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辛若黛已经不是第一次有孕,辛夫人依旧很高兴地过来了,帮着她料理了几天的家事。发现几个丫鬟陪房能很好地帮忙,自己其实不用花太多心力之后,辛夫人就整日里和辛若黛聊天。
这一日,辛夫人说着说着,就说起了辛若彤。
“虽说你三姐姐也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如今我看着,却愈发高深莫测了,到底还是有些看不懂了。”辛夫人皱眉,“往日里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她的意思却还能猜得七七八八,如今你三姐姐做事,真是越来越看不懂。”
辛若黛就笑道:“娘,皇后娘娘性子如何且不说,只是如今看起来,倒是更有几分皇后的架势了才是真的。”
辛夫人也就附和:“你说得是。左右她如今比往年做得更好,你我也都安心些。你爹说年后就去辞官,到时候就带着我去外地走一走,我想着你有孕了,要不要我过来帮着照看几天?”
“那可别,”辛若黛连忙反对,“若是让娘过来照顾我,岂不是让爹对我一肚子意见?娘,我又不是第一次了,一应事项这府里的人也都知道怎么做,娘你就放心吧。”
辛夫人却还是有些觉得不妥:“若你肚子里又是个双胎……”
辛若黛就笑:“娘您真是多虑,这双胎也是老天爷的恩赐,哪有那么容易就双胎的。”她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叹道:“我只希望这一胎是个儿子,小宝一个人,还是太辛苦了些。有个弟弟帮衬着,日子也好过。”
辛夫人也附和:“你说得是。安福这孩子又不肯纳妾,也就只能委屈你,多生几个了。一个孩子确实难过了些。”辛若黛笑嘻嘻地打趣辛夫人是不是因为这个考虑,才生了那么多,被辛夫人瞪了两眼,随后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大年初一的时候,有诰命在身的夫人们都要入宫觐见。辛若黛也只能穿上厚重的朝服入宫去。
跟着夫人们三跪九叩拜完了宫中的几位老佛爷,又草草地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御宴,夫人们如释重负地准备回家。
有亲眷在宫中为妃的夫人们却格外多留了一个半个时辰,和自家的女儿姐妹好好聊一聊。辛夫人和辛若碧辛若黛都留了下来。
见到辛若彤的时候,辛夫人不禁有些心疼,看着辛若彤眼圈下方的青黑,不由得道:“你这孩子,如今你已经是有孕在身,怎么可以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子?”辛若彤含笑携了辛夫人的手,拉
着她到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了,方才道:“娘放心吧,我心中有数。不过是这几日稍微熬得狠了些,过两日好好休息休息就好。过了元宵,宫中的事务就有两位太后和太皇太后去处理,我就更加松快了。”
辛若碧和辛若黛也在她下首坐下了之后,辛若彤方才道:“今儿让母亲和姐妹们留下来,有事想商量。”
等到三人都明显注意力集中起来之后,辛若彤说:“我肚子里的这一胎,已经有太医信誓旦旦地说了,是个男胎。”见辛夫人脸上立刻露出欣喜来,辛若彤却轻声一叹:“只是这孩子若是生下来了,中宫嫡子,母族却不能太显赫了。”
辛夫人闻言,立刻就一笑:“我说娘娘担心什么呢。这点你大可放心。”辛夫人说起这个时,一张脸上露出明显的喜悦之意来,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光彩。
“你爹说了,年后就递上辞呈,不再留在朝中了。”辛夫人说,“族人我们管不了,但是好好地和他们说说利害关系,还是有人听的。至于姑娘们,只有你姐姐嫁的是官宦人家,别的大多嫁到勋贵人家去了,也不是什么威胁。”
辛夫人说得直白,却是很相信辛若彤对自己宫中的掌控力。
辛若彤听了,不由得一呆,随后就落下泪来:“委屈爹爹了。”辛夫人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傻丫头,你爹他也不仅仅是为了你,我看他呀,也是自己想出去走走了。在京城里一呆二三十年,也确实有些腻得慌。”
辛若碧在边上轻笑:“母亲如今倒是可以和父亲做一对神仙眷侣了。”辛夫人笑呵呵的。辛若黛在边上看了,也不禁莞尔。
母女四人说了一会儿话,辛若彤就留了辛若黛一人,让辛若碧和辛夫人都早早地出宫歇息去了。辛若黛看着她遣走了所有的宫女太监,空荡荡的大殿内只留自己两人,也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不由得轻声一叹:“恨我吗?”
