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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章…….7

作者:宛小鱼 当前章节:149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1:29

密室中的蜡烛烧尽,又被点上新的,被褥被汗水浸透,又铺上新被。一次又一次,芙蓉帐暖,缱绻缠绵,青容只觉得她从来没有过的这样放纵过,却又有一股清醒和幸福,从心底升腾起来,占满了她的心扉。

饿的时候,他们就吃些密室中的食物,大多的时间,却都在床上。韩子璇断断续续地说着孩童时或快乐或痛苦的事,青容就静静地听着,待他嗓子干涩,就笑着把自己在山上捣蛋的经历讲出来,抬头看他晶亮的眼里蓄满了笑意。然后当他们都不想说话了,就紧紧拥抱在一起,情动欲生,又是天昏地暗,抵死缠绵。

到了后来,青容只觉浑身酸痛,一丝力气也没有,连手指都不想再动,韩子璇轻柔地吻吻她的唇角,邪笑道:“娘子可还满意为夫的伺候?”然后满意地看到青容从脸红到脖子根。

青容则喜欢细细地打量着韩子璇,她发现他与楚墨清还是有些细微的不同的。楚墨清的眉眼不若韩子璇的清隽,眉梢总挂着丝丝淡漠,不笑的时候,眼如深潭,让人难以捉摸。而韩子璇不笑的时候,却带着点点忧郁的气质,更有些孩童般的纯真执拗。

她喜欢这样看他,一遍一遍地确定着,这是她的丈夫,与她曾经的恋人虽然有着酷似的脸庞,却依旧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二人相拥着靠在塌上,静静地躺着。韩子璇看着青容的脸,笑道:“娘子的样子,为夫怎么也看不够。”

“为何要看够?”青容也笑,“现在就看够了,以后还有那么多年,岂不是要看厌?”

韩子璇眼中笑意更浓,眸色深了深,脸凑过去就要吻她,“娘子教训的是。”

青容笑嘻嘻地想躲过去,可刚一动,却僵住了身子。二人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之色。韩子璇反应过来,一抬手,屋内的烛火霎时熄灭,漆黑一片。

又陷入一片寂静,而密室上方的敲打声却越发大了。片刻之后,石门开启的声音响起,约莫三丈高的上方缓缓裂开一个方形孔洞,有人急切地向下喊道:“青容,韩公子,你们在下面吗?”

青容一愣,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

那人穿着黑衣,一头黑发顺着肩头滑落,如谪仙临世,此刻正向下紧张地探视。

是大师兄秦慕兮。

☆、80嗟余只影系人间

秦慕兮找到了这里,那他们必定是要出去了。

密室里有一条隐蔽的密道,通往另一个院落。过了小半个时辰,青容与韩子璇终于踏上地面,顺着院落间的小路向他们往日安身的小院走去。夕阳西下,正是傍晚时分,一路上不见半个下人,庄园中寂静无声,二人相视疑惑,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怎么不见冥隐?林姐姐不是去寻他了……这密室里不见阳光,也不知是过了几日……”

青容蹙着眉,心中有隐隐的不安,韩子璇见她郁郁寡欢的模样,使劲捏了捏她的手,轻笑道:“滟歌自有安排,即便出了事,也必定想好了对策。”

青容想了想,也别无他法,只好胡乱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韩子璇的脸,不禁惊道:“你……你要这个样子见大师兄么?不用再易容一下?”

韩子璇见她停了步子,也跟着停下,却似乎并不在意她说的话,低下头看着苦苦思索的青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间的碎发,过了一会,忽然笑道:“这秘密也瞒不了多久了,即便摊牌,我又有何畏惧,难道青容不放心你的大师兄么?”

“怎么会!”青容忙摇头,“大师兄自小待我极好,又是个正人君子……他一定不会害我们。”只是,此事未免太过诡异,要怎样说起好呢?毕竟韩子璇,也是楚家皇族的一员啊……是害的大师兄满门人命的仇人楚家的一员……

“要易容,很容易,这本就是冥莫山庄的看家本事,即使没有‘影休’,我仔细装扮了,他人也难看穿。”韩子璇仍是微笑,只看着她,淡淡道:“如今娘子信我,我自然也要信娘子,秦慕兮与娘子同门十数载,娘子相信他的品行,我又哪有怀疑的道理?”

青容怔怔地看着韩子璇俊逸的轮廓,那熟悉的面容,眸中流转的光亮,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他们一模一样,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这样想着,半天才回过神来,听到他话尾那几声刻意放低的暧昧,不禁红了脸,瞪他一眼,转身就走,也顾不得身后的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

秦慕兮黑衣随风而舞,立在空无一人的小院中,正出神地向着天空望去,夕阳沉黯,拂愁墨黑的剑身在淡金的柔光下,映出一片深沉的荧蓝。听到声响,他悠悠转身,苍白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温笑,只是笑意中却含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颓然,墨眸微转,视线钉在走来的二人身上,瞳孔霍地一缩。

“大师兄!”青容见到秦慕兮,呼喊一声松开拉着韩子璇的手,几步跑到他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末了长出口气,急道:“你怎么还是跑下青云山了,一路上可有人为难你?太师伯知道你下山么?清风有没有跟来?瞧瞧你的脸色,还是这么苍白,是不是身子还没好利索?”

