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以后,自己当时应该是高兴过的,思暖冷笑着,这曾经是她生命为数不多的感到快活的日子,再后来,她就被送给了冷千秋。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冷千秋那头猪折磨她也不过是为了什么所谓的仇怨,可惜她从来不曾欠他什么。
“师父,你还没说那个人呢?那天师叔说,她是闻国的公主,是她妹妹,这是怎么回事儿?”
柏无朝抬眼望去,思暖一旦认真起来,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举动也着实让人头痛。
☆、21往事难提
柏无朝忽然闭口不言,沉寂了好久后指着桌上的茶壶低声道:“给为师接杯水过来吧。”
思暖忙去倒了茶递给他。柏无朝喝了下去,似乎有了些力气,这才撑着坐了起来,继续说道:“你师叔应该告诉你许多事情吧。其实和她说的也就差不多了。那次你娘亲下山逃婚,你师祖逼着我去寻回来。我就也随着下了山,一路慢慢的走到了萧国境内,就遇到了你师叔的亲妹妹清研。”
“她们两个的兄长是闻国现在的国主闻正天。清河为了帮他夺位才来的这里修习奇经八卦的阵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却是直到十年才清楚了她的真实身份。”他顿了顿,“清研是她妹妹,那时候被当做联姻的工具送给七十岁的萧王做续弦,自然是有无数的人等着利用这块送上门的肥肉,她的车仗刚进入萧国境内就糟了袭击,阿梓的爹萧远至当时在那里护着她。我那时还年轻,就一时冲动上前帮了忙。”
他没再说下去,结果从那以后,鬼使神差的情种深种,不可自拔。
可惜清研爱着的一直是先来接她离开的萧远至,她呆在年老的萧王身边忍受着漫长的岁月,不过是为了有一天能和那个人双宿双飞。
“阿梓是她的女儿吧?”思暖低着头,脑子里忽然闪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所以你说她是我妹妹。”
“恩。”柏无朝握了握她的手,“不可以说出去。”这是萧国王宫里为数甚多的秘密中的一个,萧远至要尊清研为祖母,两人**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只不过如今恐怕是算不得秘密了,上次清河来的时候提到过。萧远至已经是内定了的王位继承人,如果不是出来大的变故,轻而易举又怎么会反了?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有些不该被人知道的事情见了阳光。
柏无朝几乎不敢去想象萧国一旦内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这样一来闻国几乎不用编造进攻的理由,光是烝淫祖母一条就已经足够。
“她长的漂亮吗?”思暖的声音很轻,飘渺恍惚的几不可闻。
“恩。”柏无朝笑了笑,“没有你娘漂亮。”
这倒是一句实话,他从不觉得清研美到倾国倾城,然而她的眼睛像是春日里最柔软的湖水,有着天空中最纯净的云彩的倒影,连那水底的鱼也会溺在其中。
思暖的手掌放在膝盖上,慢慢的攥成了拳头。她几乎是偷偷地抬头望了柏无朝一眼,对方似乎是还在怀念自己的心事,并没有太过在意她。
那一刻思暖知道自己不如那个女人的现实,他提起她的时候,脸上刚硬的线条会不自觉地放软,眼睛里多了那么一种辨不清的意味。那种叫做思念的东西牵牵绊绊萦绕其中,也许连他自己都未发觉过。
她不敢再看,不敢再看他提到那个女人的时候表情中莫名其妙的怡然。
两个人静默了大半响都没有吭声,过了许久柏无朝轻轻地咳嗽了一会儿,将自己的手掌缓慢的覆在思暖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有些厚重的茧子,碰触到皮肤上淡淡的麻痒。思暖像是受了些惊吓,猛然抬头望着他,迷茫的如同未愔世事的孩童。
“阿暖,我曾经多希望你是我女儿……”他顿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视线一错也不错的紧盯着她,不容逃避。
他是极真诚的,却使得思暖周身一震,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她抿紧了嘴唇,想要扯开嘴角冲他笑一下,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她就那么回望着他,湿润的感觉一点一滴的模糊了视线,打湿了曾经清晰地一切。身体像是彻底失去了知觉,变得不像是她自己的,连低头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明知道前面是炙热的火,却还想要拼了命扑过去,哪怕会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大概人活着便是这般,最痛苦的不是得不到,而是尚未得到就已经失去。
