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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线盗盒 当前章节:148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22

思暖注意到他的异样,伸手摸了一把,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水,而是他腿上受伤溅出的血珠子。

她也不管了,从石壁上跳下来,用力想要去推那个石球。

若是非死不可,那么能在一起也是好的。

“你疯了你。”衣领被人一把扯住,她回头一瞧,祁渊一双眼烧的通红,将她拖到了后面,甩到安全的地方。

“你上去一样也是送死。碍事!”他冲她吼了一句,转身一瞧柏无朝左腿的大半部分已经被压在了石球下,而那个石球还在一点一点的向前缓慢的移动着。

怎么办?该怎么办?

柏无朝的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到了极限,他抽动着嘴角,一点一点的感觉着腿骨被一寸寸碾碎的痛。

思暖被祁渊一吼,整个人反而瞬间清醒了过来,她定睛瞧了瞧那边的场景,艰难的动了动嘴唇,“蹭”的一声从靴中拔出了一把匕首。

如果不行,就只剩下这么一个法子了。

小的时候阿娘给她讲过一个故事:在西海的那一边有一种很凶恶的鱼,它会爬能在陆地上生存,也会吃人。假如它咬住你的腿,你用手臂试图挣脱你的腿,则它的嘴巴一张一合,便同时咬住你的腿与手臂。你愈挣扎,便陷得愈深。

唯一的办法就是,舍弃你的腿,这样能换回整个人的性命。

祁渊只觉得自己身侧一层风刮过去,他从不知道这个内力不足的师妹动作可以迅速到这种程度。

“帮我。”她扯起他,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直奔着柏无朝过去。

“别……过来。”柏无朝一见他们两个冲了过来,越发的焦急,生生的喷出了一口血。

“师父,徒儿不孝。求您千万坚持住,一会儿不管怎样,求您都要想办法往安全的地方去。”

柏无朝垂头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匕首,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图,没有犹豫,咬牙道:“你……动手吧。”

思暖用余光瞟了一眼祁渊,对方也已经明了,转到柏无朝侧面去抓紧了他的左臂,半弯着身体做好了准备。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换过去搂紧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直朝着柏无朝被压死的那条腿砍了过去。

她内力不足,砍了两下,那腿方才完全的脱离。柏无朝剧痛之下险些晕厥,却仍然咬紧了牙关死撑着大喝了一声,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奋力一推。

那个石球被他强大的内力推得向后颤动了一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祁渊和思暖已经一把带起柏无朝,奋力向旁边的安全地带一跃。

思暖扶住了柏无朝,伸出一只胳膊紧紧的护住他。三人紧贴在石壁上,后背处一点缝隙也无。那石球轰隆隆的擦着他们的身体沿着洞口滚落了出去,隔了好久才听到水花溅起的声响。

思暖喘了喘粗气,她刚刚又惊又吓,冷汗几乎湿透了身上的衣裳。惊魂未定之下赶忙去看柏无朝的状况,却见他面如金纸,左腿断处血流不止,已经昏死了。

祁渊忙点了止血的穴道,然而那血压根止不住。断处也露出发白的骨头茬子,血肉模糊的渗人。

思暖咬紧了牙,强忍着心底的苦楚将他扶到祁渊背上,三个人互相扶持着往洞外奔去。

紫灵此刻正在他们住的竹楼里生着火,刚刚将米下进锅里,就见到祁渊和思暖几乎是撞门冲进来的,来不及和她打招呼就“蹬蹬”的上了楼。

她正在纳闷,定睛瞧见祁渊背上柏无朝的断腿,顿时一声惊呼,直扑了过去。

“师父……这是怎么了?”她年纪尚小,一见到这么多的血淌了一路,师父的左腿又缺了,顿时吓得直哭。

“紫灵。”思暖一把将她扯开,努力控制好情绪命令道:“你听着,马上去找绷带,伤药,还有……总之什么有用拿什么,快点。”

她的脸上迸溅的全是血点子,看着也是有些狰狞的。紫灵下意识的猛点头,却被吓得有点懵了。

思暖转身想要马上上楼去,一见她还杵在原地吓得有些发傻,忍不住跺脚吼了一句:“愣着做什么?快去!”

