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隔了好一会儿,她心底默默的数着,那人离得越来越近,一只脚已经缓慢的踏进了她的攻击范围。
一步,两步,三步……
思暖猛的跃起,手中的剑刃一翻,毫不犹豫的直冲着那人的胸口而去。
时机已经完全成熟了,那人的前胸口与四肢俱在攻击范围内,这一下若是偷袭成功只怕是非死即残。
然而那人微一愣神,已然双手入怀,从中掏出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粉末用力一抖,朝着她的眼睛便是直扑了过去。
思暖左手抬起猛然一拂,右手的剑却是丝毫未有停顿,直直的扎进了那人的胸口。
那人也不慌,在她的手碰到自己前胸的那一刻捏住她的手腕猛的一拧。思暖面色一僵,竟似没有感觉一般,长剑直入,重重的击在他的前胸……
“好了,都住手!”一旁的山坡上响起了一个声音,紧接着一粒石子飞过来,正中思暖的剑柄,将那把剑硬生生的击偏了三寸。
柏无朝自山下跃下,一抬手就已将她手中的木剑收了去,握在手心内掂了掂,转身对着祁渊道:“祁渊,这回却是你输了,明天要下山去买酒。”
祁渊竟也没过多辩解,只冷冷的回了一句:“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若不是我撤手,她这会儿手腕早就断了,哪还能近的身?”
思暖不说话,站在一旁低低的喘着粗气,她在那草丛里趴了足足两个时辰,刚才一下奋力一搏已经费尽了全力,此时稍有些虚脱,连话也不愿多说一句。
柏无朝回头望了她一眼,没有苛责,微笑了一下道:“还不错,只是速度不够快。”
思暖没有抬头,她听得出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叹息,便已知道自己这次做的仍是不够。
她紧抿了嘴唇,双手的成拳垂在身侧,握的死紧。
照着这个架势下去,连祁渊都打不过,更何况是冷千秋?
“我也算不得赢,明日和师兄一起下山。”顿了一顿,她低低的开口。
“大师兄不害臊,这回明明师姐打中了。”柏无朝背后忽然转出了一个着了紫杉的小姑娘,十一二岁的身量,小小的圆脸。
“紫灵,不许瞎说。”柏无朝呵斥了她一句,换来了紫灵瘪着嘴小声的嘀咕:“本来就是嘛……”
“哼。”祁渊也懒得多说,好男不与女斗,躬身向柏无朝行过礼,径自转身就走。
“哎,小子,注意点安全,后天太阳落山之前回来,不许乱逛乱花钱。别忘了是要集市最右那家老伯的,米要西城口的,醋要……”柏无朝在他背后叮嘱道。
祁渊刚迈出去几步的脚站定了,回头拧着眉毛望着他:“师父,有没有人说过你越来越唠叨?”
柏无朝愣了一下,狐疑状望着思暖。对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面无表情的望了一下天。
他又低头看了看紫灵,小丫头倒也不和他客气,眯着眼笑了一下道:“师父,每次下山去你都要说这一句,我都要背下来了,确实有点唠叨。”
这不是为了他们好,柏无朝颇有些无奈的捂额,这两年这帮孩子到底是长大了,开始一个比一个不听教训。
“行了,煮夜宵去吧。”柏无朝伸指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一下,“要是再烤焦了你就自己吃光。”
紫灵撅嘴冲他吐了吐舌头,回头过去抱了抱思暖,这才蹦蹦跳跳的跑去了厨房。
空旷的山地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思暖想了想,抬头很认真的问柏无朝道:“师父,我是不是很差?”