她这边还在沉思,冷不防门被“碰”的一声大力撞开,扭过头去一看,却是祁渊脚步虚浮,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他的脸绷得很紧,黑沉沉的,望着她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一般。
思暖从未见过这样的祁渊,他的愤努里带着一丝绝望,犹如逆境中无处求援原地等死的人,那样的无可奈何。
“师父……”他的口齿还不清楚,走路也不稳当。思暖目视着他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到了床边,上下仔细的打量着他们两个。从衣衫到两个人的表情,统统都没放过。
似乎是没有看出什么倪端来,他的目光一点一点的转冷,最终在那种虚无的绝望里猛然迸出了一种希望的光芒来。然后就如同松下了一口气一般,向后便倒。
“你给他用了什么东西?”柏无朝见他这样子知道也是着了思暖的道儿,忍不住觉得有点脸上无光。
思暖有点无辜的扭头扫了他一眼,淡定道:“就是一丁点锁魂香。”
锁魂香?柏无朝长叹了口气,常人嗅了一点便会昏迷不醒两天两夜,这小子居然还能挣扎着清醒过来爬这么远,倒也不算是太丢人的。
至于思暖,她周身都是带着毒的,一般的迷药毒药反而对她的作用弱了,有些甚至压根不起作用。
思暖起身走到祁渊跟前,用脚踢了他一下,发觉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倒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忍不住又蹬了一脚。
祁渊还是一动未动,长长的个子就这么蜷在地板上,她索性将他拖起来,准备弄下楼去。
然而她搬着他刚刚走到门口处,就听到柏无朝沉沉的嗓音传了过来,“阿暖,过些日子你们两个就下山去吧,你们两个十五岁了,也快到了出师的年纪。”
思暖手下一松,差点把架着的祁渊又扔回到地上去,她没回头,那么静静地站了许久,在柏无朝以为她不会答应的时候,轻轻地“恩”了一声。
祁渊的骨头似乎是很沉的,起码在思暖架着他的时候感觉到了很吃力。
他的房间在拐角处最里的那一间,她费了挺大的力气把他弄进去,又抬到床上安顿好了,这才翻箱子倒柜的去找装了解药的嗅瓶。
她翻开了他的柜子,发现里面很干净。不是因为整齐,而是因为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思暖微微颦眉,想了想又从他床底下搬出了一个大箱子出来,这下子一打开东西就多了,里面瓶瓶罐罐的交叠着,她也不知道该选哪个好一点。
她半跪在那里想了还一阵儿,师父似乎是说过,装在莠玉色瓶子里的都是解药。她仔细翻了翻,发现里边统共只有两个这样的瓶子,只是盖子的颜色稍有不同,一只是白色,一只是黑色的。
事情变得好办多了,她小心翼翼的用夹子将那两个小小的瓶子夹了出来,拧开盖子,放置到他鼻子底下。
其中一个放了一会儿他没有任何反应。她就又换了一个,这回就好多了,祁渊哼了一声,就慢悠悠的有要醒转的架势。
思暖将那两个瓶子放回箱子里,又将箱子塞回到床底下,还很好心的去桌子边上接了一杯茶水。
祁渊已经模模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只是还有些愣愣的不甚清醒。他抬手顺势揉了半天眼,这才猛然惊觉阿暖就端着水站在一边。
他瞧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重新闭上眼翻过身去。
思暖知道他这个是逐客的意思,但是却丝毫没在意,反而有点执拗的将手里的茶杯往他嘴边送。
祁渊往旁边闪,但是架不住思暖锲而不舍。他越躲,思暖就送的越勤快。最后终究是他妥协,就着她的手将那茶水喝了个干净。
一杯水下肚,头脑骤然清醒了。祁渊甩了甩头,抬头一瞧她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向下看着,又是气不打一起来。
他冷笑了一声,准备好了一肚子刻薄的话想要出口,却不知道为什么刚到舌头尖上,就咽了回去。
他不懂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头脑开始本能的拒绝去伤害她,哪怕连一句重话说出来都很困难。
思暖垂着眼,表情甚少的脸上闪了一点羞愧出来,在那一刻倒像是个做错了事情被捉住的小孩子一般,拧动着衣角。
一瞧见她这副样子,祁渊天大的火都发作不出来,“唉”的叹了口气,没什么好气色的对她道:“算了,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也用不着自责了。”
思暖冲着他古怪的挑了挑眉毛。祁渊只当是她有些发憷,于是索性豁出去道:“行了,不就是下了点药么?我真没事儿,也不会怪你的,这么着也好,正好我还担心你出去会被人欺负了。”
这话刚说完他就觉得不太对劲,从后背上开始突然有一种奇异的痒痒的感觉蔓延了全身,那种痒痒的感觉渐渐的越来越强烈,逼得他有点难受的扭着身子,又不敢直接动手去挠。
“你!”他瞧着床边的思暖一副终于恍然大悟了的样子,猛然惊觉指着她道:“你刚才怎么把我弄醒的?”