辛若彤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不,不恨。曾经恨过,后来就没有力气了。等到时间越长,甚至连你是谁都差点忘记。”
辛若黛垂下眼帘:“这件事说到底是我的错,你若是恨,我也是能接受的。”
“你又不会是那种等在原地等着我给你颜色看的,我又何必做这些无用功。”辛若彤回答,“而且,你和他不是已经在准备离开了吗?”
“那位现在连这些都肯跟你说,显见你们最近倒是好了很多。”听辛若黛
这样说,辛若彤浅浅一笑:“平白无故在梦中和这个男人过了那么多辈子,就算再愚笨,也知道这个男人该怎么讨好了。”她伸出手去,和辛若黛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轻声说:“既然如此,那么,你我彼此放过对方如何?”
辛若黛垂下眼帘:“如今,你倒真是看得通透了。好,你说的我都答应。你做你的皇后,我自逍遥做我的安顺伯夫人。”
辛若彤浅浅一笑:“那么,就这样吧。”她对着辛若黛点头:“我不留你用膳了,想必今日你也累得够呛,回去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叫了宫女进来,让她们小心地送了辛若黛回去。
辛若黛走到了很远,辛若彤却依旧站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被宫墙分割成四角的天空。
她已经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千年,这一辈子过去之后,终于可以和这里说再见。
辛若黛回了府,柳安福却还没有回来。听说今日有不远万里前来的使者觐见,让皇帝大大地出了风头。
从前朝到本朝,他是第一个有大洋那头的国王前来邦交的皇帝。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流传千古。
皇帝详细地问着那个陌生的国度的事情,他们的制度,他们的风俗,还有他们的国家。使者是个聪明人,他说得很多,却并不足以让皇帝对他们的国家动心,更是不露声色地捧了皇帝一把,让他得意洋洋起来。
皇帝极为大方地赏赐了使者,答应了两国共建邦交的来意,方才喜不自胜地结束了这一次大朝会。
柳安福回了府,对辛若黛讲了这次大朝会,末了道:“那使者来之前想必做过功课,对朝中形式虽然不太了解,但是也不是一无所知。”
辛若黛笑微微地听完,末了感叹:“不知道那边那个国家的国王是什么样子,怎么会万里迢迢地来这里和中土建立邦交。”
柳安福就说着自己曾经见到过的一些番邦人士,他们奇特的样貌,他们不同的习惯和信仰。两个人倒是因为各自不同的原因十分愉快地睡去了。
番邦来使在这边待了一个多月就回去了,临行前十分郑重地向皇帝提议,等下一次过来,就带着王的命令,请这边的使者去他们的国土走一走。
皇帝哈哈地笑着同意了,心中并不以为意。海上路途多艰险,敢出海的都是胆子大的,现在朝堂上这些,胆子大的没几个。只是想到万里之外的异国
风光,心中还是有些向往的。
辛若黛遥遥地目送那些人的马车出京,往海边去,心中感慨万千。
“如果下一次过来,我们去吧。”她忽然回头对柳安福说。
柳安福一怔:“什么?”
“我说,要是有机会,我们做使者去那个国家走一趟好不好?”辛若黛重复了一遍,看着使者的马车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柳安福有些迟疑:“海上生活很是艰苦。那种万里之遥的地方,一来一回,只怕要一年多,你……”辛若黛笑嘻嘻地点头:“嗯,也要去的。”
“为什么忽然想到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柳安福也不再纠结是不是要去的问题,只是柔声问了一句。毕竟当真要出发,也是好些年之后的事情。
辛若黛一眯眼,充满向往:“因为,想要去看一看那边那个世界,会有什么样的风景。也许,还能遇到熟悉的人。”
最后一句话让柳安福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搂紧了她:“熟悉的人?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人在那个地方吗?”
辛若黛笑嘻嘻地挣脱他的手:“你猜?”她看着柳安福变幻莫测的神色,笑着让车夫赶了马车就走,被留在原地的柳安福回神,看着马车走远的,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身边的亲兵们如今多已成婚,见到这一幕相互挤眉弄眼嘻嘻哈哈地笑,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撩拨:“哎呀,柳老爷被柳夫人丢下了,你们说,柳老爷要怎么回去?”
