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一天的疲惫、手上红肿的疼痛以及师兄莫名其妙的态度,登时,所有的委屈顷刻间爆发出来,苏筱柔心中燃起熊熊怒火,挥手把秋水清心露的瓷瓶向内室一扔,喊道:“谁稀罕你那破石头!”然后支起酸麻的身子,踉踉跄跄地朝外奔去。
内室里的林清身形一闪,抓住撇来的小瓷瓶。眼见着苏筱柔奔出的方向,低头轻轻打开瓶塞,一股清冽的淡香弥漫开来。他怔怔地看着这小小的瓷瓶,看着大开的房门,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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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林清!小气鬼!有什么了不起!大坏蛋!”
苏筱柔一路狂奔,也不知奔向何处,满腹的委屈,熊熊怒火,燃得正旺。身形一翻,左手猛地拽下一摞树叶,恶狠狠地揉了又扯,仿佛那树叶是不通情理、小气可恶的二师兄林清一般,复又重重地抛开。右脚一斜,掠过几丛野花,粗鲁地揪下一簇,又狠狠地扔在地下,奔出几步又绕回来,十分不解恨地踩上几脚才算完。
“哼!什么生辰!我白白辛苦那么久,给你做礼物,臭林清!不如抓只癞蛤蟆放在你被窝里好了!”
抹了抹又要涌出的眼泪,愤怒中,苏筱柔口不择言,凶神恶煞地对着无辜的野花野草施加暴力。一身白衣早已染上了污渍,脸上也沾了不少灰土,天色渐晚,眼见着她离雅居竹院越来越远了,自己却毫无所觉,仍向着森林深处边跑边撒野。
明月当空,微风轻拂。当苏筱柔消了心中的闷气,心旷神怡的开始享受晚风吹拂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站在一处完全陌生的场景中,茫然四望,却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之后无论向哪个方向走,都找不回来时的路,周边的景色变了又变,却没有一处是自己熟识的。
她好像迷路了……
雾幽森林广袤无边,自从九年前将文之严肃地宣布不准他们踏出小院一里之外以后,苏筱柔几次偷溜未果,被逮到之后又是遭受一阵斥责,连晓晓姑姑都不护着她,后来功课渐多,她也没工夫跑远了,时日一久,这些年都没再踏入雾幽山林了。
她东闯西跑,周围的景色变了又变,可她却怎么也走不回雅居竹院,索性一屁股坐在一片空地中央的石头上,郁闷万分地数星星。此时肚中响起“咕咕噜噜”的声音,更是让她垂头丧气。真不该这么冲动,好饿……
夜色深沉,繁茂的树林在朦胧的月光下,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黑压压的什么也分辩不出。一阵冷风吹过,苏筱柔颤了颤身子,似乎听到了不远处野狼的嗥叫声。看着漆黑的四周,那诡异瘆人的寂静,苏筱柔心中有些惊惧,坐在石头上一动也不敢动,从未在林中过夜,也不知要如何生火。又冷又饿,身子蜷成一团,心中不知把林清骂上几百回了,完全忘记了是谁非要抢人家的东西来看,又是谁没命地跑到这密林中来的。想到师傅发现自己乱跑后,一定会大怒,说不好,还要罚抄《女戒》……苏筱柔不禁又缩了缩身子。
“师妹!”……“筱柔!”……
正当苏筱柔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右侧的密林中,却仿佛传出声声呼唤。她屏息凝神,仔细听着,确是那林中传出的,好像是大师兄和师傅的声音!苏筱柔一阵狂喜,一骨碌站起身来,向那处跑去。
“师傅!大师兄!我在这里!”
话音未落,一道冷光闪过,苏筱柔感到背后仿佛有一股刺骨的寒气逼来,她心中一颤,下意识地向右一避,回头一看,一支银色小箭正插在她刚刚踏过的地方,箭羽仍微微轻颤着!
苏筱柔猛地转身,僵住,发现不知何时面前站着三个蒙面黑衣人,悄无声息,形如鬼魅,两把利剑却在月光的照射下,寒光四射,左边那个却执着一只银色小弩,想必那一箭就是他射的。
苏筱柔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心跳仿佛都僵住了,声音哽在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来。即使她向来鬼点子很多,却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虽没吓傻,却被吓住,脑袋里瞬间便闪过数个念头,只是身子如同被灌了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苏筱柔看着眼前三黑衣人,平复着紧张的心情。好在除却刚刚那狠厉的一箭,那三人只是不动声色的将她围住,没有再动手。缓缓收好武器,三大一小四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那三个黑衣人此时心中也颇有疑惑,眼前这个女孩,也看不出什么特别,除却那双眼睛下闪闪亮亮,有些熟悉的味道,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似是在草地里刚打过滚,沾满草屑,小脸上也是灰一道绿一道,看不清模样,却是半点贵气也无,当真是自己要找的人么?莫不是找错了吧?
