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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宛小鱼 当前章节:150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1:29

一袭蓝衣,修长的身影在林中孑然而立。清风拂过,衣摆随风而动,是谁的轮廓,深深的刻在心里……

苏筱柔只觉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捂住胸口,她缓缓向着那个人影走去,好像越来越近,又好像越来越模糊,她一慌,伸出手想抓住那人的胳膊,却怎么也够不到,怎么也摸不着……她想唤,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无助地伸着手臂,努力地向前伸着……

忽然,那人猛然回头,完美的五官如此熟悉。他冷冷的眉眼睨着她,薄唇紧紧地抿着,不发一言。苏筱柔瞪大了眼,只觉得眼中涩然,她努力的张嘴,想唤,却发不出声音。眼见那男子的眼神越来越冷,身子向后缓缓地移动,她胸口愈发闷痛,想追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挣扎着想要迈开步子,却眼前一黑,终是沉寂于黑暗。

“墨清,你别走……”苏筱柔浑身一个激灵,猛然张开眼,眼前却只是一片模糊的影子,她慌张地伸手挥舞着,却什么也抓不到。

“柔柔,我在……”一双手臂将她牢牢的圈住,温暖的气息霎时便萦绕而来,耳边有人不停地唤着,她却只愣愣地瞪着眼,听那人温软地语调,磁性低沉的嗓音,心中慢慢地安定下来。

“柔柔感觉如何?”韩子璇小心地将苏筱柔搂在怀里,见她僵硬冰冷的身子不再颤抖,苍白的面色终于有了几分红晕之色,眼中的惊惶也淡去不少,才垂下眼睑,低低的问:“怎么几口酒,就睡了这么久……”

“我……你干嘛抱着我!”苏筱柔清醒了,抬头一见韩子璇的俊脸几乎要贴上了自己的额头,她脸上一红,拼命挣扎出他的怀抱,却是身子一软,又瘫在了榻上,“喝酒了睡一会又什么打紧?快放开我。”

韩子璇静静看了苏筱柔一会,松开了手,站起身来笑道:“柔柔你这一觉可睡得久,少说也得有个五七日了……”

“你骗谁呢?”苏筱柔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感觉身体只是久睡后的酸麻,并没什么异样的感觉,才白了韩子璇一眼,咕哝道:“我上次在醉仙楼被你灌醉,也就睡了三日,这回醒来连饿的感觉都没有,怎么会睡什么五七日,你在这石室里,能数的清日子?”

“你不饿,大概是那酒的作用。”韩子璇不理会苏筱柔的挖苦,皱起眉,“这酒里放了药材,恐怕都是些大补的东西,是以你我都未感饥饿。只是我喝了一坛,你只喝了几口,我却比你醒得早许多……柔柔,你究竟为何睡的那么沉,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

“真的?”苏筱柔仔细打量韩子璇的神色,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有点犯嘀咕,“难道是我出了问题?那你……你就喝酒,维持到现在……”维持到现在不饿死?

“恩,这里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可以吃。”韩子璇点点头,他不光自己喝酒充饥,也喂了她几口,至于她张不开嘴,他想了一些应急的法子……这,他是断然不会说的。

“算了,反正我都醒了,咱们还是找找哪里可以出去吧。”苏筱柔从踏上起身,站在地上蹦了蹦,觉得身体只是有些发虚,并没有不适的感觉,心里踏实了些,“我也想找到母妃的主墓室,看一看。”

二人整理了一下有些狼狈的衣衫,苏筱柔无意中瞥见韩子璇身上的伤口,竟好得差不多了,心中一惊,想着莫非真的自己睡了五七日?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脑袋里琢磨着,人便乖巧地跟着韩子璇,顺着甬道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很快来到之前的岔路,便径直向没去过的一头走去。只见甬道两侧的夜明珠越发密集,照得前路一片通明,苏筱柔加快了步子,心跳得越来越快……母妃的自缢死了,听说连尸身也在火中焚化,可便只是骨灰也好,此刻她身在母亲的寝陵,血液里就总有些许不安的情绪在飞速窜动。

韩子璇似是感到苏筱柔有些异常的情绪,一把拉住她的手,轻笑道:“柔柔,你可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你说这个做什么?”苏筱柔果然缓了步子,回头看他。

韩子璇洒然一笑,朗声道:“当初我韩子璇在江湖也算小有名气,想来都是别人逢迎我,雾幽山一行,偏教我遇见了你,客客气气地叫着韩公子,心中却将我当做了情敌……”

“什么情敌?”苏筱柔听了,恼羞成怒,“是你居心叵测!”

“你倒说说,我是何居心了?”韩子璇点了点头,面上却一副茫然的样子。

“你……”苏筱柔被噎住,只得干瞪眼,却听韩子璇哈哈一笑,得意地加快了步子,冲她说道:“世人皆觉男子断袖是为不齿,柔柔随便给我安了这么个名头,现下不跟我道歉,怎么还埋怨起我了?”

