪封山路极其难走,冷千秋倒是无所谓,思暖的眼睛却着实是个大问题,花了足足两天刚到山腰。
“罢了。”冷千秋瞧了眼天色,按照这个速度,只怕又走不了多远,若是不能在天黑前寻到山洞避身,天寒地冻着实凶险,好在现在还未过晌午,他索性扯开拴在他和思暖腰上的绳子,将人直接抗在了背上。
思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半凌空,本能的伸手乱抓。
冷千秋“嘶”了一声,把她两条胳膊固住,又将人托了托,“别乱动。”
思暖看不清,却能感觉到自己靠着他如此的近,隔着厚实的大氅甚至也能听见他的心跳,随着颠簸均匀而有力。
这几乎是冷千秋极少的弱处露给她,思暖的手就按在他的胸口,她甚至有些恶意的想,是否有足够的力气,就能将那颗心掏出来。
“想什么呢?”冷千秋头也没回一下,似乎对她那点小动作完全不在意:“就你现在这德行,连兔子都杀不了一只。”
有时候想想也挺有意思,旁人若是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无论如何掩饰,气息都会不稳,她却是越来越缓和。
天生的骗子,冷千秋心道,见她没言语似乎是默认,也觉得没什么话说,使足了内息往山顶而去。
雪莲多开在山顶背侧的峭壁边上,他们赶到的时候,正是日落,然而借着微光搜遍了岩壁也没有找到一朵。
“山崖又不止这一处,明天再去寻便是。”冷千秋抽出地上正燃着的干柴,将火堆小心缓慢的转移到另一侧,脱下自己的大氅铺在刚被火烤的温热的地上。
他搂过思暖,两个人一起躺下,盖着思暖穿的那件厚重的披风,温度一点点从身上透上来,倒也没这么难熬。
“你为什么不带人来?”思暖并没有睁眼。
“不为什么。”除了自己的东西不喜欢别人插手外,还有个暂时无法明说的理由。
“我和你说说这山吧,北边的蛮子叫它‘赫莫’,意思是无法翻越。”他转移了话头:“可都说这山上有宝贝啊,再艰难,总有傻人爬上来,就再也没下去。”
见身边的人慢慢睁开了眼,他轻拍着她的背,一字一句咬的清楚:“你说当初柏无朝上山,是为了什么?”
洞中冷千秋拾来的为数不多的干柴有一些燃的已经尽了,冷千秋起身又添了些,低声冷笑:“果然是正人君子啊,连探探这山上有没有宝藏,也冠冕堂皇是为了黎民众生。”
这番话思暖无法反驳,当初柏无朝上雪山确实是为了验证那个宝藏的传言,如果真的有,那也许南面的战事就不会那么紧,萧国会不会灭亡也许就谁也说不定。
“有时候想想,那个老不死的命也算不错。”冷千秋将火堆撩拨的更旺,火苗翻腾间映衬着他脸色微妙的红:“顺风顺水,手上从不沾灰。”
柏无朝成名那时候,他还在祁蒙山绵延千里的林间东躲**,饮毛茹血的快成了野人。
也许正是这样,才分外不甘心,而这种不甘心,又逼得他不得不越来越强。
好的境遇和坏的境遇本就矛盾,然而最后却总会殊途同归。
里面并没有人回话,仿佛习惯了她的静默,冷千秋再没说话,隔了良久回身看她,人已经睡熟了,半张脸埋在披风厚实的毛领里,露在外面的一侧光洁如玉。
“若我将你丢在这儿……”
依旧无人应声,洞外寒风呼啸,声音一如裂帛,又似呜咽。
第二日思暖醒过来时,山洞内静谧的没有半点声息,勉强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努力辩驳眼前的一切。
还是模糊的,伸手摸索了许久,指尖在触到一堆燃尽的木炭时本能的一缩,然而那触感却是冰冷的。
莫名其妙的她想起冷千秋昨晚说的最后的那一句话,这让她无端的开始恐惧。
那种近似软弱的心情并不是因为害怕被丢在这里自生自灭,而是因为……孤独。
她靠着岩壁撑住身体,想要开口喊,一张嘴便是一声不甚清楚的“啊”,紧接着无论如何,喉咙里再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终于哑了,她想。
她颇费了一段时间接受这个事实,又过了良久还是没有冷千秋的动静,便掰着摸到的干粮,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洞中的等待,漫长的让人发疯。
精神不济让她总是犯困,一次次的睡去,又一次次的醒过来,然而洞里始终是没有人声。
也许,他真的不会回来了。思暖觉得自己快要僵硬的像一具尸体,她努力试着挪动了一下手脚,短暂的恢复后就硬撑着向洞外爬去。
当洞外厚实的积雪触到她的手掌时,思暖本能的哆嗦了一下。
她忘不了这种感觉,一如十几岁时那次成功的逃亡,到处是白茫茫的冷冰冰的,伴随着残酷和绝望,无论怎么走都找不到尽头。
思暖紧贴在坚硬的石壁上,腿像是灌了铅,可她依然强迫自己一点一点的挪动。
总不能死在这洞里。
眼前是迷茫的,脚下的路很混乱,思暖根本分不清方向,她努力的走着,直到耗费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的倒在雪地里。
“若我将你丢在这儿,你是否还能像从前一样活下去?”
