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见他这般摸样,自然是不敢怠慢的,忙上前随着他沿着平日下山的小路向外走。
思暖看着他们两个人离去的背影,皱了一下眉毛,便低头继续仔细思量柏无朝前几日教她的剑招。
紫灵却是好奇,忍不住凑过来扯着她的袖子问:“师姐,怎么师父看上去那么邋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思暖不回答,也没办法回答。
“要不我们跟上去吧。”紫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秀气的嘴嘟囔着。
思暖摇头,“师父想说了,自然会告诉我们。”
有些事儿本就是说不得,柏无朝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她们跟过去没准儿才会添乱。
祁渊本来没太在意,以为不过是柏无朝要带他下山办事,或者是去接心梓回来。
然而走着走着他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路还是那条路,只不过它似乎不再通向那个方向。
祁渊惊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好比家门前有条河,几百年来一直沿着固定的轨迹从门前流过去,但是有一日一推开门发现它不在门前了,而是从屋后绕了过去。
这是鬼打墙?应该不会,祁渊咬咬牙,硬着头皮跟着柏无朝继续向前走,两个人绕来绕去的忙了大半天,一抬头,他们住的竹楼就在眼前。
祁渊的后背被一层冷汗浸透了,他一言不发的抬头,咬唇注视着柏无朝。
他们这座山是柏无朝的师父曾经花了极大的心思隐藏起来的,上山下山的路都要遵循一定的八卦五行阵法的排布,否则一旦走错了路就会碰到些艰险无比的机关,不死也会搭上半条命去。可如今倒像是全盘错乱了一般,被人为的恶意改变了。
“我前几天试过了,所有可以下山的道路都被人改了排布方法,这人的心思缜密,知道我会去你们师祖留下的那些书里找寻,特意偷走了所有关于布阵的书。”柏无朝捂额,很无语的苦笑,那人是存心将他困于此地了。
“是那天的那个娘们儿?”祁渊抽了抽嘴角,想起闻清河就不由自主的飙了一句粗话,
“她是你师叔。”柏无朝寒着脸,长叹了一口气:“都怪为师,以前对于奇经八卦,五行遁法从来不屑一顾,总认为是糊弄人的玩意儿学来无用。哪里比得上你师叔潜心二十多年的研习?”
“可是师父,如果这些阵不改过来,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下不了山?”
柏无朝也沉默,想了许久,也许这才是清河真正的目的,她是不希望他下山掺手闻国与萧国的战争,甚至不惜绞尽脑汁困住他。他早该想到这个师妹平日见人都带三分笑,实则是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主儿。
“先回去吧,这事儿我们慢慢研究。这山上的机关无数,她一天之内总不可能面面俱到,一定有什么地方是纰漏的。”柏无朝伸手揉着酸胀的额角,“这事儿先别告诉思暖她们。”
说是慢慢研究,可他明白必须要尽快,否则一旦闻国趁着萧国内乱攻打过去,所有他在乎的人都会很危险。
他微眯了眼注视着天边,祁渊咬紧了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里已然是阴云密布,乌隆隆的云中隐隐的还透着一丝血样的黑红。
看来,是要变天了。
一场瓢泼大雨将整个玉影山的天空洗刷的干干净净,雨柱冲击在泥土的地上,溅起了一阵烟雾,思暖抱着那把木剑倚在竹楼的栏杆旁,不动声色的注视着。
有雨珠飞进来,溅在她额头上,然后顺着脸颊脖颈慢慢的滑落下来,没入领口再寻不见。
她动也没动,任由雨珠跳来跳去,慢慢的濡湿了脸庞。
头发渐渐的也湿了,有一缕垂在脸侧,整个人变得柔和,倒是带了一丝异样的妩媚。
有人走过来,抱了抱她的肩膀,低声道:“怎么不回屋子去,你现在的身体不能着凉。”
思暖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顺势把脸贴在他的衣襟处,她刚才有些迷茫,忽然发觉自己已经荒废了几日的练习,拿剑的手势都有些生疏了,如今外面又下了那么大的雨断然是不能出去的。
她本就要付出比常人多几倍的努力,如今不过是因为来了癸水,差点耽误了大事,前思后想了良久,莫名的对于这副女人的身子产生了抵触感。
“有没有喝了可以永远不来月事的药。”她的睫毛颤了颤,语气中透着一丝狠绝。
“为什么?”柏无朝把她的身子扳正,强迫她直视他的目光。“阿暖,人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伤害自己。”
“没人会在乎这个。”她冷冷的笑了笑,毫无畏惧的盯着他:“只怕是连你也不会在乎,反正我是个男的女的对你来说无所谓,只要我是阿娘的孩子,可以用来让你弥补你觉得愧疚的东西,不就足够了?”