“你慢点你!”苏筱柔不满地甩了甩被拉住的手,没想却真的甩脱了,她一愣,未等反应过来,却见方才还笑闹的韩子璇身子猛然停住,摇晃了两下,身子一低,竟是跪坐在地。

“你,你怎么了?”

☆、39便是无情也断肠

韩子璇脸色苍白地跪坐在地,额上霎时沁出冷汗。撕裂般的痛楚,霎时间翻涌着向四肢百骸游走,他紧闭了眼,努力平复着身体的颤抖,咬紧牙关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怎么了?伤口又疼了吗?”苏筱柔见韩子璇不做声,半晌也站不起来,忙俯下身,却见他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唇也被咬破了,这才有些慌神。

韩子璇忍着痛楚,心中明了是“影休”发作,许是上一次拖延了服药时间,“影休”反噬的后果,这一次似乎没到一个月,药效便不够了。只是他没有将药随身带着,如今在这陵墓里,不出三日,“影休”的药效必定退尽。

罢了,人算不如天算,韩子璇艰难地勾了勾唇角,暗自嘲讽自己,如今又有何所谓?他早就是个该死之人,只是心中自嘲,他原来还是做不到弃她在一旁,如今更不想面前的女子看到那样的自己。

“无妨。”疼痛入骨,身子几乎麻木,韩子璇却觉得,比起方才已经好上了许多,被苏筱柔扶着缓缓地站起身,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倾在了她身上,看着她窘迫又不敢推自己的样子,他邪邪一笑,“柔柔心疼我,我便是死也死得其所。”

“谁管你?”苏筱柔看韩子璇的脸色,手不敢松开,只得恶狠狠道:“我是怕你死在这里,留我一个对着死尸怪渗人的。”

韩子璇只是笑,也不答话,一双凤眼只盯着她看,苏筱柔被盯得发窘,便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说是如此说,苏筱柔小心地扶着韩子璇,放慢了步子。韩子璇虽虚弱,行的慢,脚下却还算稳健。二人在越发明亮的甬道里又行了半晌,视线霍然开朗,一间偌大的华丽石室出现在眼前,却没有石门。

苏筱柔看了那石室半晌,打起精神,说道:“你在外面等我,我先进去探探再说。”在雾幽山,她便得过教训,一般这地底下的密道密室,少不了阵法护佑,此刻若是往常就罢了,偏偏韩子璇武功全失,还忽然十分虚弱,如果真有什么暗器机关,她扶着他如何能躲过?

韩子璇沉默了半晌,在苏筱柔不耐地转过身之前,轻轻道了一声“好”。

苏筱柔小心翼翼地踏入石室,凝神屏息,注意着四周的动静,眼睛却仍是控制不住地盯紧了四周的墙壁。

石室内布置得十分典雅,如同一间豪华的寝房,床,柜子,纱曼,甚至梳妆台,一样都不缺,半开的首饰盒,放在妆台上的金钗,一切不沾片尘,就仿佛有人在此居住一般。墙壁和头顶上方都嵌着大小不一的夜明珠碎片,如星河般耀眼动人,各种繁复的金银挂饰多却不乱的挂在四个墙角,金碧辉煌。

不过这些,都不比墙上的画像让她震撼。石室四面墙壁上挂着的大大小小画卷,上面画得皆是同一个女子,荡秋千的,赏花的,半睡半醒的……秀眉大眼,青丝如云,绝色的姿容与苏筱柔有八分的相似,正是她的娘亲,已逝的皇后娘娘洛云亭。苏筱柔看着看着,血液中有些陌生的东西涌动起来。

“他,果真是个痴情之人。”韩子璇不知何时走入石室,靠着柜子打量着室内的摆设。这里布置的如此温馨,别说没有棺材,便看如此洁净的样子,就是常常有人打扫的……这里哪里有点皇陵的样子?

“你怎么进来了?”苏筱柔听韩子璇说话,猛然回头,惊道:“这里万一有什么机关,你怎么躲?”

“契卓皇帝痴恋故去皇后的事,当真不是市井流言……”韩子璇冲着她安抚地一笑,冷汗从额上滴滴落下,他却不以为意,缓缓地开口,“皇后……和柔柔长得真像。”

“她是我娘亲,我们长得自然像。”苏筱柔瞥了韩子璇一眼,沉默了会,走过去将他拽到床榻边,“你歇一会。”

“柔柔知道心疼我了?”韩子璇任她拉着自己,努力控制疼的麻木的身子,乖乖坐在床榻上,“陵墓再神奇,也不可能一尘不染。,这陵墓中,必定有出口,想必是你父皇常常派人打理。”

“谁心疼你?”苏筱柔冷哼一声,不去看他,“为什么没有棺材呢?这里实在古怪。”

“柔柔,前面我们到过的石室中,各种堆积的宝物,说明此墓还是按照皇室规格建造的,陪葬的物品并不少。”韩子璇垂下眼睑道:“没有棺材……恐怕你父皇并不接受你母妃死去的事实。”

“这……”苏筱柔愣怔,父皇为了母妃,如此憎恨师傅……她不相信,若母妃是师傅的师妹,那师傅又怎么会害她?父皇待她好,却有所欺瞒,师傅待她好,也没说过实话……

“柔柔……”韩子璇抬头看着苏筱柔沉思的侧脸,眼中墨色沉淀,“若是你我死在这里,你可会后悔?”