紫灵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的跌跌撞撞的跑去拿伤药。

思暖上楼到柏无朝住的屋子里,祁渊已经将柏无朝身上的外衫什么的统统撕掉,随手扯了布条将他断腿上部扎牢。

“右边橱子里有针。”他急得满头大汗,想尽了办法要把血止住。

思暖麻利将东西递给他。祁渊顺手接过来,努力的辨别清楚穴道后就开始扎。

他的手上全是血,拿着针有些发滑,几次都扎的偏了,偶尔碰到柏无朝的被撕裂的肉处,引得他昏迷中都在颤抖。

思暖去寻了一条干净的白布巾替祁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自己则是绕到柏无朝身后,扶起他的上半身,让他倚靠着。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紫灵带着大把的伤药上楼来,三个人努力了良久,总算是止住了血。

祁渊又小心翼翼的替柏无朝包扎好伤口,这才起身回头嘱咐思暖道:“你先看好了师父,我回去看看那腿还能不能接回去。”

“别去了。”思暖压低了嗓子,取过一旁的被子盖在柏无朝裸着的上身处。她出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早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祁渊背对着她,整个人都是微微的颤抖着。隔了一会儿,他一拳狠狠的击在门框上,震得门柱晃了一晃。

“我他妈的真没用。”他抱住头慢慢的蹲下去,咬紧了牙关。如果他平日里多用些时间学武功,而不是把心思都放在什么劳什子岐黄之道上,那么起码刚才能够帮到师父。而不是眼睁睁的在一旁瞧着。

思暖沉默,将头埋得低低的,头上的散发批下来,遮住了悲喜。

她的眼睛里干涩的难受,偏偏却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一滴滴的落下来,晕染在被褥上,化成一片片浅浅的濡湿。

“师姐,师兄。”紫灵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见两人均是自责无奈,又看到柏无朝脸色苍白昏迷不醒,一时间也是六神无主,扑倒思暖怀里失声痛哭。

“若要怪罪,也是我的错,与你何干。”思暖抽了抽鼻子,将泪水强行逼回去,用衣袖将脸上的血渍泪痕抹的干净,抬眼问道:“师父他会不会死?”

祁渊摇头,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柏无朝失了一条腿,失血过多,这尚且危及不到性命。只是他刚才为了阻挡那石头,拼尽了一身的内力,这会儿能缓过来已是不易,更可况身受重伤?

只怕……会凶多吉少。

“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我去取蛇龙果。”祁渊定了定神,想起平日里柏无朝告诉过他,师祖留下过不少的宝贝,其中之一就是这个蛇龙果。生于断崖之上,百年方才成长两枚,且需要吸取蛇血方能成熟。玉影山侧峰的一处断崖上正有一处蛇窝,故而除了这处,旁的地方难以找寻。这药本就是治疗内息不稳,失血过多的,用来续命再合适不过。

当年师祖历尽千辛采了两枚果子,救人用掉了一枚,如今剩下的那个甚是宝贵。然而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能救命就好。

他冲到柏无朝平日常呆的书房里,翻遍了大大小小的机关暗格,总算在墙角一处寻到了一个小小的玉匣子,打开一瞧,正是那枚蛇龙果。

他回楼上将那果子取出,想了一想,剥掉了皮。将果肉捣烂,放于碗中,递给思暖。

思暖抱紧了柏无朝,两人合力掰开他的牙关,一点一点的将那果子喂了进去。

灵药入口,柏无朝的脸色似乎好了些。思暖将果肉喂的一点都不剩,这才扶着他躺回去,掖好了被子。

祁渊抬眼扫了一下她憔悴的苍白的面容,将那果子剥下来的果皮递给她道:“把这个吃了。”

思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祁渊也不恼,只垂着眼解释道:“这果子本就是固气用的,唯独皮厚不好消化,师父如今是吃不下的,剩下了不过半个时辰就会枯萎。你吃了,还能长些内力。”

“你自己留着吧。”她没接过来,反而是低头去看柏无朝的状况。

“我留着有什么用?倒是你,不想报仇了?”祁渊过去,将那块果皮强行塞进她手心里,“吃了吧,别让师父今天的伤白费了。”

思暖心底像是被利刃刺了一般的难受,抿唇感觉着柏无朝微弱的气息,伸手握住了他无力的双手。

冷千秋说的对,也许她就是个扫把星,谁碰到都会倒霉。

☆、18失魂

祁渊将手中的草药捣碎,转头一瞧那边炉子上升着的药炉已经烧沸。深褐色的药汁冒了出来,泛着浅浅的一层白沫。

他刚忙过去将炉盖掀开,蒸腾的热气一下子冒了出来,熏得他双眼微微的发痛。

祁渊长出了一口气,用垫子隔着将药炉取下来,慢慢的倒在一旁的碗里。

他端着碗走过柴堆旁边,看到紫灵一手紧抓着烧火的扇子,另一只手硬撑着额,不住的磕着头。

他放下碗,走过去将她扶起来,抱到一边的小木床上。三天三夜没合眼,这丫头看样子是累得已经不行了。

安顿好了紫灵,他继续拿着药上楼去。刚推开门就看到思暖倚在床柱旁,眼珠一错不错的盯着柏无朝昏沉中的脸。她的皮肤白的快要透明了,憔悴极了,纤长的睫毛微微的掀动,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瞳孔是纯粹的黑,眼白里微微带着些血丝,然而一望进去,却又是空茫的一片,似乎有着朦朦的雾气,瞧不清楚。那种黑与白鲜明的对比,让祁渊禁不住心中一软,就像有人在他胸口处轻轻的抚了一下,几天来的疲惫顿时消弭殆尽。