柏无朝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反应过来,如有所思的道:“是不是你师叔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将头扭开,等同于默认了。
“有些事情不像外人传的那样,当然我早就和你说过。我总有一天会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你,包括你娘亲临死前交代你不得不做的事情。”他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她的头,却被生硬的躲开了。“阿暖,你是师父的好姑娘,所以,要听话。”
思暖说不出话来,她的嘴唇抖了一下,现出有些灰败的颜色。外面的雨水再度落在皮肤上,这次却是带了些麻麻的痛感。
她倔强的不肯出声,只是手指下意识的攥紧了柏无朝的上衣襟,越来越使力。却在感受到他心跳的那一刻骤然松开了手。
柏无朝一惊,就看到思暖在他眼前一点一点的软倒,无力的靠在他身旁,不住的喘着粗气。
她的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为了忍耐咬的唇上一抹艳丽的红。
柏无朝知道这是逍遥散发作的前兆,赶忙将她一把抱起来,带回到他平日住的竹屋中。
将思暖放平躺在床上,他扯开了她的衣服,意外的发觉她今天并没有裹胸。
她不像原来那么瘦了,早就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
少女的身材刚刚长成,已经开始有了妙曼婀娜的雏形,胸口处微微鼓起的两个小小的花苞随着剧烈的呼吸一起一伏。
柏无朝口内有些发苦,随手从旁边扯了一条床单先将她盖住,又去寻了银针来开始施针。
思暖的月事一来,逍遥散的毒性反而发作反而改变了原先的规律,由月末移至了月中。他今天显然没有预料到,倒显得比她还要紧张,额上沁出了汗,手法倒是丝毫未乱。
她很快停止了抽搐,开始变得安静,只是一只手始终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角,不叫他离开。
柏无朝叹了口气,想要去给她找薄被也不能,只好僵直的靠在床头,低声哄慰着。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柏无朝咬了咬牙,低声道:“进来。”
祁渊刚刚探了个头,一扫到屋内的场景,顿时面红耳赤的尴尬着缩了回去。
他本来是找柏无朝的,哪能想到正好撞见这个。怎么着思暖都是女孩子,非礼勿视的礼节还是要守的。
“你过来帮个忙,去拿一床被子来给她盖上。刚刚出了汗,若是着了凉可是不好。”柏无朝很冷静的命令道。
祁渊赶忙跳进来打开柜子取出被子,目不斜视的盖在思暖身上,这才松了一口气,退到了一边。
思暖的皮肤很凉,也很滑,他盖被子的时候不小心触到,仅仅这么一下,却怎么也抹不去指尖的滑腻感。
她和心梓不同,祁渊垂着头腹诽,阿梓的皮肤是温热的,碰碰她的脸让人的心都会暖起来。
想到这儿他脸色红了一下,平日里都是穿着衣服帮思暖扎针。
柏无朝并没怎么注意到他的异常,他略有些焦急的摸了摸思暖的额头,又很仔细的掐着她的脉。
“有事么?”他给昏睡中的思暖掖了掖被角,悄声的问祁渊道。
“恩。”祁渊猛的反应过来,赶忙道:“师父,我就是想问问你几种药的配方,没什么大事儿的。”
“我们出去说,别打扰她。”柏无朝轻轻把被思暖扯住的袍子一角拉出来,用手理了理,这才带着祁渊出了门。
四周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思暖急促绵长的呼吸声,床帐上的吊下的花穗微微的晃动着,缭乱人心。
过了良久,她睁开了眼,翻了个身,用胳膊抱紧了胸前的被子。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纠结什么。
是因为他和阿娘曾经有过的婚约?还是他真正爱着的其实是另一个女人?