等到柳安福的目光扫过来,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嘻哈一笑,扯了缰绳就跑:“快跑快跑,当心柳老爷抢马咯。”唯有那个过去跟柳安福说话的人被他伸手一夹,来不及逃跑。随后,柳安福就大步过去骑上了那人的马,将那人留在那里:“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吧。”
说完,一抖缰绳,任由那人在身后“唉唉唉唉”地追着,自顾自地跑了。
路上路过一家园子,满园的桃花尽管无人来赏,却兀自盛开,恍若云锦燃烧了半边天幕。
柳安福停下马,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地伸手折下一枝桃花,在守园子的人追出来之前纵马而去。
春光正好,合该肆意行欢。
☆、番外:正妻宅斗手册
方思成从梦中惊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那个女人不在,宠妾也不在。事实上,当辛家人和安顺伯来强行接走了自己那位被自己各方面嫌弃的妻子柳含烟之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心神不定的不安当中。
总有什么是他不知道但是又非常重要的。
但是,方思成想了很久,也想不到自己那位妻子有什么值得辛家那位嫡出姑娘和安顺伯一起出动,将人带走的。
他对那位辛家姑娘说的旧友两个字是绝对不相信的。
两个人身份差了太多,怎么看都不是能成为朋友的。
第二天方思成早早地爬了起来,问过管家,发现柳含烟依旧没有回来。
他的心底不由得有些打鼓。
柳含烟是个孤女,家里只有一位老祖母,如今也去了。因为她家有薄财,身家也算清白,那时候才有人说给了自己。如今算下来,倒也不知道是谁沾谁的光。
毕竟若不是她,当年自己连赶考的钱都没有,若不是自己,她也没有如今的风光。
方思成越想越有些忐忑起来。自己之前怎么就想不到这些年她为自己打理内宅的辛苦,被那个宠妾勾引着昏了头脑?
一想到这里,他就想冲进那宠妾的房间给她两巴掌。
吃过早饭,去了府衙,有过了一天回来,方思成依旧没有等到柳含烟。他觉得自己的焦躁已经再也无法压制了。
身为自己的妻子,她居然已经有半个与不在自己身边,偏偏接走她的又是一直不曾婚嫁过的安顺伯……方思成脑海中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尽管他再三提醒自己,这种想法不可能,却依旧止不住念头疯狂地冒出来。
所以,当他听到管家来报说夫人回来了的时候,居然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管家深深地低下头去,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又迟疑道:“只是……”方思成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随口问:“只是什么?”
管家看着他的样子,没敢说出来——只是夫人看上去,有些不太一样了。
这一点在方思成见到自己的妻子时,很快就发现了。
过去的柳含烟虽说行事举止都还算大方,却都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畏缩
,仿佛是在害怕着做出了格一样小心翼翼。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妻子却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就应该这样”的理所当然,看到自己的时候只是漫不经心地行礼,反而让方思成自己变得有些畏缩。
随后,他就回过了神,猛地上前一步,正准备说些什么,眼前的妻子就慢悠悠地转过了身,对着送人回来的管事和嬷嬷行礼致谢,竟然完全将他丢在了脑后。
见到辛家的人居然还在,方思成不得不吞下了就要说出口的话,耐下性等她将客套话说完,将人送走,才再度上前。
辛若素,不,现在她的名字叫做柳含烟从他身边掠过,仿佛没看到他一样,扬声叫着管事:“今日的晚饭可曾备下了?时间不早了,快开饭吧。”
方思成心中的怒火一下就被撩拨了起来,但是片刻之后,他看着柳含烟的背影,什么怒气都没了。
她现在有人给她撑腰了。她不是过去的那个孤女了。
方思成现在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前自己之所以想着除了她最后再反手除掉那个宠妾,不过是仗着她身后没有其他人可以给她撑腰,真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给她出头。只是如今……
方思成忽然沮丧起来。
结果柳含烟走了一阵,却又袅袅婷婷地站在了门口,回头看着他,声音温柔:“怎么不过来?不吃了?”
方思成有些诧异,几乎要脱口反问:“你是在跟我说话?”
好在他及时控制住了自己,冷下了脸道:“你倒是还记得这里是你的家,半个月不回来,一回来就摆威风?”
“你也说了是我的家,为什么不能摆威风?”柳含烟漫不经心地回答,对着他招招手:“进来吧,你难道要在那里站下去?”
她自顾自地进了房间,方思成站在那里想了一阵,才慢吞吞地进去了。
一进去,就看见不久前还威风凛凛的宠妾站在那里,满脸不服与嘲讽地看着柳含烟。柳含烟却根本没有搭理她,只是和身边的人商量着什么。
“你进来得正好。”见到方思成进来,柳含烟笑吟吟地抬头:“之前我病了,家里的大权都是别人暂代着,如今既然我病好了回来了,是不是东西也该还给我了?毕竟让妾室掌家着说法,可不怎么好听。”
方思成下意识地抬头,却发现柳含烟眼中的平静让他看不懂。她似乎并不那
么在乎,但是……为什么他有一种只要他说错了,后果就堪忧的感觉?