柏无朝牵了牵嘴角,拍了拍她的肩,两个人慢慢的向前走着。
“阿暖,并不是你差,而是你的体力不足,内息也不稳,用剑本来就处于弱势。况且刚才……确实是还不够快。”
思暖点头,明白他的意思。她几乎浪费了练武最佳的时机,又因为中毒根本无法修习上乘内功,空有剑招,只有从速度上取巧。
“容我想一想,改天再教你一套剑法。”柏无朝本就温和,安慰人的时候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做作,“不过你胜在身体轻,天生就是做剑客的材料。如果真的学的好了,总有机会打得赢冷千秋。”
“恩。”思暖也不说话,只是静默的跟在他身后,抬眼便能看见他的背,青衫萧索,长身玉立。
她有些别扭的将头转过去,像是被人看破了秘密一般,低头死盯着自己的手掌。
祁渊随手取了一身换洗衣服,把自己身上有些汗湿和泥土的衣服换了下来。上衣一脱,左胸口处便显出了一道青痕。
他伸手触了触,酸麻的痛感袭来,连带着肋骨处也有些闷痛。刚才思暖那一下子虽然不甚致命,但是终究是砸出了点皮肉伤。
祁渊嘴角抽了抽,想起思暖那副不要命了似的僵尸的模样,脸也跟着有些发青。
他吸了吸气,随手敷了点药,又从墙边的橱柜里取了几两碎银子出来,方才拿了草帽和竹筐打算出门。
刚一推门,就看到有人环抱着一把木剑,正靠在他门外的立柱旁。
思暖已经换了一身利索的男装,仍然是一身全黑,衬得脸色浸在乌沉沉的夜里鬼一般的苍白。她的眉眼本就标致,这两年又长得开了,越发的清丽动人,只是整个人上下没有一丝生气,倒像是个泥雕木偶。
祁渊皱了皱眉,打算目不斜视的从她身侧走过去,没想到这人一声不响的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说了要和你一起下山。”思暖仿佛压根没看到他的表情,再没说过一句话。
祁渊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也没撵她,只顾着大步向前走。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往山下走,山里的雾气重,又已经接近清晨,下了一层露水,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人的衣服打得半湿。
“哎。”祁渊回头,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能行吗?夜露这么重,受了潮气,可没人管你。”
上山下山本就是个折磨人的活计,老头子自己懒得动弹,每每折腾这三个徒弟。祁渊一想起来就忍不住觉得柏无朝奸诈,紫灵太小,思暖的身体又差,还不如直接定下来让他来算了。
思暖就像没有听到一般,越过他一步也没停,继续向前。
不领情就算了,祁渊对她这个脾气秉性司空见惯,况且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半点尴尬也无,背着篓子走的更快。
上下山的这条路确实难走,没一会儿的功夫思暖额上冒出了一层细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有些酸痛,手脚也无力。
好容易挨到了山腰,天已经露白了,太阳缓慢的露出了一个浅浅的边际。
思暖微眯了眼,注视着日光一点一点将她的周身笼罩,金色的光芒暖的人的心都是温热的。
祁渊突然停在了原地,随手俯身从地上扯了一把草叶,硬塞进她手里,没什么好气的道:“薄荷叶子,含着。”
她的脸色有点过于苍白了,看上去不是特别的好,含这个能提神。
一个大活人,他可真是没功夫把她再拖回来山上去。
思暖也没反驳,接过来放在嘴里嚼了嚼,淡淡的香气从唇齿间流了过去,精神了不少。
两个人又继续向前,足足走了大半天,方才到了山脚处。
环着山绕出去,再走了几里地就有一个小小的市镇,人虽不多,各色的店铺却还是齐全的。今日又是赶集的日子,自然是比平日热闹,祁渊也不急,带着思暖在人群中穿梭。
他先去了柏无朝制定的店铺买了日常用的吃的,都置办妥当了见时辰还早,心情也缓了下来,索性扯着思暖的袖子道:“我带你逛逛去。”
思暖这些年要么整日窝在山上静养,要么就是拼了命似的在山涧的瀑布处习武,甚少下山。乍一看见这么多的稀奇东西,多少还是有些好奇。
路过一个糖人摊子的时候,见那个吹糖人的老头手艺精湛,忍不住停了下来,多看了两眼。
“喜欢那个?”祁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她直直的盯着人家架子上的糖人看,又不说话,以为是不好意思开口。
他想了想,平日里没怎么关心过这个从头到脚都很冷淡的师妹,索性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文钱上前,打算买一个给她。
他甫一动身子,立刻感觉胳膊被人拉住了。诧异的回头一瞧,却见思暖定定的看着地面,拒绝的很明显。
“这不是老头子的钱,没必要给他心疼。”祁渊误会了她的意思,“我上次卖药材挣得。”
思暖悄无声息的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想要。小的时候阿娘给她买过一次,那时候很穷,她一直舍不得吃,偷着抱起来埋在了她们住的草屋后面的雪地下。过几天天气回了暖,雪化了,糖也化没了,她记得自己哭了很久,把那周围剩下的残雪挖出来,含着也是丝丝的甜。
后来她明白,有些东西如果一开始就注定留不住,那还不如未曾拥有来得好。
祁渊一见她这么不给面子,脸黑了下来,甩开她的手就自顾自的走了。
思暖觉得无所谓,这种小孩子赌气似的思维不怎么在她花精力考虑之列,于是她一言不发的跟着祁渊接着走,再也没看那些糖人一眼。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突然猛地停在了原地,思暖一个不察觉,险些撞在他的后背上。
“喂。”祁渊扭头扫了她一眼,“肚子饿不饿?”