这时,那拿弓的黑衣人向前踏了一步,苏筱柔浑身一抖,身子缩了缩。
中间那黑衣人似乎是领头,他眼神凌厉地瞟了那拿小弩的黑衣人一眼,制止他进一步踏前,眼中有光芒闪过,似乎刚要开口,另一个黑衣人却问道:“一大人,这……这真的是公主?”
公猪?什么公猪?你还母猪呢!苏筱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大为不满,面上却是如何也不敢表露出来,只是谨慎地盯着眼前三人,戒备十足,心里琢磨着是和他们打一打试试,还是走为上策?四周都被封住,若是逃又向什么方向呢?她心里默默地算着方位,也不做声。
那名唤一的领头黑衣人也有片刻的迟疑,也顾不上要和拿弓的黑衣人说话了。他看向苏筱柔,柔声问道:“小姑娘,你的右肩上,可有一枚蝴蝶型的胎记?”
苏筱柔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惊诧地脱口道:“你怎么知道……”随即霍地住了口,心里疑惑道,那胎记只有师傅和唐姑姑才知道,连两个师兄都不知道。看样子他们恐非善类,谁知道是什么来头。她心有余悸地看看旁边插在地上那只箭。心中顿时懊悔不已,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那一非常满意她的答案,见刚刚问话的黑衣人还要出声,当即沉声道:“七,主子吩咐的事,照做就行了,不可妄自揣测。主子说是,那就是。当务之急,快带走公主。免得生出更多麻烦。”说罢就要上前。
“等一下!”脆脆的女声响起,那名唤一的黑衣人一愣,却见正是眼前那女孩喊出的,不禁身形微僵,犹豫了一下,才停住脚步,大概是觉得她跑也跑不掉。
苏筱柔见一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着自己,不知他们会不会伤害自己,这三面的路都给围住了……眼珠一转,怯怯地问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好怕……我要师傅!呜呜呜……不要打我好不好……我不是什么公猪……”这一天来发生这么多事,还真教她挤出几滴眼泪来。
一见苏筱柔一直都是一副惊惧却还算平静的模样,万万没想到她竟突然哭了起来,听她的气息,应该也是身怀武功才对,是以三人皆有所防备。怎么就这么哭起来了?莫不是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
想来以一的身份,以往手起刀落,挥手间,不知结果了多少条性命,如今面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娃哭哭闹闹,竟也有些手足无措。况且主子说了,要毫发无伤地带回公主,刚才那只箭……哼……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带回公主,想到这,他脸色越发寒了寒,似乎瞥了拿弓的黑衣人一眼,嘴上却略微调整了下自己的口气,放柔了声音道:“属下不敢为难公主,只要公主听话的跟属下走,属下怎敢伤害公主。况且刚才属下也问过了,你确实就是我们要找的公主。”
不会伤害我?才怪。苏筱柔暗暗想着,竟没有注意空气中一股甜甜的淡香飘来。她已经琢磨好了,这三人太阳穴微微隆起,动作灵敏有力,自己一人,又没有武器在手,恐怕硬打是打不过,眼下只有继续装装可怜,待他们放松了警惕,再出其不意的逃跑,师傅师兄又在附近,能寻来也说不定。
看那个一对自己的态度还算客气,想必这“公猪”地位挺高。她想着想着,脸上还是泪水不断,手颤颤的指着插在地上那只箭,试探着哭道:“你骗人!呜呜……如果我是你们要找的公猪……刚才我怎么差点被你们射死了……”
果然,一面色一黑,目光凌厉地望向那拿弓的黑衣人,寒声道:“三,你可知罪?”
三霎时跪倒在地,“属下……”
三的话音未落,一右掌出,打向三的左肩,只听“咔”,骨头折断的声音响起,随后只听三一声闷哼,向后倒飞出去,随后仰倒在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可他却依然挣扎着跪下,说道:“多谢大人手下留情。”
一微微颔首,转向苏筱柔道:“公主殿下可是满意了?现在可否和属下一起走?免得属下动手,惊吓了公主。”
苏筱柔目瞪口呆,她是为了试探那黑衣人的态度,却没想到自己说话还挺有分量,挑起了他们的内讧,眼见那一手段残忍,将自己的同伴重伤如斯,而三喷的那口血,也让她身体又抖了抖。
少了一个人围着,现在不跑,更待何时?苏筱柔暗自运气,准备开溜,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提不起内力来,刚刚提气要施展“金莲踏雪”时才发现,如今自己四肢发软,内力阻滞,腹部刺痛,这症状倒似中毒……自己真是太大意了!如今少了内力,想动手更是不可能的了。
咽了咽口水,苏筱柔也没顾得上再追究一话里的“公猪”了。心中惊疑不定,这毒阻滞内力,不知道会不会伤及性命……这可怎么办才好,刚才自己怎么如此不济?平时和师兄们也不少切磋,如今真用到这一身武功的时候,却是愣在原地,失了先机,如今想打想逃都是难上加难……
一看见她面色变了又变,却低头不语,以为吓到了她,温声道:“公主莫怕,他惊吓了公主,理当受罚,这点伤,死不了的,请公主随属下走吧。”
看着一向自己走近,苏筱柔心知这药效若是完全发挥出来,自己也只能任人宰割了。她再也顾不上许多,悄悄抓了些石子在手中,向着一身后露出惊喜的表情,大声呼道:“师傅!你来啦!”