秦慕兮皱眉,顾不得回应青容的问题,只紧紧锁住那一身蓝袍的英挺男子,神色凝重间带着几抹疑惑,握剑的手收紧,一言不发。

青容顺着秦慕兮的目光看去,知道他误会了,忙拉住他的袖子,说道:“大师兄,他……他是子璇。”也管不了秦慕兮惊愕的神情,当下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的,冥莫山庄被灭,韩家大公子他已经……‘影休’没有了,子璇本来的面目便是如此,大师兄来了,没什么隐瞒的道理,所以……”

秦慕兮静静听着,神色却无丝毫放松,直到青容口干舌燥地将事情说的差不多,他沉吟了半晌,才伸手捋了捋她凌乱散落的黑发,温声道:“我知道了。”指尖机不可见的轻颤了一下,发丝柔滑的触感,带着点点冰凉,正如他此刻的心,正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女子似有所感,微微向后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碰触,颈间隐约可见粉红的痕迹,白皙的皮肤,青丝如墨,趁得那点点红痕越发艳丽。

密室隐蔽,若非滟歌传信,他未必寻得到。

两日过去,不用想,也知道那些是什么。

一股灼痛从胸口涌起,仿佛要焚化肺腑,一如这些日子入骨的炙热刺痛。秦慕兮收回手,黑眸中混沌不明,像是蒙尘的珠玉,黯然神伤,再定睛看去,却又看不清了。

“这事本就可笑可叹,秦兄必定是从未想过的。”韩子璇呵呵一笑,不动声色地上前将青容拥入怀中,动作自然,没有丝毫迟滞,青容红着脸轻轻挣了挣,却挣不脱揽在腰上的手,他却毫无所觉,“楚墨清带人来时,我并未见到,密室中不见天日,也不知现下到底是怎样的境况。”

秦慕兮眸中一暗,目光闪了闪,侧过身,将袖中握紧的手遮住,垂眸淡淡道:“我自青云山下来,就向着青城寻来,只是路上遇到些麻烦,来的有些迟了。到了青城,就听闻齐王查出了行刺契卓使臣的刺客,率领大批人马来抓人,跟过来时,只看到圣教圣女被押走,暗中传信给我,到此处寻你们。”话说完,清淡的眉微微蹙起,似是有些许愁苦。

韩子璇点点头,皱眉道:“秦兄可看到林姑娘和冥隐?”

秦慕兮摇摇头,“不曾。”

“天快黑了。”青容抬头看看天,对韩子璇说:“今晚还是住在院子里?我去寻些吃的,晚上一起商量下对策吧,滟歌被抓走,林姐姐和冥大哥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当时,我刚和林姐姐见过了师傅和白前辈的。”

秦慕兮抬眼,扫了二人一眼,淡笑道:“还是我去吧。”说罢,转身消失在院门口。

韩子璇似笑非笑地看了愣怔的青容一眼,轻声道:“他心结未解。”

怀中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答话。

……

入夜,风凉。小院中的灯笼只亮了几盏,照亮了几间客房,其余的大部分隐在黑暗中。那一日楚墨清忽然带着亲卫将这座金苑围住,整整围了两天,满院搜了不下五次,方才离去,将滟歌连带着庄园主人金先生和所有的下人,都带走了。

秦慕兮赶来时,赶上王府的亲卫撤离,慌忙中,滟歌趁着守卫不备,对隐在暗处的他说了几句唇语,他精通医道,自然看得懂,只是对滟歌的身份有所忌讳,最后思量再三,才决定寻那密室试一试,庄园很大,为了寻韩子璇的卧房,他也下了不少的功夫,果然,还是寻到了他们两个。

只希望楚墨清一时半刻不要想着折回来,否则必定是场苦战。

青容托着腮,盯着桌上的烛火出神,细眉紧紧蹙着,神色不安,“怎么林姐姐和冥大哥还没有消息?难道也遭遇了什么不测?”

韩子璇扫了一眼一旁沉默的秦慕兮,摇头安慰道:“不要多想,也许是有别的事情耽搁了,他们二人哪是那么容易被捉住的,你放宽心,明日我们便去王府好好的探一探,灵城竞技就要开始,正是忙乱的时候。”

秦慕兮点点头,起身说道:“不错,这几日城中戒严,驿馆周围护得水泄不通,太守府却要松上一些,如果滟歌姑娘被抓去那里,要救出来也并非那么难。”

韩子璇抚了抚青容的发顶,看着她略带疲倦的小脸,心疼道:“娘子若是累了,先去歇着,我在灵城呆了这么多日子,知道的比你多,我与秦兄商量就好。”

