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也好。雪嫣,快回到朕身边来。”慕容沁神色一动,缓和了口气,“你乖乖回到朕身边来,朕就放他走。瞧你都伤了自己。”周围都是宫墙大殿,若真是想逃,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好!”苏筱柔满口答应,瞥了眼高台上的弓箭手道:“你让他们把弓放下,本公主在这里看着害怕!”说罢适时地抖了抖身子。
慕容沁犹豫了一下,举手一摆,弓箭手便悄无声息地收好弓,隐没在高台之上。苏筱柔见了,暗自运气,忽然猛地抓住韩子璇的手臂,拉着他飞速地拐入暗巷中。
“向西面。”韩子璇脸色越来越白,脚下步履有些蹒跚,却仍是尽力跟着苏筱柔的速度奔跑,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又听有人低喝,二人只是冲着西面,卯足了劲飞奔。跑过几道宫墙,只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眼前却出现了一块石碑,血红色的“禁地”二字,在夜色下益发诡异,此地却无人把守。
“就是这里吗?”苏筱柔却是眼前一亮,拽着韩子璇冲入了禁地半开的大门,埋着头又是一阵狂奔,忽然脚下一空,她惊呼一声,运起轻功却是来不及了,二人双双向下坠去。
“主上,这……”一立在禁地旁,犹疑地看着慕容沁,却见他面色平静,唇角竟有微微笑意。
“由她去吧。她母后的寝陵,让她去瞧瞧也无妨。”慕容沁向着那方向看了半晌,淡淡开口,“今夜有多少侍卫在此?”
“回主上,一共一百三十二人。”一垂头答道。
“杀了。”冷意彻骨,慕容沁转身向着琼华宫的方向而去,“朕该好好犒劳朕的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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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苏筱柔揉了揉胳膊,打量着周围,“又是密室?”她记得二人失足,却是跌进一处滑滑的甬道,顺着甬道滑了一会,才跌到这屋子里的。
“柔柔,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再说。”韩子璇痛哼一声,教苏筱柔红了脸,忙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却扯痛了颈上的伤口,“嘶……疼……”
“瞧你,还真下得去手。”韩子璇苍白着脸,额上有汗水渗出,却仍是笑得嚣张,“你那布兜子里有伤药么?快取些涂上。这里是皇陵,里头多得是金银财宝,比密室更好玩。”
“什么皇陵?这里是坟墓?啊……你……”苏筱柔一个激灵,这石室看似十分普通,墙上的夜明珠将此处照得通明,这里是坟墓?回头正要再问,却是将要出口的话又吞了进去。韩子璇一身锦袍,不知何时赫然多了许多交错的血痕,鲜红的血色还带着湿意,显然是刚刚流出的,“这是……”
“无妨。”韩子璇坐起身,闭了闭眼,轻声道:“契卓的刑罚严酷,我只是被抽了两鞭子,并不算什么。这里是契卓的皇陵,当年你父皇继位后,修了这座底下寝陵在乾坤殿旁,建了已殁太子妃洛云婷的衣冠冢,并将她追立为孝义皇后,也就是你母妃……”
“这里是母妃的陵墓?”苏筱柔一怔,打量起这座石室,石室空无一物,隐约能看到一侧墙壁上有缝隙,大概是二人跌来的甬道口,只是此时被封死了。石室另一端有雕刻着花纹的石门,大开着还能看到门外的小道。
“不错。今日你我能安然进入禁地,也算逃过一劫。”韩子璇皱眉想了想,站起身来道:“我们触动了机关,这个石室必定是可进不可出。现下还是走一走,看看有什么可以出去的地方。”
“可是你的伤……”苏筱柔皱着眉,看韩子璇一身斑驳的血痕,觉得心中不太舒服,“你上些药吧,我父皇怎么这么狠心,你们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从布袋里掏出两个瓷瓶,仔细瞧了瞧。
“深仇大恨?也许吧。”韩子璇看苏筱柔的样子,微微一笑,也不推辞,伸手解开了腰带,两下就将外衣脱了下来,又解里衣的扣子,“如此,要麻烦柔柔帮我上药了。”
“等!等等!”苏筱柔脸上一红,恶狠狠地瞪了韩子璇一眼,把瓷瓶塞到他手里,背过身去,“你自己上,快一点。”
韩子璇呵呵笑出了声,利落地解开衣襟,将药膏仔细地涂在身上,又将衣衫整理好。见苏筱柔还是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不禁想逗逗她。
苏筱柔听着簌簌的衣衫响动,脸上红晕更甚,不知为何又想起楚墨清来。那夜她懵懵懂懂,迷迷糊糊的只看着他冷峻的眉眼中柔情无限,紧贴的身体仿佛融在一起,不分彼此。他低低的叫着她的名字,再没有一丝冷淡漠然,那时他们是如此贴近……
“柔柔,想什么呢……”温软的触感霍然贴住她的后背,苏筱柔只觉被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她脑中还想着楚墨清,只怔在那里,恍惚中一抹欣喜悄然爬上眼角,可随即闻到鼻间飘来的是淡淡的桃花香,夹杂着一丝血腥味,却不是那熟悉的冷香。