“什么死不死?”苏筱柔一皱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当然会后悔!我还有许多事情没做完,许多地方没有走过,还……”语气一窒,忽然鼻子有些发酸。她还没有,等到与墨清重逢的那一天……

韩子璇柔声道,“我也有许多未完的心愿,可是却不会后悔。”

苏筱柔心头一跳,转开脸,“好好的,说什么死?有那么多药酒,我们不会死。”

“柔柔,其实你很聪明。”韩子璇盯着她的眼看了好一会,忽然笑了,“如此……有些话,你不问,我却想说了。”

“禁地的位置是我引给你的,因为我有皇宫的地图,而楚墨清,我也早就动了杀心,从第一次遇见你们开始……”淡然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让苏筱柔仿佛当头淋下一桶冷水。

虽然心中早预想到什么,隐约着就要浮现出来,可当苏筱柔看见韩子璇满身的鞭痕,却终是不愿出口相问。她暗想着,父皇要杀墨清,她瞧见了,可是韩子璇救过他们,……此时听他说出这番话,胸中一阵钝痛散开来,随之而来的,是猛然涌上眼底是酸涩愤怒。

“你父皇派去的一夜楼杀手,除了带回你,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他的命,我们不过是一拍即合。我引你误解我喜欢楚墨清,是为了找机会下杀手。”以往戏谑的语调变得清冷生硬,没有一丝

苏筱柔眼中惊诧、失望闪过,盯着韩子璇道,“你……你为何要好害他?”

韩子璇冷冷一笑,“楚墨清是赤耀的三皇子,我是个江湖人,看见他就觉得浑身不爽快。你父皇答应我,若是能帮他杀了楚墨清,便放我一条生路,纵使你不来救我,我也不会死。我最后悔的,就是不能亲眼看到他去死。”

“你!”苏筱柔怒从心起,抬手就要一掌拍过去,却见韩子璇眼神清亮地直视着她,淡淡道:“怎么,恨我么?”

“是我看走了眼!”苏筱柔恨恨地收回手,“我要杀了你。如果你再要谋害墨清的话。”

“你救我,不是为了听这些么?”韩子璇眼中的光亮越发耀眼,只看着苏筱柔,唇角又是魅惑的浅笑,“若要杀我,就趁现在,我没有还手之力。若是我能活着出去,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苏筱柔听得一口气卡在胸口,一个忍不住,手掌一翻,便向韩子璇右肩拍去。

“住手!”两声呼喊传来,苏筱柔手上一滞,便听破空之声传来,她未及躲闪,手腕生生地挨了下疼痛,低头一看,是一枚石子。

“林姐姐!”苏筱柔看清了来人,不禁喜出望外,丢下韩子璇便奔过去,一把拉住林熙月的衣襟,“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你!”冥隐看着靠在床榻上的韩子璇,眸中冷意彻骨,对着苏筱柔一剑刺来,却被林熙月红绫挡了回去,她秀美一皱,喝道:“冥木头,你做什么!”

“冥隐,过来。”韩子璇眼中平静无波,似是好不诧异,冥隐听了,狠狠剜了苏筱柔一眼,便奔至床榻边,低垂了头道:“少主,冥隐无能,让少主受苦了。”

“不妨。”韩子璇也不看苏筱柔,只淡淡吩咐道:“药给我。”

冥隐听了,仔细看了看韩子璇的脸色,心中一慌,忙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小瓷瓶,一股桃花香飘来,血红的丹药入喉,韩子璇皱了皱眉,闭上眼,“我中了毒,武功全失,需你替我运功逼毒。”

“筱柔,你怎么对韩公子动起手来了?”林熙月看着冥隐将韩子璇扶坐起来,拉着苏筱柔走到一旁悄声问道:“韩公子不是为了救你,才被抓住的么?”

“他和父皇都要杀了墨清。”苏筱柔看着林熙月的脸,鼻子一酸,咬牙道:“我本是不信的,我去地牢救他,他与父皇的谈话被我听到,我都没有信,是他方才自己说,他要杀墨清!他还说过他不喜欢男人!他根本不喜欢墨清的,他接近我们是为了下杀手。”

“筱柔,棺材板是皇子,他杀不了的,你放宽心好了。”林熙月暗暗叹了口气,看向韩子璇的眼中多了一丝复杂,“等我们出去了,我也有好些话要告诉你。”

石室中分不清日夜黑白,林熙月拉着苏筱柔坐在桌旁,轻声细语宽慰了许久,苏筱柔才平定了心情,看向韩子璇的眼神却多少有些敌意。冥隐给韩子璇运功花费了不少功夫,二人皆是大汗淋漓,韩子璇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林熙月看了几眼就不忍再看。

