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片刻,韩子璇便回过神来,他心口一热,尴尬地轻咳一声,脸颊染上了红晕。垂下眼睑,犹豫了一下,便大步走了过去,拉过一旁晾着的衣衫,胡乱盖在青容身上,将她横抱起来,放在床榻上,拉过被子,裹了个严实。
“愣着做什么?还不拿一床干爽的被子和衣衫来!”感受到温香的目光,韩子璇略有些恼怒地轻喝道,只是语气中,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温香回过神,偷偷瞟了眼脸色发红的韩子璇,方才的慌张已然退去,忍住笑走了出去,心道,公子也有害羞的时候。
衣袖传来轻微的扯动,韩子璇下意识地回头,却见青容清亮的眼,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双颊红红的,嘴唇微微抿了抿,白皙的手从被子伸出来,扯住他的袖口。他眸光闪了闪,觉得屋中,似乎有些太热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洗澡也能跌倒的。”韩子璇转过眼不去看她,忙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胡乱扯过一旁的布帛,动作轻柔又笨拙地擦拭着她的湿发,声音却带着一丝喑哑。
青容看着韩子璇,任他将柔顺黑亮的长发擦得乱七八糟。韩子璇喉咙越发有些干了,他皱了皱眉,不喜欢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可是又怕不擦干了发,她又要落下风寒,矛盾之下,也没细看,手中拿着擦头发的,正是青容落水后,换上的里衣。
“公子,让奴婢为姑娘更衣吧。”温香拿着一身衣服走进来,便看到床榻上一片狼藉,韩子璇魂不守舍地胡乱擦着青容的长发,显然心不在焉,见他没有反应,她清了清喉咙,又低声道:“公子,不急在一时……如此……于礼不合。”
“恩。”韩子璇随意地哼了一声,片刻又反应过来,猛然站起身恼羞成怒道:“将你家姑娘收拾好了,别染了风寒。”说罢,想扔下手中之物,无意中一瞥,脸色却是更红,转头疾步走出去,好似有人在身后追债。
待关门的声音传来,温香再也抑制不住,笑起来。她走到床前,将青容扶起来,一边整理她被弄乱地发,一边笑道:“姑娘真是福气,奴婢在山庄中这么多年,头一遭看到公子这么孩子气的模样,便是当年小的时候,公子都不曾如此失态过,想必姑娘在公子心中,必定有天大的分量。”
青容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却意味不明。
……
待一切收拾好了,屋内也被拾掇干净,温香暧昧地笑着推出去,韩子璇才再次走进来。
青容靠着软垫,眼神清亮地向着他望去。韩子璇避开她的注视,垂下眼眸,走到床沿坐下,轻声道:“身上可还疼?”说罢脑中又闪过方才香艳的画面,恨不得将舌头咬下来。
青容歪了歪脑袋,看着他,忽然笑了,竟是破天荒的摇了摇头。
韩子璇身子猛然僵住,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然后那抹不置信又渐渐融成一汪喜悦,凤眼不自觉地眯起,笑道:“青容对我笑了,我心中甚是欢喜。”手抚上她的脸,看她清澈的眸子中映着自己的影子,不觉勾起了她的下巴,俯过脸去,低声道:“青容被我看光了身子,可是要嫁给我做娘子?”
话刚出口,他自己,却生生的愣住了。他说了什么?
“你好好休息。”记忆中的某些东西被勾起,眼前拂过的是另一个人的脸。韩子璇手霍然松开,忽然站起身,逃一般就想离去。一双纤细的手臂,却从身后,软软地缠了上来。
韩子璇浑身一僵,未等做出反应,便听身后传来,久违了五个月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微弱,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生硬沙哑,却依旧清甜,轻轻的一声,却叫韩子璇瞬间脑中空白一片。
她说,“好。”
☆、52青池五月落梅花
青池,城如其名,宛若青碧的池水,落在江南的一隅。城内绿树成荫,花鸟成趣,还有一汪名为“千泽”的湖水,景致极美。往日里,这城中往来的,大多都是江湖的豪客,或者是去冥莫山庄求医,或者是登门拜访,只有一少部分,是闻着青池的美名来游玩的,总归,大抵是慕名而来的江湖人。
近日,宁静的青池,渐渐热闹起来,大批江湖侠客聚集而来,只是只有少部分住在了客栈里,其余的皆是向着冥莫山庄去了。城中客栈的掌柜各个愁眉苦脸,看到人流如潮,却都不往自个儿店里住,愤愤地哼两声,也没有法子。