“你,你放手!”半晌,苏筱柔回过神,挣开韩子璇,双颊更热,懊恼道:“上好了药就走,你管我想什么。”说着自顾自就向石室外走去。
韩子璇神色一闪,也不再多说,随着苏筱柔走了出去。
通道里空气流通,想必是有通风口的,可是却找不出通风口在何处,墙壁上刻着各式优美的图案,每隔一段便是一颗大如鹅蛋的夜明珠,死死的嵌在墙壁中,苏筱柔费了吃奶的劲也抠不出来。
这陵墓的设计十分精妙,根据不同的方位,也有不同大小的石室相通,二人走了许久,也没有找到类似于出口的地方,只逛了大大小小不止十几处石室,里面堆积着不同的陪葬物,有珠宝,也有书籍,还有兵器。苏筱柔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跑在前头看来看去,后来也厌了,无精打采地跟在韩子璇的身后。
走着走着,来到一处分岔口。一左一右两个方向,不知要走哪一头。
“来这边。”韩子璇忽然拉住苏筱柔的胳膊,将她拉向右面的通道。“赤耀以右为尊,不知契卓是不是也是这个规矩,我们先来这边看一看。”
“母妃的寝陵真大……”苏筱柔任由韩子璇拉着,皱眉看了看周围,仍是那一成不变的刻着图画的墙壁,“只是到现在都没有看到棺材……”
“棺椁是要放在主墓室的,我们怕是还没有走到。”韩子璇想了想,说道:“兴许出口会在主墓室。”
这甬道两旁没有了各种石室,走了一会,二人便见眼前一亮,疾步向前,却是进入了一个偌大的房间。浓郁的酒香在空气中漂浮,闻一闻便让人有微醺之感。眼见数坛美酒摆在室内,一旁有个塌子,上面已经布满了灰尘。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多酒?”苏筱柔惊奇地看着一室的美酒,“难道母妃生前喜欢喝酒?”
韩子璇“噗嗤”地笑出声,“柔柔,你当你母妃也同你一样?想你那日在醉仙楼,豪气冲天,连饮数杯,最后却还是将自己给喝倒了。”
“你还说?”苏筱柔一听,目露凶光,恨声道:“要不是你诚心灌我,我如何能醉?那次醉酒,还差点……”差点把墨清惹得不理自己!话没出口,脸上一红,想起楚墨清那时霸道的吻,还有低喘着说着“不要再理会韩子璇”……
韩子璇见苏筱柔的样子,笑意淡下来,只淡淡说道:“坐下歇歇吧,不然你那药膏涂在我身上,都白费了。”自顾自地走到塌旁,挥袖抹了抹,便坐了下去。
苏筱柔脸上红晕未退,却是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么?”
☆、36风雨欲来无眠夜
“哦?为何?”韩子璇颇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我救你一命,也算你半个恩人了吧。”苏筱柔皱眉,“虽然这条禁地的路是你指给我的,但是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安然地坐在这里。我可是和父皇闹翻了脸,还惹了大祸……”虽然也是因为我,你才被抓到这里。当然,这句,苏筱柔是决计不会说出口的。
“原来柔柔想要我的报答。”韩子璇邪邪一笑,说道:“我如今武功尽失,身无长物,唯有以身相许,柔柔你……”
“停!”苏筱柔忍无可忍地一跺脚,咬牙道:“你不必装傻!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我二师兄,只是他如今……如今是我的人了,你没有机会了,我今日救你一命,就是要你答应,今后不再纠缠他!父皇那边,我自会想办法……”
“哦?纠缠楚墨清?”韩子璇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弯了腰,扯痛了伤口,又龇牙咧嘴地直起腰继续笑,“哈哈,柔柔你怎么这么……这么……”
“你不答应?你不答应我就……”苏筱柔看韩子璇笑,却着急了,上去扯住他的肩,使劲摇。
“如何?”韩子璇双臂一勾,止住了笑,猛地将苏筱柔揽入怀里,柔声道:“你说,我不答应你待如何?”
苏筱柔只觉得重心一倾,倒在韩子璇怀里,扑面而来是桃花的香气,她脸上一红,挣扎道:“我……你放手!”
“柔柔。”韩子璇忽然敛了笑意,灿若星辰的眼眸直指地盯着苏筱柔的脸,轻声道:“你如何知道我心中喜欢楚墨清的?你不知我们都是男子么?”
“我……男子怎么了,男子也可以相爱,这是林姐姐说的。”苏筱柔被韩子璇看得不自在,别扭地扭过脸,也忘记了挣扎,“你自己说,对墨清有想法……对了,你怎么知道他本名叫楚墨清?”他应该知道二师兄叫林清才是。
“柔柔,你看着我。”韩子璇一皱眉,将苏筱柔的脸又板正了,看着她的眼,低声说:“我对楚墨清有想法,但却是个正常的男人,正常的男人是喜欢女人的……”眸色一深,薄唇一勾,翻身将苏筱柔压倒在榻上,扑起片片灰尘。
“你做什么?”苏筱柔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韩子璇,却见他目光幽深,苍白的脸上是少有的认真,竟忘记了这人此刻没有半分内力,她若是运起气来,便能将他一脚踹下塌去。
苏筱柔愣怔地不知如何动作,任那张绝世的俊脸离自己越来越近,有些陌生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送来丝丝热气。他说喜欢女人,他不喜欢墨清……
不对!苏筱柔猛地一抬脑袋,目露凶光地翻身将韩子璇压在身下,怒道:“你不喜欢墨清,为何要一路跟着我们?还要灌醉我引起墨清的注意!”