青容哪里肯答应,忙着摇头,却见秦慕兮也看了过来,目光中同样带着“你快去休息”的意思,推脱了两句,却怎么也拗不过那两人,最后,韩子璇满面桃花地将她拦腰抱起,也不顾及还有一人在旁,轻吻了她的额头,促狭道:“娘子不肯睡,为夫便陪着娘子睡好了。”

秦慕兮眸色深沉,看着韩子璇将青容抱入屋中,未发一言。

……

当韩子璇从屋中悄无声息地走出,已是月上中天。微凉的寒气吹着衣衫,风中竟带了几分凌厉的冷意,想来入秋的夜,在月光下站上许久,那威风也会将身体中的温暖慢慢吸走。

秦慕兮已不在前厅静坐,而是站在小院的空地上,望月出神。黑衣凛凛,青丝舞动,仿佛在下一瞬,就要乘风而去。

“你是楚家人。”韩子璇刚站稳了脚跟,就听秦慕兮平静无波地淡淡说道:“既是楚家人,都想要我身上的阵法。”

韩子璇听了,低笑一声,摇头道:“秦兄多虑了。我虽是楚家人,却是与楚墨清同为前太子楚翼陌的遗孤,而你们齐家,不正是承了他的恩情么,况且为了那什么阵法,冥莫山庄付出的代价难道还不够?大家都是同路人,你又何必这样说。”

秦慕兮转过身子,那一张原本就白皙的脸,此刻更是苍白,只是他眉眼淡然,骨子里透出的傲气飘逸没有减少半分,“师傅若是放心将她交给你,我便也没什么顾忌。”

“你想必心中十分矛盾吧。”韩子璇却不回答,话锋一转,慨然道:“按说,楚翼陌对你齐家有恩,你应当辅佐楚墨清成事,而他却毁了冥莫山庄,也险些毁了青容,还千方百计想要你手中的阵法……你心中不愿,所以才会站在这里,对是不对?”

秦慕兮眸光微闪,沉默了半晌,却忽然淡淡地笑开,“不错。我自小都将她当亲妹子疼的。”

韩子璇看着他如春风般的笑意,眸光一闪,神色间收敛了几分轻佻,半晌,叹道:“这一点,我不如你。”

秦慕兮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天边的明月,语气中自带了几分萧瑟之意,自嘲道:“家仇不报,何以为君子?师弟自小性子清冷,忍辱负重,如今身居高位,杀父之仇,掳母之恨,岂有不报之理,秦某虽不才,却也懂得这一层意思。”

不待韩子璇接话,他继续说道:“只是江湖朝廷血雨腥风,我却越发怀念雾幽山的清净岁月,师妹是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双手如何要沾染这些污秽?如今师弟所为,外人皆无法阻拦,我亦不得随意插手,只是你于我要多一个责任。”

韩子璇点点头,了然道:“我知道,我会照顾好她,你放心。”

秦慕兮叹了口气,忽然衣袖闪动,银光一凛,拂愁出鞘,如水的月华掩映剑身,竟如山泉中的灵玉,发出柔润的光亮,语气中带着几分少见的狂傲洒脱,“大丈夫在世,生死有命,秦某此生注定无法随心所欲,羁绊于俗事泥沼,只愿小师妹能够远离这些纷扰是非,伊人安好,就当是寄托浪子的冰心一片。”

银芒闪动,簌簌轻响,白皙的手腕挽出凌厉的剑花,黑衣随风飘飞,整个人都仿佛融入了夜色。舞剑,外人只看动作是否花哨好看,内行看的却是心性境界,男子的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轻灵,仿佛丢弃了尘世纷扰,破茧成蝶,又仿佛是愁苦逼心,流星陨落。

呼啸的风声,在这微凉的夜里,也沾染了寒意,秦慕兮的眼里,此刻只有手中的剑,连身体都似乎不是自己的了。

他看到满园的青竹,粉衣的少女,还有面色威严的师傅。青色的戒尺似重还轻地击在少女的手心里,让她可怜兮兮地眯起了眼睛,望向自己。

他总是拒绝不了那样的目光,夜半幽寂,一笔一划地写着《女诫》。

也许,曾经他也想着有朝一日,携着她的手览遍群山,踏遍红尘,一双长剑,潇洒淋漓,可他竟如此懦弱胆小,情愿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她奔向另一个人。

即便是受尽苦痛,心殇深刻,她也不曾转头,看上自己一眼,哪怕一眼。

他永远微笑着,将她送进别人的怀里。

韩子璇一言不发,凤目眯起看着眼前剑影缭乱,衣衫飞舞,心中却油然而生一种悲凉。他在心底默默地说,你并非无法随心所欲,只是太过温柔。

……

等一切平息下来,韩子璇掩门走进屋内,却见烛光昏黄,青容倚在床头,正有些发怔地看着自己,他微微一笑,走过去坐下,将她拥进怀里,“怎么醒了?”

青容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我听到门外有声响,是大师兄在练剑么?”