☆、10月末
两个人坐在一家小饭馆的沉默的吃着面条,思暖吃的很慢,她的胃口并不好,吃得多了就容易吐,这么长时间来一直都很瘦。
祁渊只是把那盘炒青菜往她那边推了推,“你最好多吃点,长得那么瘦,打架都没劲儿,怪不得师父不许你用铁剑,只许你用木的。”
思暖动作顿了一下,把脸埋得很低,有点艰难的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祁渊晃了晃脑袋,没管她,自顾自的调戏自己碗里的面条。他吃东西一向是很快速的,没一会儿的功夫碗就见了底,侧目一瞧思暖还剩下大半,顿时皱紧了眉头。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给老头子买酒。”他拍了拍思暖的肩膀,背上竹篓子就往外走。
思暖没回话,头垂的有点低,表情似乎还是正常的。
祁渊从饭馆里走出去没多久,思暖觉得差不多饱了,就放下碗,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呆坐在原处。
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本来并未在意,然而在视线触及到为首那人的腰间时,她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那人穿的是件很普通的棉布白袍,是个生的很俊的男人,一对眉毛斜飞入鬓,英武非常。
看上去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商人模样,身后的众人也俱是走卒扮相,几匹马上却是大包小裹的很多件货物。
那人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定,虽然与思暖邻桌,但却是背对着她。
思暖默默的瞧着那人腰间行走间不经意路出的搭扣,思索了一下,捏紧了拳头。
那应该是一副贴身穿的软甲,一个生意人怎么会穿着这个?
再一扫那些随从,她微微动了动眉,一般的脚夫仆人满手俱是做活留下的老茧,这些人手上的茧子却是集中在掌心处,莫非也是习武出身?
她随手将放在坐凳上的草帽拾起,扣在脑袋上,遮住了额头,仔细的分辨着这些人说话。
思暖的听力极佳,饭馆内人却不少,甚是嘈杂,她努力听了许久,才隐隐听得清这些人正在商量上山的路。
她正想听的细致些,却见祁渊缓慢的不动声色的从外面进来。
“走。”他的眼神向那些人的方向飘了一下,思暖会意,立刻随着他起身往外走。
行至不易察觉的拐角处,祁渊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向后,两个人几乎是紧贴在围墙下冲着饭馆的大门处张望着。
“他们要上山。”祁渊低声道,“那些东西似乎都是要带上山的,如今敌我不明,你先回去告诉师父。我留下误导他们。”
这些人初来乍到,一定不会识得上山的路,也就必然需要向导。到了山上,他自然有办法把他们暂时引到错误的路上去。
思暖并没和他争辩,动作迅速的转身离去,一刻也未停留。
祁渊长出了一口气,继续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边的动静。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那些人终于从饭馆步行了出来,赶着马匹继续往上山的方向行去。
祁渊悄悄的跟着他们一路前行,立刻抄了一条近路,动作迅速的跑到了山腰处,随手找了个山洞将竹筐藏好了,这才出来低头假装在寻找草药。
他穿的本来就有些破旧,人又有些偏瘦,看上去倒是和农户家的孩子没什么差别。
“小子。”一个中年的男人过来唤了他一声,他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一笑起来便显得有种异常的狰狞。“我们是澜平来的商人,想越过这山去做买卖,可有近一点的路?”
祁渊目光有些慌乱的瞄了他脸上的疤痕一眼,有些怯懦的答道:“这?这山上的雾气大,古怪事物又多,平日里我娘不叫我乱上山的。”
那人的嗓门很大,一把把他的胳膊钳住:“那你给带个路,回来给你钱。”
祁渊有些执拗的摇了摇头,吓得一个劲儿的往后躲,“不行,上山来回要一整天,我娘亲在家等我采了药回去呢。”
“让你带你就带,哪里那么多废话?找打是不是?”那人的足有蒲扇大小,照着祁渊就扇了过来。
祁渊趁他不备,假意“哎呦”一声,抱头便躲。他身量还小,像条泥鳅似的在那人胳膊下一钻,回手正好抚在那人的膝盖弯处,自己也往后退了好几步,狼狈的站定。
只见那人身形一摇晃,双腿一麻,直直的跪倒在地。
旁人看了,只会以为是这人想要打祁渊未成,用力过猛收不住,又被祁渊躲了过去,故而栽倒在地。
“啊呀!这可使不得,我娘说随便让人磕头要折寿的。”祁渊一脸惊慌的瞧着那人,心底暗爽。
那人很狼狈的站起来,咬了牙就要去抓住祁渊揍一顿再说。正在这时听到背后一声轻轻的咳嗽声,立刻毕恭毕敬的躬身站在了原地。
祁渊微微眯眼抬头望去,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个穿白衣的年轻男人,此时他正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和蔼,微笑道:“小兄弟,御下不严,你别在意。这山上的路可否帮忙指正一二?”