韩子璇闷哼一声,凤眼却还是深如寒潭,清亮如水,他微微一笑道:“原来柔柔这么主动,喜欢这个姿势。”
“你!你有病!”苏筱柔一听,脸红到了脖子根,忙起身,不料又被韩子璇翻身压下,被血濡湿的锦衫衬着苍白的面容,益发妖冶魅惑,修长的手指,从她的脸庞暧昧的划过,戏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没病,你要不要试试看……”
苏筱柔红着脸,恼羞成怒,情急之下哪还顾得了许多,一用内力,翻身又将韩子璇扑倒,恶狠狠道:“试试看又如何!你现在打不过我!”揪住他的衣襟不放,做出一副拼命的架势。
二人谁也不肯放弃,纠缠成一团,衣衫凌乱,榻上的灰尘将苏筱柔身上的夜行衣和韩子璇染血的锦袍蹭得灰土土一片,空气里都是呛人的灰味,连苏筱柔一向不离身的小布袋,也被扔到了地上。
半晌,二人气喘吁吁地坐在被蹭得一尘不染的软塌两边,韩子璇衣襟半开,伤口又撕裂渗出血迹,他却全然不在意,轻喘着道:“柔柔真是热情,我有些吃不消。”
苏筱柔看着他,恨恨地说道:“若不是你身上有伤,我一定把你揍得头破血流。”
“柔柔知道楚墨清为何如此讨厌我么?”韩子璇却忽然一笑。
“我才不想知道。”苏筱柔哼一声,别过脸。
“好。”韩子璇目光一闪,垂下眼睑,伸手将捞起一坛酒,“我们折腾了这么久,现下也没什么吃食,我有些饿了,便……喝酒吧。”扯开坛上的封泥,一仰头,酒香四溢,满室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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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燕离在屋外,听着内室又是一阵打碎瓷碗的脆响,心中焦灼,却不敢入内,只得在门口低唤,“少主,你……你感觉如何?让燕离为少主运功吧。”
屋内忽然间又没有了磕碰的动静,只听楚墨清压抑的喘息一声重过一声,半晌方哑着声音道:“燕离,你不要进来,在门外守着。”
燕离应了一声,却不敢走远,一脸忧色地靠在门旁。那赵影的蛊毒十分霸道,自傍晚楚墨清进了屋子,就再没出来,时不时便听到打破物件的声响,此刻已过了快两个时辰,楚墨清却坚持不让他进屋,可他已暗中有了主意,若是再有砸破东西的声响,他便第一个冲进去。
忽然,燕离双眼厉色一闪,猛然转头喝道:“谁?”
“花好月圆夜,公子守在门外做什么?”滟歌黑纱裹身,翩然而至,带来香风阵阵。
“妖女,快把解药拿来。”燕离眸色一冷,长剑霍然出鞘,银光闪动,向滟歌袭去。滟歌冷哼一声,黑纱浮动,如舞女一般旋身舞动,伸手迎向燕离的银剑,登时铃声大作,在寂静的夜中显得诡异非常。
“想救你主子,怎么对我这般凶,滟歌好怕。”白皙的皓腕上一圈银铃叮叮响着,纤手一弯,银铃与长剑相碰,却不见丝毫颓败,声响中杀伐之气愈发浓重。
“哐啷”,二人缠斗之际,又听屋内传来一声巨响,燕离狠狠剜了滟歌一眼,袖中两枚飞镖直袭滟歌的面门,身子在院墙一点,翻身来到屋外,伸手就将屋门推开,飞身而入。
“少主!你……”燕离早先已想着屋内必是一番混乱,却未曾想混乱到如此地步。木椅的断腿残木、花瓶、茶碗等各种瓷器的碎片铺满了一地,从外间一直向内室蔓延,没有一处干净的地面。
燕离越看越是心惊,只快步走入内室。却见床榻的纱曼被扯得零落不堪,如破布一般颓然半挂在床头,楚墨清里衣半敞,手执绝尘半跪在地,抓着剑柄的手上竟有血迹蜿蜒而出,流淌到地上,染红了砸碎的木桌残片上。此刻他听到动静,猛然抬头,往昔清冷的俊脸却绯红如霞,双目也仿佛要滴出血来,见来人是燕离,楚墨清眉头狠狠一皱,哑声喝道:“出去!”