林熙月随身带了干粮,苏筱柔随便啃了几口。待冥隐运功完后,四人又歇了一会,便向出口走去。

所谓的暗门开在甬道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墙壁上,林熙月打小就是在墓穴里混的,对于各种墓室密道的建造,当然了若指掌,她与冥隐潜入禁地,小心探查,用古墓派的秘术,从地底进入陵墓,寻找二人的同时,又发现甬道中,真正的出口暗门。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看一看,这出口是通向哪里的。”林熙月摆弄半晌,终于将暗门开启,却还是不放心,毕竟韩子璇功夫没有恢复,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不好脱身。

三人眼见林熙月消失在暗门中,苏筱柔偷偷看了看韩子璇,见他一脸疲惫,脸色却好了许多,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也许,她一直将他当做了朋友,即使以为他喜欢墨清,也从未厌恶过他,只是,爱恨生死,真真假假,她耳朵听的,眼睛看的,到底要相信什么?便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时间点点流逝,三人都不做声,冥隐一脸戒备疏离地看着苏筱柔,韩子璇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仍不见林熙月回来。

“林姐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苏筱柔心中不安,终是有些按捺不住,她看了看身旁的二人,说道:“这样吧,我们一起上去,我先出去,如果有什么事情,冥隐,你就带着……带着他走好了。”

韩子璇微微诧异,“柔柔?”

“我只是不想再欠你的情。”苏筱柔别过脸,走进了暗门。

通道不长,都是向上的阶梯,盘旋着,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并不难走。走了一小会,便看到了出口,石门半掩着,透着一丝光亮,苏筱柔疾步上前,在推开那开着一道缝隙的石门之前,顿住脚步半晌,回头轻声道:“你们……一会趁乱再出去。”回应她的,却只有安静。

“柔柔……”看着那抹纤影消失在门边,韩子璇看着石门出神,口中喃喃低语,声音越来越轻,却只有一旁的冥隐听到了,他说,“柔柔,你以为什么都知道了,却不知道我喜欢你。”

☆、40咫尺相望却天涯

苏筱柔轻轻推开石门,门外的景象让她吃惊地瞪大了眼,这里她是认得的,这是乾坤殿,是慕容沁的寝宫!

她只来过一次,但是却记得十分清楚。眼前的屏风,她还鄙视过,说颜色太艳,龙太多,看着眼晕,当时慕容沁笑笑,十分慈祥地抚了抚她的头,说道:“朕是真龙天子,摆设里什么都能缺,就是不能缺龙。”

母妃的陵墓,通向的居然是父皇的寝宫!

“兰香是你什么人?”熟悉的嗓音,让苏筱柔登时回过神来,这是父皇的声音。她屏气凝神,收敛全身的气息,悄然从屏风的缝隙中望去。

林熙月红绫在手,一脸警惕地看着慕容沁,冷声道:“与你何干?”

“当年朕手软留她一命,怎么,如今她的徒弟还敢送到门上撒野?”慕容沁背着手,语调平静,没有丝毫的情感。

“哼,当年我师傅对你忠心耿耿,你却想杀她灭口,现在她不但活着,还继任了幽灵宫,你是不是很后悔?”林熙月冷喝,“筱柔是公主?到底是不是,你心中恐怕是最明白的吧!”

“你找死。”慕容沁话音刚落,身子如闪电般像林熙月袭去,苏筱柔看得心中一紧,忙从屏风后闪出来,向二人奔去,口中叫道:“父皇不要!”

“筱柔,你怎么出来了?”二人都是一愣,停下动作。林熙月警惕地瞄了一眼慕容沁,开口道。

“父皇,林姐姐是我的朋友,你不能对她动手。”苏筱柔拦在林熙月身前,对着慕容沁急道:“父皇,你抓来韩公子的事,我可以不问,可是林姐姐是为我而来,她不能受伤。”

“雪嫣。”慕容沁看到苏筱柔,面上却闪过诧异和阴沉,手中折扇一收,转而笑道:“朕寻了你许久了,来,到父皇这里来,我便放她走。”

“呸!筱柔,别听他的。”林熙月一脸不屑,对着慕容沁冷哼,“筱柔在皇后陵中这么多时日,你也不问上一句,连她的死活都不顾,现在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给谁瞧?你的公主不是嫁给了李丞相的儿子么,那你还口口声声叫筱柔什么雪嫣!”

“嫁给李丞相的儿子?”苏筱柔吃了一惊,“父皇,这是怎么回事?”

“雪嫣,莫听她胡说。”慕容沁一脸平静,丝毫看不出破绽,“朕的长乐公主,天下皆知,朕如何会骗你?”