他的声音清越,听来犹如玉石相击,很是悦耳。
这也算说得是人话,祁渊暗自里一思量,赶忙显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道:“这位公子,这山上真的有古怪,轻易没人敢上去的,都怕下不来啊。”
“哦?”那公子笑了笑,“小兄弟,靠山吃山,既然你常住此地必然多少晓得一些,我们今天是不得不上山的,你看……”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俯身塞在祁渊的手里。“行个方便吧。”
祁渊的眼睛亮了亮,立刻装作乐不可支的道:“那……好吧,不过说好了,我只送你们到半山上,剩下的路指明了你们自己走去。”
不就是带路么?带那条可不一定,得看小爷的心情,他心底腹诽。不过这个男的出手还真是阔绰。
他把银子塞进腰兜里,带着那群人往前走。
刚才要打人的那个一见祁渊吊儿郎当的边走边停下拔拔草,扔扔石头之类的,有些忍不住,靠过去对那位公子道:“主子,这小子靠得住么?”
那公子笑而不语,祁渊听见了倒是不干了,转头嘟着嘴道:“要不银子还给你们吧,我不干了。”
他这么一说,那人立刻住了嘴,有点愤恨的退到了一边。那公子也没生气,只是淡淡的道:“小兄弟,有些事情既然答应了,就断没有退回来的道理,你觉得呢?”
他说话的语气算不上是威胁,然而停在人耳中却是自有一番威严,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祁渊“哈哈”的傻笑了一下,没再言语,继续带起了路。
众人走了足足大半天,祁渊一瞧天色也暗了下来,也差不多到了半山处,索性回头施施然的对着这些人挥了挥手道:“公子,天晚了,也到了半山腰了,接下来你们自己顺着前边那条小路拐过去便是了,我就不送了。”
话音未落,也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嗖的一声,人已经迅速窜进了旁边的树丛,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他这一不见,那些人瞬间慌了神儿,最开始探路的那人立刻跳起来,“主子,我就说这小子有猫腻……”
那公子扫了一眼祁渊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一点也没着急的样子。
“顺着他说的,往前走便是。”
祁渊趴在山坡旁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乐呵呵的看着这群人顺着他给的方向没了踪影,这才放下心来,抄了近路折回去,准备取回自己藏好的竹篓。
他刚才带着那些左绕右绕,硬生生的把本应该是半个时辰走完的路绕成了两个时辰,这会儿还要赶紧回去,和师父好好说说。
他走到藏东西的洞口去,扒开外面的浮草向里一瞧,顿时吓了一跳,洞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竹篓的影子。
祁渊又仔仔细细的扫了一圈,仍是半点痕迹也无,不由得有些心慌。这山上平日里甚少有人烟,野兽也不多。如今藏得好好地东西怎么会失踪不见?
背后猛的一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他浑身一震,惊吓之余险些动手一掌拍过去,看清楚后半响方才回过神儿来。
“你吓不吓人啊?真是的。”他吼了一句,见对方手里提着自己的竹篓,更是没好气的一把扯过来背好,也不想理会她,径自走掉。
思暖一言不发的跟在他后面,低着头往山上走。
“回去告诉师父了么?”瞟见她脸色白的异常,祁渊一肚子的火气忽然发做不出来了,只好皱着眉回头很声音的去安抚她,“行了,我知道你担心,我刚才犯病了,别在意。”
隔了半响见思暖没什么声息,他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却见对方正在很认真的盯着月亮看。
敢情这是被无视了,祁渊心底的那股火噌的一下又冒了出来,咬着牙很生气的大步走着。
思暖看着残月低低的挂着,被打碎的月光洒在身上有些冷。她压根没怎么在意他的那些小动作。她比较在乎的是,快要月末了,只怕是那毒又要发作了。
☆、11清河
柏无朝席地而坐,手指轻轻的扣在一旁的矮桌上,发出“笃笃”的清响。
他闭着眼,似乎并没有注意正与他隔桌坐着喝茶的这个人。
“这么说,师兄你,是打算一辈子窝在这儿了?”那人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柏无朝睁眼,笑了笑,沉声道:“外面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怎么会没有?”那人轻笑出声,“我知道师兄想要什么,师兄也知道我想要什么,你我若联合,各取所需,岂不妙哉?”