燕离见楚墨清的样子,七分焦急,心中一股火气上涌,却是几分对滟歌的怨恨,“少主,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与燕离客气的!我扶少主起来……”伸手去扶楚墨清的肩,入手是灼人的温度,滚烫如热水一般。
“放手!”楚墨清只觉一股清凉迎面而来,燕离的面容瞬间清晰又霎时间模糊,他忍住内心对凉意的渴求,运起内力,一掌向燕离右肩拍去,只听燕离一声闷哼,竟是生生受了,狠狠地退后撞到了墙上。
抹掉嘴角一抹渗出的血色,燕离眼神中却是无比坚定,他沉声道:“燕离这就去为少主找解药。”
“你去哪里找?”楚墨清颤抖着站起身,身形晃了晃,闭眼哑声道:“这情蛊比□烈性,却不甚伤身,解药你要何处去寻。五个时辰若挺过去便好了,你……出去。”
“若非苏姑娘那日与少主……少主何须忍受如此苦痛?”燕离眸色一厉,坚定道:“少主身负重任,那妖女今日若不给一个交代,燕离便要为少主寻一个清白的女子……”
“啪”,一声脆响,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燕离脸上,他身形一个踉跄,面上迅速红肿一片,却不退缩的继续抬头道:“少主可曾记得娘娘的苦心隐忍,如今为了苏姑娘,少主所忍之苦,要何人来偿?苏姑娘仅为少主挡了一箭,却无法为少主解忧,燕离定要寻一个……”
“闭嘴!”楚墨清厉声吼道,“燕离,你可是忘了主仆有别,上下有序!今日竟说些荤话,可是觉得本殿如今奈何不了你了!寻女子?你当本殿是什么人!”绝尘狠狠一刺,横在燕离脖颈间,剑身仍轻颤着,楚墨清眼中是从未显露过的羞恼,另一只拳头紧握在侧,指甲狠狠剜入肉里,却丝毫不能缓解他此刻的灼痛。
“少主……”燕离一惊,看楚墨清的表情,心中顿时有些悔意,顾不得颈间的长剑,也顾不得肩膀处火辣辣的痛楚,只埋怨自己情急之下,竟口不择言。却听一阵淡淡的笑意传入耳中,滟歌小步踏入屋内,看着二人,眼中波光潋滟。
“三殿下,滟歌给你送解药来了。”一把扯下面上的黑纱,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孔。滟歌白皙的玉手伸向衣领,竟不顾在场的是两个男人,开始轻解衣衫。
“滟歌圣女……”楚墨清慢慢收回绝尘,面上的神色竟不若方才那般狼狈,除却依旧通红的肌肤,神情却豁然间清明如水,“今日可是来献上那本布阵的奇书?”
滟歌手中的动作一停,略微诧异地抬了抬头,忽而又笑道:“三殿下真是好定力,滟歌佩服,不错,今日滟歌就是依约给殿下送书来了。”从解开的衣襟一掏,取出一本泛黄的图册,随意地放在了没有被砸碎的小柜上。
“殿下已知晓我圣教的情蛊效如□,在南理,许多人高价求此蛊,一为男女闺中之乐,二为坚贞之约。只是殿下中了,却没有女子来纾解,真是万分痛苦,滟歌尚不知此蛊解药的配法,但也不想失了约定,此次返回教中,定为殿下研制解药。”一双美目,却是不留痕迹地打量着楚墨清。
“你可知,我为何答应与你联手?”楚墨清此刻背手而立,身姿一如往日修长飘逸,仿佛方才那颓然的样子都是人的幻觉。
“哦?殿下是何意?”滟歌低敛眉眼,柔声道。
“你我心知肚明。苏家奇阵失传有些年头了,那本残书虽算作一件无价之宝,可是却不甚完整……只不过你们要的,与本殿要的,恰好相同罢了。”楚墨清忽然洒然一笑,“圣女请转告你们教主,本殿可以不要情蛊的解药,本殿只要……杨浩天的项上人头。”
“哦?这杨大将军,是三殿下的大师伯吧?”滟歌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道。
“不错,可是,他挡了本殿的路。”楚墨清一脸漠然,冷声道:“十五年前,杨浩天私藏契卓慕容皇室公主慕容雪嫣,让她活至今日,还回朝认祖归宗,实是赤耀王朝一大污点。本殿久居山中,不问国事,可是这慕容公主,便是杨浩天私藏,并掉包让其诈死,欺君是为死罪。”
愣怔了半晌,滟歌忽然一笑道:“三殿下果然心狠手辣,想得出法子。滟歌定当转告教主。”莲步轻移,柔若无骨的身子几乎贴在了楚墨清灼热的身上,纤纤玉指拂过他的胸口,“滟歌对三殿下,越发仰慕了呢……”
“妖女,你……”燕离眼中寒光大盛,未受伤的手臂挥起,一掌拍过去,却是拍了个空,只见滟歌已运起轻功翩然远去,只留下阵阵幽香,一声轻语。
“既然三殿下不愿滟歌帮忙排遣,滟歌便不碍殿下的眼了。”几乎是同时,几声破空之声传来,数声轻响从门扉传来,燕离飞身到门旁,却见数根黑铁针排成一个大字,“杀”。
“谁?”燕离目光扫过庭院,除却滟歌留下的幽香,却一无所获,只听内室又一声响动,他心道不好,又向内室疾步而入,果然见绝尘横在一旁,楚墨清跪在碎裂的木片上,一口血霍地呕了出来,白色的里衣霎时又红了一片。
“少主!”