他过去,将药碗递到思暖眼前,自己全动手掀开柏无朝身上盖着的被子。

伤口处理的还算是好的,恢复的也不错,他将伤口处的绷带解开,将手中药瓶里的伤药均匀的撒在上面,又换了干净的绷带缠回去。

思暖已经将手里的药吹得温了,将柏无朝的头扶起来一点,用汤勺舀了药汁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他的体温很低,摸上去有些发凉。平日里线条分明,自持稳重的脸难得放松下来,隐隐约约的有种异常的温柔。因为昏着所以嘴固执的抿在一起,使得思暖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将药喂进去。

“你歇一会儿吧,眼睛都肿了。”祁渊一边替柏无朝把脉,一边劝着思暖。

她摇了摇头,“不累。”

“去睡一会儿,我在这儿看着就行。”他伸手顺势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确定了没有发烧,这才冷下脸有点严肃的命令道。

思暖仍然固执的摇头,坐在床头一动也不动。

祁渊这人认真起来绝对也是个倔脾气,一见思暖不动索性动手就想要去点她的睡穴。

思暖又岂会如他所愿的听话,扭了一下向后一躲。祁渊的手落空了,反而不依不挠的继续点了过来。

两个人就这么静默无声的你一下我一下的来回过起招来。思暖内力不足,但胜在身体敏捷,招数奇巧。祁渊的内劲虽足,但毕竟平日钻研医术居多,倒对习武有些松怠,左右晃了半天,只碰了碰她的衣角。

祁渊急了,索性几步上前,动作迅速的一把钳住思暖的手腕,在她正喘气挣动的时候用力一扯。

“哧”的一声布帛撕裂,思暖的整片袖子被他扯破了,露出内力雪白的胳膊。两个人俱是一愣。祁渊先反应了过来,很尴尬的扭过头去,有点赌气的低声道:“不是故意的。”

“恩。”思暖垂下了眼,起身到一旁的柜子里,想要找了一件柏无朝的外衣,搭在了身上。

她身体娇小,缩在明显很宽大的衣服里有点不伦不类,衬得越发惹人遐思。祁渊张了张嘴想说,抬眼一看思暖似乎并没在意这个。她只是一个个的将衣服带子系好,就又坐在床边守着。

算了,还是别管她了。祁渊脸上红了一下,心底直骂自己是个禽兽。师父现在生死未卜,他倒是有时间在这儿意淫师妹,实在是让人不齿。

这么一想屋里就带了些暧昧的气息,他发觉自己算是呆不下去了,索性闷声闷气的对着思暖道:“我下去再弄点吃的上来,你要是实在累了就睡会儿。”

“恩。”思暖面无表情,声音细不可闻。

他于是转身,“蹬蹬”的几步下楼。回到厨房,见紫灵睡的很香,就没有扰她,自己寻到灶火前,掀开了锅盖。

里面的饭还是一天前做的,冰凉,还有些夹生。祁渊也不顾及,挑拣了一些差不多的拿到那边去煮了粥。

他揉了揉太阳穴,头脑的混胀退了些,便开始认真的考虑该怎样处理柏无朝的伤处。

他终究是还算不上出师,手有点生,这次纯粹是赶鸭子上架。更何况要医治的又是自己的师父,人命关天,故而想起来未免有些瞻前顾后,生怕自己做的不好。

思暖听着祁渊下楼的动静,默不作声的将被他扯下来的袖子放在一边,自己则是靠过去,慢慢的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柏无朝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宽大,以前也是很暖和的。手指长长的透出力量来,这就总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这个男人是无坚不摧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将他打倒。他是她的避风港,是她最后能够依靠的一处净土。他带着她成长,也教会了她爱慕。

可是现在他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留下苍白的痕迹,让她担忧。

思暖觉得自己算是活该,如果不是因为疑虑跟着他们,也许他和祁渊两个会什么事都没有,完完整整的走回来。

而不是像现在,少了一条腿,注定要残缺。

她长出了一口气,将十指和他的绕在一起,静默的缠绵。她的命是他的,她再也不想和他分开了。哪怕被嫌弃,也认了。

她的手指在他冰冷的皮肤上慢慢的摸索着,带着一点涩涩的温热。昏迷中的柏无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忽然动了一动。