☆、14空洞
隔了一天祁渊再去看她,却惊讶的发现思暖的房间空无一人。
他敲门良久无人应声,出于担心索性推门而入。室内干净整洁的很,唯有思暖平日不离手木剑不见了踪影。
祁渊诧异,平日她余毒发作尚且要将养两日方可出门。又思嗔一下,方才随手带上门,走了出去。
他径自去了竹楼屋后,越过一道短短的山坎后便可以见到那道如银帘流泻的瀑布。那水从山顶处落下来,直飞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中,溅起一片水雾。
那水雾中影影绰绰的一个人影,依稀可以看得清在动。
祁渊慢慢走过去,俯身随手拾起一块小石子,用手掂了掂,用了四分内力向外一甩。那石子打着水漂悠悠的擦过水面,冲入瀑布之中,不多时,便听见一生清脆的金石相击之声。
他抬手撑在眼前,仔细瞄着水面的动静,果然没一阵儿,一道人影自水底滑出,突地从中跃起。
思暖一袭黑衣踩在潭水之中,微一冒头,见是他。皱了皱眉便又潜回水中。
“喂。你能不能行啊?”祁渊见她身上衣服湿透,跃出时连发尖都在淋漓的向下滴水。她身体又不好,虚弱的紧,潜的那么深怕是会出事。
潭水冒了几个浅浅的气泡,思暖并没理会他,自顾自的潜回瀑布下方的一个浅浅的凹进去的石洞口站定,微吐一口气,便挥剑向那水帘砍去。
木剑从一侧划过,先时尚且平稳有力,到了尾处却一眼便可看出气力不足向下偏颇。思暖不急不恼,仍是一下一下用尽了力道以各种招式砍击水柱。
手中的木剑被水浸的湿透了,变得极沉。她也没太在意,倒觉得这样反而更好。
祁渊想要施展轻功过去,看了看宽阔的水面,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那种实力用轻功过去。便索性解了外袍,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奋力的游到了那处很浅的洞口处。
他甩着头发上的水珠从潭子里走出,眯着眼瞧了一下思暖,问道:“阿暖,你身体不好,犯不上这么拼命吧?”
思暖很冷淡的瞟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砍水。
祁渊见她不理,也就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来,拧了拧衣摆上的水,也不嫌湿。津津有味的看着思暖练习。
“哎,我说你那么做不对劲,师父用的那一招应该是横切一下迅速下劈,你直接斜着往下砍费力不说,对方一下就能挡回去,而且……”
思暖没动,有点固执的继续。
祁渊也不气馁,继续纠正她,“你看你用力虚浮,显然是下盘不稳,我要是你倒不如花时间找个地方去修习一下内功,还能顺便养养身体……”
这回他话音未落,只见思暖一个利索的转身,手里的剑不偏不倚的直直的冲着祁渊的面门击了过去。他早料到思暖会嫌她烦,但是没想到会如此迅速,赶忙坐着往后一偏,剑锋带起的水珠已经砸在他脸上,生疼。
那把木剑已经挥至眉眼之间,祁渊扶住身后的石壁向侧面一扭,知道她力道有些不足不至于重伤,也就乖乖的等着她砍过来。
谁知思暖的动作简直匪夷所思,那剑堪堪的在他面门前挑了个花,顺势一带就重重的敲在了离祁渊的脑袋不过一寸处。那处的石壁被敲得微微震了一下,洞顶的泥土嗤嗤的掉了下来,落了祁渊满头满脸。
祁渊往旁边一跳,赶忙抖搂身上的黑泥,其中有一些差点落进嘴里,他呸呸了好几声,方才抬头看着思暖道:“不至于吧你,真是。”
思暖已经把剑抽了回来,然而身体尚且来不及撤开,也落了满头的泥土。
她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想了想什么,方才转身离开。
想找个清净地方都不行,这些人还真是呱噪。
祁渊看着她离开的背景,弯着腰吐净了嘴里的泥,这才起身用袖子擦了吧脸,很不忿的哼了一声。
他眼神不经意间的一瞥,就看到了思暖刚刚砍到的那处石壁上一道浅浅的白印。
祁渊皱眉,思暖的武功好到这种程度?只用木剑就可以在石壁上敲出印记,师父也许能做到,但是她显然有些不太可能。
他走过去,摸了摸那处剑痕,用手推了推石壁,没有推动。
他手握成拳,用力在石壁上敲了敲,就听到了稍微有些空洞的“扣扣”声。