☆、37锦瑟无端五十弦
九月十五,晴空万里。整个景岩城中张灯结彩,主街道两旁的楼阁,都挂上了亮眼的红绸。
近年来,契卓的皇都益发繁华,但如此大张旗鼓的礼庆之事,却只有十年前慕容太子即位大典能与之相提并论。
皇城中禁军守卫比往日增加了两倍,设立了多处警哨,满城肃杀却依旧无法抹去红绸漫天的喜气和老百姓旺盛的好奇心。
十五年前那一场大战,赤耀大败契卓,慕容太子妃和尚在襁褓的郡主都被掳走,不出几日便死在异乡,慕容太子痛不欲生,无奈铩羽而归。直到五年后登基继位时,将太子妃追封为孝义皇后,早夭的小郡主为长乐公主。
可近日,那慕容公主却忽然被寻回,皇帝喜不自禁,大赦天下,并张贴了皇榜:公主回朝,九月十五宫中举行公主十五岁及笄大典,戌时公主的锦轿会游城半圈,燃放焰火,举国同庆。
“公子,这条街守卫最薄弱。”漫天烟火燃得正热闹,两个人影却悄然跃入暗巷中。
“人都安排好了?”黑衣隐没在夜色里,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秦慕兮皱着眉,忧色尽显。
“公子放心,万无一失,即使有弓箭手,清风也自有办法。”一身夜行服的少年垂头恭谨地站在秦慕兮身旁,低声道。
“恩。”秦慕兮不再言语,心中百转千回。他回到雾幽山,本想问出苏筱柔所中之毒到底为何,无奈蒋文之也出山去寻“知骨”这味药了,他思量再三,便拼了全力,快马加鞭地赶赴太师伯居处,想着先寻回师傅交代的几味药,未曾想,这一去,竟将多年刻意遗忘的一切,重新拾起。
“公子莫要忧心了,虽然齐家只余公子一支血脉,清风等人,也必定誓死追随。”清风见秦慕兮沉默不语,以为他为此行忧心,便善解人意地宽慰几句。
“清风,我知道此举太过任性。只是筱柔是我看着长大的,如我亲生妹妹一般,若她真愿意留下做契卓的公主,我便能放心离去,若其中有什么蹊跷……我无法坐视不理。”秦慕兮轻叹一声,眼中波光闪动。
“清风明白。”清风点点头,向巷外看去,轻声道:“公子,时辰快到了。”
“长乐公主驾到,行礼。”底气十足的喝声,在喧闹的人群中依旧十分清晰。禁军侍卫将路旁锁得死死的,身后是低头跪着、时不时抬头偷瞄的百姓们。
一队整齐的禁军队伍,步伐齐整地走来,明紫色的锦轿上缀满了珍珠和纱曼,摇曳着从街角行来。
“哇,是公主啊。虽然只瞧见个轮廓,看那身段,一定是个大美人。”
“听说长乐公主和已逝的皇后娘娘十分相像,当然是响当当的大美人了,你看,蒙着面纱,那一双眼睛都美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什么天上的星星,你怎么盯着看那么久,小心掉脑袋,快低下头。”
……
锦轿缓缓地行过,轿身竟是用上好的檀香木做材料,幽香四溢,经久不散,人群中发出低低的议论,看着他们陌生而美丽的公主在轿中若隐若现,都想好好瞧一瞧这长乐公主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几道黑色人影悄无声息地从房顶跃下,银芒闪过,直冲着行进的禁军袭来。
“保护公主!”一声大喝,锦轿霍然停止行进,四个轿夫护住轿子周围,看身形,也必定是一等一的高手,而所有的禁军,则迅速将轿子围了个严实。
几道个黑衣人不发一言,便上前与禁军侍卫斗在一起,刀剑碰撞之声响起,先前看热闹的民众们也惊慌失措地逃离,现场乱作一团,只有那公主静静坐在轿中,不惊不慌,不发一言。
秦慕兮皱眉,拂愁剑越刺越快,向着轿子的方向快速行进,只是那禁卫岂是普通的武士,各个都武功不弱,他又不忍伤人性命,一时半会他也无法接近。
“公子,咱们人手不够,撑不了太久。”清风挡开迎面而来的长刀,一个闪身跃到秦慕兮身边,喘着气道。
“我知道。”秦慕兮咬了咬牙,眼中墨色一沉,身子一跃而起,甩袖间白色的粉末纷纷落下,登时十数个禁卫倒在地上。他脚下不停,连踏着几人的肩,冲到锦轿旁,剑尖一挑,纱曼飞起,轿中的女子抬头,向着他盈盈望来。
“你……”秦慕兮皱眉,只见那“公主”手中银光一闪,几根银针向他身上打去,他脚下一点,倒飞出去,“清风,走!”