思暖刚刚趴在他床边想要休息一会儿,感觉到他的动静后立刻撑起了身子,有点紧张的盯着他。

柏无朝微微的咳嗽了两声,缓缓掀开了眼帘,透过那模糊的缝隙努力观察着眼前的人。

他感觉自己刚刚从一片无垠的黑暗中走出来,嘴唇是有些干裂的苦,浑身上下都是剧烈的疼痛,光是睁开眼睛就费了几乎全部的力气。

眼前的人似乎是穿着他的衣服,有些瘦小的身体撑不起来,松垮垮的像袍子一样披着。然而她的脸是素净的白皙,领口处有皮肤微露出来,手腕也是柔软的。

“是……你……吗?”他努力的动了动嘴唇,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么几个字,想要看清楚那个人的脸。

那一年他下山,遇见了命里注定的那个人,她那时也是这么披着他的衣服御寒,坐在篝火旁,让火苗晕红了她玉色的脸颊。

那抹红如同上好的胭脂色,印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是他兄弟的爱人,徒弟的母亲。

可是她远在千里之外……又怎么会来?柏无朝苦笑,莫非自己已经死了?一切不过都是幻象。

“是。”那人只是将头压的低低的,声音也很小,他努力辨别都分不清楚。

柏无朝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却没有一丝一毫抬手的力气。他颓然的闭上了眼睛,皱了皱眉。

思暖明白他要做什么,她牵起他有些乏力的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微笑了一下。

她笑的有点苦,扯着嘴角的样子也许会很难看。然而柏无朝见她应了下来,却是有些满足看了她一眼,随即疲惫的睡了过去。

思暖抿唇,将已经快要冲出来的酸涩生生的压了回去。她知道他刚才看到的是谁,想的又是谁。

有很多东西可以靠自己努力去争取到,惟独这件事情很难。情爱之于人,终究太过短暂,从很久以前,在她还没有来及爱,就已经失去了爱的资格。

又整整过去了一天,柏无朝中途清醒了一次才算是脱离了危险,这一回他看的清晰,只在醒来的那一刻找寻状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思暖坐在床边,就温和的冲她笑了笑。

“没事就好。”他双臂用劲撑着自己的上身打算起来,胳膊软的像是豆腐,然而咬着牙却真的抬起了一尺多高。

思暖赶忙过去扶住他起身。柏无朝勉强坐起来,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道:“哎,师父这算不算是提前老了?”

她不说话,将脸别过去不肯看他的表情。柏无朝强撑着想要下地,然而刚刚自己动手掀开了被子,就沉默不言。

思暖以为他会受不了,最轻不过也会颓丧一下,却未想到柏无朝低头看了大半响,嘴角牵起浅笑了一下,指着那处残缺对她说:“真是挺难看的啊。”

思暖半跪在床边,将头埋进他怀里。他身上有股草药的气味,冲进她身体里便有些浑浑噩噩。她抱紧了他的腰,死死地咬住了下唇,不经意间,泪如雨下。

他活着就比一切都好。

思暖自己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的哭过了,泪水仿佛开了闸的水一般不停地流出来。她压抑着,抽噎着,像一个真正的女孩子。

柏无朝有些颤抖的摸着她的发顶,他都忘记了,她不过也只有十五岁罢了。

“别哭,师父没事。”他以为思暖是单纯的害怕,毕竟如果自己出了事,冷千秋就会变得危险多了。

他答应过会护着她的,这是欠她母亲应该还的债。

祁渊刚刚进门,眼尖瞧见柏无朝已经清醒了,整个人不可置信的呆立了一下,随即几乎是冲到了柏无朝窗前,跪在地上就磕了几个头。

“师父……”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几步跪行到柏无朝的床前。

“男儿膝下有黄金,起来。”柏无朝安抚的拍着思暖的背,对祁渊半是戏谑半是命令道。

思暖察觉到有人进来了,一下子就从他怀里挣出来,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东西,索性在柏无朝的衣襟处蹭了蹭,有点手忙脚乱的将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

柏无朝知道她是不想让人看到,于是颇有些无奈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本来就已经皱巴巴的里衣,抬头对祁渊道:“给我拿一碗水来。”

祁渊立刻转身出去,柏无朝这才从床边的枕头下掏出了一块干净的手绢,替思暖擦了擦脸。

“又没有外人,怕什么的。”

思暖缩了一下,也就没有拒绝,由着他动作着。

柏无朝终究还是乏力,擦了擦就垂下了手,喘了口粗气。

思暖赶忙扶着他躺回去,抽了抽鼻子问道:“师父,你饿吗?我去给你找吃的。”