“无论如何,筱柔今天是要跟我走的!”林熙月将苏筱柔拽到一旁,悄声道:“筱柔,门外必定都是侍卫,待会我们冲出去,给韩公子他们留条路。”

“雪嫣,过来。”慕容沁忽然踱步到小柜前,从一只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你中了慕容皇室的秘药‘消忧’,虽暂时被压制了,但总是隐患,朕把得你的脉象,却未来得及给你解药,过来,朕给你解药。”

“我……什么时候中过慕容皇室的秘药?”苏筱柔见林熙月如临大敌的模样,回想起慕容沁对自己隐瞒了不少事情,心中便有些顾忌。

“雾幽山一行朕派错了人,害得雪嫣中毒受苦,是该罚。”慕容沁长叹一声,“雪嫣是怪朕么?这‘消忧’是禁药,密室的钥匙只有朕有,却被小人偷了去。你体内的毒虽被压制,但饮酒便会激发毒性,长睡不醒,若再拖延下去,性命堪忧。听话,过来。”

“果真是中毒……”苏筱柔还在琢磨慕容沁的话,林熙月却恍然大悟地开口,“怪不得,那次你在醉仙楼喝醉了,便一直醒不过来,秦大哥还急着回了雾幽山……筱柔你到底何时中毒,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我……我以为毒已经解了。”苏筱柔也回想起雾幽山第一次遇袭的情景,当日浑身经脉如堕火窟,可是之后经过调养,身体一直没什么不妥,便一直没放在心上。

“朕不会害你。”慕容沁看向苏筱柔的眼中,多了几分柔情,“朕的雪嫣,是手心上的宝贝,谁也碰不得。”

“你若是真担心筱柔,就把瓶子扔过来,难道她不过去,你就不为她解毒?”林熙月见苏筱柔没有反驳,也担心起来,对着慕容沁喊道。

“……好。”慕容沁沉默了会,忽然笑了,将瓷瓶扔了过来。

“筱柔,先别吃……”林熙月见苏筱柔接住瓷瓶,便打开了塞子,忙制止她,却听一阵喧闹从门外响起,接着轰隆一声,寝宫的门居然被大力冲撞破裂,三个侍卫飞入大堂,狠狠地跌在地上。

“筱柔,你在这里。”春风般的嗓音响起,苏筱柔猛然回身,只见秦慕兮玄衣银剑立在门旁,温润的双眸中满是欢喜之意。

“大师兄!”苏筱柔又惊又喜,却见一个侍卫从秦慕兮背后一剑刺来,不禁失声叫道:“小心!”

秦慕兮从容闪身,拂愁剑轻挽剑花,剑身如流水般划过,狠狠将那侍卫拍得倒飞出去,却未见一丝血迹。

“流云剑法?齐路是你什么人?”慕容沁看着破碎的殿门,殿外混乱的吵杂传入耳中,眸中寒意凛然,已动了真怒,眼神却停留在秦慕兮身上许久。

“陛下好眼力。”秦慕兮身姿飘逸,长剑所到之处,将试图进殿护驾的侍卫用剑身重创,他只看着筱柔和林熙月,低声道,“林姑娘,你带筱柔先走。西边墙外有人接应。”

林熙月应了一声,拉起筱柔向殿外奔去,慕容沁身形一动,就要追,秦慕兮却飞身而来,拦住他的去势。拂愁化作万千剑影,将慕容沁折扇的攻击挡得严实。

“齐路正是家父。”

殿外的侍卫越来越多,几个黑衣人与侍卫混战在一处,苏筱柔被林熙月拉着,见黑衣人寡不敌众,便想冲上去帮忙,林熙月一把将她拽住,只向着宫墙拖去,“他们都是你大师兄叫来帮你脱身的,你快走,他们才能脱身。”

不知谁大叫一声“布阵!”几个黑衣人瞬时默契地向一起聚拢,手中的剑也仿佛被丝线牵引着一般,动作整齐,围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局面瞬时扭转,银光闪动,阵法变幻无常,侍卫们无从下手,一时攻击凌乱起来,却拿那些黑衣人没有办法。忽然一批灰衣人从屋顶跃下,二话不说加入战圈,场面登时更加混乱起来。

苏筱柔担心秦慕兮的安危,不时回头看去,见黑衣人已不再占下风,似乎还有灰衣人相助,略微宽了心,却猛然想起韩子璇还在里面,心中挣扎着,不知该不该回头去将他带出来,犹豫间,已被林熙月拉着,离乾坤殿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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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你的伤……”冥隐看着韩子璇身上深可见骨的鞭痕,眼中满是痛意。里外接应,折了多少兄弟,才将韩子璇救出,岂料他的少主,被人折磨成这个样子……“冥莫山庄与慕容皇室无冤无仇,他凭何如此对待少主?”拿着伤药的手微微抖着,这满身的伤痕,要何时能消?