祁渊一惊,将整个身子紧贴在石壁上,屏息凝神,耳朵侧了过去。
耳边是清晰的气流的流动声,风声间或触到石壁内侧发出啪啪的声音,可以很明显的判断里面是空的。
祁渊退后了两步,他从来不知道瀑布底下还有这么一处地方,只知道思暖喜欢在瀑布之中练功。
这是必须要和柏无朝说的,最近几天他们寻着下山的路已经快要殚精竭虑了。柏无朝甚至想着必要之时从山侧的断肠崖上悬索垂下去。然而那处山崖危险之极,从未见过有动物能从那里下去,连最善飞的鹰落于崖底也没见再飞上来过。
祁渊一撩袍子,想也没想,几步扎进水里,动作迅速的游走了去找柏无朝商量。
祁渊讲自己大致了解的情况与柏无朝说了一下,当然他是捡了重点的,并没将自己骚扰思暖的前提加进去。
柏无朝听后若有所思的撑了撑额头,叹息一声讲手中的书卷放下。
“是空的?”他扶额,“我曾经听你的师祖提起过,这山上自有一处紧急下山的通道,只是太过凶险,非到必要不可开启。今日你所说的地方我多少知道一些,若真是那处通道,里面恐有机关。”
“年少时未学,临时看这些杂书也是无用。”他讲手中那门研习奇经八卦阵法的书籍放于桌上,摇了摇头,“山下原本洛王萧远至的家臣闵氏懂得这个,如今的情况怕是顾不得我们这边了。”
祁渊只是抿着唇,问道:“师父,阿梓的情况是不是很危险?若是闻国进攻萧国,阿梓身为郡主,自然会大受牵连。”
柏无朝挥手示意他先稍安勿躁,他何尝不知道这里的利害关系。闻国的王连自己的亲妹尚且是利用三分,况且又是多年的宿敌之女。即使阿梓的身份被澄清了,只怕也会是凶多吉少。
他捏紧了拳头,萧远至若是有事,清研一人必不会独活。
祁渊看着他的表情也知事情不好,可惜如今山下的消息半点不通,他们也不过是在这里光着急罢了。
“哦。对了师父,我还有个事儿。”他嘴里有点干,一想起阿梓便是焦急万分,偏生脑子里又想起了另一个人,“阿暖最近都点不太对劲,我看她的样子未免太过拼命了,这样子下去她的身体。”
“我知道了,这几天你先照拂着她,哄好了紫灵,我寻思个妥帖的法子。实在不行,你就和我去谈谈那一处吧。”
祁渊咬着牙答应,看着柏无朝嘴边新生出的火泡,低声道:“师父您自己也要保重身体,您若是有事,我们可能就……”
他没说下去,然而柏无朝听的沉默了一下,点了头。
祁渊在柏无朝屋里呆到后半夜方才出来,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只觉得头脑一阵清醒,舒服了许多。
他走了几步,低头嗅了嗅自己领口处和袖口处,果然闻到了一股子泥土的腥气。
他想了想,索性跑回自己屋里,随便找了几件干净的换洗衣服。趁着夜深人静,紫灵和思暖应该都睡了,去屋后的水潭洗个澡。
行至水潭处,果然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晚秋的蝈蝈蔫蔫的交换着,颇有些有气无力的荒凉。
他叹了口气,眯着眼看了一下水雾弥漫的湖面,褪下了自己身上的脏衣物,沿着潭边缓慢的滑进了水中。
刚入水的时候是一阵刺骨的冰冷,然而提神,过了一会儿适应了也就不觉得有多冷。
祁渊在水里游了一会儿,索性放开了手脚向着潭子更深的地方游了过去。
他想着顺便去那边的山坳处看看,谁知身体在水中一划动,就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到了他的脚裸。
那东西冰冷的有些滑,刚刚碰到他立刻就游开了,似乎是水蛇。
祁渊一惊,怕被咬到,于是乎顺手潜进水中摸了一把。
这一摸不要紧,他扯到了一个很沉重的东西,用力向上一拉,竟似乎是个活人。
那人被他扯住手也有些不耐的样子,奋力一蹬便挣脱开了,转而向湖的另一端游了过去。
祁渊吓得半死,大半夜的水中有人,偏还无声无息的,莫不是水鬼。
他镇静了一下,索性一个猛子扎出水面,奋力一章在水面上一拍,溅起了几尺高的水花。厉声喝道:“谁?大半夜的装神弄鬼?”
依旧是没人回答,祁渊后脊背有些发凉,谁知就在他转身欲上岸的那一刻。潭子的那一侧终于有人憋不住气从水中冒了出来。
那人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平日里冰冷的嗓音此刻多了一丝羞愤,“你还不快滚!”