他连看都没看妾室软语一眼,直接点头:“那是自然。”说完,也不去管软语不敢置信的脸,坐到了柳含烟的对面:“不是叫摆饭了吗?怎么还没来?”
软语正想上前表达自己的不满,柳含烟身边那个从未出声过的嬷嬷忽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她:“老爷夫人要用饭,你不在这里伺候,准备往哪里去?”
不等她答话,柳含烟就笑起来:“我也不用她伺候,免得有人心疼。让她去灶上吃吧,这里让丫鬟进来伺候就行了。”
软语心中大恨,到灶上吃的不是低等丫鬟就是那等厨房的仆妇,听起来像是体恤自己,实际上却是在作践自己。她哀求着看向方思成,却发现他正出神着,根本没有看自己这边。
抓住她的嬷嬷也不等她答话,直接就扣住了她,拖了就走。软语挣扎着,屋内对坐的两人却都视若无睹。
方思成正思索着自己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已经和过去的人完全不一样的妻子,柳含烟却在心中再三给自己打气,不能弱了气势,不能让自己受的苦白费。
“你……有些不太一样了。”等到丫鬟们将菜一样一样摆了上来,然后退下之后,方思成终于说出了他从柳含烟回来之后的内心真实的想法。
柳含烟只是微笑:“人在生死边缘上走了一圈,总要有点不一样的,否则不是白死一次了吗?”“不要说这种阴测测的话。”方思成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随后又泄了气。沉默半晌,他才道:“家里的事,以后还是要你多费心,有些事……”他的舌头仿佛在嘴里打了一个结,片刻之后才能重新流畅地说出话来:“你是正妻,要有正妻的风度。”
“嗯,你说得是,我是正妻。”柳含烟立刻就点头附和了,“所以有些事,以前是我没看清,现在,我想明白了。”
方思成心中一颤,却见她笑吟吟地拾起了筷子,给他碗中夹了一筷子的菜,柔声道:“快吃吧。老爷你忙了一天,也该累了。”
方思成捡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看着柳含烟,心中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到了晚间,他颇有些迟疑,不知道往哪边去。宠妾的房间是不敢去的,柳含烟的房间,他也有些不敢去。
正在迟疑着,柳含烟的房门就开了。一身素衣的柳含烟站
在那里,擎着烛台笑吟吟地看着他:“老爷在想什么,夜露寒重,快些进屋来歇息吧。”方思成的脚步立刻就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往那边走过去。
这个时侯,他模糊地想到,今天的柳含烟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等到进了屋,关上了房门,他才真的意识到,是真的不一样了。往日的柳含烟,是断然不会穿出这种没廉耻的衣服的。明面上看着是长长的里衣,仔细一看,却都是半透明的轻纱。方思成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心底虽然唾弃着自己这种刚没骨气的行为,脚却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娘子今日,格外漂亮。”这句话倒不是恭维,今日的柳含烟确实看着比往日多出了诱惑,鲜嫩得让人想一口吞下。
柳含烟一边在心中唾弃着自己,一边压低了声音轻笑:“瞧老爷这话说得,倒好像是我平日里不漂亮一样,难得打扮一次,倒叫老爷觉新鲜得不行。”她轻扭着腰肢走过去,直接勾住了方思成的脖子,贴着他道:“老爷这样说,当真叫我伤心呢。”
方思成的思维立刻就停滞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方思成回头看了看依旧甜梦正酣的妻子,不由得回味了一下昨晚的疯狂滋味,某个部位立刻就有了反应。
看看时间不早,他才勉强按捺下了心中的火热念头,叫了丫鬟进来伺候了洗漱。
出了门,就见软语正打扮得花枝招展地站在那里,楚楚可怜地看过来,方思成之前对她多有愧疚,今儿却不知为何看了就烦。他挥了挥手,让她下去,软语心中咯噔一下,却不敢违逆他的意思。
只是等到出了门,她才脸色一变,露出危险的表情来。如今,自己居然成了被嫌弃的?都是那个女人的错,都是她的错。
想到有人暗地里许过自己的锦绣前程,一直以来都还有些迟疑的软语在这个时侯,猛然间下定了决心。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番外:正妻宅斗手册
之后的几个月,方家都不曾发生过什么大事。唯有方思成越来越习惯于流连于柳含烟的房间,当日心头好一边的宠妾软语,竟似被完全遗忘了一样。
过年的时候,方家终于赶到了京城。方思成的调令也终于到了手,不枉他提前了好几个月就离开了地方。
调令到手,方思成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擅离职守的事情,终于可以揭过去了。
他忍不住兴致勃勃地将这件事对柳含烟说了,结果后者却是一脸平静:“老爷,如果调令没下来,您准备怎么办?”