韩子璇搂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恩”了一声。

青容出了口气,反手搂住韩子璇的脖子,抬头看着他,咬唇道:“大师兄跑下青云山,看样子病并未全好,我……亏欠他良多。”

韩子璇沉默了一会,说道:“你要如何补偿他?”

青容闻言,先是愣了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乐,侧过头靠在他的肩头,“你怎么还吃醋?”

韩子璇身子一直,正要说话,忽然松开了揽在青容腰间的手,转过身去就是一阵咳嗽,青容被吓了一跳,忙跪坐在床上为他抚了抚后背,却收效甚微,韩子璇咳得撕心裂肺,过了半晌,才慢慢地止住,轻轻拂了拂袖子,转回身子。

“不是说……”青容急切地开口询问,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了,脸上一红,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影休’的药性怎么还是这么烈,没有任何法子么?对了,你随身的那瓶药呢,那药我闻着有行络丹的味道……”

话未说完,嘴唇忽然被温柔地封住,韩子璇轻抬了她的下颚,深深地吻了过去,舌尖灵活地敲开她的唇瓣,伸入口中与她的舌纠缠,无声无息间,已将青容压在床榻,手也向腰带摸索了过去。

“不行……”青容好容易躲过他的袭击,身上却还有双不断游移的手,只觉得浑身越发酥麻,情急之下,翻身骑坐在韩子璇的身上,脸颊通红,双手柔柔地按在他的双肩,喘道:“别……你身子还虚……”

“为夫虚不虚,娘子试过才知道……”

韩子璇眸色一深,勾唇又是魅惑的浅笑,他趁着青容一个愣神,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在身上,准确无误地吻上她嫣红的唇,另一只手灵活地解开腰带,拉开衣襟,二人的衣衫不到片刻就解得差不多了。

青容迷蒙着眼眸,周身没有一丝力气,脑中闪过冥隐的话,也不再挣扎,任由着那双不安分的手在她身上点燃簇簇火花,自己也禁不住将手指插入他的发中。

温柔的吻,犹带着一丝血腥味,低哑的喘/息,想要将对方融入骨血的缠绵……韩子璇的眼中荡着浓浓情/欲,动作却始终温柔蛊惑,当二人紧贴的身躯燃着熊熊火焰,他托起青容的腰,抚上她略带羞涩无错的脸庞,指引着她慢慢地将自己融入体内。

微胀的酥麻,难以言明的愉悦,青容双颊如火,只觉得埋在体内的炙热那么深入,竟让人生出一股落泪的冲动,浮萍般地飘动,起起落落,快感传遍了全身,身下的男子双眼亦是不复清明,情动处猛地直起身子,紧紧抱住她,双唇交叠,缠绵刻骨,那深深的埋藏,癫狂地扭动,销/魂地轻吟,都成了血液,流淌在活生生的骨肉里。

……

不知过了多久,青容累极睡去,烛光下,脸颊仍带着一丝妩媚的红润,韩子璇眉眼温柔,淡淡地笑了笑,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也在一旁躺下,紧紧将她拥入怀里,抵住了灼痛的胸口。

我纵有千万个身份,纵有千万个面孔,在你眼前,亦只是倾尽真心的痴人。

他们皆无法拥有你,因为他们顾虑了太多,而我不怕。

除了你,我已无从失去。

☆、81箜篌弦断琉璃碎

太守府的守卫其实也并不懈怠,但比起驿馆来,却松了不止一倍。这夜乌云遮月,时暗时明,正是偷偷潜入的好时候。

于是,留了书信给冥隐和林熙月,三人穿好夜行衣,悄无声息地跃过太守府的围墙,来到后花园。这一路,青容紧紧抓住韩子璇的手腕,到了地方也不曾松手,还时不时担忧地望几眼,只看得韩子璇苦笑不得,“娘子这么拽着为夫,难道是怕为夫丢了不成?”

黑暗中,青容似是感到前面的秦慕兮看了过来,面上一红,随即却狠狠地瞪了韩子璇一眼,咬牙道:“就是怕你丢了!现在有伤在身,若是一会走散了可怎么好?”

本来,青容是说什么也不肯教韩子璇来的,只说自己轻功好,秦慕兮又病痛未愈,她一个人去探一探就行了,可是两个男人谁也不同意,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到底是三个人一起来了。

“娘子未免太小看我了。”韩子璇抿唇一笑,双眼在夜色中闪着波光,伸手将青容的腰揽住,笑道:“不如将腰带绑在一起,这样就怎么都走不丢了。”

秦慕兮胸口一痛,转过脸不再去看二人调笑,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周边的环境上。按说太守府如今有齐王殿下坐镇,无论人手再不够,也比往日要森严许多,花园向来是最能藏人的地方,想必安插了不少的暗卫。

“青容。”秦慕兮淡淡道:“我去引开园中的暗卫,你与韩公子去探一探滟歌姑娘所在之处,按照本朝的习惯,贵客的房间,应该是在东面。”

青容有些犹豫,也不知秦慕兮的身子到底好了几分,韩子璇却点了点头,说道:“秦兄放心,这个太守府我也教冥隐来过的,里面的布置多少了解一些。”

