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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落花浅笑 当前章节:148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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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强食

沈富贵等了一个月,等的就是张武这句甘愿受罚,于是,他顺水推舟地提出要打张武四十大板。

张武别无选择,不得不乖乖趴下,任由沈府的下人打了整整四十大板,而且还被迫向沈富贵保证,绝不将受刑之事报官。

张武被打后,根本无法自己走路,沈富贵就派人去田里通知张文,于是,张文就背着张武回来了……

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李明珠悲愤交加,气得当场流下眼泪。

这一切明明是香雪的错,为什么到头来受罚的却是自己和张家五兄弟?

当初张武为维护自己,一气之下才打了香雪四个耳光,可沈富贵不分青红皂白,竟然打了张武四十大板,实在太过分了!

李明珠越想越气,决定马上去县城找李秀莲,让李秀莲的夫君赵瑜出面主持公道,因为赵瑜是捕头,他爹赵刚则是本县的县令。

然而,张文却拉住李明珠,叫她不要去报官,以免事情越闹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紧接着,张文就将30年前的王家血案讲给李明珠听,又把沈富贵的妻妾们长相相似的原因一并告诉她。

当听说沈富贵不仅是本村首富,还是马匪头子时,李明珠不禁一筹莫展,意识到即使赵瑜和赵刚有心帮助自己和五兄弟,但他们的力量也无法与沈富贵抗衡。

“文哥,那我们要怎么办?”李明珠抽泣着问,“武哥被打得只剩半条命了,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吗?我不甘心!”

张文紧蹙剑眉,凝思许久,然后正色道:“自古以来,这天下都是弱肉强食,如果我们想报仇,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变得比沈地主更强。”

张有财一愣,犹豫地问道:“文哥,你的意思是……?”

张文叹息道:“倘若我们五兄弟中有人当了大官,那么我们就有机会向沈富贵报仇,将当年的王家血案禀报朝廷,让朝廷给本县县令施压,治沈富贵的死罪。”

张有财一拍大腿,赞道:“好主意!明天我就去私塾念书!”

此言一出,其他几兄弟纷纷附和,也说要去念书考取功名。

张文想了想,无奈地说道:“现在家里紧巴巴的,我们手头的银钱,顶多只能供两个人去私塾,没法让五个人都去。”

张虎道:“其实我对读书并没有兴趣,那我不去了,我就在家里种地。”

“我想去念书,”张有财咬牙切齿地说,“我再也不想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话音刚落,张小宝就领着大夫进屋了。

大夫替张武查看了伤势,又开了几副药,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随后便离去。

接下来,就上私塾一事,众人商议了整整一下午,最后终于达成一致意见:

由张文和张有财去私塾念书,努力考取功名,其余三兄弟留在家中种地和打渔。

因为就性格而言,张文的性格沉稳温和,张有财精明圆滑,最适合混迹于官场;

而张武的性格过于冰冷强硬,容易得罪官场上的人;张虎过于老实憨厚,容易吃亏;张小宝尚且年幼,许多事无法考虑周全……

确定了上私塾的人选之后,众人又特地到二姑家去找表哥王松,想与王松进入同一所私塾,今后也好有个照应。

当听说五兄弟想找沈富贵报仇时,王松遗憾地告诉他们,就算将来他们能够当上大官,但也无法利用王家惨案来给沈富贵治罪。因为任何案件都是有时效期的,最长时效期为10年。

换句话说,王家惨案从发生的那天起,到后来的10年内,既然没有县令去处理这起案件,那它就已经超过时效期了,今后也不会再被处理。

听了王松的话后,李明珠等人都有些泄气,但张文和张有财仍然执意要去念书。

因为他们认为,沈富贵既然是马匪头子,那肯定是劣迹斑斑,只要他们当了大官后存心找茬,绝对能找出沈富贵所做的一些违法乱纪的坏事,到那时,就可以冠冕堂皇地将沈富贵绳之于法。

退一万步说,即使无法将沈富贵绳之于法,只要家中有人是官老爷,一来可以光耀门楣,二来全家人也不会再被其他人欺负。

就这样,在王松的引领下,张文和张有财去私塾交束修,不料却被教书的郑夫子拒之门外——郑夫子担心得罪沈富贵,因而不愿意收下张文和张有财这两个学生!