清风听了,口中一声哨响,所有的黑衣人胡乱抵挡了几下,皆向着暗巷退走。禁军侍卫无意追逐,只是迅速整顿,加快了速度向皇宫返回。
“清风,她不是筱柔。”秦慕兮站在屋檐之上,看着急速而行的队列,眸中冷意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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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嫣受了惊,来,喝杯酒,压压惊。”洛贵妃坐在慕容沁身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下首端坐的女子,轻声说道。
那女子水眸潋滟,低低地应了,长袖掩口,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却无人看清她何时撩起面纱,面纱之下,又是怎样一张脸。
“还是爱妃心细。”慕容沁勾唇一笑,看着洛贵妃的神色满是宠溺,“雪嫣在游行时受了些惊吓,那禁军队的队长朕已经处罚过了,爱妃不必忧心伤神。”执着杯盏的手揽住罗贵妃的肩,一下子拥入怀中。
“陛下,这里……”洛贵妃眼中闪过惊喜,面上一抹红晕绽开,衬着娇媚的容颜,益发动人。
慕容沁呵呵一笑,朗声道:“朕的雪嫣公主流落民间十五年,终于回朝,朕甚是欣慰,今日是雪嫣十五岁的及笄生辰,朕不仅要让雪嫣见一见各位王公大臣,也想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皇上英明。”大臣们见状,各个举起杯盏,向着首座的慕容沁作揖,然后一饮而尽,眼角却斜着自家的儿子,心道一定要显出才华风度来,争取成为皇上的驸马爷。
“丞相,令公子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慕容沁笑着看向丞相李刚泽,问道,“可订了亲了?”
“回陛下,犬子并未婚配。”李刚泽听了,忙行礼回答。
“哦?今日怎么不见他来?朕上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他的成年礼上吧?”慕容沁假装看不到大臣中各式神情,关心地问道。
“犬子今日身体不适,故未曾赴宴,望陛下恕罪。”
“呵呵,今日家父也身体不适,未能赴宴。”洛贵妃靠在慕容沁身上,忽然懒懒地开口,“李丞相,怎么表情如此严肃,莫不是不知公主是何模样,怕皇上将公主指婚给李公子,委屈了他不成?”
“爱妃说得有理啊……”慕容沁沉思片刻,搂紧了洛贵妃,一挥手止住李泽刚要出口的辩驳,笑道:“雪嫣,你性子也太安静了些,晚宴进行了这么久,也不多说几句话。来,掀了面纱,让朕的卿家瞧一瞧。”
又是轻如棉絮的一声低应,素手轻抬,让许多人好奇不已的面孔,在面纱揭开的时刻,缓缓地露了出来。标致的瓜子脸,如水般清澈明媚的眼眸,明媚之余,亦是娴静可人。宫装的女子静静站起身,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诸位大人,可是想见见雪嫣的真面目?”
几个老臣互相使了个眼色,这公主长得与已故的皇后还真有几分相像,心下最后几分怀疑也消失了,那些不知所谓的臣子,则对着那美艳的脸蛋点点头,笑着举起杯盏说几句赞赏的话。谁都未曾注意,洛贵妃豁然发白的脸色。
“公主美若仙子,若真许给李丞相,真是丞相的福气啊。”
“是啊,虎父无犬女,想必公主定是才貌双全的绝世佳人……”
……
慕容沁听着那些议论之声,眸中晦暗不明,薄唇却仍是勾起,邪魅地笑着,忽地手臂一用力,洛贵妃便跌入他怀里,“众卿家也觉得,朕的雪嫣与李家公子相配?朕心甚安,如此,李丞相,朕的雪嫣可就交给你,做儿媳了。”
“臣谢主隆恩。”李刚泽听了,忙从矮桌后走出,跪倒在地谢恩。
“皇上英明。”大臣们未曾想,慕容沁竟连选都不选,就将公主指婚给了李丞相的公子,愣怔之下,也只得一片附和之声。
“爱妃怎么了?身体不适?”慕容沁看着怀中神色有些不安的洛贵妃,皱眉道:“今日爱妃也辛苦了,不如便早些休息吧。众卿家好好玩着,朕先歇了。”说罢,抱起洛贵妃在一片跪安中向寝殿走去。
……
“陛下……你在想什么?”洛贵妃柔若无骨的身子靠着慕容沁的胸膛,吻顺着他的颈项蜿蜒而下,淡紫的床帐半撩着,露出床上一派春光。
“你不知道朕在想什么?”慕容沁捉住她不安分的手,邪笑道:“朕的贵妃聪明得紧,怎么会不知朕在想什么?”手上用力,将皓白的手腕,生生捏出一圈淤痕。
“陛下说笑了,臣妾怎么知道陛下心中所想呢?”洛贵妃有些不安地挣扎了下,晕红着双颊,皱了皱眉,显然被捏得痛了。
慕容沁一个翻身,将洛贵妃压在身下,猛一个挺身,满意地听到女子的痛呼,却停住了身子,不再动作:“爱妃当真愚笨,不知朕所指为何?”