秦慕兮点头,轻声说道:“万事小心。”只听窸窣轻响,微微的夜风登时拂过,人已悄然离去。

“大师兄!”青容瞪大了眼,想拽住他,却教韩子璇捂住了嘴巴,在她耳畔低低说道:“别出声。人多了行动很是不便,他去的方向并非是府中贵客居所,想必守卫也不是那么森严,你放心,你这个师兄本事不小,不会出事的。”

青容担忧地向着远处望了几眼,终于也收回了目光,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韩子璇的嘴角又挂回笑意,拉着她的手,在花园中摸索前行。

青城的太守毕竟不是小地方可以比的,花园设计的简介大方,没处假山都很有讲究,二人隐匿身形,收敛呼吸,小心翼翼地穿过片片花丛,几次险险被藏身的暗卫发现,好在有惊无险,终是来到了东面最大的院落。

这院子修得很有几分气派,围墙漆的干净利索,院中的树种的也规规矩矩,还有不少假山花坛,没隔几步就挂着一只宫灯,风吹过,宫灯摇曳生姿,一抹花香扑面而来,这么精心的布置,想来是给重要的人居住,而这个院落暗处的守卫,显然也比外面多了三成。

丝竹之声从院中深处飘来,时轻时重,其中一缕箫音却如同细线,藕断丝连,如泣如诉,青容心口微紧,恍惚间却觉得颈间一痛,韩子璇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舌在白嫩的肌肤上意犹未尽地滑了个来回,只听他低声道:“今夜只为救人而来,娘子莫要多想。”

青容一愣,忽觉二人交握的掌心有湿润的汗意,登时,心底间的闷气散尽,竟觉得无比安心的轻松起来,她回头看了看有些不自然的韩子璇,突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吻一口,脸红道:“你也莫要多想。”

韩子璇也愣了愣,随即却笑开,笑得比白日的阳光还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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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向,似乎没什么人。

秦慕兮一路轻巧地避过巡卫,小心地探查了许多房舍,却发现除了下人的居所,并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不由的有些失望,又开始担心起青容和韩子璇来,自己来的这个方向既没什么重要的地方,那他们二人遇到危险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

几经考虑,确定这一片不会有什么线索,秦慕兮便想顺着原路返回,去寻青容他们。

“公子,也如此深,怎么不歇息,反而到处乱跑呢?”幽幽地叹息在身后响起,秦慕兮霍然一惊,猛地回头看去,只见乌云微动,一丝月华倾泻而下,身后的假山顶端立着一个身着蓝纱的女子,那纱衣在月光下,犹泛着一丝诡异的银光。

“又是你。”秦慕兮眸中一沉,手腕已按在了拂愁的剑柄上,“你对我下蛊在先,三番两次跟着我,到底有何企图?”

“小女子有何企图,公子当真不知吗?”那女子又是一声幽怨的叹息,足尖一点,人已经翩翩落下,手中的檀香小扇轻轻摇着,露在外面的双眼中满是委屈,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公子蒙面,可是这身形气质,却怎么也掩不住,小女子如此仰慕,为何公子从不理会小女子的心意?从青云山一路到此,几次相遇,公子难道就不理解我的情意么……”

见秦慕兮并无反应,女子又继续道:“蛊毒有什么不好,你若是顺应了它的意思,好好的爱我,听我的话,它自然也不会为难你了,你又何必忍受蛊虫噬心之痛呢?你只要对我像对待那个苏筱柔,那个青容一般温柔,我又怎么舍得看你受苦……”

“圣教贼人,满口胡言。”秦慕兮眸中暗沉,拂愁瞬间出鞘,整个人都化成一道剑芒向着女子刺去。

蓝衣女子眼中闪过恼恨之色,却是闪身避过了秦慕兮的长剑,衣袖一甩,檀香山画出一道圆弧,淡淡的紫烟弥漫开来,秦慕兮见状忙疾步后退,却还是闻到一股淡淡的奇异香味,胸口登时如遭重击,撕心裂肺的疼痛蔓延开来,脑中仿佛瞬间炸开,一片空白。

“唔……”秦慕兮倒抽一口冷气,一个支持不住,单膝跪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向着心口奔涌而去,灼痛顺着经脉开始向四肢游走,别说真气,就连力气也使不上半分。他勉力将拂愁插入地下,支撑着半跪的摇摇欲坠的身子,眼前一片昏黑。

女子缓步走到秦慕兮的跟前,蹲下来,拉下他的面巾,抬起他的下巴,右手细细地摩挲起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孔,上上下下,仿佛是捧着稀世珍宝,她眸光闪动,满怀愁绪的声音让人不禁心生怜惜,“秦公子……秦慕兮,你对谁都是闻言软语,彬彬有礼,为何对我就这般绝情呢?你看看我,不要再想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了,她哪里及得上我?她哪里有我对你的好?你若是乖乖的听话,对我用心,这蛊自然就没有半点作用了。”

