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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宛小鱼 当前章节:149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1:29

可是那个教会她情爱扰乱她心绪的人,现在却不需要她了。

苏筱柔静静立在院中,看着天空的圆月,脸上没有悲喜,只觉得眼眶湿湿的,仿佛有什么从心底涌上来,荡开满心的微痛。恍然间,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圈入微凉的怀抱里,身后传来熟悉的冷香,有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苏筱柔一怔,接着便运起内力挣扎起来。

“筱柔,真的是你……”楚墨清深深吸了口气,鼻间满是她甜软的味道,他满足地喟叹一声,不顾她的挣扎,收紧了手臂,低声在她耳畔轻语,“是我……,让我抱一会,不要动。”朝思暮想的人,近在眼前,他情不自禁地轻吻着苏筱柔的耳后,缠绵着辗转到颈间。

那熟悉的嗓音,淡然的语气,不是楚墨清是谁?苏筱柔被紧紧地拥在怀里,脖颈间是他清浅的呼吸,轻轻留下点点湿印,引得她浑身一抖。

他没有忘记她!

“你……你放手!”明明该欣喜的,苏筱柔却眼圈一红,一股愤怒从心底涌起,脑中闪过月光下那对男女的山盟海誓,和他冷漠以对的模样,停顿了片刻的身子又使劲挣扎起来,转过身将他猛然推开,本能地迈开步子想逃进屋里。

楚墨清微微一怔,下一瞬脸色却冷了下来,眸中墨色翻转,最后沉淀成一潭冰冷的死水。他两步走过去一把将疾步的苏筱柔横抱起来,伸脚一踹开门,那门扉哐啷一声张开,复又紧紧地合上。

将军府的客房设计的讲究,朴素又不失高雅,里间的床榻围着淡青色的纱帐。楚墨清不顾怀中女子的挣扎,双手紧紧扣着她的肩和腿,径直走入内室。屋内没有点蜡烛,黑漆漆的,他却没有磕碰到任何器物,准确地走近了柔软的床榻,松手不轻不重地将她丢在上面。

“干什么你……”苏筱柔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却见一脸冷色的男子倾身覆了过来,头顶上一片阴影遮住了月亮窗扉透出的微暗的光亮,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唇上传来微凉柔软的刺痛,楚墨清的吻,略微粗暴地辗转在她的唇齿,略微急促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使她的双颊不自禁地染上薄薄的晕红。

“唔,你放开……”苏筱柔身子不自觉地软下来,即使下意识地想要反抗,莫名的情绪却从在骨血里散开,酥麻战栗的感觉流入四肢百骸,她有些失措地别开脸,想推开楚墨清,双手却被他一把捏住按在头上,腰带被悄然拉下,身上的衣衫被大力的扯开,粗暴的吻重重地顺着颈项而下,锁骨和胸口一阵细细的刺痛。

“呜……”窒闷的疼痛从胸口传来,苏筱柔挣扎不得,委屈,羞恼,愤怒,一股脑地涌到心头,她再也忍受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滴落在枕畔,歪着脑袋不再乱动,只啜泣着哀求道,“你放开我……我的孩子……”

“孩子?”楚墨清怔住,清喘着,猛然支起身子,看着身下泪意盈盈的苏筱柔,脑中一时反应不及,钳制她双臂的手霍然松开,“什么……孩子?”

“我的孩子……呜……”苏筱柔的眼泪越流越凶,手得了自由便将护住小腹,将身体缩向床内,眼前是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楚。仿佛有落不尽的水汽从眼底渗出,口中只呜咽着呢喃着。

楚墨清见她不说,心跳越发快了,仿佛想到了什么却又无法相信,他不知如何开口,出口的言语便口不择言地变成了,“难道韩子璇……”

“你走开!”苏筱柔忽然转回头,眼泪决堤地不断顺着脸颊淌下来,她恶狠狠地用力推着楚墨清的胸口,哑声喊道:“这是我的孩子,你管不着!反正不是你的!”

楚墨清愣着,任由她将自己推下了床,怔了半晌,脸上渐渐掩不住地又惊又喜。他静静地,甚至是呆呆地看着苏筱柔啜泣了半晌,才回神一般地长叹一声,坐到床沿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里,低声说道:“是我不对。”言语中略带着不知所措的讨好意味、。

苏筱柔不理他,只低着头轻轻啜泣。楚墨清紧了紧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继续开口道:“孩子是我们的……对么?”手不禁向她的小腹滑去,想不到,那一晚……那里,竟然有了他们的骨肉么?

他居然要做父亲了!难以言语地欣喜,从心底浮起,那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属于他的幸福,一点一滴地渗入骨髓,他和自己所爱的女子,有了孩子!楚墨清心中情绪翻涌如波涛,面上却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他紧紧地抱着苏筱柔,听着二人渐渐平息的心跳,胸口有什么堵着,幸福得发胀。

苏筱柔默默地听着他说话,啜泣声越发小了。半晌,她哑着嗓子说道:“你还认他是你的孩子?你不是要娶那个女子做娘子吗?我不是你的娘子了,和谁在一起又和你有什么关系韩子璇他……”

“不要提他。”楚墨清止住她的话语,将头埋进她的肩窝,低声说:“筱柔,是我不对。你信我,不会负你。”

苏筱柔又沉默了会,忽然噗嗤一笑,自嘲道:“你不是叫我自重么?”