“你说这天,是不是也通了人情味?”天气炎热,城外路边的茶棚中,散散坐着一些歇脚的侠士,正闲聊着,现下开口的是个年轻的青衫公子,“前一阵子,听说阳春三月的,还飘了小雪,这回没过一个月,韩少庄主娶亲,怎么忽然又热得跟蒸笼似的……”
“听这位小哥口音,是外乡人?”小二拎着茶壶,笑盈盈地往各人的茶盏中倒茶,说道:“咱们青池人,哪家没受过冥莫山庄的照拂?前几年韩少庄主风流成性,叫韩庄主气的不轻,这回总算对这未过门的妻子可是真上心,整日只围着她一个人转,想必他转了性,韩庄主也宽心了。”
那公子啧啧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小二笑着答道:“这小人可不知道了,那姑娘来历可神秘。不过,这阵子都传言那姑娘是苏家的后人。这苏家,各位大爷都知道吧?”说着,他又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
“苏家?可是以阵法名震天下的苏家?”大伙听了小二的话,都来了兴致,接话的是一个头戴斗笠的中年汉子,“只是苏齐两家,不是被灭了满门么?怎么这姑娘,还是苏家后代?朝廷若是知道了……”
先前说话的青衫的公子,忽然嗤笑一声,“当年苏齐两家以谋逆罪满门被诛,如果韩少主的未婚妻真是苏家的后人,如今传言漫天,冥莫山庄岂不是大祸临头?依我看,冥莫山庄得罪了什么人,散布出这样的谣言来,朝廷一紧张,冥莫山庄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无视那小二涨红的脸,青衫男子得意地继续说道:“冥莫山庄广结各方人士,于朝廷的确也是根喉间的刺,这么些年,恐怕终于忍不住要将刺□……”
话音刚落,只听“叮”一声轻啸,一道银芒闪过,众人忽觉周遭寒气四起,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回过神来,只见一道白色身影如风般掠出茶棚,留下淡淡冷香萦绕,正迷茫间,却听青衫公子一声惊呼,定睛看去,他方才手中摇来摇去的折扇,已断成几段落到了地上,沾了一地的灰土。
茶棚中的人看着那公子苍白的脸色,不约而同地想着,好快的剑。
一时间,四下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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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玄衣,温雅如玉。秦慕兮静静立在书房中,看着墙上的一幅梅花图出神。画中树身硬朗苍劲,几抹红痕错落在枝头,疏离冷傲,迎风而绽。
“秦兄好雅兴。”韩子璇笑意盈盈,跨入屋中,对着秦慕兮洒然作揖道:“在下有些琐事要忙,教秦兄久等了,失礼。”
“韩公子不必客气。”秦慕兮淡淡回礼,也不客套,说道:“听说你要娶筱柔为妻?”
“我是要娶青容为妻。”韩子璇笑意不改,拿起书案上的茶壶,斟了一杯,兀自饮了进去,抬眸看着秦慕兮道:“我与她两情相悦,明媒正娶……虽比不过某些自小修来的情分,不过,苍天可表,日月共鉴,无论如何,在下心意不变。”
秦慕兮看着韩子璇的眼,殊无笑意的表情更冷了下来,原本温和语气中也带了一抹冷意,“她如今记忆全失,心智也不如从前,你在她懵懂之间,擅自定下了这桩亲事,难道便是所谓的心意?”
韩子璇听了,也不生气,冷冷一笑,嘲讽道:“原来秦兄是兴师问罪来了。当初她奄奄一息之时,难道不是你们要我带她回到冥莫山庄调养?既然没了前尘记忆,将近半年的时日,我细心呵护,她如何不能与我相知相爱?想必你此行是带着‘忘红尘’的法子来的,你要她恢复记忆?记起那些她本不该承受的疼痛?记起了又如何,记起了,她也不会爱上你!”
秦慕兮浑身一震,猛然抬起头,眸子中晦暗如墨,翻转着不知名的情绪,隐隐还有一丝凌厉与狼狈。半晌,光亮黯去,他转开眼,淡淡道:“我知道你查过我的底细,苏齐两家,世代交好。你若能发誓真心待她……我定不会阻拦,只是不知她心意到底如何。”
“你是齐家人,我自然早就知道了。”韩子璇转过身去,看着墙上的梅花图,说道:“她心意如何,你大可以去见一见便知……人人都道,苏齐阵法一分为二,之前曾现江湖的苏家那份已经遗失,你手中可是有齐家的这一半?”
秦慕兮目光闪动,“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韩子璇正待开口,却听门扉传来声响,二人一齐回头,却见青容一袭浅蓝的纱衣,手中端着一只瓷碗,静静地立在门口。
韩子璇神色一闪,上前揽住青容的肩,柔声道:“这几日身体刚有些起色,怎么不好好歇着?”
