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灯火通明,侍卫太医端着水盆进进出出 。苦涩的药味混着浓烈的血腥充斥在我的鼻间。
沉元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而又平静,好像下一秒就会失去声息。
太医说伤口偏离了一寸,并未伤及心脉,但因为那一剑刺的极深,他失了很多血,所以依旧有生命危险。
我想握住沉元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却又不敢。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摇摇欲坠的琉璃盏,只要一轻轻碰便会支离破碎。
沉元同我说他彻夜难眠,我本以为是他故意撒娇危言耸听...
他刚刚应对刺杀时动作熟练而迅速,不难看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刺了。今日他本该同往常一样,游刃有余地对付完刺客后平安无事...
若不是为了来找我...若不是因为我在...
沉元挨的那一剑,是为我挡的。
我反应过来时,情绪崩溃的趴在床边,自责和无力感令我有些喘不过气。
倘若沉元死了...倘若他死了——我深吸一口气,不敢再想下去。
沉元现在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可以在江南茶馆,听说书人讲述他在塞外沙场是如何打仗的。
也可以在乡野山村,听村民们谈论他在庙堂之上是怎么做皇帝的。
但我唯独无法忍受他像现在这样,在自己身边这样奄奄一息地躺着...
那一剑好像也扎在了我的身上,将我的心破了一个口子,我心中隐秘的、对沉元的、被我刻意压制住的情感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道口子里缓缓地流淌出来——
“只要你醒了,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我什么都听你的。”
“哪怕是陪你一起下地狱。”我小心翼翼地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也不管他现在能不能听见,自顾自地轻声说道。
沉元一直昏迷,情况很不好,太医好几次都跪在床前慌慌张张要以死谢罪,好在每次都是虚惊一场,他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 , 渐渐转危为安。
到第五天的时候,沉元总算睁开了眼。
我经历了许多次大悲大喜,又衣不解带地守在他旁边,此刻恐怕也是面容憔悴。
沉元伸出手指,指尖轻轻地缠绕着我披散在床边的头发,唤道:“先生。”
我激动不已,终于握住他的手。
“先生说陪我一起下地狱,可是真的?”沉元问我。
“...”我喜悦之余,怔了一下,此刻觉得有点羞耻,问,“你都听见了?”
沉元动了动,想起身,大约是扯到伤口,又闷哼一声倒在床上。
“当时还有意识...能听到一些...”他继续挣扎着想起来。
我连忙摁住他,着急道:“不要乱动!”
沉元应了一声,老老实实不动了,盯着我看了会,说:“先生亲亲我吧。”
我面颊一热,把脸转到一边。
“亲一下我就不动了。”沉元也不知道真痛还是假痛,皱着眉毛哼哼唧唧地捂住伤口,无赖一般央求我,“亲一下伤口也不疼了。就亲一下,亲脸也可以。”
我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俯下身子,用嘴唇迅速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他说话算数,心满意足地替自己拉上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继续看着我,好似怕我食言又跑了一般。
沉元:这一剑挨的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