秦慕兮咬着牙,忍着体内的剧痛,冷汗如雨顺着脸颊流下,女子看他这个模样,似乎也很是心疼,掏出手帕为他抹汗,低声哄道:“来,看着我,别挣扎了,好好想着我,爱着我,就不会痛了……听话……”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意识也越来越不清晰,秦慕兮只觉得炙热之中,一个声音极尽温柔地对着自己说话,是筱柔么?他努力地想睁开眼,却只看到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不,那不是她。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他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拄着长剑站了起来,将毫无准备的女子推得退后两步。

那女子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你……”

“噗”秦慕兮忍无可忍,一口黑血狂喷而出,滴落在地上和衣摆,他却忽然觉得痛楚减轻了些,头脑也更清醒了几分,狼狈地转头看了女子一眼,他努力运起有些不受控制的真气,顾不得身后女子是否会追来,冲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终于知道她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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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很安静,只有深处传来的丝竹乐声温柔的萦绕。青容与韩子璇尽可能收敛气息,小心地隐入幽暗地角落,向着院落深处潜伏。这一路无惊无险,并没有任何动静,韩子璇不免有些不安,只是已经走到了这里,又哪有回头的道理?

正厅的门敞着,温暖的光线流泻了一地,越是接近那主屋,青容的眉头就蹙的越深,她忽然想到了许多许多,想到自己与滟歌未完成的约定,又想到滟歌被楚墨清抓来生死未卜,还有去另一头探路的大师兄……那么多的事情,在脑中不断纠缠着。

温暖的感觉从紧握的手上传来,身旁的男子紧紧地拉着自己,青容又觉得心安,只要他们以后都好好的,又有什么不能面对呢?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

二人正要潜入主屋侧面的阴影中,周围却霍然天光大亮。屋顶,草丛,院落的四周忽然站起无数的兵士,将二人团团围住,火光从零星几点,迅速蔓延,直到所有人手中的火把都亮了起来,将整个院子都照成了暖暖的晕黄。

丝竹乐声登时停止,厅中响起“啪啪”的掌声,楚墨清一身如玉锦袍,慢慢地从屋中踱步而出。他的目光如寒冰一般,冷冷地扫向韩子璇的脸,微微粗了蹙眉,最后却看向了一旁的青容身上,“能走到这里,韩少主果然身手过人。”

韩子璇也不慌,握紧了青容的手,点头笑道:“齐王殿下也是好眼力,韩某这一张蒙面巾却是形同虚设了。”

楚墨清眸中闪过一丝迟疑,话语却没有停顿,“韩少主今日来访有何贵干?”

韩子璇也不说废话,直接问道:“滟歌在哪里?”

楚墨清向一旁燕离看了一眼,燕离心领神会,转身走入那灯火辉煌的大厅中,不一会,半拉半扶地拽出一名女子。

那女子黑衣如墨,肤如凝脂,一双美眸水光潋滟,勾魂摄魄,妖媚中却又透着几分冷傲,只是此刻她眉头微蹙,似是忍受着什么苦楚,红唇已被咬破了几处,燕离一松手,便瘫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正是滟歌。

“滟歌,你怎么样?”青容一见滟歌的模样,忍不住踏前一步,“你……你哪里难受?”

滟歌眸光动了动,却只是紧咬着唇,不发一语。

韩子璇目光顺着滟歌的肩向下来回看了几圈,冷笑道:“想不到堂堂齐王殿下,也会用这下三滥的刑罚。”

楚墨清不为所动,只淡淡地瞟了滟歌一眼,冷道:“过奖。”

韩子璇冷哼一声,眸色转暗,愤恨之色越发浓了,“你将她放了,她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一个叛徒,留她一命已是仁慈。”楚墨清冷冷一笑,毫不怜惜地拽起滟歌,引得她痛呼一声,“韩少主若是怜香惜玉,就将本王想要的东西交出来。”

韩子璇怒极反笑,“难道我交出来你就会放过她么?”

“当然不会。”楚墨清痛快地摇头,冷道:“需韩少夫人做抵押,待辨明东西真伪,这个叛徒送你也无妨。”

“你做梦。”韩子璇猛地向前窜出两步,手在腰间一抽,长鞭便如魅影一般挥出,楚墨清冷哼一声,也不躲避,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碧箫,迎着憧憧鞭影飞身而上,周围的兵士有所犹豫,却还是举起了弓箭,只是没有楚墨清的命令,谁也不敢放箭,连一旁的燕离都是垂眸沉思。

韩子璇的鞭法灵动非常,鞭子也是少见的神兵,而楚墨清手上拿的,正是唐晓晓送是思无邪,一时间,碰撞之声响个不停,青容在旁握紧了袖中的手,心中更是如火燎般急躁,这可如何是好!中了埋伏,子璇身子又未好,大师兄也没有动静,今夜难道真的难逃一劫?