方思成不在意地笑:“怎么可能,调令怎么可能不下来。”话音一落,他就立刻安静了下来,若有所思。柳含烟见状微微一笑:“虽说老爷有十足的把握,但是终究是被别人拿捏在了手心。若是到时候真大闹出一个擅离职守来,可就不妙了。”
方思成这个时侯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初自己之所以会笃定调令会下来,是因为软语背后那人的信誓旦旦。但是那个人到底是谁,自己能信任他多少,他却全部忘记了。
想到这里,方思成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柳含烟拿了帕子细细地帮他擦着汗,笑道:“不过如今老爷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不必担心这个了。”
方思成点头,出门之后转身就去了软语的院子。
软语正托腮独坐在窗前,看着墙角兀自盛开的早梅。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一眼,神态之间无限哀怨与愁绪,虽说有种别样的美,但是却叫方思成不习惯起来。他印象中的软语不是这种凄婉的美人。
软语起身接了方思成进来,又给他倒茶倒水,小心谨慎地伺候着。方思成被她这样小意温存地招待着,心思不免又蠢蠢欲动起来。
三下两下,两个人就又滚到了一起,就差真刀实枪了。
亲热了一阵,方思成总算是想起了来意,问了软语两句,背后那人的所求到底是什么。
“当初我不过是一个县令,如今也不过是平调入京,在国子监里占了个位置,能够帮上什么忙?”他握着软语的手问。软语恼怒地打开了他的手:“老爷问我,我却是去问谁。当初老爷和人谈话的时候又不曾当着我的面,我怎么知道老爷和那人说了什么。”
方思成见她似乎真的不知道,立刻笑着哄了两句,将她哄得喜笑颜开,两个人肉搏了一阵。
这边柳含烟身边的丫鬟却有人不忿,在柳含烟面前歪嘴了两句,柳含烟却只是一笑:“她既是老爷的妾室,伺候老爷也是应该的。”
话虽如此,结果第三天她就从外头买了一个丫鬟进来,剥干净了塞到了方思成的床上。方思成也不是个把守得住的,当下就将那丫鬟就地正法了。
等到他找上门去要让柳含烟把那丫鬟列为妾室的时候,柳含烟却是一脸无奈了:“老爷可是忘了国家法度?老爷如今官不过六品,按例,是只能有一个妾的。”
一来二去,那通房丫鬟就和软语闹了起来,柳含烟在那边坐山观虎斗。
方思成两个人闹得不行,反倒是一日一日地更加愿意往柳含烟屋子里来了。
到了七八月份的时候,柳含烟有孕在身了。这次不等方思成开口,柳含烟自己又给他屋子里塞了两个绝色的,方思成也果然不出所料地三下两下就将人勾引到了床上。院子里顷刻之间就成了养鸭场一般,整日里争吵不休。
这样的情形直到某天柳含烟喝了一杯茶之后下血不止,小产作为结束。
方思成知道那是男胎之后,不等柳含烟发话,自己就当先动作,将三个通房都打发了出去,又要将软语捆了送到应天府尹那里去,软语求了又求,终究是没能挽回方思成的决定,被赶了出去。
结果等到三个人出去时候,在抄检几个通房妾室留下的物件时,方思成震惊地发现了盖着自己印鉴的空白文书,冷汗立刻布满了背心。
如果这样的空白文书流出去,只怕自己这身官服和这颗头都保不住了。
其它三人的物品中间,也多有一些本不该在她们这里的东西。
这样的事情过后,方思成再也没有了那等温香软玉在怀,红袖夜添香的美好心思。就算柳含烟后来重新说起要给他抬一门妾室进来,都被他严词拒绝了。
就连那些想爬床的丫鬟,他都有些不敢再动。
柳含烟从此迎来了她在方家内宅的全盛时代。
这些往事是辛若黛在好多年之后才知道的。当她听到这个的时候,笑吟吟地问:“你给他安排了什么,才让他那么避之不及?”