说完也不等柏无朝回答,自己径直下了楼跑去厨房,中途差点将拿了水回来的祁渊撞翻。

“这么急……”祁渊抱怨了两句,就进屋把水送到柏无朝嘴边,帮他喝了下去。

“师父,我……那个……用了蛇龙果。”他有点忐忑的和柏无朝坦白,又仔细的斟酌着语句,想着怎么把腿没了这事儿和柏无朝好好说清楚。

“恩,用了就用了吧,再过几年果子又会熟了,我下次去取了。”柏无朝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额,师父可是您的……”

“没事儿。”他喝光了碗里的水,冲祁渊笑笑道:”这回是你自己动手扎的针?小子不错啊,动作熟练多了。”

祁渊低头绞着衣服角,很自责的咬紧了牙关,“师父我没用……”

柏无朝抬起一只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咳嗽了一声方才低声道:“隔些日子我把改教的都交给你,就也快出师了,只是……”

他顿了顿,随即放缓了语调,有些轻松的问道:“你喜欢阿暖嘛?”

祁渊一下子傻住了,整个人似乎是被晴天一个霹雳击中,目瞪口呆的望着他。

“师父……”他艰涩的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发抖,似乎没听明白他说的话一样,“你……怎么……”

柏无朝又低声咳了咳,对他笑了笑:“那我做主,把她许配给你好不好?”

祁渊眼睛睁得大大的,还完全不能消化这件事,只是一个劲儿反问道:“您……说真的?开玩笑的吧?”

他蒙住了,整个搞不清楚状况。心底有点腻腻的,又有一股说不出的酸。

☆、19落魄

祁渊低头,握紧了拳头,用劲有些大,攥的骨节都是微微的有些清白色。隔了半响,他抬头,有些犹豫的开了口:“师父,不行。”

柏无朝愣了一下,随即了然的笑了笑道:“也是,总也得问问她的意思……”

“不是。”祁渊咬了咬牙打断他的话,感觉自己额头上的筋突突直跳。他喜欢思暖吗?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小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喜欢阿梓的,哪怕明知道两个人几乎不可能,整天守着她也觉得是快活的。可是现在他第一次迷茫了,带着一丝动摇,强迫自己冷静的理清楚关系。

他想起那个晚上看到的阿暖,她在水底灵活游动的宛如一条美人鱼。她的那么的美,就像是初开的百合最柔嫩的花瓣。

他有些痛苦的闭上眼,努力将她的影子从大脑中过滤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

“师父,阿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她心里喜欢的是……”他说的有些急,逻辑快要混乱了。

柏无朝没吭声,只是对他摇了摇手,示意他别说出来。

“我知道。”他的冷静里有一种不太寻常的淡然,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残忍的,“我一直都知道。”

祁渊不理解,他既然看的明白一切,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师父已经老了。”柏无朝自嘲的笑了笑,“如今又断了一条腿。”

祁渊咬紧了牙,“这些都不是借口。”

柏无朝没有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有些颓然落寞,“所以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她。”

祁渊将快要冲口而出的拒绝生生的咽了回去,他紧紧的盯着柏无朝,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倪端来。然而对方却不再看他,转而将视线慢慢的游移到了窗外辽远的空中。

是的,他已经老了,老的已经没办法接受一份过于年轻的爱慕。思暖还小,也许有一天她想起来,自己都会觉得荒唐可笑。

她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一直伴着她的人,一路走到生命的尽头去。

屋内的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沉默着,柏无朝觉得自己很疲惫,疲惫到已经听不到隔着薄薄的一层木门的浅浅的呼吸声。

门外一直静默的思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然后选择了转身离去。

又过了些时日,柏无朝的伤口愈合的很快,差不多能活动一些了。思暖装作对那天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尽心尽力的照顾他。

这日她帮柏无朝换了伤处的药,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翻了大半天,终于在橱柜的最底下翻出了一个有点大的油纸包。

这是上次祁渊她们下山的时候给她的那个,思暖将纸包撕开,果不其然,里面是一套衣衫。那是一件宽袖的交领襦裙,粉白的颜色看着却不扎眼。

思暖往身上比了比,她近几个月来长大了些,这会儿穿上倒也不觉得过于宽松,只是那些繁琐的衣带着实让她费了些脑筋。

她穿好了衣服,又将压在箱子底的那盒胭脂取了出来,皱着眉研究了半响,用手指抠了一点晕染在脸颊上。

那胭脂上了脸整个人的气色顿时好了,她最后瞧了一眼镜子,挽不上发髻就索性将一头乌发全披散下来,确定了自己的装扮还算得上是整齐,这才起身,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屋外的祁渊正在熬着药,间或擦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不经意抬眼,正瞧见思暖进了厨房。