张文和张有财又急又气,本打算去邻村的私塾念书,可二姑突然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原来,那沈富贵倒是个讲信用的人,自从张武被打四十大板后,沈富贵就派人挨家挨户地去收回之前的成命,允许村民们今后购买张木匠的木制品。

三天后,私塾的郑夫子得到风声,知道沈富贵已经原谅了张家五兄弟,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张文和张有财。

于是,张文和张有财便正式成为读书人,而家中的大部分重担,就落在张虎、张小宝和李明珠身上。

每天太阳刚刚升起,张文和张有财就去私塾听课;张虎去地里忙活;张小宝去打渔;李明珠则留在家中,照顾重伤卧床的张武。

眨眼间,三天就过去了。

这日,李明珠替张武上药,张武疼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强忍剧痛,一声不吭。

李明珠忍不住一阵心酸,柔声将张武哄入睡,然后来到院子里偷偷抹眼泪。

这一切明明是香雪的错,为什么武哥要被打四十大板,为什么武哥要忍受这样的痛苦?

李明珠越想越气,忽然想到当初香雪被打耳光的那天,邻居家的杨婶曾目睹了事情的所有经过,也看到香雪先污蔑张武,后来又辱骂殴打自己……

如果有杨婶作证,或许沈富贵就会相信是香雪在撒谎!

虽然此事已经平息,村民们也渐渐地不再孤立李明珠和五兄弟,但张武被打得这么惨,李明珠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还是想向沈富贵解释清楚,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

抱着这样的念头,李明珠就急忙赶到隔壁的院子里,想请杨婶和她一同前往沈府。

不料,杨婶居然告诉李明珠,一个月前,沈富贵就派人来询问过她,问她是否知道事情的真相。

当时杨婶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交代了一遍,想必那些下人回去后,应该禀报了沈富贵。

换句话说,沈富贵明知香雪在撒谎,却还故意打了张武四十大板!

听完杨婶的话后,李明珠的肝肺差点气炸,怒火攻心之下,李明珠也顾不上许多,从厨房里找了两把匕首,一把别在腰间,一把藏在靴子里以防万一。

紧接着,她给五兄弟写了张留言条放在桌上,留言说她去沈府找沈富贵理论,然后就气冲冲地出了门。

春日的下午,李明珠再次来到那片广阔的清莲牧场。

不料,汤管家告诉李明珠,沈富贵骑马去了,然后就将她带到树荫下的桌椅前,让她在那里等候。

李明珠等来等去,等了半个时辰,仍然不见沈富贵出现。

这时,汤管家见她闲得无聊,就提议让她去骑马。

然而,汤管家真的如此好心吗,竟愿意让李明珠这个村妇去骑沈府的马?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汤管家是个人精,一个多月前,见沈富贵盯着李明珠发呆,眼神忧伤而温柔,汤管家就暗自诧异。

后来,李明珠口出狂言,当着众人的面嘲笑香雪是破鞋,还辱骂沈富贵是老头子,沈富贵居然没有当场发怒,而是将李明珠平安无事地放出沈府。

再后来,张武被杖责四十大板,沈富贵就收回了之前的成命,允许村民们去购买张木匠的木制品……这就说明,沈富贵并没打算惩罚李明珠的口无遮拦!

换句话说,很可能是李明珠的美貌或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了沈富贵,这才让沈富贵没有治她的罪!

想通这一点后,汤管家对李明珠的态度就开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最初的不屑变成如今的和颜悦色。

要知道,身为马匪头子,沈富贵性情残暴,曾经杀人如麻。

当面辱骂沈富贵是老头子,却还能不受任何处罚的人,多年来也就只有李明珠这一个而已!

兴许不久后,李明珠就会变成沈富贵的第20房小妾了……

汤管家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把李明珠带到一群矫健的骏马前,让她任意挑选一匹马来骑。

听到还可以任意挑选马匹,李明珠不禁受宠若惊,不停地向汤管家道谢。

汤管家笑了笑,让她不必客气,随后便离开了。

等到汤管家的背影消失,李明珠才如梦初醒,她根本就不会骑马啊,TAT,肿么办……

不会骑也没关系,可以学着骑马呀!

李明珠自我安慰着,选中一匹棕色的小马,然后就犹犹豫豫地凑过去,柔声说话。

“小马儿,你乖乖的,让我骑一下好不好?”李明珠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抚摸小马身上油光水滑的鬃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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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烤全羊

“我很轻的,一点儿也不重,”李明珠蹲□,顺手从草原上拔了一些嫩嫩的青草,讨好地去喂小马,“来,吃点草——”先用糖衣炮弹迷惑小马,等会儿才能顺利骑上马背!