可惜,好运气只有一次,她忽然笑了,十几岁时她遇见了阿梓,而如今,不会再有任何人了。
其实,她终究还是没有逃掉,兜兜转转,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作者有话要说:别问我为啥总是半夜出品。。。。。要躲着查房的大夫码字真心不容易,祝福每个姑娘新的一年都有新的好运气,年前这文保证完结。。。
☆、47执念
周围一片混沌,思暖安静的躺在黑暗中,整个人被迫陷入这种无意识的状态。
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口腔滑入身体,带着浓重的腥气,让她的五脏六腑感到了微妙的灼烧感。
那种液体唤醒了已经刻意被她隐没的干渴感,尽管味道实在让人难以恭维,可她依然本能的吞咽着,直到因为灌得太急,剧烈的咳嗽。
思暖猛的睁开眼睛,出乎意料的可以勉强看得清东西,冷千秋身边的火堆熊熊的燃着,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思暖闭眼复又睁开,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就缓慢的将头扭向他的方向。
“跑出去做什么?”冷千秋自己都觉得有意思,他不过是下山弄了个锅子,顺便又围着几处山崖仔仔细细搜了一圈雪莲,来回不过一天多,原想她眼睛看不见只能乖乖等在山洞里,谁想倒在回来的路上捡到了快被冻僵的某人。
结果就是他又要花了两天时间把人弄醒。
思暖并没有接话,甚至不想去尝试自己是否还能发出声音,她只是一错不错的望着他,乌黑的眼睛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让冷千秋没由来的烦躁不安。
“呵呵,我若真想把你扔下,大可不必费这力气爬上来。”他缓缓调整呼吸,很快便恢复到原来冷峻从容的模样,刻意回避她的视线,手却不由自主的捏紧。
思暖的目光顺势向下至他手上执着的白色碗状物上,那里面隐约可见的鲜红色。
“不是我的血。”冷千秋将她拖过来,动作粗暴的将那个明显是动物头盖骨的容器凑到她唇边。
他今日出去寻药,正有一只雪豹在附近徘徊,颇费了些力气宰了这畜生,将盖骨击下,割了些肉。豹血和豹髓俱是大补,也便随手取了些置于皮囊,回来和雪莲煮了一道灌给思暖喝。
思暖昏了几日,嘴里本来就没什么滋味,那豹血的腥气实在刺鼻,一入口倒是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她又喝了小半碗,便摇头实在喝不动了。
冷千秋索性就将剩下的一口饮尽,喝完笑的很邪气:“你运气倒是不错,如今雪莲也吃了,豹血也饮了,倒该来做些正经事”
话音未落,已伸手点了思暖几处大穴,又取了干净的布条塞入口中垫着舌头,拍了拍她的脸颊:“乖一点,别怕。”
一阵布帛的撕裂声,思暖微微瑟缩了一下,洞中虽然有火,然而皮肤直接□在外面仍然让她无法适应,只觉得冷入骨髓。
偏生刚才饮下的豹血使人燥热,五脏的灼烧感更甚,逼得她死死地咬紧了嘴里的布团。
冷千秋将她翻过来,手指沿着她光滑的裸背逡巡,直到在腰窝处一顿。
就是这儿,命门穴。
冷千秋抬手,将一枚银针直直的缓慢的刺入,复又取了另几枚,在那处周围刺了铜钱大小的一圈。
他此刻面色冷然严肃,眉毛微微肃起,已经全不似刚才的轻佻,下手的动作却是准确,细致。
每一枚银针都是中空的,尾端带着一小团干净的棉花。一枚枚的刺入周身死穴,每一下都能感到手掌覆盖下的身体轻微的颤抖,只要有一点差错,前功尽弃。
思暖此时刚苏醒,本不适合如此,然而冷千秋回来探了脉象方知她已经哑了,逍遥散发作的速度超过他的预想,不得已也就只好行此险招了。
上半身的死穴全部刺完,冷千秋将她扶起坐好。
疼,不同于逍遥散发作时的折磨,微小的针如同一片片锋利无比的小刀,寸寸的割下她的皮肤,针刺入的越多,那痛苦就越发让人无法忍受。思暖此时周身湿透,如同刚从水中捞出一般,剧烈的痛楚让她面色惨白,若非口中的布团,怕是这会儿早已经咬断了舌根。
这种让人恨不得死去的感觉持续了近乎大半个时辰,直到冷千秋长长吁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掐着她的下巴低声道:“听着,要是还想活,就给我挺着不许晕。”
思暖的睫毛剧烈的颤抖,末端清晰可见的湿痕,冷千秋顾不得可怜她,这会儿不过才刚刚开始,若是她坚持不下去,倒不如一开始就省的他大费周章。
“听见了没?”冷千秋手慢慢收紧,在她的下巴上留下几道青紫的瘀痕。
思暖颤抖的更加厉害,她无法出声,却连点头的力气也无。
冷千秋咬牙,凑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别忘了,你还有两次机会杀我。”
思暖的眼帘“霍”的掀开,散乱的缺失了焦距,氤氲着水雾的黑瞳就印在他眼底。
冷千秋察觉到了,他松开手,嘴唇抿的极紧,轻轻扳过她的手腕,四掌相扣,一股霸道的内息直冲进对方体内,奔着丹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