他本来没甚在意,然后视线一扫到她的穿着打扮,顿时惊得不轻,差点将手里扇火的扇子扔出去。

思暖完全无视他惊诧的眼神,自顾自的走到药罐旁,除了中途差点被裙子拌了一下之外,整体效果还是很好的。

“哎,我说你这是……”祁渊半开玩笑的打量她,这是准备做回女人?不整天穿男人衣服拿个剑到处乱跑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么一打扮真是漂亮,美得像是从画上走下来似的。

思暖没理他,蹲下身子看了一眼那个药罐,示意祁渊去那边收拾晾干的草药,这边自己看着就行。

“你这样挺好看的。”祁渊冲她笑了笑,夸了两句,也没多说就起身到旁边去了。“师父刚扎完针睡了,你看着点别把药烧糊了。”

思暖点头,拾起他扔下的破扇子,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扇着火。

这样就算是漂亮了?她自己可是一点都没觉得,要是成天这样还不得麻烦死=。

沸腾的褐色药汁咕嘟嘟的往外冒着,思暖反应过来,赶忙用帕子垫上,想要揭开盖子。

然而刚刚触到那个药罐子的一刻,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立时便是钻心的剧痛。

思暖微微皱了下眉,忍着一声不吭的将那个药罐从火上取下来,放在一旁的灶台上晾一下。

她这才得了空将自己被烫伤的手指举到眼前,扫了一眼。

细白的指尖上一个个红肿的水泡已经生了出来,食指和中指上甚至被烫掉了薄薄的一层皮,不停地往外渗着血水。

那颜色很艳丽,是娇媚的正红色,思暖沉默的看着,半响都没有移转视线。

“嘶,你怎么搞得,做事这么心不在焉的。”祁渊刚讲药丸子捏好了,抬眼一瞧她的手,忍不住凑过来,不顾她的躲闪强行将她扯过来,随手从一旁的罐子里取了些烫伤膏,均匀的涂在她手指上。

她的手很漂亮,手指纤长,指节圆润,玉雕似的,却偏生柔若无骨。祁渊握在手中,只觉得像是一条清泉从手心里缓缓的流过去,忍不住心中一荡,脸莫名其妙的有点烧。

这么一来,他揉的就有些重了,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子暧昧。似乎是痛了,她靠的近了些,身上有股奇异的香紧跟着丝丝缕缕的绕了过来。

祁渊将她的手翻过来,想要仔细看看她的手背处有无烫伤。然后刚刚一动就发觉到她手背处有一个皮肤是微微的泛着黄,一种刺鼻的味道瞬间冲进了大脑。

糟了,他暗道了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晃荡着向后踉跄了几步,想要离她远一些。

然而思暖却是不慌不忙的继续靠过来,仿佛一缕魂魄一般如影随行,让他躲也躲不开。她身上那股香味更甚,混合着她手背上的药膏味道,让祁渊的头脑无论如何都清醒不起来,不过是片刻就已经栽倒在地上。

思暖见他躺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知觉,不动声色的将他拖到了一旁的小床上,平放好。

她知道他天生警觉,又颇识得药理,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不过是想趁着他心思恍惚的那一刻找到破绽,却没想到祁渊如此简单的就被算计了。

那迷香平日嗅着也算是普通,然而独独不可以和冰片混着。他刚才动的那烫伤膏里正好就有冰片。

她将他安顿好了,算准了时间打算上楼去。

刚走到门口就见紫灵抱着柴禾蹦跶着跑进来,一见她的摸样立刻惊喜道:“师姐,天哪,好漂亮。”

思暖很温和的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在和她擦肩而过时,动作利索的一记手刀,正劈在她后颈处。

紫灵“唔”了一声就晕了,思暖把她抱起来,回头望了望,索性把她和祁渊放在一处,这才发下心来转身上了楼。

柏无朝正躺在床上,断腿处的伤口还是痛。他将下唇咬出了一层淡淡的血痕,将那痛苦完全的咽回去。

有一点香气绕了过来,他微微睁开了眼睛,有些意外的看到了着了女装的思暖正立在床头,忍不住诧异的问道:“阿暖,你怎么了。”

思暖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垂下头,走到他床边,俯身轻轻地靠在他身上,将脸埋进他胸口处,静静地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她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迷离,隐隐的还带了些难得的娇气,倒叫柏无朝瞬间一惊。

“师父,我知道你很痛,很难受,对不对?”她开了口,从他胸口处抬起头,浅浅的笑了一下。

“阿暖,你怎么了?祁渊欺负你了?”柏无朝皱眉,严肃了下来,慢慢的扶起了思暖的肩膀,自己也想撑着坐起来。

然而他一动就发觉不太对劲,浑身上下发软没有力气。

该死的,刚刚祁渊给他行了针,这儿全身的气力散的干净,自然是不好动弹的。

柏无朝勉强冲着她温和的笑笑说:“阿暖,你先起来好不好?有事和师父说。”