原来另一个瓶子里装的是痒痒粉,思暖总算是搞得明白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瞧着正抓耳挠腮的他。
祁渊肺都快被气炸了,咬牙狠狠的盯着她,凶神恶煞的摸样唬的她几步退回到门边上。
他周身都痒痒的受不了了,也就不管不顾的伸手去抓挠,因为用力过猛抓的皮肤都发红了。
更悲剧的是他清楚这玩意儿是没有解药的,只能生生的忍下一刻钟再说,索性嗅入的剂量似乎不太多。
他在那里扭动的快要风中凌乱了,抬眼一扫罪魁祸首正站在门边上饶有兴趣的望着这边看戏,似乎还很认真的观察他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伸手把手边的枕头扔过去,吼了一声,“滚开!”
那枕头他并没有很大的力气扔,却是不偏不移的落在了思暖的怀里。她愣了一下,低头有点奇异的扫了一眼怀里的枕头,随手一摸,从枕套内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绣花荷包,浅鹅黄色的绸缎面料,只不过绣的实在是差劲,歪歪扭扭的惨不忍睹。勉强还能让人看出用途来。
她不过是好奇的打量了一下。祁渊却真的恼了,几步冲下床来,顾不得还有点虚软的腿脚,一把将她推开,把那个荷包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又恼羞成怒的一把将她怀里的枕头抢走。
他冰着个脸,几下子将她连推带搡的弄出门去,就“碰”的一声,大力的关严了门。
思暖有些不屑的眨了下眼,自顾自的下楼去,想要看看紫灵怎么样,顺便把她身上的迷香也解开。
事实证明,男人有时候小心眼儿起来,绝对会甚于女人。比如说祁渊用了实际行动和半个多月的时间像思暖证明了一件事——他很生气。
他用力把手里的空碗扔在桌子上,看也不看剩下的两个人,径自走掉去一边给柏无朝熬药。
“师姐。”估计是他那一脸欠债的样子吓到了紫灵,她捧着碗用胳膊碰了碰思暖道:“师兄怎么了?”
“没事儿,吃你的。”思暖回答的很是言简意赅,把盘子里的菜夹了一些放到紫灵碗里。
紫灵缩了一下,没吭声,大口大口的接着扒饭。自从上次被思暖莫名其妙的袭击过以后,这丫头对她总有点发咻。
她也没怎么强求过多的亲近,况且现在这种情况下,山上的四个人心思里都存着那么些古怪与隔阂,这倒也不见得是坏事。
思暖很淡定的将自己碗里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对着空碗想了想,又去饭盆里盛了好多出来。
内力还是太少了,体力也不足,也许多吃一点会好起来。只是可惜如今吃什么东西都有些味如嚼蜡,她心底苦笑,估计是逍遥散中的久了,已经要失去味觉了。
也许再过不了多久,她的听觉,视觉,嗅觉都会遭受重创,到最后彻底变成一具直挺挺的尸体被埋进地底下。
她又努力的咽下了一口饭,那还真是遗憾,都不能再出来看日出了。
紫灵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的古怪举动,表示不太能理解,于是只好捧紧了手里的碗。
天气稍微暖和了一些以后,柏无朝就将祁渊和思暖叫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你们两个下山去吧。”他顿了一下,又从身上摸出了几两银子递过去,“路费。”
祁渊不说话,不太自在的动了动唇角。思暖则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面。两个人谁都没伸手去接。
“怎么?都琢磨着自己下山挣钱去?”柏无朝语气忽然一转,“小子,你必须下山去一趟,阿梓她们的近况一点都不清楚,必须要有人下山去查探消息。”
祁渊这才抬起头来,二话不说将他手里的银子拿过来揣在怀里,扭头询问状的看着思暖。
思暖权当是默认了,仍然是一动也没动。
“事不宜迟,你们明天就走吧。”柏无朝揉了揉额头,手在椅子的搭手上摸索了一下,转动着椅子底下的木轮,转过去继续认真的看自己手里的书。
他今天的态度很是冷淡,祁渊发觉有些异常,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您没事儿吧?是不是内伤又犯了?”
“没有,就是很累了。”柏无朝只是稍稍侧了一下头,“你们出去收拾一下。”
他的声音沉稳依旧洪亮,听上去中气很足。祁渊松了一口气,这才扯着一直木头似的杵着的思暖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柏无朝阖眼,将自己手中的书合上。低头将一口鲜血咔在手心里。
怕是,时日无多了吧?