祁渊盯着她裸奔,细白的皮肤在月光下隐隐的有些透明似的白皙,上面依稀能看到有些伤痕交错,倒是一种残缺的美感。
他屏住了呼吸,甚至忘了此刻应该迅速的转过身去走开,只顾着愣愣的像个色狼似的看着她。
☆、15清楚
祁渊完全忘记了要转身回避,初秋的湖水本应是凉的渗人。他有点傻的站在其中,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上莫名其妙的一股子燥热。
他的小腿肚子有些抽筋,那种酥麻便从心底一点一点的流渗进四肢百骸。
思暖皱眉,她练剑练了几乎一整天,晚上回去后觉得浑身都是粘腻的,就想着来洗个澡。谁知刚刚下水就撞见祁渊也过来。她本想藏起来等他走了再说,谁知道这家伙到处游来游去,还挺不老实。
此刻见他半响没有反应,忍不住想要发作。却又作罢潜回到水中,慢慢的游上了岸。
祁渊抿了抿唇,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呼吸,想要开口,舌头先打了结。
思暖也没理他,上了岸讲藏于树桩后的衣服取出来,随手披在身上。
祁渊回头,正看到她将湿漉漉的长发拢成一把。思暖还没来得及穿好外袍,身上只松垮垮的披着内衫,薄薄的被残余的水渍浸湿,几若透明,半遮半掩,妙曼婀娜的身子纤毫毕露。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在凄清的月光下显出一丝惨淡来,却衬得乌发如墨,眉眼如诗。
祁渊知道自己应该装作没看到,但是偏偏不能,他的身体整个不听使唤,视线渐渐的向下游移着,人也不由自主的一步一步向岸上走过去。
似乎是失去了意志,他知道自己看到了极美好的东西,可又说不清到底是美在哪里。
她站在那里,完美的不似活人,像是他梦中曾经肖想过的神坻。
也许……能够亲一亲她,是不是死了也会心甘。
思暖察觉到他悄无声息的已到了背后,有些不耐的转过头去,颦眉瞧着他。
祁渊身体微微的抖了一下,随即一把将她拖进了怀里,一面没头没脸的亲了下去,一面用力将她按在河边地上他的衣服上。
他整个人仿佛疯了一般,根本不顾思暖的挣扎,将她的手腕都掐的死紧,身体也急切的贴了上去。
肌肤相亲的那一刻,头脑里有一根弦绷得断了,眼前恍惚中有一大团的花火,那火直烧进心底去,让他瞬间觉得狂喜,口中是微微带着丝甜的腥苦。
他的唇在她身上碾动着,缓慢的游移。她的身体仿佛是离了水的一尾鱼,凉滑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是躁动不安的。
思暖也不吭声,一言不发的和他撕扯着。她身上有水,使不上力,又在湖边练了一天的剑术,累的早已筋疲力尽。
她见压根打不过他,索性不顾及什么章法,指甲挠牙齿咬,什么不入流的招数都用了上去。
祁渊很费力,额上冒出了汗,他几乎是光着身子压着她,身体的反应来的直接而强烈,况且十五岁的少年,根本不懂得如何克制。
□的勃发让他只知道要顺从本能,像兽类一样去征服,抢夺。
身下的人忽然停止了挣扎,一点一点摊开了四肢,仰着头注视着他。
思暖的一双眼无悲无喜,黑白分明犹如琉璃珠子。祁渊被她这么一看,只觉得被凉水兜头浇了一记,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他沉默着抽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眸子,俯身吻在她的冰冷的唇上。
他翻身缩到了一边,抱紧了头,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真像个畜生……
通红的火堆偶尔爆出了一两个明亮的火花,柴禾的一端被露水打的有些潮,燃烧着发出“噼叭”的声音,被思暖用木棍一捅,卷卷的火苗吐得老高。
她将手里的木棍放下,胳膊抱紧了膝盖,将脸埋进去,看着那堆火出神。
祁渊坐在离她有些远的地方,披着湿衣服沉默。
“对……不起。”他思量了良久,蠕动着嘴唇吐出这么一句。
思暖没说话,抬起头又用手里的棍子拨了拨火,顺带着讲自己身上半干的衣服带子系紧。
“我……”他觉得尴尬,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才好,懵懵懂懂中觉得她和别人不太一样,一想起阿梓又有些丧气。
他不能说,也无法说,只能在这儿挺着死犟,大不了她告诉师父,自己就大方承认了挨顿打罢了。更严重点被师父撵走了,他就下山乞讨去。
“我不会和他说。”思暖将头发拢在脑后,在头顶梳成了一个髻,随手取了一根细一点的树枝别好。
祁渊顿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口中的他是指柏无朝,莫名其妙的胸中一口气沸腾,忍不住咬牙冷冷的回了一句:“用不着,一人做事一人当。”
思暖猛的回头看着他,眼神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却偏生能让人看出是带了三分不屑的。
她的视线在祁渊身上逡巡,目光流转最终在他胸口处扫了眼,又直接向下到了那个主要应该发育的地方。
祁渊被她眼睛里明显的嘲笑刺了一下,又清晰的听见她收回视线后的一声冷哼,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气的差点跳脚。
“你!”他牙齿咬的有些痛了,偏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一时间口不择言道:“切,长的那么瘦,也不知道冷千秋哪只眼睛瞎了……”
话一出口他差点讲自己舌头咬掉,可是既然已经说了就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收回去,太掉面子了。
平时这么乱说也就算了,偏生这日本就是他理亏在先,这么一想自己也有些讪讪的。
思暖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手里的动作顿住了,瞳孔不易察觉的失了一下神,目光空的没有了焦点。