柏无朝微微摇头,“子非我。”
那人也不恼,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并不急躁,“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佳人不过咫尺之间,我不信师兄就眼睁睁的她嫁给别人。”
“清河,你的意思无非是想我下山帮助闻国讨伐萧国罢了。且不说我志不在此,就凭我与萧国洛王爷有过兄弟之盟,也断不会如此。所以你还是请回吧。”
“兄弟?”那个被唤作清河的人忽然掩袖,不易察觉的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呢,看来倒是闲操心了。”
柏无朝神色未变,只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茶。
“清河,这么多年你也应该知道,你那位王兄刻薄寡恩,怕不会是好相与的。如果可以,我劝你尽早抽身,有些事实在是没必要管。当初他能将清研嫁与萧王续弦,不惜用自己的亲妹去换他想要的东西,这心肠当真是冷硬的紧。”
“师兄心疼了?我刚还说研儿命好,左边有洛王萧远至小心着,右边有师兄你惦记着。等到再过几年,萧王晏驾,她就是萧国的王太后,自然会是万人之上。只不过我好奇,她就算守了寡,只怕也是寻了萧远至双宿双飞去,与师兄你又有什么好处?”
“胡说八道!”柏无朝脸色冷了下来,“人都知萧王昏庸,九十岁高龄还要糟蹋个妙龄姑娘。我和清研清清白白,她和萧兄真心相爱,若是真能圆满也是上辈子的福泽。”
闻清河不置可否的轻叹了口气,“我不与师兄多争辩,有了清研之事,你自然觉得闻国上下便是连我亦不是好人。”
他慢慢的站起身,度了几步,“师兄你不妨再考虑一下,如果助我,萧国城破,到时你再去英雄救美,还怕收不服我那清研妹妹的心么。王兄那里我自会去说情,管教你抱得美人归。”
“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柏无朝住了口,甚少出言讽刺人,此刻也不过是皱了皱眉,不再与她多言语。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一坐一站,忽然听到外面疾跑如风。柏无朝一抬眼,却是祁渊猛的撞门而入,他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擦下去,脸也是灰扑扑的,看得出来是用了轻功跑着上山的。
他有些急躁的嚷嚷道:“师父,刚才遇到一群怪人要上山,我……你!?”
说了一半的话被噎进嘴里,他唬了一跳,呆愣愣的瞧了瞧清河,随即几步后撤,神情严肃。
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个被他引到岔路上去的公子。祁渊有点蒙,他怎么可能用了这么快的速度便上了山?
闻清河似笑非笑的山下打量了他一眼,转头对着柏无朝道:“师兄,这就是这一代的传钵的大弟子?”
“祁渊,别放肆。过来见过你师叔。”柏无朝语气淡然的命令。
祁渊瘪嘴,见师父这般说了,颇有些不情不愿的走上前,单膝跪地行了个礼。
正好这时思暖正背着竹篓赶回来,她立在门口瞧见屋里的动静,只顿了一下脚步就扭头要走。
“哎。”闻清河顿时被她引了过去,走到她跟前仔仔细细打量了许久,方才回头问道:“师兄,这个是萧师姐的孩子吧?长的真是俊呢。”
他说着随手要去拍思暖的肩膀。思暖本就不喜陌生人乱碰她,立刻缩着肩向旁边一躲,他的手就落了个空。
闻清河抽回了手,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笑着道:“这孩子怎么还怕生?”言罢又意有所指的看着祁渊道:“师兄你教的好徒弟啊。”
祁渊冷哼了一声,很不忿的瞪他,扭着脸从屋里出来,扯着思暖离开。
他算是搞懂了为什么这人这么快就能上山了,搞了半天人家压根就没上当,亏得他多跑了几个时辰的路,累得半死。
他力气有点大,思暖被他扯得难受,忍不住在他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这才迫的他放手。
此时天已经是半夜,两个人走到离住的小竹楼不远处的木屋去寻紫灵,顺便到厨房找点能吃的东西。
紫灵居然也没睡,在哪儿可怜兮兮的抱着柴禾,一见他们两个回来,立刻兴奋的扑过去。吊住祁渊的脖子便不肯放手。
“师兄,师姐,山上来了好多奇怪的人,就在那边山涧里扎营,搞得我都不敢去洗衣服了,真是的。”
祁渊把她扯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那你就回去睡觉啊。”
“可是你们不回来我好怕黑的。”紫灵揪了揪衣服角,她年纪还小,晚上经常要祁渊或是思暖哄着睡。
“恩,听话,给你的。”祁渊从思暖背着的竹篓里翻了翻,掏出了一包松子糖,递了过去。
紫灵欢天喜地的接了过来,立刻塞了一颗在嘴里。
“哎,大晚上了就别吃糖了,要不又嚷嚷着牙疼,我可不管你。”祁渊没好气的瞧了她一眼。
紫灵一边含着糖猛点头,一边含含糊糊的道:“你们……没吃饭吧?我去找……”
最后三个人在柴房里很安静的吃着稀饭,祁渊偶尔会给紫灵夹夹咸菜什么的,却再没关注思暖。
很久之后三个人坐在柴火堆旁边摸着鼓鼓的肚子歇着,紫灵早就架不住困劲儿,索性歪在祁渊怀里睡着了。
他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免得着了凉,又把她搬到了一个舒服点的地方放好。
玉影山上最初就是他年纪最大,从小就照顾这些个小的,自然是轻车熟路。
他推开窗户望了望外面,师父呆的竹楼灯火还是亮着的,那个什么师叔看来还没走。
“那人是个女的。”背后传来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祁渊猛的回头,狐疑的看着思暖,“你怎么知道的?”