柳含烟——实际上原本的辛若素——浅浅一笑:“男人在乎什么,我就破坏给他看。只是有些可惜了那几个专门从外头买进来的娼女,若非她们配合
,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
辛若黛随口问她们到什么地方去了,柳含烟却只是笑,转移了话题:“听说你一次出门,要往海上走一趟?”
辛若黛笑眯眯地点头:“是,盼了那么久,终于盼到能够出海去的时候了。当今皇帝真是昌明之君,如今登基不过十数年,海路已经比以前开拓得好多了。海军也在大洋上威名赫赫呢。”
辛若素含笑点头:“说得是,若非天子昌明,我家小丫头也不可能和你家小儿子成为同学。天子居然肯让女子入学,实在是出人意料。”
“是啊……”辛若黛看向学堂的大门,有些失望地发现那边还没有开门,孩子们都还没出来。
“我倒是想将他带着一起出去走走看看,可惜路途遥远,我怕他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小孩子比不得大人身体强健,环境一换就容易闹起来。”辛若黛有些感慨地说着,问辛若素:“方大人如今已经是五品中坚,想要向上再爬一步也颇为艰难,你不准备回去见一见爹娘,让他们替你出一把力吗?”
辛若素轻轻摇头:“当初闹出了那样的事,如今哪里还敢上门去。当初我太过执拗了些……不过,我知道他这辈子的能力也就只够做个五品官了,再往上,不仅他做得战战兢兢,我也不适合……就这样吧。”
辛若黛闻言,看着她已经有细纹的侧脸轻声一叹:“你能想到这些很好,只不过……有时间,还是回去看看梅姨娘吧。她十分想念你的。”
辛若素低下头,轻轻一笑:“不了,她有哥哥照顾,自然是极好的。若是我去了,也不过是让她回忆起当初自己有那么一个傻女儿,犯下过一些错误。”
见她坚持不肯,辛若黛也只能放弃罢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学堂的门在钟声想后准时打开。两家的下人立刻挤了过去,将自家的少爷姑娘接回来。
这边两姐妹相互对视一眼,说一声保重,带着孩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辛若素,不,柳含烟回了位于城西的住所,小家伙立刻撒欢般地跑了进去,留下家奴在后头追之不及。她笑眯眯地看着最小的孩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自己进了书房去见方思成。
如今多少年过去,方思成也已经不年轻。但是自从那一年的那些事情之后,方思成就再也不曾动过这方面的心思——就算他可以找到确实不带半点功利心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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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听到妻子进门的声音,他从书堆中抬起头,笑道:“娘子回来了?盈盈那丫头,没有又惹什么麻烦吧。”柳含烟浅浅一笑,坐到他身边去:“今儿倒是挺乖,比起上头几个哥哥都乖。”
方思成得意地捋胡须,显见的对最小的女儿方盈盈多有看中。
柳含烟见了,也忍不住失笑,嗔道:“就是因为你宠着她,才闹出了她如今这等无法无天的性子。"
两个人相互闹了一阵,方才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方思成才开了口:“大姑娘的年纪,也该说亲了。夫人准备为她选什么样的一家人?”柳含烟含笑问:“你可是有什么好女婿的人选了?”
方思成嘿嘿一笑,这才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没过一些时,方家和沈家的婚约就定了下来,双方都是京中不大不小的小官,嫡子对嫡女,两边都满意的很。
这边柳含烟却忙着给大姑娘灌输一些东西,免得她到时候吃了亏。
“无论如何,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正妻,守住了正妻的本分就行。和那等贱妾斗,平白失了自己的身份。”说完,她窃窃私语地开始教她,如何处理丈夫睡过的女人,如何与丈夫睡过的女人打交道,又如何防止丈夫真的对自己离了心,如何将感情挽救回来……
这些事情尽管大姑娘听得有些脸红,却知道这是母亲的心血之谈,当即非常用心地记了起来。
柳含烟说完,抚着她的头发轻叹:“做姑娘的时候,是被父母捧在掌心的,如今到了别人家,却是要从此开始伺候人了……做姑娘那几年,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快活的几年了。”
大姑娘抬头,好奇地看着柳含烟:“母亲很怀念过去的日子吗?”