她把头垂了下去,整个人撒发出一种颓靡的意味,本来就瘦弱的肩膀微微抖动着,愈发的萧索可怜。
祁渊抿了抿嘴唇,想了想还是靠过去讲外衣披在她身上,低声道:“那个……我乱说的……我……”
“哼。”思暖将他递过来的外衣一把扯下去,扭头看着他,眼神凌厉的渗人,“我其实没在意,因为你不过……也是个男人罢了。”
她拾起自己的木剑,一步步极稳得往回走,也不顾自己还是潮湿的衣裳。
祁渊的脸色发青,手中搭着的湿衣服落在地上。
他在她眼里。,和那些欺负她,侮辱她的人,怕是已经没有区别了。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某样东西,某种他还没来得及确定,就已经悄然溜走的东西。
关于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两个人都默契的守口如瓶。思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仍然照常拼了命似的习武。
只是她开始强迫自己吃饭,到自己忍不住想吐为止,只为了更好的增加体力。话倒是更少了,有时候几天都听不到她开口。
那天的事情她只记住一点,就是被一个自己不讨厌的人压在身子底下,那种感觉也是很不爽的。
祁渊反倒是颇为不自在,有些躲着她的意思,遇到了也是面无表情的快速擦过去,连句正经的招呼也欠奉。
柏无朝隐约看出一些不对头,想问又无从下手。只能试图内部调解一下。
但是显然是没什么效果的,无论是思暖还是祁渊似乎都没将他的唠叨放在心上,听了以后反而都是一脸,师父你想多了的表情。
柏无朝无语,孩子大了就是这点不好,不听管教还莫名其妙的有心事,简直让人更加头痛。
他是完全忘了自己当年年少叛逆的时候曾经把自己师父气的吐血的场景,只觉得自己应该加强这几个孩子某些观念的教育。
然而时间已经紧迫的容不得他想这些,除了吃饭外,他镇日之呆在书房内翻阅书籍。如此这般过了两个月,思暖渐渐的看出了倪端,索性在一日午后将他堵住了打算问个清楚。
“没事儿。”柏无朝开始还试图打哈哈哄她就好,谁知道看见思暖一脸的严肃不似作伪,反而不忍心骗她。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最近都无法下山,等我找到路很快就会好。”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阿暖,师父答应过你,要给你个安稳的日子,所以相信我,好么?”
思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想你当初还答应过要告诉我关于阿娘的事情,结果不也到现在都没透露过口风?
可惜柏无朝就是这样,他的眼睛似乎是一种神奇的蛊,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个人是稳重可信的,思暖也不例外。于是她一边鄙视自己,一边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阿暖最乖。”柏无朝把她搂在怀里,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
思暖全身僵硬了一下,随即慢慢的放软了,嗅着他怀里让人安心的味道,闭上了眼。
她不清楚,他是否也忌讳着她曾经的那些过往,是否也会在偶尔想起来时觉得是一根可耻的刺,即使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暗暗的看轻她。
不,不会,心底有个声音冒出来嘲讽着,刺得她鲜血淋漓越加的不堪一击。
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她的存在。根本不被放在心上的人,又怎么会去在乎呢?
☆、16进洞
柏无朝没想到的是,他几乎用遍了所有的法子,却仍然是半点头绪也无。眼见着几个月的时光急匆匆的溜过去,几人还被困在山上寸步不离。
终有一日,他将手中的书册放下,走出洞口,将祁渊唤了进来。
“今日你就随我去瞧瞧那处山洞吧。”他声音里透着疲惫,显然已是乏力至极。
室内昏黄的烛光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黄昏的色泽,倒显得模糊不清,朦胧的甚至看不清人得脸面。
祁渊咳了咳,抬头问道:“师父,你不是说那个地方有可能很是危险,我们就这么去能行嘛?”
“没事儿。死马当活马医罢了。”柏无朝抬手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凑过去神秘兮兮的对祁渊道:“你记住,我们一定要静悄悄的,迂回过去,别让她们发现。”
祁渊刚含了一口水,听见他这话直接喷了出来,皱眉有些薄怒的盯着他。
他低头很忿忿的将喷到衣服上的水渍抖了抖,他们是光明正大的探路,又不是做贼,这人用的这是什么词汇?
柏无朝丝毫没在意,径自起身伸了伸懒腰,半是教诲半是劝解的对祁渊道:“凡事都不可操之过急,即使再艰难的事也总会有法子解决,戒骄戒躁方为做人的良方。”
“行了师父,缓和气氛也不是这么个缓和的法子。”祁渊打断了他的话,舔了舔自己嘴里新起的几个火泡,“你印堂发暗,面色发黄,一看就是肝火上涨。说别人的时候先想想自己,另外我就真不信你不担心阿梓的安危。”
“担心,所以说我们现在必须要快点。”柏无朝猿臂一伸,将祁渊的脖领扯了起来。
“记着,一会儿跟在我身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不许走在前面。要牢牢的记住走法。”柏无朝状似轻松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以后多照顾阿暖她们……”
祁渊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师父,你干嘛像是要搞临终遗言似的?”