女的?应该不会吧,看上去虽然面目清秀,可是女扮男装有什么必要么?
思暖又添了一把柴,把炉子里的火生的旺了一些,火苗耀的她平日惨白的脸上显出了一抹红云,透出了一股子异样的妩媚。
“你见过哪个男的这么罗嗦?”她面无表情的反问祁渊。
呃?就凭这个?祁渊显然要粗线条一些,很努力的想了想,那貌似老头子也很罗嗦啊。
“总之和男人的感觉不一样。”那人身上没有那种很讨厌的味道,但是隐隐透着一股子血腥气,思暖也没看他,自顾自的继续生火。
祁渊表示很不可以理解,挠了挠脑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了似的,开始把竹篓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他在一大堆大包小裹中翻检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个纸包好的大包和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将两样东西同时塞进她手里,低声道:“喏,送你的。”
思暖颦了下眉毛,扭头望向他,不言不语的将那个小包先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小小的木匣子,上面刻画着花花绿绿的画,鲜艳但是不精致。
她又将木匣子打开,里面却是红红的,膏状的东西。
思暖不认识这是什么,很好奇的用手指头扣了一点点,嫣红的颜色似血,盯着观察了好久,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哎哎。”祁渊一见她这个举动,顿时慌神儿了,把她的手指头抢下来,开始比划着到:“这个是胭脂,女孩子擦脸的,我看山底下像你这个年纪的都涂。”
见思暖冷淡的不太感兴趣的模样,又索性用手指沾了点,在她手背上抹匀了道:“你看,你脸色太白了,涂上这个肯定好看。”
思暖还是觉得兴致缺缺,“哦”了一声,将盒子盖子扣上,就要去解那个大包裹。
“哎。”祁渊按住她的手,很认真的看着她的身材,“这个你回屋看吧,不过我估计你现在也穿不了。好像买大了。”
思暖抽回了手,把那个纸包随手放在了一边,继续用烧火棍捅着火炉子。
祁渊瞄了她一眼,“女孩子总要有个女孩子的样子,整天打打杀杀的凶巴巴不好。”
她垂了垂眼,捏紧了手指,冷冰冰的甩了一句:“我发现你比那女人还唠叨。”
她这话一出口,祁渊立刻脸色发青,哼了一声,躺到一边去赌气不说话。
思暖静默的又拨拉了一阵儿炉火,觉得自己也困顿了,于是用手撑了撑额头,疲倦的闭目养神。
恍恍惚惚间她昏睡了过去,梦中很是杂乱无章,一会儿是冷千秋阴冷的笑着,一会儿是阿娘死前嘴角处留下的黑血,再一会儿却是关于柏无朝的,她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吊在了山崖壁上,身上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血,却是动不得,呼不出。
她挣扎着要去救他,然而不管怎么做都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又过了好一阵儿,她没力气了,瘫倒在地上。似乎有人踢了她的肚子一脚,腹内绞的厉害,又不像是逍遥散发作时那种直入骨髓的痛。
她抿紧了唇忍耐着,额头上冷汗直冒,直到被人摇醒了,方才发现天色已经是大亮了。
她,祁渊,紫灵三个人和衣躺在柴房的草堆旁。祁渊正略带些焦急的晃着她的肩膀,咬牙道:“喂,喂,你没事儿吧?”