楚墨清神色一紧,放开手将她的身子板过,看着她略微红肿的眼,轻声认真道:“你信我,定不负你。”轻轻的吻,带着万分的深情缱绻,温柔地吻上她的唇瓣。

恍惚间,苏筱柔觉得自己又回到一个月前,那小小的屋子里,她浑身仿若在熔炉中,他也是这样视若珍宝地吻她,说,我定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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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近午时,苏筱柔被叩门声吵醒,下意识地一探身旁,微凉的温度霎时让她清醒过来。

他果然已经走了。

苏筱柔默默地起身穿衣,看着衣衫上的皱褶,胸口又是一痛。开门见林熙月神清气爽地立在门口,脑中却回想起昨夜,楚墨清抱着她轻哄着,任她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他的肩头,也只柔柔抚着她的背,不喊一声痛。她问那蛊毒,他却答非所问,说起了云京的景致。最后她听着他在耳旁的呢喃轻语,抵不住困乏,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久别重逢,竟是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和幸福。

只听他反复说,筱柔你信我,定不负你。

也许他这么说的,她就是愿意相信的。这么想,心中又是轻松了些。

林熙月见苏筱柔一脸恍惚,以为她半夜又孕吐,没有睡好才起的这般晚了,也就没太在意,帮她洗漱完毕叫上秦慕兮,三人由候在那里半晌的张伯带着向饭厅走去。

“筱柔,昨夜可睡好了?”秦慕兮看着苏筱柔有些苍白的脸色,温声问道。

“恩,挺好。”苏筱柔笑了笑,别过脸去,没有看到秦慕兮温润如玉的脸上,闪过一抹黯然之色。

林熙月见了,忙打圆场,胡乱笑着道:“一睡睡到了中午,怎么睡的不好了?”

三人来到了饭厅,杨浩天已经到了,午饭也备好了。进了门,三人忙低头行礼。

“恩,都坐下吧。”杨浩天微笑着点了点头,挥手让张伯去备茶水,眼神瞥到苏筱柔的脸上时,却明显地一个愣怔。

三人在圆桌的下首坐下,苏筱柔魂不守舍地低头沉思,没有注意,一旁的秦慕兮却将杨浩天的反应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开口道:“师伯,晚辈们自幼在雾幽山上生活,下山不久,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师伯见谅。”说罢一一将三人介绍了一番。

“贤侄太客气了。”杨浩天点点头,看着秦慕兮的神情,也益发深邃。他淡淡说道:“蒋师弟文武双全,教出的弟子必定不是平庸之辈,慕兮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了。来,吃午饭吧。”

“杨将军,怎么不见令夫人呢?”用饭时,四下无声。林熙月的视线顺着桌子溜了一圈,疑惑地问道。

“这是白前辈的弟子林姑娘?”杨浩天微微一笑道:“今晨夫人带着犬子和小女上香去了,还未回来。”

林熙月点点头,看着苏筱柔在一旁,只埋头扒拉着一晚米粥,想起楚墨清与她的事,心中顿时有些难过起来,便转头又问道:“杨将军,三殿下可也来拜访过了?”

“恩。”杨浩天神色一闪,只应了一声,便又低头夹了小菜,不再言语了。

秦慕兮皱起眉,却听一旁苏筱柔忽然开口问道:“昨夜的晚宴,墨……二师兄是不是有皇上的赐婚了?”虽想好了,要信他,可是又禁不住的,想知道的更多。

“这是三师弟的小弟子么……”杨浩天盯着苏筱柔的脸,仿佛一阵恍惚,片刻间却又恢复如常,他别开眼,声音有些生硬地回答道:“不错,丞相之女朝素云赐婚三皇子楚墨清,日子定在……”说话间,没注意到苏筱柔瞬间惨白的脸色。

“将军,夫人回来了。”张伯立在厅门口,恭敬地笑着唤了句。

“爹爹。”杨天凌一脸兴奋地拉着杨天雪飞奔进来,却在见了杨浩天严厉的眼色后,渐渐停下步子,站到一旁不再吭声,只听一声轻笑传来,低柔的嗓音响起。

“夫君这是做什么?凌儿见你这副样子,都要被吓坏了。”一位锦衣妇人缓步走入厅内,姣好的面容上挂着恬淡的微笑,目光扫过几人时,在苏筱柔的脸上顿了一顿,不自然地轻皱了一下眉,只是一瞬间的事,眨眼过去,她的脸上还是那和蔼温柔的笑意,“这都是你三师弟的弟子么?”

“谁家的姑娘,这么标致的?”见杨浩天点点头,那妇人优雅地踱步过来,向着苏筱柔走了过去,“可许了人家了?”