青容看也不看屋中的秦慕兮一眼,只对着韩子璇,歪了歪脑袋,勾起唇角小声道:“喝汤。”说完,脸上带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韩子璇唇畔的笑意扩大,接过瓷碗,闻了闻,揽着青容走入屋内,“你煮的?”全然不理会,一旁秦慕兮微僵的神情。
“恩。”青容乖顺地坐到椅子上,仰头看着韩子璇的脸,眼中闪着晶亮的光,“温香教我。”
韩子璇抬手将瓷碗送到嘴边,一饮而尽,末了,装模作样地皱眉想了想,笑道:“味道不错,青容的厨艺又有进步了。”
“筱……青容姑娘。”秦慕兮几步走来,看着青容投向自己的清澈目光,那平淡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的亲近,让他恍惚间想起,她总是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撒娇地叫着“大师兄”。她不言不语几个月,如今终于开口了么?喉中似被什么哽住一般,声音透着几分沙哑,垂下眼睑,只唤了一声,便不知要说些什么。
“青容,这是秦慕兮秦公子。”韩子璇拉着青容的手,闻言,她起身,乖顺地点头示意,“秦公子好。”
秦慕兮的眼神轻轻地扫过青容的脸,却没有勇气在那安静的注视下,停留片刻。他顿了顿,开口道:“姑娘多礼。在下略通岐黄之术,听闻姑娘身体不适,愿为韩公子解忧。”说罢不由分说,伸手捉住了青容的手腕。
青容愣怔之下,也没有反应过来,手腕被秦慕兮抓在手中,痛得皱起了眉。韩子璇神色一冷,右手闪电般向着秦慕兮的胸口打去,三道银线从秦慕兮袖中飞出,阻住了那手的去势,青容白着脸挣扎,却轻易挣脱了秦慕兮的手,韩子璇抬头,见秦慕兮脸色蓦然变了,满是惊愕。
“少主,雾幽山庄的几位客人到了,庄主叫您过去。”门外忽然传来冥隐的声音,满室紧张的气氛顿时一窒。
“冥隐,你送青容回房。”韩子璇点点头,收回手,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都是幻觉。他看着秦慕兮淡淡说道:“你师傅到了,要不要去看看?”
他对青容柔柔一笑,眼神示意了冥隐,便与秦慕兮一起出去了。
见二人走远,冥隐随着青容,从韩子璇的书房走出来,向着莲心阁行去。路上,青容安安静静,直到来到莲心阁的院前,才开口柔声问道:“冥大哥,听说来了些和青容年纪相仿的姐妹?”
冥隐一怔,忙老老实实地答道:“姑娘客气。庄中的确来了不少于姑娘年龄相仿的女子,各门各派的皆有,大抵是江湖女侠或侠士的亲属。”
青容略带羞赧地一笑,低头道:“青容自己呆在院中,总是有些闷的。”
冥隐想了想,立即了然,点头道:“如此,我便向少主说一说让姑娘能与那些女子们说说话。”
青容温声道:“多谢冥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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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明看着品茶的三人,眼神最终锁在那一身冷意的白衣男子身上。眉头微微一皱,面上仍是淡淡的笑意。他挥手示意下人去准备些水果点心,也拿起茶杯抿了口茶,笑道:“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蒋文之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对着韩明微笑道:“韩庄主太客气了,在下也是为了韩少庄主的婚宴而来。说起来,这些年冥莫山庄悬壶济世,我雾幽山一脉却远离俗世,倒是不如韩庄主对时局的了解了。”
“蒋先生何必自谦,幽山庄是不入世的隐士,我们这些俗人哪有这些境界。”韩明摇摇头,收回目光,笑道:“人在江湖,难免有些磕磕碰碰,冥莫山庄占了一方好山好水,以己之长为大家行个方便,也是应该的。这位沉香阁的唐姑娘,可是江湖上艳名远播的妙手仙子?”
唐晓晓点头,“韩庄主过誉。”
三人寒暄了一阵,只有下首坐的白衣男子默默品茶不言不语。白衣似雪,冷冽如霜,眉眼间看不出情绪,正是楚墨清。
“见过几位前辈。”韩子璇洒然一笑,俊脸上满是谦恭之色,对着蒋文之唐晓晓一揖,道:“久仰前辈大名。晚辈婚宴,若得几位前辈观礼,实乃三生有幸。”说罢,眼神却向着楚墨清看去,唇畔的笑意渐渐染上了嘲讽。
“三殿下,别来无恙?”轻佻的语气,哪有一分的肃然敬意。
楚墨清抬眼,冷冷的目光对上韩子璇的视线,周身如寒冰般散发着凛凛寒气。他站起身,走向韩子璇,在他身前一步停住脚步,冷冷道:“多日未见,不知韩少庄主剑术是否精进。”
韩子璇勾起唇角,邪魅一笑,“韩某愿与三殿下切磋一番。”
☆、53画眉深浅入时无
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银芒一闪,绝尘剑已然出鞘,带着凌厉杀气向韩子璇胸口刺去。
韩子璇冷哼一声,飞身避过,从腰上一拉,黑色的长鞭顺脚握在手中,鞭身如同魅影般向着绝尘剑身纠缠。绝尘剑锋一转,不避鞭影的追随而至,快如闪电般向着韩子璇的胸口攻去,长鞭亦不甘落后,心动而鞭行,剑鞭相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眼见一白一青两个身影斗在一处,招招出手狠辣,竟是以命相拼。厅中的人这才回过神,蒋文之神色讳莫如深,与唐晓晓对望一眼,皱眉看着却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倒是韩明脸色变了又变,身形一动,瞬间来到二人中间,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手腕翻转,硬生生将缠斗的两人各自逼退。
韩明脸色铁青,怒喝:“放肆!”