小马抖抖鬃毛,就着李明珠的手,顺从地吃起她手中的青草来。

“啊!”李明珠突然低呼一声,慌乱地收回手,杂乱的青草洒落一地。

“那是我的手,不是草!”差点被小马咬到的李明珠,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再喂你一次,这次你别把我的手当成了草啊!”

说着,便弯腰又拔了许多嫩草,笑眯眯地喂给小马吃。

小马慢慢吃着草,大眼睛温柔地看着李明珠。

李明珠的胆子渐渐大起来,试探着轻轻抚摸马鼻子:“我们一起去散步,去河边玩,好吗?”

小马愉悦的表情似乎在笑,脑袋偏向李明珠,表示默认。

李明珠立刻开心起来,解开系在栅栏上的缰绳,笨拙地爬到木栅栏上,一边扶住马鞍,一边踩上马镫,手脚并用地骑上马背。

“走吧,小马儿,乖——”李明珠拍拍马脖子,小马果真听话地慢跑起来。

湛蓝的天空下,青碧的草原,争奇斗艳的野花,成群的牛羊……悠闲的田园风光古朴如画,逐渐映入眼帘。

不久后,小马越跑越快,李明珠也逐渐找到骑马的感觉,突然觉得,这青山绿水蓝天白云的,自己是不是该唱首歌应景呢?

唱什么呢?要不就唱《还珠格格》里那首“让我们红尘做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好吧,确实有点雷人,还是换其他的歌吧!

李明珠想了想,随口唱起凤凰传奇的《策马奔腾》:

“我要策马奔腾向你怀中

解开思念的谜千年的梦

穿越茫茫云海蓝天依旧

马琴响起心事瞬间消融

……”

李明珠握着缰绳,唱着歌,草原的清风迎面拂来,吹起她耳畔的青丝,让她的一颗心也欢喜地飞翔起来。

四周绿草茵茵,一碧千里,野花点点,姹紫嫣红。

牛羊群好似云朵般漂移,星星点点的青石小屋炊烟袅袅,蓝天高远辽阔,白云如絮如雪,令人神往。

忽然,前方的草原上,哒哒的马蹄声远远地传来。

一袭褐色骑马装的男人,在疾风中驰骋而来,墨发和衣袂在风里翻飞如翱翔的苍鹰。他身后剑鞘上的七彩宝石,在阳光下是那般夺目,似要灼伤了人眼。

沈富贵?

虽然已是第二次见面,但李明珠仍被沈富贵骑马的英姿所惊艳。

不管怎么看,沈富贵也是个40岁左右的帅大叔啊,哪里像是50岁的老头子?

沈富贵策马奔驰,一路追上李明珠,二话不说,便高高扬起马鞭。

“啊!”眼看马鞭要抽到自己,李明珠尖叫一声,下意识地俯低身子躲避。

沈富贵扯唇一笑,手中的马鞭赫然调转方向,狠狠抽在李明珠那匹小马的臀/部上。

小马吃痛,惨烈地嘶鸣一声,前蹄上扬,整个身子居然站立起来!

“啊啊啊啊——”李明珠吓得花容失色,惨叫不已,差点从马背上跌下去。

沈富贵扬手又抽了小马一鞭子,小马受惊,好像离弦之箭一般,惶恐地冲向那一大片广阔的草原。

“救命啊——”李明珠吓得魂飞魄散,俯身死命抱住小马的脖颈,浑身抖个不停。

小马疯魔般在草原上横冲直撞,李明珠险险地挂在马背上,似乎随时都可能被甩下去。

“啊——救命——”李明珠上下颠簸着,嘴里高声求救。

沈富贵闲适地欣赏着这一幕好戏,笑容里浮现出一丝玩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纵身跃起,身形化作一道美丽的彩虹,在半空中行云流水般连翻三个筋斗,准确地飘落在小马前方的地面上。

他一出手,眼疾手快地抓住小马的缰绳,使力让它硬生生地刹在原地,嘶鸣着,呼哧呼哧地喘气。

“沈……沈富贵……”李明珠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气,一时间也忘了要叫“沈老爷”。

“我在。”沈富贵笑得意味深长,伸手想将李明珠抱下马。

李明珠“啪”地打掉他的手,身形颤抖地从马背上滑落,刚落地,就觉得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跌坐在草地上。

“我根本不会骑马,你为什么开这样的玩笑?”李明珠差点哭出来,呜呜咽咽地埋怨道,“吓死我了……”

“现在知道害怕了?”沈富贵在李明珠身旁蹲下,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狼狈的模样,慢条斯理道,“当初骂我是老头子时,怎么就没想到老头子的报复心很强?”