思暖却没理会他的话,反而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从柏无朝捡她回来那天起,他从来没见她这样笑过,娇俏明媚,灿烂犹如五月的阳光。

只是她的眼睛里始终缺了一种感情,空洞的近乎于麻木。

“师父。”她笑着,那种美丽生生的扎进柏无朝的心底最深的地方,“我知道你很痛,那么我有一种办法,能让你好受一些。”

此刻的思暖带着一点点的狡黠,就如同真正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般笑靥如花。

柏无朝一下子明白了,后脊背像是有人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发凉,那种感觉一寸一寸的爬上来让他忍不住眉头紧皱。

可是偏偏这孩子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传来过来,他一嗅就知道是软筋散,无力的四肢却是一下也动弹不得。

☆、20不思量

思暖慢慢的俯身,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她身体妙曼的曲线尽收眼底,柔软的腰肢,丰润的胸脯。

柏无朝艰难的将头扭到一边,闭上眼不去看她的脸。

思暖伸出一根手指慢慢的在他的脖颈处滑动,轻轻碰触着他随着呼吸上下移动的喉结,男人的这个地方都是敏感的。

柏无朝猛的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四射,自是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来。他的左手突然一把钳住思暖的手,用力犹如铁箍,钳的她手腕骨都是一痛。

思暖心中一惊,这回算是糟了,她没想到柏无朝还能有力气反抗。

她屏住了呼吸,一双眼黑白分明,就那么呆愣愣的瞧着他,甚至忘记了把手抽回来。

柏无朝脸色发白,说不上是气的还是疼的,只是狠狠的掐着她。他这回勉强撑起全身的力气聚在手上,这才做出了这么个动作,想着把她吓退了就好。

他的气息终究是不稳,坚持了一会儿,手微微的抖动了一下。

只这一下,思暖就感觉出了倪端,他的力量在一点一点的流失,腕部的压力渐渐松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细细的摩挲着他脸上的轮廓,咬着下唇,声音里多了一种哀求:“师父,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柏无朝这下子躲避不得,察觉到她手心柔嫩细腻的皮肤一点一点的在脸上擦过,无论如何便是再也忍受不住。尤其是那双手动作的越来越过分,沿着他的胸口向下顺着腰腹摸了过去。

那种感觉酥酥的带着一点麻,软绵绵的说不出的舒服,他紧皱了眉握紧了双拳,拼命压抑着可耻的本能。

渐渐的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连天的快感迅速的遮蔽了身体的痛,**如同开了闸的水一发而不可收拾。他固执的将头扭开,躲避着她的动作,索性一口咬破舌尖,血腥气弥漫了口腔,瞬间清醒了不少。

思暖也拧巴起来,索性把他身上的衣服统统都扯开了,手摸进他的里衣内,一点一点熨帖着掌下紧绷结实的肌肉。

柏无朝急火攻心,喉头一股剧烈的血气上涌,“哇”的一声,黑中带红的液体便顺着嘴角迸了出来。

那些血不停地向外涌着,根本咽不回去,心肺间受了牵连也是一阵钻心如刀割。他借着这最后的力气一把将思暖推开,自己则是无力的伏在床头处,大口的吐血。

思暖惊了一跳,眼看着地上的血一滩滩的越来越多,颜色艳丽的刺目,终于反应过来,几乎是蹦下了床去到一边寻找内伤药。

她从柜子里拿了补气的药丸回来,倒在手心里,想要喂他吃下去,谁知却被毫不留情的推到了一边。

柏无朝吐尽了淤血,头脑清明了些,目光冰冷的扫了思暖一眼,一言不发的躺了回去,阖上了眼。

思暖被他刚才一搡几乎跌倒,她低着头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垂下了眼望着地上那一滩子血红。仿佛胭脂失了颜色,残余中透出无奈的破败。

眼睛酸痛的难受,她一眨不眨的紧盯着那处,眼角处早已是泪水滂沱。

透明的泪水滴滴的落下来,浸湿了衣角,滑过脸颊模糊一片。

柏无朝刚刚吐了血,身体已然坚持不住,又不想理她,这会儿索性闭上眼昏沉着睡了过去。

他睡得深沉,却又不舒服,梦境一个接着一个,杂乱无章。

一会儿是清研将阿梓托付给他照顾,他刚伸手去想抱她,却落了个空。一会儿是萧远至领着清研在前面走,他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却无论如何靠近不得。一会儿又是他的曾经师姐站在那里对他说,我不想嫁给你,我知道你也不想娶我。一会儿又是阿暖,她不说话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可是他知道她在哭,哭的很厉害。想伸手去抚慰她,却发现她消失了。