柳含烟含笑摸了摸她的肩膀,目光看向远方。有什么区别,最后都是要嫁人,为了某个人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然后将儿女们送出门,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女儿,终极是要成长为女人。
84番外:带我走
就像之前十六岁的人生中,辛若珏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背井离乡的那一天一样,她也不曾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天赋,在海上旅行的半年之内学会三种语言。
更不用说发现原本以为只是个小贵族的伙伴实际上是王子。
查尔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对她道歉,说自己并不是有意隐瞒身份:“但是,奥利安娜,你也知道,一个王子在自己的国家是王子,到了别的国家,也许只是一头很好宰的肥羊。”
辛若珏,现在她的名字叫做奥利安娜,忍住内心的不安,表示自己理解。
然后,她在辛家商队管事和查尔的陪同下,在这个港口城市买了房子,定居下来。
查尔很快就回了这个国家的国都,管事在一个多月的贸易期之后也要离开,奥利安娜将要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个陌生的城市。
尽管身边有新买来的侍女,内心的孤独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纾解。
因为与周围的人不相同的样貌,奥利安娜在这个城市的交际圈中引发了强烈的风暴。雪片般的请帖被送到她的书桌上,都是邀请她出席宴会的。
查尔曾经教过她一些这个国家的风俗习惯,奥利安娜却有自己的理解。
她推拒了一些,参加了一些,却始终让自己和这个城市的圈子保持着若即若离,并不曾真的太过靠近。
这让她赢得了一部分人的友谊,也让她失去了很多人的追捧。
等到查尔将自己的事情交代完毕,急急赶回到这个让他放心不下的女人身边时,惊讶地发现,她已经成了这个城市的大人物,生活得如鱼得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奥利安娜并不曾守着自己原有的财产等着养老。她也试探性地做一些投资,并期望获得盈利。
一开始的时候,由于对市场规则的不熟悉,她曾经错失过一些机会,赔了一些本钱。但是等到她在这个城市生活过一年之后,流淌在她骨子中的,来自父母的精明的血液开始发挥出原有的功能。
她成了一个出手无往而不利的,十分合格的商人。
这个国家并不贬低商人。这让她很高兴,也让她在这个行当继续下去的兴趣更加深厚。
但是很快,三年过后,她就换了一个职业。因为查尔。
陪着查尔在海上过了好几个月,她和查尔之间有了深厚的,比普通人的友情更加厚重的感情。当她发现查尔是一个王子时,曾经以为自己和查尔之间的感情就这样夭折了。
但是后来她发现不是。这个国家的王子,和自己母国的王子,并不是同等的存在。虽然有着高贵的血脉,不能继承王位的王子也不能光靠着王室的荣耀生存。他们也会走下神坛,也会成为那些贵族中间的一员。
这样才让他们之间一度断了的联系慢慢地恢复起来。
当奥利安娜来到这个国家第三年的时候,作为一个全国都闻名的商人,她觐见了国王。国王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有和蔼的笑容和暗哑的嗓音,说话的时候慢吞吞的。
奥利安娜对他行礼,然后他将剑放在她肩膀上,获得了爵士的封赏。嗯,一个不世袭的贵族身份。作为一个女人来说,这样的身份已经足够了。
然后,她开始考虑自己的婚事。
尽管隔着万里重洋,父亲和母亲的担心却从来没有变过,而且都通过海船遥遥地传递过来。他们担心她是否过得舒适,担心她是不是觉得孤单,担心她需要依靠的时候是不是有那么一个人……
他们担心作为父母担心的一切,却始终没有办法陪她。
奥利安娜曾经为了这个哭过,到后来已经能在灿烂的阳光下微笑着给父母写回信。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找到一个人能够陪自己共度一生。
在父母不在身边的时候。
查尔就是在这种时候蹦出来向她试探性地提出做夫妻的请求的。
“这个国度,我是最了解你的人。”他说,“而且,我愿意去守护你。这个你也知道。那么,当你考虑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的时候,为什么不能考虑我呢?”
奥利安娜很迟疑。查尔是这个国家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这样的存在,他的家人,允许他身边存在自己这样一个没有流淌着贵族血液的异乡人吗?
“不,不必担心。”查尔说,“如果你在担心这个,那么我不介意放弃这个继承人的身份。事实上,你也知道,哥哥做得很好,我没有兴趣和他抢夺那个位置。”
他的眸子中闪动着温柔的光:“那时候,我和你就一起做一对出色的商人,好不好?”
毫无疑问,奥利安娜是被感动了的。
查尔是个很出色的男人,性格好,样貌也出色,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真的有一份情意在。这些都很重要,但是奥利安娜也有自己的犹豫。
正是因为查尔太好,所以,她不愿意将来有一天自己和查尔反目相见,连朋友都没得做。
“不,不,”查尔说,“为什么要担心这些?完全没有必要,珏。”他的官话说得还是有些别扭,但是那个称呼却让奥利安娜差一点落泪,“我们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知道,你的国家讲究从一而终,有了一个男人之后,很少会有女人回去接受第二个男人。我也愿意,这样做一个从一而终的男人。”
他说:“所以,你不必担心我对你的忠诚。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对我厌倦了,那么,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让你离开。”
奥利安娜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说的是真的。
“但是,为什么呢?”她问,“为什么要是我?你的身边有那么多出色的贵族小姐,为什么会是我这个可能让你失去一切的女人?”