“你……”李明珠恶狠狠地瞪着沈富贵,“是你逼我骂你的!我说我没嘲笑过香雪,是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

“那你还打了张武四十大板?”李明珠气得吐血,恨不得马上掐死沈富贵。

“不管香雪有没有说谎,她总归是我的妾侍,张武打她耳光,就相当于拂了我的面子。如果不给张武一些惩罚,那别人就会认为我沈富贵好欺负,到时候,谁都会爬到我头上来。”

沈富贵慢悠悠地解释着,目光落在李明珠的长靴上,伸手一探,便将她那把暗藏在靴子内的匕首取出来。

“你是想来谋杀我吗,替你夫君报仇?”沈富贵莞尔一笑,把匕首在李明珠眼前晃了晃,“给你个建议,想杀我的话,最好学点武功再来。”

顿了顿,又道:“这匕首还不错,就当是你的骑马费好了。”说完,毫不客气地把匕首放入自己的衣兜里。

李明珠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用杀人般的凌厉眼神瞪着沈富贵。

沈富贵微微勾起唇,不顾李明珠的挣扎和抗议,径直抱起她,往他那匹骏马上一扔,随后自己也上了马。

“放我下去,”李明珠没好气地说,“我要回家!”

她来这里,本来就是想质问沈富贵,问他为什么明知香雪在撒谎,却还故意打了张武四十大板?

现在,既然已经得到答案,她当然不想继续呆在沈府,而是想马上回家。

“急什么?吃了晚饭再走。” 沈富贵一扬鞭,骏马就朝着青石小屋奔去。

尽管李明珠百般抗议,但最后还是被迫与沈富贵一同吃晚饭。

晚饭是烤全羊,厨子将羊羔宰杀剥皮,去头、蹄、内脏,用木棍将整只羊穿上,抹上调料,放入篝火中烤半个时辰左右。待到全羊被烤得金黄酥脆,便取出来放置在桌上。

紧接着,厨子在羊头系上红彩绸,打成漂亮的花结,又往羊嘴处放置翠绿的香菜。

这时,众人已经洗净手,围坐在长长的餐桌旁。

除了李明珠外,桌边坐着的全都是沈富贵的妻妾——尽管她们衣衫的颜色缤纷多彩,但那二十张大同小异的面孔,实在让李明珠觉得毛骨悚然,根本不敢看她们的眼睛。

整张桌子上只有沈富贵一个男人,李明珠坐在他右侧,混杂在他那一大堆容貌相似的妻妾之间,这情形无论怎么看都很诡异,好像在上演现场版的恐怖片。

旁边的篝火堆边,乐队在演奏,舞姬在跳舞。

全场气氛看似热闹,可是在香雪投来的嫉恨而恶毒的目光中,李明珠仍然感到头皮发麻,很想立刻逃走。

厨子在沈富贵的眼神示意下,恭恭敬敬地将一把小刀递给李明珠。

李明珠接过小刀,顶着所有妻妾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茫然地望着沈富贵。

沈富贵笑了笑,告诉她,今天她是牧场的贵宾,按照当地风俗,吃烤全羊之前,贵宾要用小刀在羊头上割划十字,其寓意为十全十美,再切去羊背上的一块嫩肉,代表可以开刀。接下来,才由厨子一片一片地割下羊肉,盛在圆盘上,分发给在座的所有人。

李明珠莫名其妙地变成贵宾,不禁受宠若惊,拿着小刀,对着烤熟的全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其实她很想把全羊的头上刻上沈富贵的名字,而并非划个十字,不过考虑到那样做的话,沈富贵很可能马上把她丢到篝火里去烤全女,所以只得作罢,打算规规矩矩地刻个十字。

然而,即将下刀前,回想起沈富贵故意派人打了张武四十大板,刚才又狠狠打她的小马、害得她差点摔下马,李明珠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先瞥了沈富贵一眼,然后恶作剧地用小刀在羊头上方凌空写字。

李明珠刻意放慢写字速度,沈富贵便清楚地看到她写的是“沈富贵”三个字,不由哭笑不得。

她这般举动,是想把他比作死羊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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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算你狠

或者是想告诉他,她恨不得像吃掉这只死羊一样,立刻将他拆骨入腹?