思暖抱着肩膀,睁着眼在床上睡不着觉。辗转反侧了良久,她索性披衣起床,于黑暗中缓慢的潜行到了柏无朝住的地方。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里居然还亮着灯。思暖一见如此,也就索性不再畏畏缩缩,直接上前推开了门。
柏无朝正坐在那把刚做成不太久的木轮椅子上,一条裤管空荡荡的,正在试图起身,似乎是在试一个新做出来的拐棍是否合手。
“来了。”他并没回头,只是淡然的向后打了个招呼。
思暖一言不发走到他的桌案前,慢慢的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柏无朝有些吃力的将椅子转了过来,隔着书案注视着她。
思暖迎着他的目光直视过去,她明白柏无朝是在等着她来的,他有话要对她说。
“你随着我过来。”柏无朝冲着她招了招手。
思暖起身到他身后,小心的推动着轮椅到他房间的一处角落里。
那里和房间的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挂着不知道是谁画的画轴,干干净净的似乎什么也没有。
“你跪下来,对着正西方的墙角,磕三个头。”
思暖依样照做了,却听到柏无朝又道:“再去把墙上的那幅画摘下来。”
那幅画一上手,思暖就察觉不太对劲,那画上的是一个白胡子的道士摸样的人,画工极其平凡普通,然而那轴却是踮起来很压手,貌似是生铁铸的。
“那东西是没用的。”柏无朝低声咳嗽了一下,指着墙角的另一面墙壁道:“把它挂到那一边去,再扣三下头。”
这次做完了以后却是明显察觉到了不太一样,思暖只觉得膝盖下的地板一松,竟然微微的下陷了一寸许左右的高度。
她上半身挺身而起,做出了一个抽剑的动作,有些警惕的防备着。
“不错,反应的很敏捷。”柏无朝对她身体的柔韧度和灵活度一向是赞赏有佳,此时见她警觉性很高,禁不住赞叹却是天生的剑客料子。
那侧的墙壁缓缓的缩了进去,一点一点的像旁边抽离,渐渐的开启了一个一人高左右的方形洞口。
“行了,把那个取出来。要用双手,恭敬些。”柏无朝指着其中的一个红绒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对她道。
思暖点头,将那个动手用双手捧出来,跪举在柏无朝面前。
柏无朝摇了摇头,将那个包裹接过来,置于剩下的单膝上平放好,这才轻轻地掀开了外面的那层布。
思暖的眼珠一错不错的紧盯着他的动作。他的手将那个东西剥离出来,映在她眼中,顿时显出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那是一柄铁剑,并不算是光滑,甚至有些粗糙,上面还有没有磨平的疙瘩。通体黝黑,在烛光的晃动下闪着乌亮的光泽。
那剑虽然看上去很粗糙,也不显眼,但是惟独两侧的剑刃处却是犹如寒芒刺目,剑锋犀利的仿佛能够随时出匣取人咽喉。
思暖的眼中现出了一丝惊喜,直直的盯着那把剑,很显然是相当感兴趣的。
柏无朝微笑了一下,这孩子倒还真是个识货的,这剑是他第一代师祖从天上落下的一块陨石中炼出的玄铁所制,因为玄铁坚硬不好打造故而做的像是残废品。
然而惟独那剑锋,从出炉之日起就是锋芒毕露,没想到过了这么一百多年,仍是寒气逼人,出鞘见血。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利器。
柏无朝微叹一声,手指在那剑上碰了一下。
手指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鲜艳的血痕。那剑似乎尝到了血的味道,思暖跪在那里都能察觉它有些震耳的轰鸣。
它在颤动,她能看得到,听得到。
她小心翼翼的在柏无朝的默许下伸出手去,压抑住心中的狂喜,在那剑锋处触碰了一下。
手指上同样流出的鲜血让她感觉阵阵的发甜,那味道似乎是世上最美妙的气息,让她整个人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她的喜不自胜柏无朝全都看在了眼里,他微微笑了一下,左手持起了剑柄,平举到距离她眼眉处不过寸许的地方,压低了嗓音道:“门下弟子萧思暖,请剑!”
思暖愣在了原地完全不可置信,这是要将这把剑传给她了么?