韩子璇长鞭一甩,眸中恨色一闪,看着韩明冷笑道:“只是切磋而已,冥莫山庄怕了他不成?”韩明听了,却几步走过去,面色阴沉地拉住他的手腕,眸中是神色变幻莫测。
楚墨清沉着脸不发一言,身形微动又要上前,却被秦慕兮拽住,皱眉低唤:“师弟。”楚墨清仍旧沉默,身子却顿住不动。盯了韩子璇半晌,终是冷哼一声,绝尘入鞘,冷冷看了韩明一眼,转身便走出厅门。
秦慕兮垂眸,也大步跟了出去。
蒋文之轻叹口气,对着韩明歉然道:“在下管束弟子不周,韩庄主见谅。”
韩明面上神情缓和了一些,吁了口气,略带歉然道:“犬子鲁莽,冲撞了几位,蒋先生莫怪,这几日庄内来客颇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蒋先生包涵,三殿下……”
蒋文之忙回礼,“无妨,他自小性子便有些冷。既然来了山庄,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便无所谓君臣之礼,韩庄主过虑。”
韩明点点头,露出笑容道:“如此,二位便先去客房休息,江湖儿女,贵在一个义字,犬子的婚事虽未到,但来了便是客,今晚韩某为诸位来客置办接风宴,届时蒋先生唐姑娘可一定要到场才是。”
蒋文之颔首温声道:“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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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清冷着脸在冥莫山庄中转了半晌,秦慕兮一直默默跟在其后,待走到花园的一角时,他终于顿住了身子,回头冷声问道:“你见过她了?”
秦慕兮抬眸,迎着楚墨清冷厉的眼神,沉默一会,方道:“是。”
楚墨清双手在身侧收紧,眸中墨色翻转,眉头不禁皱起。他盯着秦慕兮的眼,半晌开口道:“她……过得如何?”
秦慕兮轻叹,“很好。”
“很好?”楚墨清眸中痛色一闪,忽然冷冷一笑,转身便走。
秦慕兮眉头一皱,上前两步,拦住楚墨清的去路,看他阴沉下来的脸色,却依旧不肯让开,温润如玉的脸上,也带上一抹凌厉,他盯着楚墨清的眼,说道:“你要去寻她么?当日亲手将她推开,如今去寻她又是为何?你有妻儿在侧,应当好好珍惜才对,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一碗堕胎药……你与她情分已尽。若不是你我同门兄弟,我绝不会容你到今日。”
“堕胎药?”楚墨清浑身一僵,眸中的光亮微微暗下来,却仍是嗤笑一声,冷然道:“她不记得,我们便重新开始,她已经是我的女人,又怎么能嫁给他人。让开,我不想和你动手。我要带她走。”
二人僵持之际,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脆满含笑意,“姑娘,公子说了,那头的草不能乱碰。”
“温香,我只是想摘几朵花,放到子璇房里。”甜甜的笑,温软的言语,那语气本不像同一个人,可那声音,却教两个男子同时愣怔住了。
楚墨清猛然回头,只看到垂柳另一旁的草地上,影影绰绰的两条纤细的身影。他顾不得秦慕兮,疾步飞身而过,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一袭青衣,笑意盈盈地俯身摘花,如云青丝半绾在脑后,清澈的大眼带着明媚的颜色。他几乎忘记了如何呼吸,忘记了该如何开口,只是怔怔地,看着女子出神。
“姑娘,你看这……”温香笑着直起身子,刚要对青容说话,便看到有一名的男子立在不远处,白色锦衣华贵得体,样貌也俊朗。心想必是哪个来参加喜宴的贵客,可看他眼神只盯着青容,心中有些不满,不动声色地将挡在青容身前,福身道:“公子可是庄中的贵客?”
楚墨清回神,淡淡点头,眼神还是追着青容不放,却见她也抬眸向自己看来,眼中如水一般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温顺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心头一震,一股难言的情绪翻涌而出,楚墨清上前两步,待要说话。却见温香笑道:“公子好雅兴,奴婢不敢叨扰,这就带着姑娘回去了,待会公子回了,见姑娘不在,又要怪罪奴婢了。”说罢,不由分说,就拉起青容离开。
“等一下。”楚墨清眉头一皱,忍不住上前,一把拉住青容的手腕,“筱柔,是我。你不认得我?”他不信,不信她真的忘记了,还要嫁给别人。往昔那么多点点滴滴,难道是说忘就能忘的么?