“因为我说,柔柔是我的女人。”韩子璇面无表情,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占了慕容公主的身子,他自然不会轻饶我。”

“少主你……”冥隐惊得猛然抬头,上药的动作顿时僵住。看了韩子璇半晌,方道:“他们,不会领少主的情。”

“那又如何?”韩子璇只淡淡道,“慕容沁杀楚墨清,是怕他给自己构成威胁。我自毁约定,没有让柔柔喝预备好的毒酒,想必他已经对我动了杀心……原本他想要的,并不差楚墨清的命。我想要楚墨清的命,却不想他动手。”

“少主,你分明是……”分明是为了他们……冥隐忍不住就要说出心中所想,看韩子璇淡漠的脸色,却又及时的住了嘴。

“冥隐,我不会后悔。”韩子璇忽然抬起头,眼神幽深地望向窗外,明月当空,月色清冷照得满院萧索。他语调坚定,声音却十分轻柔,仿佛说给那月色,又仿佛说给自己。

“她爱楚墨清,恨的却是我。如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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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苏筱柔摆弄着手中的瓷瓶,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筱柔,你别走来走去了。”林熙月忍无可忍地将她拽到床边,按倒,“你睡一会,等他回来了,我叫你。”

“林姐姐,我到底该信谁?”苏筱柔倒在床上,忽然不动了,她疲惫地闭上眼,轻声道:“我信师傅,他却没有告诉我,我的爹爹是皇上。我信父皇,他却背着我伤害我的朋友。我信韩子璇,他却……来伤害墨清,是不是我如今,只有墨清可信……”

“筱柔,对不起。”林熙月看了苏筱柔半晌,长叹一声坐到床边,面上有些倦意,低声说道:“当日在雾幽山附近,我碰到你,也不是什么意外。我师傅在我出外闯荡之时就交给我一个任务,便是去雾幽山或者云京的将军府寻你……我,我一直没有说,不是刻意瞒你,只是……”

“林姐姐,你师傅,认识我父皇和母妃是吗?”筱柔睁开眼,静静地看着林熙月。

“恩,我师傅当年是慕容沁身边的侍女,服侍过你母妃。”林熙月点点头,“我师傅自小就在慕容沁身边长大,所以知晓他许多秘密,当年太子妃死后,慕容沁却要杀我师傅灭口,师傅死里逃生,被太师傅救了,带回了幽灵宫,也就是古墓派。我师傅交代我,带你去找她,我琢磨着你们有要紧事,就打算先跟着你们走……”

“哐啷”门被撞开,二人警觉地向门口看去,林熙月起身,红绫抓在手中,却见是秦慕兮与一个少年大步跨入,那少年急忙将门带上,说道:“公子,受伤了么?”

“无妨。”秦慕兮面色有些苍白,但神色看起来,倒也算平静,他疾步走向苏筱柔,温润的脸上掩不住的担忧,一手扣住她的手腕,“筱柔不要动,我给你把把脉。”

“大师兄,我中的‘消忧’,没有全解是么?”苏筱柔见秦慕兮回来,心中安定了些,倒回床上。

“你如何知道?”秦慕兮动作一滞。

“我不知道,你们就不告诉我么?”苏筱柔见秦慕兮温柔的表情,忽然心中一阵烦躁,猛然抽出手,“大师兄,我只要不喝酒,就没事,但我想问你,你知道如何解蛊毒么?”

“蛊毒?”秦慕兮一愣,心中有些惊疑不定,方才那脉象……可苏筱柔的话,又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听说过,并未见过。”

“你知道情蛊么?”苏筱柔一个骨碌坐起来,急切地问道:“那种蛊在人身体里有何害处?”

“你如何得知这种蛊的?”秦慕兮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安,“我记得晓晓姑姑讲过,蛊毒神秘莫测,向来只有南理的少数人懂得如何炼制,情蛊……是南理男女为享受闺中之乐而炼制的蛊。”说罢,俊脸微红,似是有些窘迫。

“闺中之乐?”苏筱柔茫然地看着他,“对身体无害?”

秦慕兮垂下眼睑不去看她,轻声道:“……情蛊,在□之时下入对方口中,便一生一世永不背叛,若是在□后下入,则如同定时发作的……□,十日一发作。若是服了情蛊后,与其他人交欢,便会将之前的情人忘得一干二净,是以南理许多女子,都下情蛊作为守洁的证据,不过不可缺烈性的□做药引……”

苏筱柔听了,脸色一白,“那……那墨清岂不是……”

秦慕兮诧异道:“墨清?”

“楚墨清就是林清,他……”林熙月在一旁插嘴,看了看众人的神情,又十分及时地住了口。

“筱柔你……”秦慕兮浑身一震,看着苏筱柔的神色,反应过来,脸上顿时血色全无,一把拽住苏筱柔的手腕,颤声道:“你……你和师弟……”

☆、41浮云遮月蜡灯泣

“你……你和师弟……”言语中,禁不住地轻颤,

心狠狠地一痛,又仿若失重一般,跌入一片寒潭。秦慕兮只觉周身冰冷,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淡然。他手指捏在苏筱柔的手腕上收紧,微微地颤抖,胸中的情绪如波涛般翻涌不定,脑子里混乱不堪,为何,为何他什么都诊不出?

“大师兄,你说什么呢?”苏筱柔见秦慕兮的样子,脸上一红,使劲抽回手,转头不去看他,慌道:“我只问你,那蛊毒有没有解?”