柏无朝冲她温和的点了点头,示意她伸手接过。
思暖抿了抿唇,她睁大了眼睛,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把剑上,在她眼中再没有比那更好的东西了。
她微微的笑了起来,手指在剑脊上滑动,眼里闪现出了久违的光彩,整个人像是瞬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那种感觉是无法形容的,柏无朝满意的抚了抚额头,看来将这把东西给她,果然是正确的。
只不过她能不能成功的驾驭这把剑还是个未知数。
无论如何,他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与其让这把剑埋没在这边废墟墙壁里,倒不如利用的可以更有意义些。
阿暖,师父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柏无朝柔和的望着她脸上出现的那种满足的表情,微微的笑了起来。
可是胸口突然地一阵闷痛,让他忍不住稍稍弯了下腰,强自压制住了已经涌到喉头的一口鲜血。
还是不行,这么被剑气一刺激,似乎伤得更难受了。
思暖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整个人仍然陷入在得到了上好的兵器的狂喜中,对于柏无朝的动静丝毫没有察觉。
过了半响,她抬头,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师父。”
柏无朝不动声色笑笑伸手,怜爱的摸了摸思暖的头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22应变
祁渊和思暖下山的时候,柏无朝说是在闭关,没有出来送她们。
倒是紫灵,小尾巴似的跟着他们穿过山洞一直走到了半山腰,眼看着都已经是正午了,还是不甘不愿的舍不得离开。
“行了,你快点回去照顾师父。”祁渊回身摸了摸她的头,“听话点,我们一走师父总是不出来吃饭。”
“恩,师兄……”紫灵低头扭着衣角,“那你们一定要快点回来。还有如果见着阿梓姐姐和小韶姐姐,就说我想她们了。”
“恩,知道了。”祁渊把她脸上还挂着的一点土灰蹭下去。
紫灵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侧目一瞧思暖一直抱着肩膀站在一边,一言不发。于是壮着胆子过去,把手里的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心里,“师姐,天气一变你膝盖容易痛的,师父让我把这个给你。”
思暖打开瞧了一下,见是一副再普通不过的护膝,于是就解开身上简单的包裹,随手放了进去。
两个人一直走了好久,回头看去,那个淡紫色的身影还是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在天色一线间的地方,渐渐的与周遭的景色融为一处。
再过一个转弯就看不到那个人了,也许会过很久才能够回来。
“不想走现在就能回去。”祁渊没好气的瞄了她一眼。
思暖不说话,将头扭过来,完全无视状的从他身边擦过去。
切,祁渊心里不忿了一下,却没声张,跟着她就继续向前走。
大概差不多快要日落西头的时候,两个人终于赶到了山下的镇子里,祁渊觉得自己的腿都快走的断掉了,直觉这个所谓的下山通道没比原来的路近多少。
镇子里唯一的客栈却已经住的快要满了,本来就不多的客房如今只剩下一间。
“咱俩只能住一间了。”祁渊皱眉,回头询问状的看着思暖。
思暖则是抬眼冷冷的瞟了他一眼,意思表达的很清晰:我为什么要和你住一间?
“就剩下一间了,你要是不住就自己出去露宿。”祁渊觉得没空和她扯闲的,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思暖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祁渊的火气噌的一下被点了起来,碍着客栈里人多不好发作,只得几步上前把她的胳膊扯回来,低吼了一句:“我睡地板!”
思暖拧头看着他,这才面无表情的被他拉到了客栈的柜台前。
“老板,开一间房。”他将银子放在柜上。
“不好意思,现在要一钱银子一间。”那个四十几岁,养的有些白胖的老板只是瞄了一眼,就不咸不淡的吐了这么一句。
“这么贵?”祁渊皱眉,“怎么都涨价了?"
“最近生意好呗。”那老板见有银子出来,方才乐意和他多说两句。
“怎么可能?平时人都不多的。”祁渊有点诧异。
“嘿嘿,这个最近说是南边在打仗,萧国都已经被闻国收的差不多了,自然有人逃难过来。话说回来咱们西边还是安生啊,郡守直接顺了闻国,如今倒是太太平平的。”那老板拨动着算盘,说的漫不经心。
“你说什么?萧国怎么了?”祁渊听了他的话却是有点五雷轰顶的意味,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声音如同罩上了一层霜。
那老板却没在意,挥了挥手道:“去,去,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我干嘛告诉你。”
祁渊索性一把将他的脖领子揪了过来,用力晃了晃,那老板就如同一个面团,吊在他手里晃荡的厉害。
“哎哎,有话好好说。”祁渊的力气很大,他挣脱不开,只要扯着嗓子嚷嚷。
祁渊将手松开,那老板咳嗽了两声,翻了个白眼道:“前些日子萧国的洛王杀了老国君,自立为王。老王娶得夫人是闻国国主的妹妹,人家当然要出兵了。”
祁渊扭头和思暖交换了一下眼神,对方仍然没什么反应似的,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冷静一点。
“后来萧国内乱的厉害,一大帮子互相打来打去的,闻国就长驱直入收了五郡十一省。听说萧国新即位的王被手下背叛了入了埋伏,反正最后是被杀了。”那老板耸着肩膀,“别提多惨了,涪陵城外的血流了几十里,本来萧国不那么容易就会输得,我听逃过来的人说,是城里出了奸细。”
“那萧国的王室怎么样?”祁渊的手狠狠的攥成了拳头,阿梓千万不可以有事。