由于李明珠是给烤全羊切第一刀的贵宾,所以除了沈富贵外,其他人也在注意她,也都看清了她凌空写的字。

在座的二十个妻妾,包括香雪在内,大部分都能识字,自然也就知道李明珠写的竟是沈富贵的名字,不禁齐齐脸色大变,暗自揣测等会儿李明珠是会被沈富贵掐死,还是被投入篝火中烧死。

谁知,出乎众人的意料,沈富贵不仅没大发雷霆,反而等李明珠在羊头上割出十字后,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小刀,然后用小刀在羊头上龙飞凤舞地刻出自己的名字。

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沈富贵哈哈大笑,将整只烤全羊调转了头尾,快速在羊屁/股上刻出李明珠的名字。

“……”李明珠顿时尼加拉瓜瀑布汗,这个死老头居然在嘲讽自己,如果他真的是羊头,那她只能算是羊屁/股!

见李明珠啼笑皆非,沈富贵顿时心情大好,不等厨子动刀,便亲自割下羊屁/股上的几片肉,又惨无人道地割下烤羊的菊/花(即肛/门)和羊鞭(即公羊的小**),放入圆盘中,最后把圆盘端到李明珠面前。

“乘热吃,别客气。”沈老头温情脉脉地说道。

死老头子,算你狠!

李明珠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只能囧囧有神地瞪着沈富贵。

沈富贵放声大笑,洪亮的笑声震得李明珠的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厨子就将羊肉一片一片地从烤全羊上切割下来,放在盘子中,分发给沈富贵的妻妾们。

夕阳斜下,晚霞漫天,牧场上芳草如茵,篝火猎猎。

在天籁般的乐声中,沈富贵的妻妾们面带微笑,优雅从容地品尝着盘里的羊肉和薄饼,那模样别提多淑女了。

只可怜了李明珠,她无语地瞪着自己盘中的羊屁/股、羊菊/花和羊鞭,只觉得一阵恶心,怎么也吃不下去。

转头一看,沈富贵居然夹起一片羊腿肉,正吃得津津有味,还意味深长地对她坏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啊啊啊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李明珠登时怒气冲天,迅速用筷子夹起那条油光光的羊鞭。

“沈老爷,您尝尝这个,这可是大补啊!”李明珠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一边果断地将羊鞭硬塞进沈富贵嘴里。

沈富贵一个没留神被塞个正着,先是有些诧异,随后居然含笑吃起羊鞭来:“谢谢,来,我也喂你吃。”

说着,夹起李明珠盘子中的那朵羊菊/花,笑眯眯地递到她嘴边。

李明珠嘴角一抽,扭开头,咬牙切齿道:“多谢老爷美意,但是我并不喜欢吃你夹的这块肉,我更想吃你盘子里的羊肉。”

话音一落,便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沈富贵面前的盘子抢过来,又把自己的盘子推到他面前。

沈富贵哈哈大笑,说道:“有意思,李明珠,你可真有意思。”将筷子上夹着的羊菊/花丢到桌上,再端起一杯葡萄酒道:“我敬你一杯。”

李明珠冷哼一声:“我不会喝酒,你也少喝点酒,否则对身体不好。”

沈富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饶有兴趣地说:“哦?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李明珠甜甜笑道:“是啊,我这个人向来尊老爱幼,你是老年人嘛,我当然要多多关心你。”

此言一出,周围的众人响起一片抽气声。

然而,沈富贵不怒反笑,又是一阵大笑,吩咐下人将咸奶茶呈上来给李明珠喝。

在牧场上,平日里的膳食以牛羊肉为主,比较油腻,而咸奶茶恰好有去除油腻的功效,于是沈府里的人就养成了喝咸奶茶的习惯。

热腾腾的咸奶茶,甜香扑鼻,李明珠喝了一口,只觉得浓郁可口,说不出的美味,不禁惬意地眯起眼,舔舔嘴唇。

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顿时如临大敌一般,骤然睁大双眼,警惕地瞪着沈富贵。

“怎么了?不好喝吗?”沈富贵疑惑地问道。

李明珠怒冲冲地道:“你给我说实话,你有没有在奶茶里下毒?嗯?”搞不好这是一场鸿门宴啊,口胡!