秦慕兮的手在空中僵住,眸中墨色翻转,盯着苏筱柔羞窘的脸半晌,千言万语,思绪百转,终是垂下了眼睑,温声道:“我没有见过蛊,自然不知是何解法,但若是师弟中蛊,我理应竭力配制解药。”

苏筱柔听了,惊喜地抬头看向秦慕兮的脸,却从他的眸中看到一抹未及掩饰的苦痛。她心中一跳,愣怔过后,别开眼应道:“大师兄,你医术了得,一定能制出解药。”

“这位是苏姑娘?”一旁的少年走过来笑道,“公子找回了师妹,现下可放心了?兄弟们有些伤重的,还要劳烦公子瞧一瞧。”

秦慕兮没有做声,苏筱柔转头看了看那少年,“你是谁?怎么和大师兄一起?”那一身黑衣的打扮,必定也是和秦慕兮一起闯入皇宫的黑衣人之一了。

“清风,这就带我去看看吧。”秦慕兮起身,扫了少年一眼,止住他的话,对回头对苏筱柔道:“筱柔,你和林姑娘今晚就睡在这里,明早我们启程回雾幽山,有什么话,明日再说。”转身就向外走去。

“我要去云京找墨清。”苏筱柔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

“好,我陪你。”秦慕兮身形一顿,在门口轻轻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筱柔……你很残忍。”林熙月沉默了半晌,说道,“秦大哥会伤心……罢了,说了你也……”

“我不想知道。”苏筱柔忽然开口,面上的笑意淡下来,眼中是林熙月从未见过的脆弱之色,她蜷着身子靠在床头,低低说道,“如今我只想看到墨清安然无恙。”

……

“公子,夜深了,回去歇吧。”清风走入院子,对着院中孑然而立的秦慕兮轻声道。此番入宫寻人,本是没想到真能救出苏筱柔,人带了出来,明明是件欢喜的事情,却没想到,那姑娘几句话,便叫公子如此伤情。

“不妨,我刚看了医书,有些疑症要仔细想想。”秦慕兮温润的嗓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公子,你已经知晓婚约的事了……”看着那修长孤寂的玄色身影,清风心中百味陈杂,一咬牙说道,“清风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当时公子也急着寻苏姑娘,清风以为……”

“婚约的事情,休要再提。”秦慕兮抬头望着不见星月的天,眼中一派静默,“筱柔心有所属,我何必强求?齐家已灭满门,斯人逝去,往事如浮云,当年苏齐两家的婚约,自然也不作数了。”

“公子这是何苦?”清风上前劝道:“苏家惨遭灭门在前,我们齐家虽然也步入后尘,好在终是留下了公子和苏姑娘。师兄妹多年,想必苏姑娘对公子也不是全无情义的。”

“清风,我自小将她视为珍宝。”秦慕兮收回目光,转身看着清风殷切的神情,只淡淡笑了,“我只想着,她心中快活,我看着便是欢喜,每日煮茶舞剑,纵使她一辈子不知我的情意,又如何?”

一阵风起,黑衣舞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寥,“只可惜如今,她终是不再需要我的保护,心中亦有所爱之人,那些情意便留我一人独享,再也没有让她知晓的必要。我只消在一旁,看她幸福便是。这事我做了主,你同太师伯说……我血仇未报,无心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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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通体黑色的马车,向着景岩城的西门行去,车身普通,还有几处掉了漆,赶车的老头子带着斗笠,花白的胡须直垂到了胸口,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不紧不慢地挥着马鞭。

“停!”城门的守卫一声呼喝,长枪一挡,将行进的马车拦住。左面的守卫上前两步,打着哈欠道:“车上都是什么人?掀开帘子给爷看看。”

“军爷,车上是小人的家眷。”那老头见了守卫,忙点头哈腰地从车上跳下来,将一些碎银子塞入那人手中,陪笑道:“小人在青城前面的连云镇有个表亲,这几日听说他家二儿子的儿媳妇生了个胖孙子,这不,多年没走动了,全家都赶去瞧一瞧,也好沾沾喜气。”

“哦……”守卫掂了掂银子,眯着眼,说道:“你们这一大家子来回走……也挺不容易。昨夜里皇宫闹了贼,你就算给了爷银子,这车帘子也还是要掀的。”说罢一使眼色,另一个守卫长枪一挑,帘子霍然掀开。

只见车内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子,和一对夫妇,三人皆是有些怯懦地看着马车外面,不敢做声。那守卫上下打量了几眼,在年轻妇人的脸上多流连了两下,便放下了帘子,一挥手,“走吧。”

老头千恩万谢地上了马车,重重地甩了那马一鞭子,马吃痛,小跑起来,不一会,便远远地离了城门。

“呸,那是什么眼神?”林熙月瞪眼,又不敢做太大的表情,怕弄皱了面上的人皮面具,只得恨恨地骂道:“本姑奶奶真想撕了他的眼珠子。”

“林姐姐,你就忍忍吧。”苏筱柔看着林熙月一身妇人的装扮,清秀却略显呆板的蜡黄脸庞,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憋笑道:“你能跟我比?看看我这身行头,你和大师兄,都要叫我一声‘娘’。”

林熙月剜了苏筱柔一眼,却见她满脸的皱褶,眼睛小得如同一道缝隙,真是老得不能再老,也忍不住笑开,“娘就娘,反正我从小也没娘,现在多出一个比我年纪还小的娘,也不吃亏。可是委屈了秦大哥,扮成一个庄稼汉,还要叫你娘!哈哈……”