二人正打到火热处,飞跃到半空中的韩子璇身形却猛地一顿,狼狈地落地,踉跄后退,他面色苍白,薄唇紧紧地抿着,身子却禁不住微微颤抖,青容见了,心口霍然一缩,知道“影休”又反噬了,想要冲过去却已是来不及,眼见着那碧箫如一道绿芒,射向韩子璇的心口。

忽然,空中人影一闪,踏着侍卫的肩头,几乎是冲过来的,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在韩子璇的身前。

一声闷响,伴随着轻微的脆响,韩子璇只觉得面上一轻,面巾飘落,挡在身前的人倒退一步,狼狈地撞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青容的尖叫响彻院落。

“子璇!大师兄!”

碧箫戳在秦慕兮的胸口,没有半分的空隙,没有蒙面的黑巾遮掩,清润的五官在明亮的火光下却仿佛凋零的花朵,失了色彩,他气息紊乱,冲着青容淡淡一笑,刚要说话,却又是喷出一口黑血。楚墨清也吃惊不小,愣怔过后手腕翻转,碧箫便被别在腰间,只见秦慕兮目光微微散乱,却依旧坚定地看向自己,张口道:“你……不能杀他,不能杀。”

手足至亲,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自相残杀。

“大师兄!你怎么样!”青容奔过来,慌乱地扶过秦慕兮,伸手去擦拭他嘴角的血迹,却是越擦越多,先前只是一小股,后来,却是一口一口地往外涌,“怎么办怎么办?我有药的!我有药……”忙乱中在衣襟中摸索,这才想起来,深夜探查哪里会将药带在身上,药都在庄园中。

楚墨清睁大了眼,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慕兮几下摇晃,努力想站直了身体,却仍旧软软地跌倒在地,他安慰地看了青容和韩子璇一眼,目光却又落在了脸色发白的楚墨清身上,“师弟,不要杀他,放他们走。”

楚墨清身侧的双手握紧,神色讳莫如深,嘴唇却禁不住微微颤抖,“为什么……”

“放他们走,否则你会后悔。”秦慕兮闭了闭眼,努力平息着凌乱的喘息,艰难道:“阵法,我……我给你。”黑衣已经被血染透,秦慕兮却仍是固执地看着楚墨清,仿佛他不点头,自己就要永远地望下去。

青容心急如焚,偏偏什么都做不了,不顾秦慕兮的挣扎,手搭上他的脉搏,只觉得他体内真气缭乱,根本无从诊断,撕心裂肺的心痛狠狠将她击中,眼泪再也忍不住,如雨点般落下,沾湿了秦慕兮的脸颊。

“别哭。”秦慕兮抬起手,轻轻地擦过青容的脸颊,眉眼还是一如往昔的温柔,“我没事的,别哭。”指尖擦过,留下的却是暗红的血色,他苦笑一声,眸中染上丝丝的黯然,终究还是将手放下了。

从怀中掏出一本染血的册子,秦慕兮将它扔在地上,努力支起身子,脸色仿佛微微红润了些,他拍了拍韩子璇的肩,转头对青容轻声道:“我们走吧,回家。”

周围的兵士执着弓箭,看着火光中韩子璇的脸,惊疑不定。

楚墨清脸色苍白,眸中神色翻涌,一动不动地看着搀扶的三人,风中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一直窜到了心里,他怔怔地看着,半晌也不发一言,眼睁睁地看着三个人消失在院门。

到最后,也没有将已经半举起的手,挥下。

跌落在地的滟歌也愣愣地看着韩子璇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黑暗里。她忽然尖声笑起来,笑得眼睛都沾了泪,“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他的脸原来不是划坏了!我早该想到!哈哈哈!我早该想到!”

凄厉的笑声在院中不住的盘旋着,却没有人愿意出声说话,屋顶的蓝纱随风舞动,女子的眼含愁地望向天空。

谁说情不醉人?

这世上的痴人,都是苦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82半缘修道半缘君

青容与韩子璇一路狂奔,跌跌撞撞,甚至有些慌不择路。

秦慕兮的身子越来越沉,待回到庄园时,人已经昏睡过去。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紧紧地闭着,安安静静,连睫毛都没有丝毫的颤动,若非是鼻间微弱的呼吸,青容几乎以为,自小到大待她最好的大师兄,就这样离开她了。、

韩子璇眉头紧锁,忍着胸口的闷痛,看着青容在床前忙乱地为秦慕兮把脉,擦拭嘴角的血瘀,各种各样的药膏散乱在床边,她拿起一个又摇头扔下,眼泪像止不住的雨水,却没有发出一声呜咽低泣,只不停地叨念着,“只是内伤而已,内伤就有药治的。”

“青容。”韩子璇看青容那模样,忍不住上前,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却见她猛地回头,水眸瞪得大大的,眼里满是倔强,又似乎带了几分责怪怨怼,几滴泪如珠串一般滑了下来,她咬住唇,没有对他说话,又转身去挑药,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股寒意顺着背脊攀爬而上,胸口的灼痛似乎都变成了一片冰凉的冷意。