“唔……请……请陛下明示。”洛贵妃身子微微轻颤,手臂顺着慕容沁的腰身攀援,身子难耐地扭了扭。
“你真的不知?”慕容沁的表情却阴冷下来,他俯下身子,低头看着洛贵妃有些惊恐地媚眼道:“你当朕不知,你买通了三,意欲行刺雪嫣,还给她下了‘消忧’,之后三番五次派杀手要她性命,这些年,你掌管内廷还算尽责,朕本想给你个机会。”
“可是,你却将雪嫣引向地牢,去救韩子璇……你说,朕该不该再留你一命?”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丰满的酥胸,游移而上,在那细嫩的颈项上慢慢收紧。
洛贵妃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刚才还柔情蜜意的男子,挣扎着说道:“陛……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没有……”
“没有?”手指仍不断地收紧,慕容沁眼中一派冷然,“兰梦如今就在这殿外,朕可要宣她进来,给你一个明白?”
“你……”洛贵妃看着慕容沁的神情,忽然放弃了挣扎,大笑出声:“咳咳……我死心塌地跟了你这么多年,却抵不住她一个女儿的举手投足,你果真爱她至深,可惜她死了,她死了!纵使有她女儿在又如何?又如何?咳咳……她也不可能陪你一辈子……”
“你怎知不可能?”慕容沁听了,手不再收紧,却又是邪邪地笑了,眼眸中一股狂热之色闪过,“朕就是要留她一辈子……”
“你……你这个疯子!你疯了你疯了!”洛贵妃脑海中闪过席宴上那张和苏筱柔完全不同却又有些相似的脸,想起慕容沁莫名其妙的赐婚,登时明了过来,颤声尖叫,“你这个疯子,她是你女儿,她是你女儿,你疯了!你……”叫声却只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
“你太吵了。”慕容沁面无表情地看着身下已无半分气息的洛贵妃,起身,淡淡唤道:“更衣。”寝殿的门悄然打开,两名宫女和两名侍卫,垂首走入。
翌日,琼华宫哭声一片,满目缟素。洛贵妃,洛尚书长女洛绮绿,于前夜晚宴饮寒酒过量,猝死在乾坤殿中。
☆、38庄生晓梦迷蝴蝶
“冥隐,你确定一夜楼是契卓皇室的人?”林熙月身着夜行服,伏在房顶,悄声问道。
“不错,至少也与慕容皇室有关,少主与苏姑娘,必定在皇宫里。”一旁的冥隐应了一声,笃定地说。
“可我们已经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眼见天都快亮了,我连筱柔的衣服角都没见着!”林熙月沉不住气,言语中愈发焦躁。
“林姑娘。”冥隐声音中已透出些疲惫,“一夜楼的人口口声声说苏姑娘是公主,契卓也宣告天下,长乐公主回朝。可是你我所见,那长乐公主却并非苏姑娘,只和苏姑娘有几分相似,此事必定蹊跷,说不定少主与苏姑娘被关在了一起。”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们就趴在这乾坤殿的角落里,也不是个事啊,这里很多暗哨耶,这……”林熙月皱了皱眉,随意地低头一瞥,却见两个宫女疾步走来,忙推了推冥隐,诧异道:“咦,你看……”
兰鸢拉着兰梦在暗巷中快步走着,面上神情几分凝重几分担忧,眼见行至巷口,身后的兰梦却忽然拽回胳膊,冷声道:“我不走!”
兰鸢面上愠色一闪而过,着急道:“梦梦,我不是与你开玩笑的。这次你虽然将功抵罪,为皇上出了力,但是以皇上的性情,是不会饶了你的,洛贵妃已逝,公主又不在,谁来护着你?前面的暗哨我都打点好了,你只要悄悄溜到侧门,自会有人送你出去。”
“什么将功抵罪?”兰梦倔强地抬头,恨声道:“我原本就是为皇上做事的,这么多年来,在洛绮绿身边成为她的心腹,不也是皇上的命令么?洛绮绿自作聪明,想陷害公主,不是也正中皇上的下怀?我有什么罪?”
“梦梦!你以为皇上是什么人?”兰鸢表情也冷下来,看着兰梦,一字一句道:“这些年你是听从皇上之命盯住洛贵妃,可是她指使人行刺公主的事你及时禀报了么?还有那‘消忧’禁药被盗的事,别说还有些我不知道的,就单单这两件,就够你死千次万次,现在洛贵妃死了,你又知道那么多,皇上留你还有什么用处?”
“你胡说!”兰梦忽然一把拽住兰鸢的肩,激动道:“我们姐妹俩自小就跟着皇上了,皇上怎么会不顾念旧情要杀我呢?姐姐,我不是故意不禀报皇上的,我……我也是不得已!洛绮绿那个女人每天都想着怎么独占皇上,她……”
“梦梦,我早就对你说过,不要痴心妄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注意。”兰鸢垂下眼睑,轻叹口气说道:“没有人能独占皇上的心,何况你我只是小小的婢子。当年姑姑还不是一样,忠心耿耿多年,皇后娘娘一走就……梦梦,听话,你的性命连公主的一个笑容都比不了,赶快走吧,不要再回来。”
“皇后娘娘可以,为什么我们就不行?姐姐,你也是喜欢皇上的对不对?”兰梦声音大了起来,“皇上明知道洛绮绿诱导公主去地牢救那韩子璇,却不拦着,就是想要除掉洛绮绿而已,现在那个所谓的公主和韩子璇孤男寡女在禁地皇陵里,皇上也不担心,说明皇上并没有真的想娶……”
“啪”,兰鸢狠狠甩了兰梦一个耳光,怒道,“胡说什么!这是任你胡说的地方么!公主就是公主,公主已经指婚给了李丞相之子,下月良辰吉日就要成婚,皇上心中所想,也是你能揣摩的吗?”