“兰儿?”杨浩天一皱眉,声音有些不悦。

“伯母好。”三人忙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行礼。

“好,都好。”楚翼兰眸中一抹伤痛闪过,淡笑着点点头,收回将要落在苏筱柔肩上的手臂,“瞧你,我随口问问小辈们的事,你那么认真做什么?我见昨日朝丞相的女儿都许给了三殿下,想想我们雪儿,离出阁的日子虽然还远,可是难免要感叹一番了。”

“你想这么多做什么。”杨浩天站起身来,缓了缓神色柔声道:“凌儿和雪儿都小,在身边还要多呆上几年,你每日养好了自个的身子,别的事情自然有下人们操心。”

一个小厮快步跑过来,在张伯耳畔耳语两句,张伯听了忙转头对着杨浩天说道:“老爷,朝丞相求见,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朝弈昕?”杨浩天眉头一皱。

“也许,是为了皇上赐给丞相府的那几个陪嫁舞姬的事吧。”楚翼兰轻轻一笑,“走吧,去看看。”

“陪嫁的……舞姬?”苏筱柔脸色一白,几不可闻地喃喃一句,看着杨浩天夫妇先后出了偏厅,眼中神色复杂。

“筱柔,你……”秦慕兮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肩,却见苏筱柔猛然回头看向他,眸中闪亮清澈。

“大师兄,你可不可以想办法让我混进丞相府,我……我想做陪嫁的舞姬。”

☆、46君问归期未有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苏筱柔坐在床上,将布袋子里的瓶瓶罐罐一个一个拣出来,反复地摆弄。从雾幽山带下来的各种药粉快用光了,还有一部分遗失在路上,剩下的大多是伤药,其中两瓶,还是韩子璇之前拿来的,没有用过。

潜入丞相府?想着倒是容易,做起来却需万般考虑。

回想起午时朝弈昕来访,苏筱柔佯装身体不适,先回房去了,半路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尾随上茶的丫鬟到了前厅,在一旁的树丛中徘徊许久,终于寻到一个隐秘的角落,依稀能听到厅中人的谈话。

慕容沁说过,朝弈昕是温博施的第二个弟子,也就是苏筱柔的二师伯,自楚翼恒即位便与杨浩天同朝为官,颇受重用,按说兄弟间的情意是极好的,可是二人平日却没什么来往,苏筱柔说要进宫,秦慕兮想了许久,终究是带着她先来拜见杨浩天,至于朝弈昕,往后再找机会去拜访就是了。

那场谈话持续的并不久,苏筱柔伏在暗处,双腿酸软。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出一地摇曳的树影,她却觉得置身冰窟,遍体生寒……

一道闪电霍然划过苍穹,伴随“轰隆”一声惊雷,雨下的越发大了,豆大的雨滴噼啪地敲打着门扉。苏筱柔觉得有些冷,抓着被子向后靠了靠,却听窗子嘎吱一声轻响,一阵冷风吹来,她猛然回头,只见楚墨清推窗而入。

一身锦袍只略微有了些湿意,几缕黑发粘在脸颊,衬得五官棱角圆柔了些。楚墨清勾起唇角,几步向着床上睁大眼瞪着自己的苏筱柔走去,坐在床沿,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掌中,低声道:“怎么见了我像见了鬼似的?罚你给夫君暖手。”

苏筱柔沉默了会,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你不开心么?”楚墨清感觉着手指传来的丝丝暖意,淡淡一笑,将苏筱柔搂在怀中,“将军府可住得惯?”

“如果我说住不惯。”苏筱柔抬头看着他的眼,“你会带我走么?”

楚墨清眸光一闪,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你若是不喜欢这里,我给你安置一处安静的院子,平日也别到处跑了,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苏筱柔听了,身子软软地倚在楚墨清的身上,静静的说道:“那与这里有什么区别?”

楚墨清眉头皱了皱,看她安静的眉眼,满腔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筱柔,京中人口众多,鱼龙混杂,许多事我来日再向你解释。你若是想散散心,独自去我放心不下,不如我回去找燕离安排,过几日寻个郊外的园子,我带你去走走。”

苏筱柔转过身子,眼中浮起喜色,脸上有几分不确定,皱眉问道:“你说真的么?这几日不忙?”

“不忙。”楚墨清心中一紧,有些不安。随即低头吻上她的红唇,温柔地辗转轻蹭,温热的呼吸痒痒地喷洒在她的脸上,口中含混道:“什么事有陪着娘子散心重要。”手轻轻在苏筱柔背上轻抚,身子向着床榻倾斜将她压倒在床上。楚墨清闭起眼,感受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小心翼翼地支着身子,怕压到那腹中的孩子。

窗外的雷声停了,雨却淅淅沥沥地下着,哗啦啦的滴水声却冷落不了一室温情。

喘 息声益发浓重,柔情万种的轻吻渐渐加深,将那娇嫩的唇瓣吻得发肿却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苏筱柔的眼中浮起蒙蒙的水色,她抓紧楚墨清的衣袖,看着他刀刻般的轮廓,紧闭眼睑下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感受着他衣衫下的体温,温热而沉厚,甜蜜和苦涩同时涌了出来,缠绕在一起,扯的她心口微痛。