思暖愣了一下神儿,下身一阵濡湿的感觉传来,身体里似乎有什么热乎乎的液体流了出来。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当看清楚手上艳丽的色彩时顿时吓得睁大了眼睛。
满手的血迹。
祁渊也被她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她一手的血,身下的稻草似乎也被蹭上了,血迹越来越大。
“这,这……”祁渊一把掐住她的脉搏,怎么会出这么多的血?莫非是逍遥散提前发作了。
可是她的脉搏虽然有些弱,却并没有什么异常。祁渊来不及多想,一把把早已经有些腿软的思暖架起来背到背上,冲着柏无朝的竹楼冲了过去。
☆、12下山难
祁渊正将晒干的草药放在研钵里面捣成药沫。山里的太阳还是挺毒的,晒得他头有些晕,只好动动停停,本来一会儿就该做完的活计,足足干了一下午。
他有些心不在焉,偶尔眼神会往思暖住的屋子方向飘过去,瞧一眼又像是被抓住的贼偷儿似的,心虚的赶忙把头扭正。
“咳咳。”柏无朝也瞧出了些倪端,咳嗽了两声叫他注意些。
“师父。”祁渊索性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凑过去神秘兮兮的问道:“师妹她,是不是来天癸了?”
这事儿他以前多少从医书上读到过,《黄帝内经》云:月事以时下,谓天癸也,大致说的是女孩子长大成人时每个月都要有那么几天的麻烦。只不过他一直也没弄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回看见思暖流出来的血,懵懂中明白了些,又仿佛还是对一切都不了解。于是整个人都有些纠结。
“唔。”柏无朝低头查了查他弄出来的草药,摇了摇头四两拨千斤:“为师教过你凡事要自己动脑筋思考。”
祁渊翻了个白眼,很不屑的继续低头狠狠的砸草药。老头子就是这样,小时候逗他说你太小,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大了就变成了你该自己**思考,不要老是靠师父云云。
不过,那天她流的血还真多。祁渊一想起自己当时那副傻劲儿,抱着思暖大呼小叫的冲进柏无朝的卧室,就忍不住脸涨得通红。
一会儿上山去给她摘些枣子晒了吃,算了,还是上次熬得阿胶好一点……他把所有补血的药物都统统想了个遍,最后觉得还是多带几样去的好。
柏无朝今天不算严厉,看看差不多就放他出去。祁渊赶忙打了水洗干净了手,取了一大堆药材包好了,往思暖的房间走了过去。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想了想觉得尴尬,还是扭头走掉为妙。可是转过身去又觉得白跑一趟太不值得,于是又挪了回去。
他在屋外徘徊了良久,终于鼓起了勇气想要去敲门。
手刚刚触到门框,就顿住了。
屋里原就有人,他屏住了呼吸,顺着那条不算大的门缝往里望去。
思暖整个缩在被子里,脸上仍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苍白的快要透明了一般,比平日看着更加憔悴了几分。
她整个人窝在柏无朝的怀里,被他抱着,难得的乖巧,像个小女孩儿一样微微的闭着眼。
柏无朝十指成梳,正慢慢的笼着她的发。
祁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在屋外站了良久,也看了良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抽身离去。
思暖趴在柏无朝怀里轻轻动了动,低声说:“门口有人。”
“恩。”柏无朝把她的头发梳理整齐,又用被子把她裹好,方才起身去床边的桌上拿了药碗来。
“阿暖乖。把药喝了。”他声音里带了一丝宠溺的意味,倒像是在哄自己的女儿一般。
思暖很听话的喝了个精光,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腰。他这样子抱着她,很舒服,感觉自己像一只过冬的小动物,恰好找到了一处暖和的山洞,就再也不想离开了。
柏无朝拍着她的背,轻声哄道:“若是痛了,就睡一会儿。”
“师父,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她很累,但是不想睡。
“不会,你会活得好好的。”柏无朝笑笑,“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找到解毒的法子。”
她也努力牵了牵嘴角,却仍是笑不出来。她明白他是在说谎,这种毒要是那么好解,就不会拖上两年这么久。
数了数自己剩下的日子,还有十年,时间不多了,可是她还是没用的连祁渊都不一定打得过。
冷千秋,她抱着必须要杀死他的决心努力的活着,将来无论如何,她都要亲手宰了他。
哪怕是同归于尽。
柏无朝从屋子里走出来时,出乎意料的看见闻清河也站在门口。
“有事吗?”他问的很平静。
“恩,我今天去给师父扫过墓了。”闻清河走过来,“我明日就要离开了。”
“不多呆些日子?”他稍有些诧异,本以为她会多劝他些时日。
“用不着了,昨日王兄传了信件来,说是要我尽快回去助他,看来他是想攻打萧国了。”她冲他笑了一下,“师兄,还有一件事,我想你是有必要知道的。”
“什么?”