“公子自重。”感觉到腕上的疼痛,青容惊慌地回头,抬起手用力挣扎,皱眉道:“你……你放手。”
“公子……”楚墨清脸色一白,看着青容略带恐惧的眼神,握紧的五指不禁松开,脚下一时有些不稳,再也维系不住冰冷的表情。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而那人此刻,却用如此陌生的眼神望着自己,“你真的……”
温香面上已带了薄怒,将青容护在身后,对楚墨清冷然道:“冥莫山庄将公子待为上宾,公子何苦为难我们少庄主夫人?若公子执意纠缠,莫怪奴婢无礼。”
秦慕兮无声地长叹,从树丛中走出,对着温香颔首道:“青容姑娘长得像一位故友,是以师弟才有些失态。望姑娘莫怪。”说罢,轻轻行了一礼,权当歉意。
温香认得秦慕兮,忙福身道:“秦公子说哪里的话,是奴婢鲁莽了。只是公子向来最心疼姑娘,若是姑娘有什么闪失,奴婢就是十条命也赔不起。”
“温香,子璇在哪里?”青容忽然开口,大眼忽闪着,轻轻拽了拽温香的袖子,“我想见他。”
温香听了,对着秦慕兮笑道:“姑娘想见公子,奴婢这就下去了。”说罢,恭敬地朝着二人行礼,拉着青容转身离开。
楚墨清眼神紧紧锁着青容的身影,一瞬不眨,脸上的苍白消退,冰冷散去,只余淡淡的落寂。他站了半晌,垂下眼睑,敛住眸中的情绪,看也不看身旁的秦慕兮,径直离去。
秦慕兮看着楚墨清的背影渐渐消失,闭了闭眼。
若是她所愿,他定竭尽一切,为她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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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的夜空格外晴朗。若是往常,月明的天空,星星就稀少,可今日,星月一起挂在天边,散发着温暖的银光。冥莫山庄中,每隔几步便点着一盏大灯笼,整个院落都被照得有如白昼。
各地豪客几日来络绎不绝地来到冥莫山庄。江湖上混,哪有不挨刀子的?多少人,都是在冥莫山庄捡回的性命,此番韩少庄主的亲事,可是江湖的头等大事,那些受过恩惠的、有些名气的或是估摸着今后有求于冥莫山庄的,都纷纷前来,带着贺礼参加喜宴。
韩明吩咐下人不可怠慢,山庄中的客房几乎都住满了,鉴于来客太多,无法一一招待,于是,便在婚典三天前的这一晚,举行接风宴,酬谢各路侠客的盛情。
花园中,花香扑鼻,月色静谧。丫鬟小厮们铺好了席子,众人席地而坐,看着草地中央的舞姬翩翩起舞,耳畔是款款丝竹乐音。案几上摆的,都是一些青池的特产名菜,味道微甜,吃起来清爽可口。酒是米酒,酒的醇香伴着一股粟米的清甜,喝进去如清泉下肚,感觉像极了这江南小城的温婉朦胧。
虽说是接风宴,但众人的心中,始终也存着些许好奇。坊间盛传韩少庄主即将过门的妻子是苏家的后人,若说这女子当真是苏家遗孤,那这门亲事可就耐人寻味了。冥莫山庄近年不断壮大,早已从医道中渐渐脱离出来,成就一方势力。当年杨浩天仅凭一个奇阵,就将慕容太子打的铩羽而归,这苏家的阵法会不会落到冥莫山庄手上,让冥莫山庄如虎添翼,都是大家猜测的重点。
听说三殿下也来了冥莫山庄,朝廷必然也参与其中。众人眼神都不自禁地向着蒋文之一行人的方向瞥去,心中明镜着,朝廷对于冥莫山庄的态度,可要仔细观望,莫要不知所谓,站错了地方。
只是,这宴席开始也有一个时辰了,只见韩明在首座,与众人客套寒暄,却迟迟不见韩子璇的身影,那神秘的女子,也不见出来。大家难免觉得无趣,只得听歌看舞,从中寻一分乐子来。
院落的那一头,莲心阁中,韩子璇却拥着青容,坐在屋顶看月亮。
“青容喜欢这月色?”韩子璇伸手将抚着青容额前被吹乱的碎发,看着她的眼,表情专注,目光温柔,“你若是喜欢,今后我日日带你来看。”
青容微微笑了笑,静静倚在韩子璇怀中,轻声道:“喜欢。”
韩子璇顺着青容的眼神,望向漫天繁星,“你今日……见他了?”
青容一怔,问道:“见谁?”
韩子璇轻叹一声,搂在青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我听温香说,你今日见到两个俊俏的公子,心下担心的紧,怕你跟着他们跑了。”
青容咯咯笑出声来,垂下眼睑,低声道:“青容不会离开。”
韩子璇不说话,板正了她的身子,俯身过去,在她唇上烙下一个柔柔的吻。桃花香气扑面而来,薄唇带着几分缠绵几分依恋,缱绻万千地轻舔着那微凉的柔软,他喟叹一声,撬开她无力的唇齿,深深地探寻她口中的每一个角落,脑中闪过的,是这些平平淡淡,相依相偎的日子。
她还在我身边。她没有说恨我,也没有离开我,她就要成为我的妻子。
一吻结束,二人皆是微微清喘,韩子璇盯着青容水汽氤氲的眸子,勾起唇角,轻笑道:“青容想去接风宴上瞧瞧么?”