唇齿间的纠缠热烈如火,缭乱一室余香。当那薄凉的唇,带着她的味道慢慢退离,苏筱柔忽然觉得一阵恐慌,她反手抱住楚墨清的腰,看着他晶亮亮的眼中温柔的笑意,才觉得慢慢安定下来。

楚墨清好笑地看着苏筱柔睁大着眼,如小猫一般腻住自己,扯了扯嘴角,侧身躺下,一把将她揽入怀里,逗弄说道:“原来筱柔也有这般热情的时候。”伸手扯过被子,将两人盖了个严实

苏筱柔听着,忽然红了眼圈,脑袋向他的颈窝里靠了靠,闷声道:“墨清,我很想你。”

“我知道。”楚墨清浑身微微一颤,沉默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过几日,带你好好走一走。”

苏筱柔的手滑向小腹,下意识地抚了两下,轻声应了,不再说话,楚墨清却忽然抬起脑袋,皱眉向着她抚动的手,半晌说道:“他听得到我们说话么?”

“谁?”苏筱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禁弯起唇角,晕红未退的双颊上染上一抹羞涩,“才……才一个月。”身子不禁向外转了转,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

“不是说会有胎动?我听听。”楚墨清却坐起身,不由分说,小心翼翼地板过她的身子,有些笨拙地将耳朵贴在那尚还平坦的小腹上,仔细地凝神听了许久,然后皱眉,“他好像动了。”

“真的动了?”苏筱柔也好奇了起来,秦慕兮明明说,怀孕一个月还太短,是感觉不到孩子动作的。

楚墨清忽然露出孩子一般的笑,“他叫我爹爹。”

苏筱柔反应过来,羞恼地捶他几拳,“你又逗我。”

楚墨清眼中仿佛闪耀着星芒,亮亮的如同银河繁星,眉眼间的欣喜与期盼让苏筱柔心中微微疼痛地溢满了幸福,他说:“若是个女儿,一定要生得像你一般可爱。”

那夜的雨很快停了,二人相拥细语,直到天色渐亮,苏筱柔才沉沉地睡过去,梦中她又回到了雾幽山,竹林翠色中,箫声呜咽,那抹白色的身影回过身来,冲着她暖暖一笑,薄唇张合,轻唤着两个字。

她听得听出,是“娘子”。

……

接连着几日,都是晴天。杨浩天似乎对苏筱柔和林熙月不怎么待见,除了首次相见一起吃了午饭,其余都是命丫环将饭食送到二人的房间。只是他对秦慕兮青眼有加,不时便叫他去书房喝茶论事,林熙月没时间介意那些,忽然间也多了好些事情要忙,经常半日不见人影,还一直对苏筱柔颇有些不放心,可后来见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多,心中也欣慰了不少。

白日,苏筱柔乖顺地留在将军府中,看着杨天凌和杨天雪兄妹习武,不时还指点指点他们轻功的步法,夜里楚墨清总是悄然潜入她的房中,与她相拥而眠。温言软语,细心呵护,还总是好奇地贴在她的小腹上,凝神细听,第二日清晨她醒来,塌旁便是空的。

一连数日,苏筱柔仿佛又回到在茂云镇养伤的日子,没有莫名的婚礼,没有皇都的压抑,没有殿下的身份,只有他们二人,执手相对,缱绻情深。楚墨清修长的手指执着一根白玉的兰花发簪,将她的一头青丝笨拙地挽好,霸道地说一句“不许丢了”,眉眼间满是孩子气的笑意。

她便仿佛忘了那些苦涩悲伤,满心的,都装着幸福安乐。

这日清晨,苏筱柔梳洗完毕,将玉兰白玉簪插在半绾的发髻中,坐在院中的秋千上轻轻荡着,楚墨清昨夜说,已安排好了郊游的地点,教她安心地等着他派来的马车。正无聊着,忽见院墙上黑影一闪,一名黑衣小厮几步跃到她面前,垂首说道:“苏姑娘,三殿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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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筱柔坐在马车里,不安地蹙起眉头。她不时地掀开帘子,却见外面一会是寂静的巷道,一会是喧闹的集市,最后走在了最宽广的街路,周围的喧闹声却渐渐平息了起来,慢慢的只听见马蹄踏在地面的声响。

“这是哪里?”苏筱柔高声问道。

“姑娘稍安勿躁,再过两刻就到了。”黑衣小厮嫌弃车帘,对着苏筱柔恭敬地回答,说罢又放下帘子赶车。

这是要去墨清的府邸么?苏筱柔见周围的建筑开始考究起来,想起那小厮出示的莲花形的琉璃坠子,她是见过的,而且楚墨清也交代了,来人必定会出示信物。这么想想,心中便安定了些。

半晌,马车渐渐停住,外面几声低语,苏筱柔皱眉想听个清楚,刚待起身,马车便又缓缓地行了起来。她悄然掀开车帘,却见外面金碧辉煌,巍峨的建筑连绵而立,黄琉璃瓦顶,青白石底座,这肃穆威严的感觉……她猛然瞪大了眼,这是皇宫!

“不是郊游么?为什么要入宫?”苏筱柔猛然起身,喊道:“停下,停下!”