“提前几十年说出来,省的以后没机会。”柏无朝冲他笑笑,有些事儿是万万说不得的,就比如说那个山洞他的师父曾经与他提过,内里的机关无数不说,有些只怕是连祁渊的师祖都闯不过去的,更何况他这个半吊子徒弟也不过只学了一半的真传。
他曾经也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生命中极少数的以身犯险,一次是为了阿梓的娘亲,他最爱的女人;另一次是为了阿暖。
现在是为了谁,他心底清楚的紧,若是不去试一试,只怕是困死在这山上也是心中有愧。
他上前扯过祁渊的手腕,顺手不易察觉的将自己一直随手收着的一枚小小的金花别在他衣服的里襟。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向着那处水潭而去,行到跟前祁渊忽然站在了原地,有些紧张的抬眼望着柏无朝。
“算了,随她跟着吧。”柏无朝侧耳一听就知道他为什么停住,有些头痛的摇了摇脑袋。
祁渊挑了挑眉毛,假意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向前走。
柏无朝用了轻功将他带过那处水潭,两人直奔瀑布下凹进去的那个浅洞。
“师父,就是这儿。”祁渊指着如今尚未被风化的干净的剑痕,打量了一下四周就确认了位置。
柏无朝伸手抚着那处石壁,使力一推,石头坚硬如故分毫未动。
他垂眸想了想,手指曲起,用两个指节对着石壁上下缓慢的敲击了一番,确定好了一处中心点后,对着祁渊沉声道:“你先向后退。”
祁渊很听话的撤至了一边。只见柏无朝合掌运了一下内力,轰的一掌拍正中石壁。力道之大使得山体细微的晃动了一番,洞顶上方的沙土“哧哧”的落了下来,抖了两人一身的泥土。
祁渊抬袖抹了抹脸上的灰土,呸呸的吐出了嘴里的脏东西,再定睛一瞧,原本没有丝毫缝隙的石壁处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柏无朝被刚刚震开石壁的掌力回击了一下,也有些气力上涌,赶忙提气稳住这才作罢。
“走吧。”他平复了呼吸,示意了祁渊,方才弯腰钻进了石洞。
洞内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线,耳边也有呼呼的风声,祁渊在衣兜内摸索了半响,掏出了火石火绒想要点燃。
“等等。”柏无朝欲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祁渊手中的火一起,四周立时传出了动静。
柏无朝只觉得扑面而来的一股子劲气直击面门,他顺着感觉一把扯过祁渊,带着他向旁边一躲,耳边嗖嗖的几声利器飞过,堪堪的擦过耳朵。
他抱着祁渊的左臂痛了一声,暗叫不好,咬牙忍住后将祁渊拖到了角落处,背后着了冰冷的石壁,才觉得提着的心放松了下来。
两个人屏着呼吸静等了良久,周围终于没有了动静。黑暗中祁渊看不清楚柏无朝的表情,身体刚刚一动就被柏无朝按了回去。
他讲一枚药丸塞进了祁渊的嘴里,低声道:“咽下去。”
祁渊很听话的吃了进去,只觉得刚才初入洞口时头脑隐隐的昏胀消失了,感觉舒服了许多。
柏无朝示意他别动,自己则是慢慢的转移到刚才站过的地方,俯身摸索了一下,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火石,放于手上点燃。
周围瞬间明亮了起来,祁渊顺着光寻过来,两人一道大量着洞内的四周。
石壁像是被刻意的打磨过,显得有些光溜溜的不易攀爬。上面滑腻腻的生了好些类似苔藓的植物,灰扑扑的闪着银光。
寻常的洞内密封的久了会有蝙蝠之类的活物窜出来吓人,然而这洞内却是奇怪,阴风阵阵,半点生机也无,连活物的气息也感知不到,安静的只能听到风声和他们两人的呼吸。
祁渊咬牙,有些害怕,扯紧了柏无朝的袖子。
柏无朝沉默,抬腿大胆的迈出了一步。
洞中除了两人细微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柏无朝间或停下脚步查看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残余的未被发现的机关。
祁渊紧跟着他,两个人就在那么一点烛火的照耀下走了将近两刻钟的路。越向前行,视野就越是宽阔,渐渐地行至中间竟有一个几丈高的空洞。
似乎已经到了尽头了,灯火照过之处俱是石壁,已经看不到有路。
柏无朝将手中的火把擎起来,慢慢走到石壁处,用手指小心一寸一寸的摸索着。
隔了一阵,他顿了一下,将手中的火把交给祁渊,自己则是继续查探着。
手下的触感发生了些变化,滑溜溜的石壁上隐约的有一点浅浅的凹槽,他顺着凹槽划过,确定了那一处是应该有通道口。
“师父。”祁渊不太放心的凑近了些,颇有点紧张替他照明。
那处石壁上面厚厚的积了一层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从外面看很难发现门的痕迹,然而用手摸则是完全不同。
柏无朝不敢贸然使用内力催开这里的石壁,于是示意祁渊向后退至安全的地方。
这里一定有某处机关连接,也许动一动就会开启。他的手指向下,一直滑到了和自己的膝盖处差不多等高的位置,终于找到了一个类似于石钮的东西。