“谁知道了?反正杀来杀去的男人本来就没剩下几个了。”那老板忽然“嘿嘿”一笑,露出了一个有点猥琐的表情道:“不过女人嘛,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儿,以后可就惨了。”
祁渊很想把拳头砸在他那张讨厌的脸上,然而胳膊却被思暖扯住。却听见她的嗓音冰冷,低声问道:“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唉,这已经过了个把月前的事儿了。”那老板还没意识到威胁,仍然唠唠叨叨的说了不停:“早知道真应该去南边一趟,买几个萧国的娘们儿回来,听那边的人说都是装在麻袋里,二两银子一个,便宜着呢。啧啧,这有水的地方就是好,出的女人都水灵,一个个生的真是馋人,比咱们这边的柴禾妞不知道强了多少……”
祁渊终于是忍无可忍,挣脱开了思暖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激怒了的狮子,一把扯住那个老板过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暴揍。
“算了。”思暖却出手将他拦下来,“与他何干?不过是嘴贱罢了。”
祁渊震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太过冲动,于是一把放开那个老板。
很显然,这店是住不成了,他顺手将还放在柜上的银子踹回到怀里,瞪了一眼那个还在满地打滚连声哀叫的老板,扯着思暖往外走。
他走的很急,脚下像是生了风。思暖渐渐的有些跟不上,被他扯带着喘了一下,忍不住开始不舒服的挣开他的钳制。
祁渊察觉到了异样,这才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
落日打在她的眼角眉间,思暖平日里苍白的脸色上如今挂上了一层异样的红晕,头发也蒙上了金子一样暖和的色泽,立在那片余晖中,一袭黑衣也动人。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走过去沉默着将她搂进怀里,将脸埋进她的肩头。
思暖知道他难受,那种绝望透过皮肤能都传递到她的身上,她破天荒的一动也没动。
莫名其妙的她脑子里有阿梓的笑容,她笑的那么美,她的娘亲也一定是个很温柔的美人。只是这是一种错,红颜祸水成了掩饰男人野心的最好借口。
“我们去把阿梓和小韶找回来,一定要把她们两个找回来。”不过是一晃神儿的功夫,祁渊已经恢复了正常,栗色的瞳仁盯着她,似乎是在确认。
思暖不易察觉的点了点头,摸了摸身后背着的长条状包裹,瞬间有了一种安全的感觉。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怎么开口说话,祁渊自然是恨不得插上翅膀瞬间飞到那边去的,只在快要到了黎明的时候停了下来,在野外的处树林里躺着歇了一会儿。
他们一路上狂奔疾走,连着五夜昼夜不停地赶路,终于赶到了涪陵城下。
这里早已是一片灰败,高大的城墙上还留着鏖战过的痕迹,守城的士兵却已经换成了不同的服色。
祁渊深吸了一口气,拉着思暖的手往城里走了过去。她始终是低着头,外人看起来像是害羞的样子,再加上祁渊提前给她换上的女装,守城的兵士见他二人就如新婚的小夫妻一般,也就没怎么过多的排查,便放了行。
城里果然是早已经物是人非,虽然街道上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但是原来很多熟悉的场景都已经不在了。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祁渊将思暖领到了一处客栈,给她开了一间客房,就匆匆的要出去打探下消息。
他出门的时候柏无朝曾经给过他一份很详细的地址,让他记住若是有事这几个地方可以联系。
思暖很听话的点了点头,出去了她也暂时帮不上什么忙,留下倒是正好可以呆在房间里把出来时从柏无朝哪儿得到的剑谱心法记下来。
见祁渊放心的离开了,她这才打开了自己一路上一直小心护着的那个长条状的包裹,慢慢的打开来,从里面拿出那把铁剑。
那剑此刻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完全不似那日在柏无朝手里那般熠熠生辉。思暖知道这是自己道行不深所至,也没有气馁,将那剑谱取出,开始默记上面的内容。
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丝古怪的味道,嗅着似乎有些若有若无的香。思暖有所察觉,不动声色将那书本合上,小心的放回到怀中,警觉着开始屏气凝神。
过了大半响都没有丝毫动静,思暖不敢懈怠,额角上微微的冒出了一层冷汗。她直挺挺的坐了一会儿,摆出一个打坐练功的动作,随后不多时,头重重的垂下,向后便倒。
又过了一阵儿,屋外传来写些微的脚步声,确定她真的晕倒以后,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潜了进来,在离着床边几尺处观望了一下。
思暖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
那人似乎是已经确定了她迷晕了,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突然出手在她的睡穴上猛然击下去……
祁渊在街上装作很随意的转了良久,顺着自己记熟了的地址寻了过去,却发现接连几家店铺,要么是已经门庭破败,要么是已经换了别的用途。
他偏不信邪一般锲而不舍的向前,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来到了最后一家的门前。
这里是城中比较偏荒的一处,祁渊伏在门外守了一阵儿,见这家的大门虽然紧闭,但是里面却是似乎是有人。
他也不敢贸然动作,只待到了天色渐晚,这才偷偷地顺着屋后的一处小矮墙翻了进去。
院子里有点简陋,但还算的上是整洁,没有人影,然而远角处的水缸内还乘着干净的清水。
祁渊小心翼翼的在院中转了一圈,来到主屋前,见里面似乎有微弱的亮光,就上前轻轻扣了三下门,两长一短。
里面先开始没有动静,然而那光却是疏忽间灭了,紧接着听到了一个有些苍老的男声轻问道:“谁?”