“姑娘莫急,快到了。”那小厮沉声回答,马车不但没有停歇,反而行驶的更快了。

苏筱柔心中惊疑不定,脑子里闪过数个念头,下意识地护住小腹,身子却是慢慢地坐了回去。皇宫里,如果不是墨清,又是谁要见她呢?

不多会儿,马车停了下来,苏筱柔急忙掀开车帘,却见一座有些清冷的宫殿伫立在眼前,牌匾上“沐芳宫”大字龙飞凤舞。黑衣小厮恭敬地伸手扶她下车,她一闪,片刻人飘然落下,脚尖轻点地面,看着那小厮冷声道:“这是哪里?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姑娘请,娘娘等候多时了。”那小厮也不恼,只垂头恭谨地一礼,随后带路向宫门走去。

苏筱柔看了看周围,没有侍卫把守,清冷的院落,只有两株老树,不时飘下泛黄的落叶。她皱了皱眉,还是跟上了那小厮的脚步。

沐芳宫中布置的还算典雅,却没有几个婢女,与苏筱柔在契卓的未央宫中的奴仆无数截然相反,她随着那小厮拐过几处厅门,来到布满了纱帐的内殿,那小厮引着她走到一处软榻前,对着榻上侧卧着闭目养神的女子,行礼轻声道:“娘娘,人带到了。”

“恩。”榻上的女子应了,懒懒地睁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苏筱柔,苏筱柔被那女子的眼神盯得浑身难受,皱着眉回瞪回去,只见那女子三十上下的年纪,肌肤白的没有血色,清冷的轮廓,狭长的凤眼,唇角不带一丝弧度,发髻一丝不苟地梳了一个宫髻,那眉眼间,倒是与楚墨清有几分相似。

她是谁,苏筱柔心中已有数了。

“挺标致的姑娘。”明姬冷声说道,“叫什么名字?”

“你是墨清的母亲?”苏筱柔不答,挑眉问道。这女子面色不善,还将她骗出了将军府,来到这荒凉诡异的宫殿中,不知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姑娘,见了明姬娘娘,是要下跪请安的。”一旁黑衣小厮听了,脸色有些不好,垂下头提醒着。

“无妨,本宫在这冷宫里头,还讲究什么规矩。”明姬冷冷地一笑,坐起身来,“听说你是清儿在雾幽山学艺的师妹?”

苏筱柔看着明姬的脸色,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便不发一语,权当默认了。

“这脸蛋倒是挺标致,就是性子不太好。”明姬眼中厉色一闪,侧头对着小厮吩咐道:“教锦瑟倒壶茶来。”

“本宫是清儿的母亲,你既是他的心上人,见了本宫,也当如见了自家的娘亲一般。”明姬看着苏筱柔不安的神色,忽然一笑,说道:“听说,你怀了他的孩子?”

苏筱柔脸色一变,猛然抬头看向明姬,下退后一步,意识地护住小腹。

“你要做什么?”

☆、47独怜幽草涧边生

“我能做什么?”明姬冷哼一声,抬眼看着苏筱柔冷声道:“本宫是清儿的母亲,若是你有一天过门了,也要喊我一声母妃,你对待长辈就是这个态度么?”

“母妃?”苏筱柔一愣,直起身子,没想到明姬会这么说……也对,她自小没有娘亲,一时竟忘了,墨清娘亲怎么会害他的孩子?心里安定了些,轻轻地舒了口气。

“你还没过门,这母妃也轮不到你叫的。”明姬一皱眉,眼中一抹不悦之色闪过,又上下打量苏筱柔一番,目光停在她仍平坦的小腹上,半晌也不移开,苏筱柔听明姬的语气,心下委屈,又被她盯得不自在,刚要说话,却听方才去端茶的锦瑟低喊了一声“娘娘,茶来了”,手中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过来坐。”明姬让锦瑟将把茶放在刚搬到软榻的小桌上,对苏筱柔摆了摆手,“本宫这里有些参茶,过来喝两口暖暖身子再说。”说罢端起一杯,自己先饮了进去。

苏筱柔走过去坐下,闻到淡淡的茶香,也觉得有些口渴了,端起来喝了两口,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微微一愣,“茶里有锦奇草?”

“你还懂药理?本宫近日睡眠不好,茶里都放了锦奇草安神。”明姬淡淡笑了笑,眼神一扫一直立在一旁的小厮,吩咐道:“来福,去跟殿下说一声,苏姑娘这几日就留宿在沐芳宫了。”来福得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住在这?”苏筱柔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忙站起身的道:“我要回将军府,大师兄和林……”

“你好好安心住下。”明姬脸上的笑意没有了,她冷冷地抬头看着苏筱柔,语气淡漠,“往日清儿与本宫只说,有个雾幽山的师妹,却没提过你们的情分,若非这次听燕离提起,本宫连他要当爹了都不知道,更别说娶你为妻了。”

眼见苏筱柔的脸色刷的一白,明姬冷冷垂下了眼,继续说道:“本宫是可怜你,女子未婚先孕,被人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至于清儿那里……他是要娶朝素云的。”