“萧王甍了,你那位兄弟萧远至利用手里的兵权,第一个控制了皇宫,夺了位置,也顺带着夺了老王留下的太后。”清河笑的有些肆意张扬,“论辈分清研可是他嫡亲的奶奶呢,就这么沉不住气,萧国必乱无疑。”
柏无朝眉头锁了起来,他知道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洛王萧远至本就是老萧王内定的继承人,王位本就是他唾手可得的,没必要这么着急啊。
闻清河走过去,凑到他跟前,声音细呐犹如耳语,“清研又有身孕了,你说他能不急吗?”
柏无朝豁的往前迈了几步,动作迅速的走远。他必须收拾一下下趟山,哪怕帮不上他们什么忙,总得先将阿梓接到安全的地方来。
闻清河看着他焦急离去的身影,露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并未出手阻拦。
相反她转身,径直上了楼,直接推开了思暖的房门,走了进去。
思暖在门开的那一刻便已然惊醒,意识到不是柏无朝后越加的警觉,她撑起了身子,紧盯着闻清河走到她床边。
闻清河对她防备的目光视而不见,反而撩开袍子坐在她床边,细细的打量她。
“你和你娘亲真像,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过了半响,闻清河冲她伸出了手,“我替你把把脉可好?”
“不敢劳烦师叔。”思暖向后退了退,回答的不亢不卑。
“你连这倔脾气都那么像,真是绝了。”闻清河像是看戏似的笑着,带着那么点无可奈何。“也是,当初师姐要是不那么倔,又怎么会流离失所?”
思暖捏紧了拳头,抿紧了嘴唇,她感到额头上有根筋正突突的跳着。
她很不喜欢这个女人,因为她用这种近乎于轻松的语调谈论阿娘,那对思暖来说是一种不尊重。
思暖把身子转过去,换了个姿势打算继续睡自己的觉。
“你这小女娃倒是挺有趣,要不是师兄收了你,我倒真想认你做个徒弟。”闻清河笑着起身,也不去扰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柄匕首放在她枕边,“这是你娘亲当初送给我的,如今给你就当是我还了她的人情。你记住,以后若是有事,拿着这把匕首去闻国的都城皖宁,城西正数第一家店铺自会有人帮你的忙。”
思暖沉默的想了想,并没有把这东西推回去。她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生铁寒凉的温度让人忍不住微微一颤。
她将那把匕首拾起,慢慢的拉出来,只见锋利的刃闪过了一道寒光。她用手指在上面碰了一下,立刻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当真是把削铁如泥的宝贝。
“师叔。”思暖将那把匕首收到枕头下,这才抬头很认真的对闻清河道:“谢谢你。”
“别谢我,不一定是好事儿。”闻清河的眼神微微的眯了一下。“对了,你想不想知道关于你阿娘的事情?比如说……她和你师父。”
思暖握着匕首的手指猛然一僵,一阵剧痛,鲜血从指缝内冒了出来。
她放在嘴里吮了吮,尝到了一股子腥甜气,几乎是不易察觉的点了点头。
柏无朝随意收拾了一下行装,又揪了祁渊过来叮嘱了一番,大意不过是叫他好好照顾两个师妹,记得定期给思暖扎针之类的。
他说完便要启程,祁渊赶忙又问了一句:“师父,您下山做什么?”
“我去接阿梓。”柏无朝也不想瞒他。
阿梓?祁渊立刻来了精神,颠颠的就跟了上去,“师父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在这儿等。”柏无朝挥了挥手不同意,“我很快就回来。”
“呃。”祁渊掩饰住自己的小失望,只得目送着柏无朝离开。
今天还真是古怪,先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师叔带着人莫名其妙的走了个精光,偏偏将带上山的一大堆粮食留了下来。现在师父也走了。
他甩甩头,想起似乎有两天没见到思暖了,准备去看看她。
然而刚刚挪动脚步,就想起她那日窝在柏无朝怀里是眼底潜藏的温顺与依赖,就不由得整个人都有些颓废。
算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还是先去找紫灵那个小丫头好了。
他带着紫灵在药房里泡了一天,两个人把能配的药全都配来玩了一阵。第二天临近傍晚,却看见柏无朝走了回来。
这么快?上山下山怎么也要好久,更何况千里之隔的萧国。祁渊赶忙迎了上去。
柏无朝表情很古怪,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也是乌青一片,似乎是没怎么好好休息的样子。
“师父,阿梓呢?你这么快?”祁渊忍不住问道。
柏无朝没说话,越过他们两个人直接去了平日藏书用的那处山洞,一头扎进去就是好久都没出来。
祁渊只得把饭定时送过去,隐隐的开始有些担心。
☆、13撕扯
祁渊他们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等待着柏无朝出来,直到第三天,他终于在山洞外现身,容貌憔悴,满是疲惫倦怠,只是指着祁渊道:“你跟为师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