“云中来的。”祁渊小心的对着暗号。
“可是从城西河里过来的?”
“不是,是城东。”
“涧底长松风雨寒。”
“冈头老柏颜色悦。”
里面沉默了一下,紧接着一只手伸出来,一把将祁渊扯了进去。那人有些紧张的伸头向外张望了一下,见确实没人跟着,这才微松了一口气,示意祁渊噤声。
祁渊进了屋,这才发觉此处竟是一件丧葬铺子,寿衣寿鞋,纸扎的金银山,小人一应俱全。
黑暗的屋内只有月光,冷冷的洒在纸人苍白的脸上,说不出的阴凉渗人。
祁渊胆子也算是大的,然后看到这诡异的场景也忍不住皱了下眉,转过去看屋里唯一的一个活人。
那是一个有些驼背的老头,脸上沟壑纵横,应该是年纪很大了,很弱不禁风的样子。
祁渊刚才听他说了几句话,便知道他是肺脉和肝脉有毛病,似乎是后天受过重创还没恢复一般。
“老伯,我师父……”
那个老头却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了,低低的咳嗽了一下道:“我今天本来不应该把你让进来的,这城里该死的已经都死了,只剩下个没用的老头子,如今你要问些什么就直接说罢,那些客套话就省了。”
“洛王府内的小郡主,还有慕容将军的女儿,她们两个的下落,老伯可知?”祁渊索性和他摊牌。
“你说后来的那个小公主?她被带到闻国的都城皖宁去了,至于另一个,我不知道。”
“那么现在这城里状况如何?我师父说想知道影门的前辈们怎样。”影门是他的师祖柏松睿一手创立起来的秘密的门派,本来只做暗卫和收集情报之用,蛰伏于两个国家之中从中得利。然而到了柏无朝这一代,因为他为人闲散又不爱管事儿,于是影门索性转了暗处,这么多年几乎没出来活动过。
那老头子突然扯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了两颗快要掉下来的歪歪扭扭的黄牙,“这可不就是……只剩下老头子一个了。”
怎么可能?祁渊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影门的势力很隐蔽,盘根错节沉寂多年,又与萧国王室无甚牵连,怎会莫名其妙的被人翻出。
“咳咳,还不是因为那位清河公主,老柏这次可是吃了个暗亏,一朝心血尽落她人手,要是他在地底下知道养了这么个好徒弟,还不得高兴地再死一回?”那老头说这话的时候咬着牙,眼睛里一抹精光闪过去。
“老伯,这是真的?”
“老头子骗你做什么?下次我这儿你也不要来了,我也快要去了,索性落得个干净。”那老头不再看他,反而转过身去抱起了那个他刚才一直放在膝盖上还未扎好的纸人,动作小心的倒像那是个活人似的。
“呵呵,也就你这个孩子乖,能陪着我。”他又慈爱的摸了摸那个纸人。
那纸人身上大片还没糊上纸浆,竹制的支架外翻支楞着,看上去让人隐隐的不舒服。
然而那个老头却一边摸索着一边哼起了小曲,仿佛有什么愉快的事情一般。对祁渊剩下的问题视而不见。
祁渊见从他那里实在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于是只要咬牙俯身恭敬地行了个礼道:“既然前辈累了,就请休息,晚辈告退,不打扰了。”
那老头“唔”了一声,就在他转身要走到门边的那一刻,突然一甩手,一个坚硬的类似于暗器的物体冲着祁渊的面门直直的打了过来。
祁渊心中一惊,向后一窜,身体一侧却是将那个东西抓在手里。
他打开掌心,里面是一枚小小的,似乎是女子佩戴的金花,做的巧夺天工,精致非凡,细致到连蕊都能数的一清二楚。
“这个东西给你师父送回去吧,老头子保管了这么多年,如今他也该担担这副担子了。”那老头又是剧烈的咳嗽着,“你去和他说,他要是不争气,老头子入了土就去敲他老子的骨头!”