他一手撑住石壁做出防备的姿势,另一只手在上面摸索着,感觉到那上面是刻着字的。
很简单的一个五行排列的机关,只要将对应的东西都转到位置就可以。
他试着转动了那处,果然听见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动后,眼前一片霍然开朗。
那门慢慢的向内打开,一大片的阳光连同新鲜空气透了进来,那光有些刺眼,柏无朝禁不住伸臂挡了一下。
应该不会如此简单,他皱眉想不通,额角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见到有光射进来,祁渊有些惊喜,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等等。”柏无朝察觉他动了,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祁渊只觉得脚下的地突然一陷,腿一软差点跌在地上,然而站定了又似乎是稳当的。
只见那个刚开的洞口处瞬间传来轰隆隆的一阵响动,柏无朝顺手将祁渊向后一扯,躲避了接连不断砸进来的大块的石头。
那些石头都是打磨的极园,到处滚动,数量又多。柏无朝轻功了得带着祁渊躲来躲去,情况也是狼狈的很。
他刚刚一个转身险险躲避开其中的一块,气还没喘匀。右侧后部一块更大的石球滚了过来,直冲着他们两个,前方还有一块也顺着滚了过来,两个石头眼见着就要将两人挤在中间。
柏无朝一咬牙,使尽了力气带着祁渊用力一跳,脚尖在两块石头上一点,就窜至另一边。这两块石头相击发出砰的一声,又在他的外力下很顺利的朝着另一个冲了过去。
他还没等松了一口气,耳朵一动,猛的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击,一把将祁渊扔在墙角安全处,自己则是急急的追着那两块石头而去。
那石球正朝着他们刚才来的那条道冲过去。
思暖正小心翼翼的摸着石壁前进,常年的幽囚使得她眼神极好,在黑暗中也能视物如常,此刻跟着柏无朝他们倒是也丝毫不费事。
洞口的远处忽然传来了很巨大的声响,思暖皱眉,不由得焦急的往前赶,她以为是柏无朝他们碰到了机关。
然而不过向前几步,只见不远的地方一个巨大的石球正朝着她的方向滚了过来,速度快的显然已经来不及躲闪。
思暖整个人傻了一般睁大了眼睛,那石球已然滚到了距离她不过几尺的地方,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咬牙打算拼死一搏,有些螳臂当车似的一边迅速后撤一边抬臂凝起了全身的力气,打算将石球挡回去。
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做,她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
老天爷显然是不佑护她的,手臂已经触到了冰冷的石头,那石头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她身体剧痛,向后就是几步踉跄。
她苦笑,闭着眼等死。
被压成一块模糊的血肉,然后葬在这里也好,只是不知道先进去的那人怎样。如果可以,她愿意用她的全部换他平平安安的。
洞顶似乎有水滴溅落在她脸上,思暖的睫毛颤了颤,死亡会是这么安静的没有感觉,倒是她始料未及的。也许是收过太多的哭,所以这一刻到来就显得格外的轻松。
她睁开眼,想看看那阿鼻地狱是个什么摸样,可是眼前的场景吓得她几乎魂不附体。
☆、17断足
柏无朝正挡在她跟前,拼尽了全力顶住那个巨大的石球,他浑身的骨节都在咯咯作响,脸色也是不正常的青白。
他的身体整个是歪着的,半坐半倚着用左手肘勉强撑住,扭头对着思暖咬牙道:“快点,找个……安全的……地方。”
思暖嘴里发腥,一股子血气上涌,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动作迅速的将身体紧紧的贴在石壁上,干涩的眼睛里似乎是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停的向外涌。
什么东西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柏无朝手下一松,那个石球便又向前滚动了一尺。
他浑身的气血翻涌,显然是已经撑不住了,那血沿着他的喉咙向上,却被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的一条腿被石球压的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这时候如果松手那么石球就会从他身上滚过去,将人碾成肉酱。可是如果不松手,只怕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就会坚持不住,要么内力虚脱油尽灯枯而死,要么因为脱力顶不住被石头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