“噗……”众人全都喷奶茶了。

沈富贵笑得前仰后合,英武的眉眼舒展开来,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映着天际边绚丽的晚霞,柔和了线条,竟显出一种别样的温柔。

“笑什么笑?”李明珠对沈富贵怒目而视,“怎么,只许你怀疑我送的海鲜里有毒,就不许我怀疑你给的奶茶里有毒吗?你这分明就是双重标准!”

沈富贵笑得快要直不起身子,说道:“放心,奶茶里没毒,我若是想杀你,还需要下毒吗?我两根指头都能捏死你。”

听了沈富贵的话,李明珠更气了,却又无从反驳,只好用筷子从沈富贵的盘子里夹起一片羊腿肉,恶狠狠地咬一口,大嚼特嚼起来,仿佛她嚼的不是羊肉,而是沈富贵的肉。

沈富贵又是一阵狂笑,戏谑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这顿晚饭,李明珠吃得怒气冲天,沈富贵吃得满面春风,香雪却吃得咬牙切齿。

香雪万万没有料到,一个月前,就在张武向她道歉后的第二天,沈富贵居然就派人去询问张武的邻居杨婶,并从杨婶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那么,沈富贵为什么会相信杨婶的话呢?

原来,由于香雪前后说的话自相矛盾,所以就被沈富贵抓住破绽,推断出她在撒谎。

当初,香雪嫁给沈富贵的当天,沈富贵就问她,为什么和马致远洞房花烛夜时,她没有落红,她的初/夜究竟给了谁?

想到马致远完全不信任自己,再想到姚稳婆四处造谣中伤自己,香雪伤心欲绝,因而就告诉沈富贵,她的初/夜的确是给了马致远,还哀求沈富贵帮她教训马致远和姚稳婆。

由于香雪长得很像清莲,所以沈富贵就答应了香雪的请求。

后来,从杨婶口中得知香雪竟诬陷张武、想让张武娶她后,沈富贵顿时勃然大怒,认为香雪不仅欺骗了自己,辜负了自己的信任,还嫌弃自己年老,于是竟将香雪关了整整一个月的禁闭,直到今天才放出来。

香雪被关进禁闭室的那一个月里,沈富贵从未去看望过她。

在其他妾侍的指使下,下人们乘机落井下石,每天都让香雪吃残羹冷炙,她若是不愿意吃,便只能饱受饥饿。

这下子,香雪肠子都悔青了,若早知道谎言会被戳穿,当初她绝不会向沈富贵告状!

本来她说出张武打她耳光的事,是想让沈富贵惩罚李明珠,可沈富贵不但没惩罚李明珠,反而命人将张武打了四十大板,这是香雪始料未及的。

香雪对张武尚且有一丝留恋,也曾替张武求情,但沈富贵一意孤行,执意要惩罚张武,香雪也无可奈何。

出嫁前,香雪从未见过沈富贵,虽然媒人曾告诉她沈富贵容貌俊朗、看起来很年轻,但香雪根本就不相信,认为媒人是在信口开河,还想当然地以为沈富贵是个半截入土的糟老头子,所以才不顾羞耻地对张武死缠烂打,想恳求张武娶她;

谁知,见到沈富贵后,香雪发现他竟然真的如媒人所说,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虽然他的年龄的确有些大,但也完全不像50岁的老头子,反而因为岁月的洗礼而历练出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来,再加上身为马匪头子特有的霸气,顿时让香雪对他一见钟情,最初的不甘和伤心也一扫而空。

当得知沈富贵30年来都对亡妻清莲情有独钟时,当发现沈富贵的每个妻妾都长得像清莲时,香雪就对沈富贵更加着迷了,认为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很想抓住他的心。

与此同时,香雪不禁窃喜自己得了个好夫君,也终于完完全全地相信:她娘是真心为她好,沈富贵比马致远好得多!

于是,今天早晨,香雪从禁闭室被放出来后,就主动到沈富贵面前承认错误,声泪俱下地恳求他的原谅。

经过这一个月,沈富贵的怒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再加上香雪是所有妻妾中长得最像清莲的女子,所以沈富贵便原谅了她,还将她拉到床上**一番。

沈富贵长年习武,身体强健,保养得也很好,所以床上功夫还不错,丝毫不比年轻男子逊色,甚至比马致远多了一丝情/趣和体贴。

为此,香雪更是惊喜交加,乘热打铁地提出下午想和沈富贵一起去骑马。

然而,沈富贵却告诉香雪,他习惯一个人骑马,不习惯有人陪。

香雪虽然失望,但也相信了沈富贵的话,不料黄昏时,她却看到沈富贵将李明珠带了回来,而且还和李明珠同骑一匹马!