青容仍旧不停喃喃着,“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会。”

衣襟被敞开,露出白皙精壮的胸膛,心口处赫然一点青紫的淤痕,青容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挑出最好的伤药,小心地抹在伤处,药香扑鼻,白色的药膏沾了肌肤便迅速化开,渗了进去,只是秦慕兮的嘴角,依旧不时地流出黑色的血。

“为什么这样……”青容使劲地咬唇,咬破了流出了血都察觉不到,她只颤抖着为秦慕兮诊脉,感受到他体内紊乱冲撞的气息,经脉受损,心脉微弱……她不敢想下去,抬手用沾满了血迹的衣衫在脸上胡乱一抹,抹干了眼泪,小心地扶起秦慕兮,坐到他身后为他运功疗伤。

真气源源不断,却如石牛入海,没有丝毫动静,青容不肯放弃,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直到脸色苍白,才脱力地靠在床头,韩子璇眸中苦涩,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叹道:“莫要太担心了,他不会有事。”

这抚慰之话如此苍白无力,任谁听了,都像哄骗小孩子一样,青容不说话,只瞪大眼睛向着秦慕兮看,直到觉出他的脸色似乎稍微有些红润了,心头一颤,满心的委屈恐惧这才倾泻而出,抱着韩子璇大哭起来。

这一夜,过的如此漫长。青容精疲力竭,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睡,直守在秦慕兮的床边,听着他微弱的呼吸声,看着他那俊秀的眉眼,微弯的嘴角,就好像在苦痛的折磨中还有一丝安慰的笑意,她禁不住湿了眼眶。

她什么时候好好看过他呢?以往闯祸了,淘气了,总是藏在他的背后,知道他总是会毫无怨言地为自己善后。这么多年,在她的心里,即便全世界都抛弃了她,他却会永远永远地站在她的身后,浅笑温柔。

可是她呢?她不肯施舍给他一分情意,哪怕心知他掩藏在笑容背后的落寞,也不敢去说明戳破,她以为这是为他好的,既然不爱,又如何要给予他希望呢?

可是如今,看着这个曾经以为永远不会离开自己人,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仿佛随时都会乘风离去,她甚至想,如果他能醒过来,如果他能醒过来呢?

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她愿意永远都陪着他在雾幽山安安静静地生活,她什么都不要了,不求了,仇也不报了……有什么比还活着的人,更重要的事呢?

韩子璇的怀抱一如往日的温暖,可随着时间流逝,她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却觉得浑身越发的冰冷。

太阳升起,丝丝缕缕的光线顺着门缝流淌进来,秦慕兮终于睁开了眼。

青容猛地从韩子璇的怀中站起身,几步奔到床边,布满血丝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扣秦慕兮的手腕,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了过去。又恢复了如玉般温润的眼眸,仍旧那样温温地看着她,“怎么还不换套衣服,把自己搞的这样狼狈。”

这人,自己重伤了难道还不顾吗?非要管人穿什么衣裳,狼狈些又怎么样,难道能重要过他的命么。青容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可看着秦慕兮明显好起来的脸色,却是禁不住高兴,慌忙抬手擦了擦眼泪,“大师兄,还说这些傻话做什么,你感觉好些了么?胸口还痛不痛?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秦慕兮双颊透出些许淡淡的粉红,眸中的光亮如同天边的星辰,整个人都好像精神了不少,闻言,他不觉有些好笑,支起身子靠在床头,柔声道:“瞧你,只是受了点伤,就教你慌成了这个模样,倘若有一天我不守在你身边,你岂不是手忙脚乱,什么也做不好?”

青容忙摇头,急道:“大师兄,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不在我身边?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往后我们师兄妹永远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除非你嫌我笨手笨脚的碍事。”

秦慕兮微微抬眼,瞥见一旁默默静立的韩子璇一眼,摇了摇头,失笑道:“真是个孩子。快去梳洗,换身干净的衣裳,女孩子家的,怎么能这样不注意仪表。”

青容一愣,摆手说道:“不用的,你想吃些什么?是不是要再上药,心口可还疼?我看这些药膏里面……”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省得。”秦慕兮却打断她的话,温柔的言语中有不容拒绝的坚定,“快去,梳洗的干干净净,教师兄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师妹。我在这里等你,又跑不了的。”

青容拗不过他,只得不甘愿地走出门去,到了门口犹不放心地回头一瞥,只见秦慕兮安安静静地倚在床头,对着自己温柔的笑着。

心口又是一痛,眼底又有泪意上涌,青容慌忙转身,躲过韩子璇晦暗不明的眼神,向着自己的房间奔去。

洗脸梳头换衣裳,青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把浑身的狼狈打理干净,匆忙中也顾不得挽什么发髻,只用一条丝带束了头发,便又急三火四地奔到了秦慕兮的床前。

屋子里还如同她方才离去时的样子,韩子璇站在门口,眼中墨色翻转,直直地盯着她看,青容下意识地别过眼,绕过他径直走到床前,秦慕兮正一脸柔和地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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