他是要娶朝素云的。

一字一句,如针一般戳在苏筱柔的痛处,她向炸了毛的猫咪一般,登时满心的慌张,想开口反驳,却不知如何反驳。这些日子,楚墨清对她百般温柔,信誓旦旦。她心中益发觉得,即使他现在有事瞒着自己,也定然会信守承诺,也定然会给她一个解释。如今听明姬说这些,就仿佛将所有刻意埋藏的苦楚尽数翻了出来,扎得她满心刺痛。

沉默了半晌,苏筱柔低声道:“我信他。”

“还真是幼稚。”明姬嘲讽地摇摇头,起身理了理衣摆,“你若是真信他,又怎么会露出这样凄惶的表情?你也不必怨本宫,这几日他抽不开身,便叫本宫接你来小住几日,免得你见了他大喜的日子,触景生情埋怨了他。”

不等苏筱柔回答,她又悠悠然道:“朝素云才貌双全,两年前就名满云京,朝家又权倾朝野,清儿娶了她回来,本宫倒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你怀了他的孩子,这事情……迟早是个大问题……”

苏筱柔浑身颤抖着,猛然打断明姬的话,硬声说道:“你到底要如何?”

“本宫怜惜你肚子里的孩子,却不得不为清儿着想。”明姬回头淡淡地看着苏筱柔涨红的脸,冷声道:“你留在沐芳宫陪本宫下十几日棋,待十月二十九,清儿和朝小姐的大日子过去了,本宫自然就放你走。”

“墨清不会答应的,他明明说带我去散心。”苏筱柔白着脸,双手紧紧握拳骨节泛白,心跳越发快了,“我不信,他不会的。”昨日,他还笑着为她理着满头青丝,教她等着第二日马车接她郊游散心,明姬说的话,她一句也不想听。可是如果不是楚墨清授意,那小厮又如何有他的信物?

“锦瑟,伺候苏姑娘歇着。”半晌没有人回答,明姬看着苏筱柔恍惚的神情,冷冷勾起唇角,吩咐着婢女搀扶着苏筱柔走出去,望着她有些踉跄的背影,又是悠悠一叹。

“你若是不信,就等着看吧。”

沐芳宫里空荡荡的,除了明姬所居的大寝殿,还有许多空出的房间。

苏筱柔所住的那一间,被收拾的很干净,纱帐和被褥都整理的好好的,每日也有人定时的端茶送饭,床边的暖炉中,还点着袅袅的香薰,整个屋子里,都迷茫着淡淡的馨香。

宫中没有什么可以玩耍的事物,沐芳宫如此凄冷,每日更是无聊的很,连人声都少闻。可苏筱柔却安安静静地呆在房间里,一步也不迈出去,而明姬自从那日以后,也从来没有差人叫过,宫女来往服侍,便只看到年轻的女子坐在床榻上,对着窗子发呆。

苏筱柔恍恍惚惚地,脑子一天比一天昏沉。那日她来到这房间里,想着这些日子楚墨清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中的钝痛却渐渐麻木起来,手抚着白玉的兰花簪子,眼前总是浮现出下山以前,在竹院中无忧无虑的生活。

雾幽山庄不是很厉害么?朝弈昕不是也师出雾幽么?为何他的女儿就能名正言顺地嫁给墨清,她就不行呢?为什么他肯娶那个女子,却不肯兑现对自己承诺呢?

她问过的,他却从来都没有回答过。

苏筱柔忽然觉得,她的确该安静地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哪里也不去。她蜷缩着,抱住膝盖,牢牢地将自己护住,白日里,夜里,越是困倦,却越是难以入睡,脑中乱七八糟的景象越发多了,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不知自己是梦是醒。

十几日,恍恍惚惚地过了。这一日,苏筱柔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觉得屋内的有些凉,坐起身,发现窗子开着,以往屋内的温度被吹散了大半,她愣了半晌,忽然觉得脑袋清醒了些,看了看窗外,是阴天。

自己睡了许久吧?怎么忽然觉得这些日子仿佛在梦中?苏筱柔一个激灵直起身子,眼睛瞄到一旁已经熄灭的熏香,那味道已被风吹散了大半,只残留点点余香。

这是什么香?为什么一闻到,就恍恍惚惚的?脑中有什么飞速闪过,却又来不及抓住,苏筱柔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个陌生的婢女端了托盘进来,“姑娘吃晚饭么?”

“晚饭?”苏筱柔一愣,“已经晚上了?今日怎么不见锦瑟?”这些日子虽有些古怪,可是一直都是锦瑟来服侍她的,怎么又换了个丫鬟。

“今日是三殿下的大喜之日,锦瑟去殿下府中……”那婢女话还没说完,便见苏筱柔抓起一旁的衣衫,飞奔了出去。

大喜之日?大喜之日……四个字回荡在脑海中,震得苏筱柔胸口仿佛痛得裂开。有什么轰得炸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狰狞起来。他终究是娶了别人么……

“姑娘,姑娘别跑了!”