他从梦里战栗着醒过来,身体一大片黏腻的冷汗,潮潮的不舒服。身上不知道被谁盖好了厚厚的被子,很暖和。

光线顺着窗户溜进来,他有些些微的不适应,眯着眼看过去,不经意在窗边看到了那个有点纤弱的影子。

思暖就倚坐在窗台上,眼神飘忽迷离,长长的黑发散了下来,随着裙角被微风慢慢的掀开来。

她的背影瘦的有点可怜,整个人如同还没来得及打磨好的白玉,失却了本该拥有的光彩。

柏无朝没有说话,他们本来就该冷静一些,他平日是惯得她太多了。

她似乎察觉到他醒了,慢慢的转过身子,憔悴的容颜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色彩,只是安静的注视着他,过了许久开口道:“师父,能告诉我吗?”

“什么?”

“她,就是你爱的那个。”她微笑了一下,有点牵强,“还有我母亲。”

柏无朝沉默。

“我想我应该……可以知道了。”她等了好多年,才发现原来这根本不是她留下的理由。只是那个人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个人比她还要爱他。

“你想知道什么?”柏无朝示意她过来坐在椅子上。

思暖摇了摇头,低低的道:“全部。”

一切的一切,她所不知道的。

柏无朝思量了良久,抬眼看着她,笑了一下,“阿暖,人不能太过贪心。"

“人也不能太过自私。”思暖直视着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却的意思。

柏无朝叹了口气,反而低低的笑了起来,“你这孩子……”

他一笑就牵动了内伤,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方才低声道:“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剩下的还要你自己去找。”

思暖微微的点头,应了下来。

“你娘亲萧碧儿当初曾经是萧国的郡主,她是当今萧王的嫡亲外孙女,也是阿梓的亲姑姑。”他想了想,找到了这么一处起始点。“她和你的师祖当初颇有渊源,于是就拜在门下为徒,成了我师姐,直到十八岁都没怎么回过萧国的王宫。后来你师祖去世之前,想要让我和她成亲。”

“为什么?”思暖皱眉,心道他们这个喜欢搭桥牵线的毛病还真是代代相传。

“也许也是欠了些债。”柏无朝有些无奈,“我问过,但是他没告诉过我原因。”

“为什么要你娶?”

“因为你师祖是我爹。”柏无朝这下感觉更无奈了,老头子这种大义灭亲的举动当初很让他不可理解。“后来你娘亲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额,不是那种喜欢,总之就是两个人过不到一块去,各方面都不太合适,你懂吗?”

思暖无语,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道你这是侮辱别人的脑袋。

恩,这应该就是懂了,柏无朝了然,继续道:“你娘亲不同意,后来她就直接下了山,毁了婚约一走了之。这事儿当初在江湖上传的很甚,不过算是她甩了我,也就不会太丢人。”

“后来,她就闯荡中撞上了你……,柳镇江。那时候柳镇江却是个江湖上人人交口称赞的大侠,你阿娘当初并不知道他家里有妻有子,就和他有了私情,还有了你。”

思暖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身体颤了一下,嘴边挂上了一层冷笑。”那冷千秋呢?管他什么事儿?”

柏无朝也没甚在意:“冷家的祁蒙山庄和柳家有些世仇,柳镇江为了避祸就想着要取了冷千秋父亲冷无涯的性命,不成想反而被缠上不能脱身。你阿娘那时候见心上人有难,又怎会袖手旁观?”

“然后她就去了祁蒙山庄,杀了那人?”

“恩。”柏无朝点了点头,“她容貌甚美,本就是武林第一美人,冷无涯见了怎会不倾心,后来便渐渐失了警惕。你阿娘那时候肚子正坏着你,想要积德就迟迟不愿动手。”

“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冷无涯死了,你阿娘从那以后开始浪荡江湖,传闻将她描述的有些不堪。”柏无朝低头,当年他刚下山,也曾寻到过她,想要接济一二。谁知那人也是一身傲骨,刻意的躲着他。

“我最后知道你们的消息,是在又一次去萧国的路上,听人家说有人匡扶正义除了妖女,这才知道你娘亲已经不在了。我本想着进柳家将你接出来,但是却被柳镇江拒绝了,他说会好好照顾你,我就相信了。”

思暖抽了抽嘴角,依旧没有说话,她自然是记得后来怎样的,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从小柳镇江对她不闻不问,那个老不死的是把她当成了冷无涯的孽种了。

可怜了阿娘,直到死都没有怨恨过,她以为那个男人爱她,其实他不过爱的是他自己而已。他甚至为了自保亲手将剑插@进阿娘胸口里,她到现在闭上眼还能记起那片飞溅的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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