祁渊忙不迭的点头,算是知晓了这位的暴躁脾气。
“恩,你这小子还算知理,那老头子再告诉你。要是去了皖宁,记着要找护城河桥南三百步远的那处亭子,在那里大声咳嗽三声,再跺两下脚,腿法你应该清楚。到时候自然有人会去找你。”
祁渊还想张嘴问些什么,却只感觉自己的胸口处被人大力一推,人瞬间已经被推到了门外。
那门紧跟着闭合的严严实实的,祁渊情知是不能再多呆了,于是对着门的方向又作了个揖,这才将那枚金花收好,急急的回去找阿暖。
☆、23熟悉
祁渊是快走回到客栈门口的时候才察觉到不对劲的,他一路走的很小心,在拐过路口处的第二个拐角的时候,意识到了自己被人跟踪了。
他不动声色的缓下了脚步慢行,甚至还好心情的施舍了一回路边的乞丐。
就这么顺着整个城绕了大半圈,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汗,而身后那人竟然没有一点松怠的意思,仍是如影随形的紧跟着。
街角处一阵敲锣打鼓的响动传了过来,定睛一瞧,却是一户人家迎亲的队伍,或许是大户人家,倒没显得寒酸,排场足的很。
这都快要黄昏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偏财的风水先生给算得时辰。
祁渊正愁寻不到方法,望着这队缓缓而来的火红,神思一动。
他四下扫了一番,见那边的路边有个小的茶水铺子,索性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坐下,向老板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酌起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那队伍就已经吹吹打打,浩浩荡荡的到了这条街上,道路两侧的行人亦驻足好奇的观望,看热闹的一时多了起来。祁渊低头,假意将酒杯里的残酒喝尽,又将空酒杯握在手心内,微微提了一口气,猛一甩手用力将它击了出去,正中那个新郎胯@下的马头上。
那马骤然受袭,吃痛不过,四蹄高高的扬了起来,发出了一声嘶鸣,竟将那马背上的人掀翻在地,冲着街道人群狂奔了过去。
两侧看热闹的人堆顿时慌乱了起来,开始四散躲避着。那匹马横冲直撞的到处乱窜,引发了整条街几乎是骚乱的不可控制。
祁渊趁着现在这个空挡,将身上穿的外衫向下一拨,内里竟然还有一件灰土色的衣服,往人群中一混,就失了踪影。
他脚步极快的从那条街道脱身,闪进旁边的一条小巷中静静地蛰伏了一会儿,确定了跟踪的那人已经甩脱了,这才放下心来,沿着小路七拐八拐的往客栈的方向走回去。
祁渊常年跟着柏无朝瞎混,武功算不得是极好的,识路的本领却称得上是高手,况且这城里的每条通道他小时候都不知走过多少遍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赶到了。
然而刚一到那客栈的楼下,便又不太对劲,祁渊本打算从客栈后院翻墙进去,孰料抬眼一瞧他们住的房间窗户居然开了一条三寸多的缝隙。
思暖没有什么开窗的习惯,更何况现在这里情况不明,她应该没那么粗心。
他想到这儿,便多了个心眼,将身体贴在客栈后墙不易察觉的角落处,眼神一动不动的观察着上面的动静。
过了不到一会儿,那窗却慢慢的一点一点被人合上,祁渊仔细的看着,发觉关窗的那人极为谨慎,没有现身,也就不能确定是不是阿暖。
只是那双手,骨节有些粗大,倒像是个男人的。
他微眯了眼睛,考虑着自己的行踪既然已经暴露,思暖也许也有了危难。对方在暗,而且明显是在这里守株待兔,那么自己到底要不要上去救她出来。
他正踌躇总不能两个人一道全军覆没,身侧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将他扯过。祁渊还没来得及反应,鼻端却先嗅到思暖身上的淡香。
他脚下一轻,紧接着手被人拉过去握在一根很粗的绳子上,听到她低声道:“用轻功,这绳子撑不出我们两个。”
这里似乎是客栈后院的那口井,他们应该是正扯着井绳呆在半腰的位置上,祁渊一低头就能看到脚下黑洞洞的乌沉水光。
井里的光线不足,一切都是混沌的,只有思暖的两只眼睛,熠熠生辉。
她刚才刚刚看书就察觉不对劲,有人在屋内点燃了迷香。思暖从下被冷千秋灌了各种毒药下肚,对这类药物的抗性比常人能好出不少,嗅了一下便有所察觉,假装中了招。
待到那人放松警惕走进屋里,想要制住她时,突然发难,用匕首将那人砍晕,顺着窗户跳了出来,还记得特意将窗户留了些许的空隙给祁渊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