飞快地奔出屋子,四处乱跑,不顾身后婢女的呼唤,哪里是出口?苏筱柔浑身软绵绵的,运不起功力,眼睛酸痛,却仍是瞪大了,她要出去,去见墨清,去问他为什么还是娶了别人?他不是说定不负她?他不是要她信他……

“三殿下,这于礼不合。”猛然顿住脚步,苏筱柔抬头向着沐芳宫的宫门望去,眼见一对火红的身影被大批的人马簇拥着,快步行来。

那人一身红衣如火,冷峻的面容,修长的身形,黑发高高束起,眉目间自有一股凌厉,那熟悉的表情,熟悉的轮廓,她停住脚步,不知为何屏住了呼吸,只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他身旁的女子,红衣似血,眉目如画,头上金钗步摇,衬着绝色的脸庞雍容贵气,她乖顺地跟在楚墨清身后,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还有些害羞和期待。一股凉气顺着苏筱柔的脚,直直窜到她的头顶。

她见过的,那女子是朝素云。

他们……

“如何于礼不合?父皇尚不过问,你为何阻我?”楚墨清冷冷地睨了那说话的侍卫一眼,那侍卫便有些畏缩地低了头,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跟在后头,陪着笑,“殿下,殿下,娘娘还未……”

“清儿,今儿可不是你们进宫的日子。”明姬懒懒地从殿内走出,迎着楚墨清,脸上难得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了一眼朝素云,上前两步打量着,“还真是个标志的人儿。”

“母妃,是儿臣急躁了。应该成亲三日,才带着素云来看母妃的。”楚墨清看着明姬,唇角带笑,语气恭敬,眼中却墨色翻涌,状似无意地四处瞧了瞧,“新来的下人,伺候的可好?”

“好,怎么不好。”明姬笑着走过去,拉住朝素云的手,“你急着将本宫的儿媳带来,那也别急着走了,说无礼,本宫便同你一起担着,进去坐吧。”说罢转身,拉着红着脸的朝素云,率先向殿内走去。

“啊对了。”刚走了两步,明姬却忽然回头,对着苏筱柔的方向说道:“苏姑娘站得累了吧,也进来坐吧,这天,快要下雨了。”

楚墨清猛然转过身,顺着明姬的眼神望去,见苏筱柔正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睁大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

他的脸上,却仍是淡漠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苏筱柔心跳声越来越急,好像都要将她的胸口震出一个窟窿。她盯着前方熟悉的人影,感觉自己仿佛什么也听不到,只有那耀眼的红,刺痛了双眼。可她的脚却不受控制板,在明姬的话音刚落时,就缓缓地迈出步子,向着众人走去。

“她?怎么有些眼熟……”朝素云看见苏筱柔,一愣。

“素云,外面凉,进去说吧。”楚墨清冲着朝素云淡淡一笑,扶着她,先进了殿。

明姬瞥了一眼苏筱柔,也走了进去,燕离垂着头跟着,那些跟班的,也都识趣的站到了殿外,只余苏筱柔一个人,孤零零地迈着步子,向殿内走去。天上忽然闪过一道光亮,她抬起头,闪电几乎都将天空撕裂,劈成了两半,几点雨落下,稀稀疏疏,然后越来越急,她一步一步向着殿门走去,任由越发细密的雨滴打湿身子。

殿中生起了炉子,比起外面,多了不少暖意,苏筱柔迈入厅中,见到众人都落了座,正说笑着,听到脚步声,一齐向她望来。

“苏姑娘,外头下雨了?”明姬看着苏筱柔,皱皱眉,对着刚跟着楚墨清回来的锦瑟吩咐道:“去带着她换身干爽的衣服。”

锦瑟应了,过来扶苏筱柔,她却一动不动,眼睛只盯着楚墨清看。

“啊,是你。”一旁的朝素云一声娇呼,显然已经认出,眼前的女子是那日拦在马车前,对着楚墨清“出言不逊”的人,她有些惊疑地看向楚墨清,却见他依旧一脸的平静,回头看向自己,目光却柔和了下来,“娘子认得她?”

苏筱柔直直地盯着楚墨清,眼中只有他对着朝素云刺眼的笑容。她想跑过去,拽开那两个离得如此近的人影,却迈不开步子,想开口质问,却张不开嘴。

朝素云见楚墨清的反应,放了心,将丫环端上来的温酒递过去,柔声道:“没什么,只是看着眼熟,来,先喝了暖暖身子。”

楚墨清眉头急不可见的一皱,却还是点了点头,淡笑一下,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你叫她什么?”苏筱柔的声音低低的飘渺着,仿佛来自天边,却又清楚,屋内的每个人都听得到。

“放肆。”楚墨清面露不悦,冷声道,“母妃,这是新来的婢子么?怎么如此不懂规矩,我看留在宫中也没什么用处,不如母妃就将她遣出宫吧。”说罢,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淡红。

“苏姑娘可是贵客。”明姬一脸淡漠,神色意味不明地说道:“苏姑娘,下去换身衣裳吧,免得着凉。”