“不,不是失去一切。”查尔的目光格外温柔:“你就是我的一切。你是上帝派到我身边的天使,对我来说,你就是一切。”
奥利安娜的眼泪从脸颊上滑落,然后她仰起了头:“真是的,让我都哭了呢。”查尔立刻说:“以后,我不会让你哭。”
虽然她没有立刻就答应他,但是却默许了他在自己的屋子里出没。
王室对查尔的选择似乎并不意外,没有做出过强烈的反应。甚至在不久后的一天,查尔的母亲,那位王后来到了奥利安娜的屋子里,诚恳地和她交谈了一个小时。
等到王后离开之后,查尔再度光临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若有所思的奥利安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三年前你就对你的父母说了,要娶我呢?还为此和他们闹了一年多?”
查尔露出懊丧的表情:“哎呀,是谁告诉你的?我明明都让他们不要说了的。”
奥利安娜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给父母写了信,在回信到来之前,就嫁给了他。她成了王室历史上第一个非传统贵族出身的夫人。
结婚后没过多久,奥利安娜就有孕在身,并很快生下了王室的第一个第三代。查尔的哥哥哈利虽然早已成婚,却一直没有孩子,奥利安娜的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顿时成为了王室的宠儿。
就连查尔的两个姐姐,卡洛琳和路易莎也都非常喜欢。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顺遂地过下去。某一天哈利成为国王,她和查尔在郊区的庄园里住着,偶尔来城里参加宴会,去和贵族们一起打猎,一起跳舞,然后等孩子长大,到时候就可以安安稳稳地享福。
结果,两年之后,去邻国访问回来的国王夫妻在路上被人袭击,砍掉了头。
国内一下子就乱了。那些失去了土地的暴民们聚集起来,疯狂地攻击着大城市和贵族们的城堡,为了活命而奋力挣扎。
哈利带着军队出去镇压,一去就是半年。
半年之后,他回来了,却意外地收获了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他妻子的床上,躺着另一个男人。
这件事直到国王陛下闹出来才有人知道,王后和自己的马夫搞到了一起。愤怒的国王直接拔剑砍杀了马夫,却被同样失去了理智的王后一把匕首刺入了心头。
杀了国王的王后毫不犹豫地自刎而死,临死前还紧紧抱着那个马夫。
这样的闹剧发生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等到他们反应过来,这个国家再度失去了国王。
查尔被赶鸭子上架一般地赶上了那个王位。他试图逃避,将王位传给自己后面那位继承人,结果对方逃得比他更快,差一点就逃到邻国去做了女王的夫婿。
于是,查尔不得不硬着头皮成了国王。奥利安娜也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成为了王后。
这样戏剧般的际遇让她用了半年多的时间才回过神,将报信的信件交给同样目瞪口呆的辛家负责人。
辛二老爷和辛二夫人接到信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奥利安娜不知道。她只知道,成为王后之后,她的悠闲日子彻底化为了泡影。
只是慢慢地,也就习惯起来。任何东西一旦成为习惯,就变得不那么难受起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六年,直到查尔在某一天忽然晕倒在议事厅中。
已经长大成人的大儿子威廉从外地赶回来,却发现印象中威严高大的父亲居然已经变得如此苍老,让他心酸。
他不得不含泪答应父亲的请求,提前取下了父亲头上的王冠,带到了自己头上。
这之后没多久,威廉就不得不和弟弟爱德华并肩站在一起,看着母亲握着父亲的手,几乎哭倒在他的床前。
那位让工业进步所带来的□成功平定下去的国王告别了人间。
威廉坐上父亲曾经坐过的位置之后,才发现这个位置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容易。太多的线条混乱地交杂在一起,让他的头脑也开始打结。
出来帮助他的不是他的大臣们,而是他终于从悲痛中走出来的母亲。跟着查尔过了这么多年,很多时候,很多事甚至是两个人商量着做的。
威廉震惊地发现,母亲的学识渊博超出他的想象,对国事的了解更是出乎他的意料,等到母亲教他处理国事之事,她表现出来的犀利与理智也让威廉赞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