喜宴几乎近了尾声,众人喝得微醺,闲话也聊得差不多了,一直想探口风的楚墨清只默默饮酒,始终寻不出什么风头来,于是大家一合计,便开始玩起了投壶,草地上摆了壶,众人纷纷上前投箭。为了添加乐趣,游戏规定不许动用内力,因此,投中的人少之又少。
“韩某来迟,各位贵客莫怪。”韩子璇笑意盈盈,携着青容,从容踏入场中。
众人的目光从投壶人的身上移开,齐刷刷地向着二人望去,但见韩子璇一身蓝色锦服,外罩一层薄纱外衣,衬得俊脸温雅出尘,他身旁的青容大眼红唇,淡蓝的纱衣如水般将纤细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柔媚,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韩少主好福气,与这位姑娘真是郎才女貌。”不知是谁开的头,众人一片夸赞声不绝于耳。蒋文之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瞟向默默饮酒的楚墨清,见他神色冷清,握着酒杯的手却捏紧了,手背上青筋绷紧,墨黑的眸中却散发出一股凛凛杀气,不觉心中微叹,对着一旁担忧的唐晓晓摇了摇头。
“青容身体不适,我本是要送她回房歇息的。”韩子璇对着众人洒然一揖,笑道:“只是各位贵客皆为韩某喜宴而来,我们二人哪有缺席的道理?在此谢过各位,子璇自罚三杯。”说罢一挥手,候在一旁的小厮,忙端了三杯酒,送到他面前。
“且慢。”韩子璇刚要抬手拿起酒杯,却听冷冷一声低喝,楚墨清站起身,几步跨到场中,冷淡的眸子因喝了太多的酒,而微微泛红,他看着韩子璇与青容交握的手,冷声道:“韩少庄主难道要三杯酒就了事?”
话音一落,场中登时安静下来。众人看那架势,酒劲全涌了上来,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鼓掌,朝廷果然对冥莫山庄有了非议,这三殿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可就是一场好戏了,于是纷纷竖起耳朵、瞪大眼向场中看去。
“哦?三殿下以为该如何呢?”韩子璇收回手,似笑非笑地回视那一身寒意的男子。
“师弟。”蒋文之刚要起身,秦慕兮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走到楚墨清身旁,不动声色地挡在他前面,开口说道:“韩公子今日姗姗来迟,若说惩罚倒是言重了,只是自罚三杯还是有些少。”
“少?”韩子璇眼神闪动,随即对下人挥手道:“也罢,去取碗来。”
小厮应声,不一会儿,便取来一只空碗,斟满了酒。楚墨清垂眸,也不言语,权当默认了秦慕兮的说法,可身侧那紧握的手,却泄露他的情绪,周身更散发出阵阵杀意。
韩子璇结果碗,对着一旁皱眉的青容安抚地一笑,仰头一饮而尽,随进又连饮了两碗,眉头也不皱一下。
这冥莫山庄的米酒虽然香甜,但后劲却足,三大碗连着下肚,恐怕喉咙也是一阵火燎般的灼痛了。众人见韩子璇毫不拖泥带水,皆高声喝彩。青容慌忙抽出腰间的绣帕,也不顾众人在场,伸手便去拭他唇畔的酒渍。
韩子璇凤眼眯成一道弯弯的月,捉住她的手,低声道:“这么多人瞧着,青容不怕?”说着,却握着那纤细的柔荑,教柔软的手帕抹过嘴唇,这动作教众人看了,自然显得十分亲密暧昧。
青容柔柔地笑,“不怕。”
“如花美眷在侧,韩少主来迟也可体谅,如今自罚三碗,豪气冲天,我们又有何怪?”一个年轻侠士见楚墨清脸色越发阴沉,忙出来为韩子璇打圆场。
楚墨清身形微动,却又立即被秦慕兮悄然扣住了手腕。温雅的声音轻轻传入耳中,“师弟,众人皆在,难道你要筱柔……面对大家的议论么?”