“你怎么能叫她娘子。”苏筱柔恍若未闻,她抬起脚,一步一步向着楚墨清走去,眼中是一派空茫。

☆、48潇潇夜半惊梦断

楚墨清霍然从椅子上坐起,似乎只是片刻间,额上便布满了冷汗,他脸色越发潮红,忽然微微低喘,左手支住桌子,神情竟有些许的狰狞,“来人,把她拉出去。”说话间,身子不住地微微抖动。

“墨清,你怎么了?”朝素云发现楚墨清的神色不对,忙起身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却是滚烫的温度,“啊,怎么这么烫?快叫太医。”

“去吧李太医叫来。”明姬眸色一闪,也赶忙起身,对愣住的锦瑟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将李太医叫来。”

锦瑟脸色发白,急忙应了,转身飞奔而去,燕离一个箭步冲到楚墨清面前,拉开朝素云的手,扶着楚墨清向着内殿走去。殿内霎时乱作一团,苏筱柔猛然惊醒,看着楚墨清被扶进了内殿,却仍是愣在原地,眼光木然。

明姬忽然对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内的来福使了个颜色,来福会意点头,一个飞身跃至苏筱柔身后,两下点了她的睡穴,抱着她走了出去。

片刻,李太医便赶到,他匆匆向着明姬行了一礼,就走入内殿给楚墨清诊治,半晌走了出来,对明姬说道:“娘娘,殿下蛊毒入心,如今虽有解蛊之法,但是殿下刚刚成亲,难上加难……不过此刻解蛊虽难,缓解痛楚还是容易的,只消与殿下的新婚妻子圆房即可……”

“那殿下愿不愿意呢?”明姬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殿下……殿下说怕伤到夫人,所以……”李太医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说道:“娘娘,殿下几次三番都如此推脱,只怕再这么下去,多好的身子骨都经不起折腾……”

“滟歌不是说,要殿下至亲的血脉,就可以解情蛊之毒么?”明姬沉默了半晌,忽然冷冷的勾起嘴角,笑得似是而非,“殿下若是已经有了……子嗣呢?”

李太医闻言,猛然抬头,对上明姬冷笑的绝美容颜,眸中满是惊骇之色。

……

“放我出去!”苏筱柔狠狠地垂着门,鼻间是熟悉的香气。

这十几日以来,她一直闻的熏香,又飘荡在房间里。此刻她猛然想起,那熏香里的有几十味花草,有一味智魂花,平日无毒无害,还可安神解乏,若与锦奇草混用,便能形成毒素,阻滞经脉,封住内力。而自从她来了沐芳宫,几乎每日的茶中都放了锦奇草。

她急着运功,发现果然,半分内力也提不起来。

苏筱柔强撑着渐渐恍惚的意识,脑中闪过楚墨清方才的样子。那是情蛊发作么?她记得秦慕兮说的,情蛊要如何解,他们通通不喜欢自己和墨清在一起,她不要他和朝素云有肌肤之亲,至少不要让她知道,不要让她明明知道却无力阻止!她为什么没有冲进去,为什么留着那个朝素云在他的身旁,为什么要愣住然后被人点了穴扔到这里?

冷冷的眼神,冷冷的语气,什么都是冷冷的,就像他们在雾幽山初遇一般。那时他叫林清,他总是冷脸看着苏筱柔,说她半分仪态都没有。如今,哪怕他们前日还曾经山盟海誓,他终究娶了一个端庄大方仪态万千的女子。

她不信。解释呢?她要听解释。

手狠狠地捶着门,几乎是连抓带挠,娇嫩的肌肤被划破了皮,渗出了血,可心口撕裂般的疼痛却盖过了这小小的痛楚,苏筱柔仿佛不知疲倦般,强撑一口气,趴在门口歇斯底里地喊着,“让我出去!我要见墨清!我要见他!”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前渐渐模糊了,嗓音嘶哑,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人无力地靠在门扉。有什么从眼底流出,凉凉地滴落在地。苏筱柔曲起身子,把头埋在膝盖,无声地痛哭,她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喜欢他错了么?她信他错了么?她看到信物来到这里错了么?她做错了什么?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风呼啸着,从门缝中钻入,冻得苏筱柔浑身如堕冰窟,她直起身子,扶着门站起来,向着床榻走去。屋内的香气越发浓了,却不知从何处散发出来的。她咬牙坐到床上,拉起被子将自己盖严。她还有孩子,她要好好的,孩子才能好好的。

天色完全黑下来,又是一道闪电劈过,将夜空照亮,接着“轰隆”一声雷响,震得仿佛大地都在颤抖。苏筱柔裹紧了被子,浑身却依旧冰凉,微湿的衣裳还穿着,半晌她才木然地坐起身,想将身上的湿衣脱下,门扉却发出几声响动,接着被人推开了。

苏筱柔努力地转过脸,看着来人,愣怔地轻声道:“燕离……”随即面上浮起期盼之色,她撑起身子,急忙道:“墨清呢?带我去见他好不好?”

“苏姑娘,将药喝了吧。”燕离垂下眼睑,眸中一抹愧疚一闪即逝。

“这是什么药?”苏筱柔见燕离的脸色,闻着那股苦涩的味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

“这是……”燕离犹疑着,不知如何回答,门外却传来明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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