可想而知,香雪又气又恨,对李明珠嫉妒得要命,偏偏还不敢表现出来,不得不装出一副温柔贤惠的样子,对李明珠笑脸相迎。

刚才吃烤全羊时,李明珠胆大包天地嘲讽沈富贵是只死羊,但沈富贵不仅不生气,还和李明珠打情骂俏,甚至向李明珠敬酒,还亲自喂她吃羊肉……

好吧,虽然沈富贵是喂李明珠吃羊菊/花,但香雪仍然怒火中烧,认为李明珠是只狐狸精,不仅勾引了张武,还要来勾引沈富贵!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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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依赖

李明珠,你为什么这么可恶?为什么三番两次地勾引我看上的男人?

不过幸好,你已经是张家五兄弟的共妻了,不可能再嫁给沈富贵,所以我便忍你这次,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想到这里,香雪冷冷地扫了不远处的李明珠一眼。

由于已经吃完晚饭,李明珠提出要立刻回家,所以沈富贵将她扶上马,然后自己也坐上去,策马往牧场入口走去。

见沈富贵居然想送李明珠回家,香雪咬着下嘴唇,眼中闪过一抹妒忌的光芒。

李明珠坐在骏马上,后背贴着沈富贵的前胸,感受着他身上灼热的阳刚气息,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圈进怀里一样,各种不自在。

骏马慢悠悠地小跑着,跑过青翠的草原,烂漫的野花,淙淙的河流……

当进入茂密的森林时,四周忽然变得寂静,方才的喧哗齐齐销声匿迹,林子里只能听见清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沈富贵轻轻一勒缰绳,让骏马不再小跑,而是慢慢地散步。

“你觉得这座牧场怎么样?”沈富贵突然问李明珠。

“很漂亮,就像一个美梦,我很喜欢。”李明珠实话实说。

“今天下午,我早就看到你了。你对那匹小马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就像清莲一样,清莲生前也喜欢对马说话。”

“我不是清莲,我是李明珠。”

“我知道你不是清莲,”沈富贵叹了口气,“清莲比你温柔,举止不像你这般放肆。”

“我哪里放肆了?”李明珠转过身看着沈富贵。

沈富贵静静地凝视李明珠,那双琥珀色的深邃眸子,在浅淡的日光下流转出令人心悸的霸气。

“从来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骂我,你敢;从来没有人敢把我盘子里的食物全部抢走,你敢;从来没有人敢不喝我敬的酒,你敢。”

李明珠没好气地说:“一切都是你逼我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压迫?我有压过你吗?”沈富贵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明珠,“我记得我从来没有压过你。”

李明珠的小脸蹭地红了,她冷哼一声,傲娇地转回身子。

不知道为何,她觉得沈富贵这句话特别不河蟹,好像是一语双关……啊啊啊,一定是她的思想太复杂了,一定是这样没错!

见李明珠不说话,沈富贵扬起唇角,又问:“你下午骑马时唱的那首歌挺好听,歌名是什么?”

“《策马奔腾》,”李明珠随口答道,又觉得不对劲,“你一直在跟踪我?”

“不算跟踪,算是监督吧!”沈富贵闲闲地笑,补充道,“现在也是监督。”

“……”李明珠满头黑线,小心眼儿的老头子神马的,最讨厌了!

一刻钟后,快要走到牧场入口时,李明珠惊讶地看到,张文赶着牛车,载着张虎、张有财和张小宝,正急匆匆地往这里赶来。

“文哥哥,我在这里!”李明珠开心地大叫,朝张文挥舞着手臂。

见李明珠竟然和沈富贵同骑一匹马,张文的心中好像被扎进一根荆棘,狠狠痛了一下。

按照当地风俗,男女之间设大防,若不是夫妻,哪怕是表兄妹,男女同骑一匹马也会惹人非议,更别提李明珠和沈富贵非亲非故了。

沈富贵明知李明珠是张家五兄弟的共妻,明知和她骑同一匹马会影响她的名节,为什么还要和她骑同一匹马?