果然,黑衣人戒备地顺着她的眼神望去,苏筱柔得了这空隙,忍着不适,强提了口气,施展“金莲踏雪”,毫不犹豫地从一旁的缺口处掠了出去。
一最先回过神来,沉声道:“动手时小心,切不可再伤了公主。”说罢,纵身追去。七扶起受伤的三,挟着他向前追去。
苏筱柔忍着腹部的刺痛,一路上七扭八拐,净是向那不好走的路上飞奔,依仗身后的人不敢出手伤她,更是不时就随手将一颗石子身后扔过去,再加上“金莲踏雪”本就是轻功中的极品,不仅靠的是内力,更是靠着五行八卦的卦象方位迈步,因此即使内力虽渐渐弱下来,磕磕绊绊,身后三个黑衣人却也一时追不上,总是隔着那么十几步的距离。
面对前方不时丢过来的不明物体,三个黑衣人左闪右避,十分谨慎。一以为苏筱柔随身带着毒物,不禁心中恼恨,埋怨自己刚刚放松了警惕。眼见与前面苏筱柔的距离竟是有些越落越远,一的心中越发着急,谁知前面那疾奔的身影仿佛被绊了一下,猛地摔倒在地。
一眼前一亮,纵身向前,伸手向苏筱柔抓去,苏筱柔倒在地上,避无可避,眼见着那只手越来越近,心里哀号道,这回完啦!
☆、7无情刀剑凛寒夜
苏筱柔拼命向前跑。月光薄凉,一路昏暗,心中有些害怕,眼看着力气就要耗光,喉咙如火燎一般灼痛,腹部的刺痛越来越严重,四肢越来越酸软,深一脚浅一脚,完全是强撑着,一会勉强提气运功,一会直接用跑的,好像随时都会倒地。当然,即使是浑身难受,她也不忘向后随手扔些石子,伪装成毒药。
听着后面的脚步声竟仿佛越来越远,苏筱柔心中也渐渐放松起来,想不到唐姑姑的“金莲踏雪”这么厉害,自己内力不济,光靠着这踏步的方位,也跑得这么快,早知道,遇到这三个人的时候,就直接施展了轻功逃跑了事了。
所谓乐极生悲,终于,跑到又一片空地,苏筱柔向身后追来的三人做了个鬼脸,岂料脚下被石头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浑身顿时如散架一般,再也爬不起来。眼看一一个纵身,大手抓向自己,只得闭上双眼,心里哀号道,这回完啦!
半晌,那只抓向自己的手却迟迟未至,一股十分熟悉的清冽气息拂面而来,似乎正是自己配制的秋水清心露。苏筱柔猛地睁开双眼,却见眼前一人执剑而立,护在她身前,月光下,白衣胜雪,俊脸毫无表情淡漠如昔,浑身透出平日里从未有过的凛凛杀意,剑尖微微转了转,直指向一,剑身在月光下闪动着森森寒气。不是林清又是谁?
英武竟也来了,它低低地盘旋在半空中,见苏筱柔抬头望向自己,低鸣一声,乖乖地降落在她的肩上。
苏筱柔双眼一亮,哪还记得和林清争执,他此刻的出现简直就是天降真仙一般,她仿佛看到,刚刚还痛骂的二师兄,此刻身影都在闪闪发光。她赶紧挣扎着搂过英武,强忍不适,躲在林清身后。这两个半,师兄应付得来吧?(画外音:不是三个人吗?某鱼:三已经被一打成半残,失去战斗力了。 三:……)
一面色森冷,垂目看了看被剑气刺伤的手臂,若不是自己躲的及时,刚刚这手臂恐怕是废了,好快的剑。
“阁下是?”