“你们倒是开心。”秦慕兮微微一笑,虽易容成庄家汉的模样,那份温雅恬淡的气质,仍没有散去,“到了连云镇,需再易容一番,免得招惹麻烦。”

“大师兄,我们一定要坐马车么?”苏筱柔听了,问道:“云京不是离这里很远?要回到赤耀境内再南下……恐怕坐马车太慢了……”她担心楚墨清的蛊毒,如果没有解,按日子算,也发作过两回了,若是那蛊毒对身体有什么坏处可怎样是好。

“骑马……也好。”秦慕兮眼神一闪,温声道:“我原本担心你不会骑马,既然你想快些,那我们便在连云镇买些马匹,尽快赶往云京。天气凉了,外面不比雾幽山,待会我们去镇上,需多采购些物件,用饭时你万万不可再碰酒了。”

“那解药为何不能吃?我觉得……父皇不会害我。”苏筱柔一怔,垂下头,有些失落,“虽然他瞒了我许多事,但其实待我很好,我若是跟他说一说,他也许就不会杀墨清,也不会为难你们……”

“筱柔,你怎么就认定他是你父皇?”秦慕兮伸手抚了抚苏筱柔易容的白发,眼中有安抚之色,低叹道:“许多事,我们还不甚清楚,林姑娘不是也说了,等联络到白前辈,也许便能得到真相。那日我亲眼所见,公主的锦轿中,并不是你,你父皇找了假公主代替你,还赐了婚,此事绝不普通。那药,先留着,我自会想法子压制你体内的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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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卓人人善骑射,家家几乎都有马匹,是以连云镇虽小,却不乏买马的地方。除了苏筱柔,其余三人都会骑马,一切筹备停当后,清风一脸同情地看着艰难地向马背上攀爬的苏筱柔,不忍道:“苏姑娘,你还是与公子共乘一骑吧。”

苏筱柔瞪清风一眼,咬牙道:“你看不起我不成?”脚下用力翻身上马,左手揪住缰绳,右手狠狠一拽马鬃,冲着马耳朵吼道:“快跑!”马儿吃痛,撒开蹄子奔跑,苏筱柔身子向后一倾,人在马上晃晃悠悠的好不惊现,她登时没了气焰,搂着马脖子吓得小脸雪白。

秦慕兮担忧地策马跟上,却见苏筱柔忽然身子一歪,向马下跌去,他眸色一沉,运起轻功飞身而起,一把将快要跌落在地的苏筱柔搂入怀里,身子却来不及翻转,背便狠狠地着了地,他痛哼一声,牢牢将苏筱柔护住,二人滚了两圈,方才稳住身子。

“筱柔,你怎么样?”秦慕兮坐起身,不顾得一身的尘土,看着苏筱柔惨败的脸色,急声问道:“哪里痛?”

“大师兄我……”苏筱柔紧紧蹙着眉,咬唇吐出几个字,却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秦大哥,你已经号了这么久的脉,怎么还诊不出?”林熙月看着床上面白如纸的苏筱柔,又看看坐在床头把脉凝思的秦慕兮,心中着急。

“林姑娘,莫要打扰公子,公子他……定是太过担忧,要仔细瞧了才能对症下药。”清风听了,忙为秦慕兮辩解。

又过了半晌,秦慕兮收回手,沉声道:“清风,去请个大夫来。”

“请大夫?秦大哥,你不是医术了得吗?”林熙月一个愣怔,以为自己听错了,秦慕兮诊脉诊了好一会,得出的结果,居然是要再请个大夫来。

“是,公子。”清风看了看秦慕兮的脸色,犹豫了一下,终是走出门去了。

大夫很快请来,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那老者是镇上最有声望的大夫,行医大半辈子,进屋见床上躺着的苏筱柔,也不多话,放下医箱,就开始号脉。

“大夫,您看她……究竟有何不妥?”秦慕兮看着那老者搭在苏筱柔腕上的手,脸上神色有些晦暗,只低声相询。

“这……”老者另一只手抚了抚胡须,半晌笑道:“恭喜这位公子,令夫人有喜了。”

“有喜?!”林熙月手上一松,刚斟满的茶杯掉落在地,摔成三半,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指着那老者颤声道:“大夫……你……你确定没有错……”

“不会错,令夫人身孕虽不足一月,但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老夫行医多年,有八成的把握,正是喜脉。”老者不气不恼,依旧笑着缓缓道:“依老夫看,夫人恐怕近日没有好好调养休息,脉象虚浮无力,好在胎儿安好,服几贴安胎药也就好了。”说罢走到桌旁,拿起清风备好的纸笔,写了个方子。

“有劳。”秦慕兮垂下眼睑,说道:“清风,送大夫出去,把药抓回来。”

“这,会不会是弄错了?”林熙月看着那大夫走出门,奔到窗前对秦慕兮艰难地开口道:“筱柔还这么小,她怎么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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