“明珠,你没事吧?”张文停了牛车,焦急地冲到李明珠面前,上下打量她,深怕她有什么闪失。

“我能有什么事?”李明珠笑嘻嘻地说着,又转向沈富贵道,“你不用送了,我夫君来接我了,我要下马。”

沈富贵微微蹙眉,率先下了马。

这时,张文立刻将李明珠抱下马,然后才道:“沈老爷,不好意思,明珠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把她带回去。”

“她没给我添麻烦,她挺有意思的,”沈富贵看着张文青春逼人的俊脸,叹息道,“年轻就是好啊,看来我真的老了。”

说罢,飞身上马,对李明珠道:“我走了。”

回想起沈富贵那二十个长相雷同的妻妾,李明珠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犹豫片刻,她轻声道:“再见。”

虽然沈富贵打了张武四十大板,但由于沈富贵对亡妻清莲过于痴情,所以李明珠居然并不恨他,只是觉得他很讨厌,可对他的厌恶中又夹杂着一丝同情。

怀着无比复杂的心绪,李明珠坐上牛车,与张文等人一同踏上回家的归程。

牛车驶出百米后,李明珠从窗口探头向后面望去,却见沈富贵仍然骑在马上目送她。

漫天绚丽的晚霞下,碧绿的草原在他身后无边无际地蔓延,他英武挺拔的身躯渐渐消融在夕阳里,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不知为何,李明珠忽然有些伤感,收回视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驶离牧场后,张家几兄弟便争先恐后地询问李明珠,问她在沈府有没有受委屈,沈富贵有没有欺负她?

李明珠将下午的事情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说沈富贵其实早就戳穿了香雪的谎言,但是为维护自己的威信和面子,沈富贵才故意处罚张武。

紧接着,李明珠又叫几兄弟放心,沈富贵固然捉弄了她,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伤害她。

然而,张文的脸色仍然相当难看,他责怪李明珠不应该单枪匹马地来沈府。因为万一她不小心惹恼沈富贵,后果将不堪设想,到那时,别说张家五兄弟,恐怕连赵瑜和赵刚也救不了她。

李明珠也知道自己今天的确太冲/动,便讷讷地向张文认错,又信誓旦旦地保证下不为例,这才让张文消了气。

●︶3︶● 《五夫临门》 ●︶3︶●作者落花浅笑 ●︶3︶●

由于被杖责四十,张武的伤势很严重,大夫来复诊后,便提出要在药方里加入野人参。

然而,野人参极其昂贵,最普通的也要4、5两银子才能买一根。

张文担心大夫是想骗钱,就先后请了三名大夫来替张武看病。

不料,三名大夫的话如出一辙,都说张武必须服用人参才能好得快,若是耽误了病情,将来很可能落下后遗症。

一听大夫们都这样说,李明珠和张家五兄弟不由一筹莫展。

接下来的几天,李明珠留在家中照顾张武,其余四兄弟则一起上山,分头去找野人参。

可是,当地的野人参非常少,偶尔出现几根,也早就被采药人挖得一干二净。因此在短短几天内,张文等人根本找不到野人参,每天都是空手而归。

为了让张武尽快痊愈,李明珠一咬牙,索性把李天佑给她的二两银子的嫁妆拿出来,让张文去药铺买半根人参。

最近一个月内,李明珠等人都被村民们孤立,现在家中只剩二两银子和500个铜钱,一听李明珠要把嫁妆钱全部拿去买人参,张武立刻急了,非要拦着张文,不让他去买,还说自己年轻力壮,不久后就能复原,根本不需要人参。

众人僵持了整整半个时辰,最后的结果,是张武败给李明珠的眼泪攻势,同意让张文买人参。

人参买回来后,虽然只有小半根,但熬成药汁端在张文手里,却好似有千斤重。

然而,李明珠完全没察觉到张文心里的沉痛,只是从他手里接过药碗,然后走到炕前喂张武喝药。

只见她拿起小勺子,舀起一勺药汁,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吹冷后再递到张武嘴边。

张武靠坐在床头,默默地注视着李明珠,张开嘴,顺从地喝下一勺又一勺的药汁。

春日的晌午,温暖的阳光从雕花木窗中穿过,在炕上映出一片金黄色的光晕。

李明珠穿着张文给她做的碎花新襦裙,襦裙由珍珠白的绸缎做成,绸缎上被虫子蛀出的那些小洞,已经被绣上的朵朵粉红桃花巧妙地遮住,看不出丝毫破绽。

微风拂过李明珠的长发,在空中飞起一道道涟漪般的墨色,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炕头上,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勺子喂张武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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