身子僵住,眼神看着那一对亲密的璧人无法收回。楚墨清眸光闪动,努力抑住胸口的闷痛和猛涨的怒火,甩开秦慕兮的手,飞身离开宴席,秦慕兮轻叹口气,回头对蒋文之摇了摇头,向着楚墨清消失的方向追去。
☆、54曾经沧海难为水(倒V)
滟歌坐在窗棱上,双脚有韵律地摆来摆去,脚腕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她看着桌旁静静喝酒的男子,轻笑道:“怎么三殿下也到这种地方买醉?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可不好。”
楚墨清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瞥了眼晕倒在地的艺妓和散落的古琴,漠然垂眸,“多事。”
“呵呵。”滟歌也不在意,跳下地两步走到桌旁坐下,伸手给自己斟了杯酒,轻啄了一口,皱眉,“殿下,这酒可烈的,都快赶上青城的‘幻梦’了,当心酒后乱性,误了大事。”眼神瞟向对面的男子,见他双颊透着隐隐的晕红,眸中虽布满了血丝却仍旧冷冽清明。
楚墨清看着手中的酒杯,冷声道:“出去。”
“三殿下,滟歌可不能走。”滟歌依旧笑着,伸手拽开衣襟,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来,递到“我们家姑娘说,想早日见到秦公子。”
楚墨清皱眉,仰头又喝下一杯酒,涩声道:“此事我已有了计较,不出几日,她就能见到大师兄。”
“那就辛苦殿下了。”滟歌站起身,将纸放在蜡烛上烧毁,走到楚墨清的身旁,抚上他的背脊,轻声道:“明日就是苏姑娘的婚礼了,滟歌知道殿下心中不好受,可是在这种地方呆上两天两夜,也不是殿下的行事之风,何况再两日,就必须回京去了?殿下若是喜欢,抢回来便是……苏姑娘可是苏家的……”
楚墨清猛然起身,甩掉滟歌柔嫩的手臂,有些赤红的眸子紧紧锁住她,冷声道:“无需你来提醒我,筱柔手上并没有那一半的阵法,让你们小姐去大师兄那里想办法,不要在她身上打主意。”
“小姐与秦公子,是迟早要成婚的,只是苦了殿下,知道自己的骨肉被亲生母亲打掉,却不能有何动作,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别人抢走,为了她的安危,却无法将她夺回来……”滟歌毫不在意,身子仍是似有似无地向着楚墨清靠过去,吐气如兰,“可惜她连殿下是谁都不记得了……哦对了……苏姑娘肩上的蝴蝶不是苏家独有的标记么?明夜洞房花烛,想必韩少庄主也会知道……”
“够了!”楚墨清双手紧握在两侧,表情仿佛结了冰一般,带着一股森冷的杀气,“告诉你们教主,当年楚翼恒陷害前太子的证据已经寻得差不多了,如今我已无任何牵绊,杨家一倒,我势必接掌兵权,只要他兑现当初的承诺,我也必定让他得偿所愿。”
滟歌呵呵一笑,纤细嫩白的手指拂过楚墨清的脸颊,她叹息一声,忽然感慨道:“殿下且宽心,教主一向言出必行。只是滟歌心疼殿下,为了保全蒋先生和雾幽山庄,殿下煞费苦心,如今却连秦公子也不理解你的心思……即使为父报仇,夺回了皇位,又能如何呢?”
“你管的太多了。”楚墨清冷冷瞥滟歌一眼,眸中的赤红没有丝毫消退,他身形一动,自窗子跃了出去。
“这就是命吧?”滟歌脸上的笑意消失,看着敞开的窗,叹道:“楚墨清,这就是你的命。”
“我们的圣女大人,什么时候变得伤感起来了?”戏谑的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滟歌身后,似笑非笑道:“莫不是动心了,也看上了风流倜傥的三殿下了?”
“七夜,你不好好守着朝素云,跟到青池做什么?”滟歌冷冷瞥了男子一眼,也没了方才那勾魂摄魄的妩媚模样,“明姬说,苏筱柔的孩子必须死,朝素云的孩子却必须活,若是出了差池,教主怪罪下来,你几条命够死的?”
七夜只呵呵地笑,答道:“难得圣女费心了,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守着,教主另有交代。”
滟歌诧异地转过头,挑眉,“什么事?”
七夜想了想,说道:“韩子璇几次三番挑衅三殿下,楚墨清也与其向来不和,赤耀的皇帝也忌惮这股江湖势力。本来借这机会,将苏筱柔契卓公主的身份抖出来,做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铲除冥莫山庄不在话下,可他和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打算……”
滟歌嗤笑一声,说道:“他怕将苏筱柔卷进来。”
“滟歌,你何时变得这么笨了?”七夜收起笑容,仔细打量了滟歌几眼,“那明姬为何也无动于衷呢?那一日韩子璇带走苏筱柔,不是也很轻易?韩子璇处处刁难楚墨清,可却从未实质性的伤害过他。教主怀疑,冥莫山庄与明姬之间怕是有什么联系,所以即使楚墨清再愤怒,却不能拿冥莫山庄开刀,因为它本就和他是同一阵营的。”
见滟歌沉吟不语,面上却还是有些犹疑,七夜又继续道:“朝弈昕权倾朝野,楚墨清不惜伤害心爱的女子,娶朝素云,连情蛊发作时都能忍住却还是与她有了孩子,为的无非就是朝弈昕手中的权势,待时机成熟就带兵逼宫……他为何不选择杨浩天?蒋文之收养契卓太子妃的女儿,若深究必定是欺君之罪,楚墨清不想弑师留下恶名,所以顺势就将当年的事全推给杨浩天……说起来杨浩天也是他的师伯,你说他这样的人,怎么会仅仅为了一个女子,对冥莫山庄如此隐忍?”
“确实有些道理……”滟歌皱眉抬起头,轻声道:“教主考虑的是,若楚墨清与冥莫山庄暗中当真有联系,那么将来他大权在握,未必将我们放在眼里……教主交代你怎么做?”