“说得好。”清脆的拍手声在暗巷的另一头响起,慵懒的语调,磁性的嗓音,让兰鸢和兰梦霎时间脸色雪白。
“不愧在朕身边多年,深得朕心啊,兰鸢,你说朕该怎么赏你?”慕容沁一脸莫测的表情,轻轻拍着手从暗影中走出,身后跟着一和两个侍卫,豁然间,两支火把亮起,将暗巷中照得通明。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兰鸢忙拽着兰梦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不是说了,见朕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怎么忘记了?”慕容沁一脸平和的笑意,竟是走过去,将二人扶了起来,“兰梦要去哪里?可是觉得朕亏待了你?”
“奴婢不敢。”兰梦脸色煞白,眼中已有惧意,垂下头道:“奴婢……奴婢……”
“抬起头来,朕有这么可怕么?”修长的手指抚上兰梦的脸,轻柔地扫过她的眉眼,看着她眼中惊疑不定的神色,慕容沁唇边的笑意却更浓了些,“这些年在琼华宫,倒是把你养得越发玲珑可人了……”
“奴婢……”兰梦未曾想慕容沁会如此说,一时受宠若惊,抬眼看到慕容沁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双颊不禁一红,心中的几分惧怕也不知抛到何处了,“奴婢蒲柳之姿,庸碌之才,怎么担得起皇上的夸奖……”
“哦?怎么朕瞧着,也算是国色天香呢……”手指轻轻一挑,勾起女子的下巴,轻笑道:“不如兰梦来做琼华宫的新主人,如何?”另一只手拽住女子肩上的包裹,丢在了地上。
“这……奴婢……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兰梦眼中溢满欣喜之色,娇羞地侧过脸,却没有看到慕容沁眼中划过的杀意。
“既没有非分之想,又无过人之处,留你何用?”眼中的柔情霎时便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寒意,慕容沁的手闪电般握住兰梦细细的脖颈,向旁一捏,只听“咔吧”一声骨头折断的声响,兰梦的身体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清秀的脸上,不可思议的神情混杂着还未退去的羞涩,显得格外狰狞。
“公主还需人来伺候,兰鸢,你做得很好,去领了赏,回未央宫做你该做的事。”慕容沁冷睨了眼一直安静的垂首在旁的兰鸢,冷声道:“恪守自己的本分。”说罢一挥手,那两名侍卫便走过来,将兰梦的尸体抬走。
“奴婢遵命。”兰鸢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低头行了一礼,掩去眼角的湿意,低声的应了,见慕容沁走出了巷子,静立了半晌,拾起地上的包裹,方才转身离去。
屋顶上,林熙月见几人走远,终于忍无可忍地狠狠一口咬在捂住自己嘴巴的手上,冥隐吃痛,将手收回来,脸上却有一抹可疑的红晕闪过,他神色微怒道:“你做什么?那皇帝武功高强,若是由着你不收敛了气息,你我早就被发现了。”
“你又做什么?”林熙月狠狠地瞪冥隐一眼,“提醒我就好了嘛,还动起了手,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你差点闷死我!”
“哼。”冥隐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我才懒得跟你计较……这皇帝真是变态。”林熙月看了看下面空空的巷子,脑中又浮现出方才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居然就这么把人捏死了……”
“自古帝王皆薄幸,心狠手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冥隐转回脑袋,皱眉道:“那宫女恐怕知道许多内情,才被杀了灭口,只是他们所说的公主和少主在……”
“筱柔和韩公子一定在皇陵!”林熙月收回目光,轻声道:“看来现在未央宫里的公主是假的,筱柔必定在宫里发生了许多事,现在还死了个贵妃,为什么这个皇帝要如此做……”
“算了!先找筱柔要紧!”林熙月长出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站起来,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别的地方,姑奶奶还真不熟,若说这墓地嘛,还没有咱进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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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在吹箫?是谁?
如泣如诉的低鸣,缠绵婉转,直直地流淌到人的心里。
是谁冷冷的看着自己?是谁浅浅的笑荡起潋滟水波?是谁挡在身前掩住刀光剑影?是谁缱绻的情话在耳旁回响……
周围的景色变了又变,苏筱柔懵懵懂懂,不知所谓,双脚不停地迈着步子,眼前是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穿过小院,走过一片片绿色的竹林,这是哪里?这是雾幽山竹院的后院吧,熟悉的竹叶香弥漫在鼻间,沁凉,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