七夜俊秀的脸庞又恢复了笑意,他笑道:“看楚墨清的表现,恐怕只是听明姬的交代不与冥莫山庄为敌……若是挑战他的底线,再让他以为冥莫山庄已站到慕容沁那一头呢?毕竟,韩子璇曾与慕容沁有过交易……虽说未完全兑现……却足以见得,他对楚墨清也是十分不待见的。”
“慕容沁?”滟歌喃喃自语,皱眉。
“不错。”七夜颔首道:“交易就是用苏筱柔,换楚墨清的命。只是……既然韩子璇要娶苏筱柔,恐怕已经与慕容沁翻脸,若是加上与楚墨清为敌,冥莫山庄便是四面楚歌……明姬不与楚墨清交代清楚,便怨不得我们了。”
滟歌失笑,点头道:“教主果真有手段,看来被小姐看上的秦公子,也有得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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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早点歇了吧。”温香见青容洗漱好了,便笑盈盈地走上去,将她绾起的发放下来,小心地梳着,“明日可是大喜的日子,要早起的。”
“恩。”青容轻轻应了一声,待温香梳好了发,便走到床榻躺下,温香笑着吹灭了桌上的烛火,走到外间也躺了休息,毕竟明日可是有得忙了。
青容闭上了眼,躺了一会,却睡不着,睁眼看到室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口处隐隐透出些薄薄的月色,映照出窗边花架的影子。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唤道:“温香。我睡不着……”
“姑娘是紧张了?”温香低低地笑,温柔地声音在隔壁响起,“别担心,我们公子虽以往有些荒唐,可是这次必定是认真对姑娘的,待姑娘成了少庄主夫人,以后便不怕公子……”话未说完,却听一声细小的声响传来,温香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温香?”青容猛然坐起身,只觉得周围一股压人的气息蔓延开来,不觉得皱起了眉,有些不安地向门口看去,喝道,“什么人?”
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静静地朝她走来,还有些距离,便能闻到浓郁的酒气混杂着淡淡的冷香。青容将被子向胸口拉了拉,哑声道:“你是谁?”
楚墨清不言不语,红着眼走向床榻上的女子。屋内无光,趁着月色,却依旧能看清楚,她的眉眼,她的表情。
她从来都是清澈地笑着,笨笨地被他逗得团团转,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安安静静,柔柔弱弱地靠在那里。“忘红尘”当真如此神奇么?连深爱过的人,也会忘记……又或是他伤她太深,她已不想在心中,给他留有一席之地。
楚墨清一个闪身坐到床沿,伸手便将青容揽入怀里,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熟悉的味道在鼻间萦绕,一股莫名的痛从心底荡开,他哑着嗓子轻唤:“筱柔,筱柔……”许多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说,仿佛只要拥着她,便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她对着他甜甜笑着的时候。
“你……”青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慌忙挣扎,“你放开我,我要喊人了,子璇……”灼热的唇吞下了她剩余的呼喊,身子失重,重重地跌在榻上,楚墨清压住青容的身子,有些粗暴的撬开她的唇齿,狠狠地侵占她的每一存柔软,她狠狠地挣扎却抵不住他的力气,浓浓酒气窜入青容的鼻息,呛得她留下了泪。
韩子璇的吻从来都是温柔的,缠绵的,浅尝辄止却情深意浓,何时如此粗暴地对待过她?青容眼角的泪点点低落,口中用力咬下去,一股血腥味在唇齿间散开,楚墨清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把将她的双手擒住举过头顶,一只手探入衣襟,布帛破裂的响声响起几下便将薄薄的里衣扯碎。
上身一阵凉意传来,青容瞪大了眼,几乎被吻得窒息,唇上霍然一松,那炙热的唇顺着脖颈向下滑去,伴随着小小刺痛,留下点点青紫的痕迹,楚墨清喘着粗气,双眼赤红迷离氤氲着浓浓的□,他呢喃道:“筱柔,对不起……我带你走……对不起……你不能嫁给他……”
压在身上的躯体滚烫,隔着他薄薄的衣衫灼痛了肌肤,依稀能感觉到一点异样的灼热抵在大腿上。忽然放弃了挣扎,青容咬着牙,眼泪越流越凶,只觉那只手顺着胸口的柔软滑到了背上,又蜿蜒而下向着□最私密的地方而去,她忍不住呜咽地低泣出声,模糊地出口的,是那个人的名字,“子璇……”
身上的人忽然僵住了身子,停顿片刻,青容只觉得身上轻了轻。她转过满是泪痕的脸,模模糊糊只看清他支起身子。只听楚墨清低低说道:“你当真忘了我,心里没有了我么……连身体……都对我没有一点反应……”
青容咬着唇不说话,她使力想将手挣开,却被他挑起了下巴。那如墨般深邃的眸子,没了冷淡,没了凛冽,红红的,染满了苦痛茫然,手指抚上她湿湿的脸颊,他低叹,再次吻上她的唇,话语消逝在唇齿里,“筱柔,我爱你……”
吻如他们最初定情时一般,轻柔,缠绵,带着一种讳莫如深的隐忍和温柔,纠缠着彼此的呼吸,就好像永恒相依的**,不肯轻易放开。
是谁在花丛中吹笛?
是谁在刀光剑影中回眸浅笑?
谁弄丢了过去,谁又走失了将来……
长长的一个吻,不断地变轻变淡,最终仿若羽毛般飘落在唇角。青容缓缓闭上眼,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有什么滑落在脸上,留下一枚淡淡的湿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