林清面无表情,也不说话,苏筱柔打了个寒战,见他一身冰霜之色更浓,宝剑一翻,就刺了过去。
此时除了肩上受伤的三无法加入战圈,一和七同时亮出了长剑,一对七使了个眼色,随即便与林清缠斗在一起。七心领神会,悄然向苏筱柔的方位靠过来,余光却瞥见受伤坐在一旁的三居然用未受伤的手,忍痛按下小弩,一只冷箭向着苏筱柔射来,七大惊失色,阻止不及,却见剑光一闪,林清不知什么时候跃到苏筱柔身边,长剑一挑,箭势登时一变,斜插入苏筱柔右侧土中三寸。
林清眼中寒光乍现,毫不犹疑,剑势一变,纵身向三的天灵盖刺去。一和七又急又怒,却也不能坐视不理,只得一起挡住林清的来势,三人缠斗在一起。
与林清过了数十招,一暗暗吃惊。自己仗着习武多年,内力雄厚,占了上风,再加上七在一旁帮衬,不时便能在这少年身上划上一剑,那少年身上已有了几处伤痕,殷殷血红晕染着雪白的衣衫。只是他从容不迫,眼中寒意刻骨,让经历了不知多少腥风血雨的一的心中也不禁寒意丛生。那少年虽负了伤,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剑势如行云流水,未见丝毫凌乱!与自己和七这样的高手对决,却是输招不输势,即使狼狈却无败退的痕迹。这份坚韧毅力岂是常人所有!
一越打越是慎重,眸色又深了深,江湖上何时出了这么个少年剑客,自己却闻所未闻,想必是山上那人□出的弟子吧?眼见这少年出手平稳,打法略微生涩,但那剑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举剑之间,银光闪烁,凛凛声威。“狂剑”那老家伙的“斩风十三式”由他使出,少了三分狂放,却多了五分犀利,以他的年纪,有这等功力,可谓惊才绝艳!
思索中,林清那银剑又如鬼魅般无声刺向一的颈项,一眸色一沉,俯身,挥剑,对上林清的目光,见他神色冰冷,面无表情,浑身白衣染红,却毫无退缩之意,如浴血的战神般,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可撼动的坚毅。一剑尖一滑,斜身向他右肩刺去,林清正回身挡住七的一剑,避无可避,右肩登时又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他却依然寸步不退,银剑如灵蛇般缠住二人,将苏筱柔牢牢护在身后。
一心中微微一惊,神色不定地看向旁边的阴影处,心道看来今日无法成事。又挡了林清一击,顺势向后一跃,向七打了个手势,两人携着早就瘫在一旁的三消失在密林中。
林清也不追,收回长剑,轻吐了口浊气,看向苏筱柔。
苏筱柔见黑衣人已退,却半分欣喜也没有。那一剑一剑刺在林清身上,看得她心惊肉跳,看着那鲜血淋漓的伤痕,那被雪染红的雪白衣衫,她何时见过这血淋淋的景象?前所未有的恐惧害怕席卷而来,眼见那三人从眼前消失,她急忙想要站起,去查看林清的伤势,却是又跌了回去,顿时瘫软在地上,连坐也坐不起来了。
英武跳到地上,扑啦几下翅膀,复又飞上天空,低低地盘旋鸣叫。林清也发现她脸色苍白,忙俯下身去,右手扣住她的脉搏。
林清对医术兴趣不大,但每日与师傅师兄耳濡目染,医理还懂得一些,更何况身为练武之人,他当然摸得出,此刻苏筱柔内息微弱,混乱不堪,有的竟是逆着经脉而行。这下,他着实一惊,剑眉微蹙,淡漠的脸上,浮起一抹担忧,连忙从腰间取出一枚鸽蛋般大小的气弹,运气向空中一弹,气弹直窜而上,在空中爆成火星,发出尖细的啸声。
苏筱柔只觉身体如烈火燎原般的灼痛,可是骨子里,却仿佛有股寒气流窜,腹部的刺痛扩散全身,冷热交替,经脉剧痛。方才紧张对峙,倒也忍得住,只是现在……意识似乎越来越模糊了。她难耐地蜷着身子,汗如雨下,却忍不住微微的颤抖,咬紧牙关,她费力地睁大眼睛,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林清,微声道:“二师兄……你的伤……我……”之后再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林清见她如此模样,已猜个七七八八,抿了抿双唇,面色僵硬,虽看起来仍是一脸淡漠镇定,实则已是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眼见苏筱柔满头大汗,脸色越来越苍白,他顾不得处理自己的伤口,有些忙乱地把她扶起来,坐到她身后,想为她输些真气,疏导她紊乱的内力。可他毫无疗伤经验,扶着苏筱柔的手刚松开,还未等运气为她疏导,她就软软地倒在自己怀里。
林清脸色也越来越不好,脸上不禁流露出焦急的神色。气弹刚刚发出,师傅他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里,这样下去,恐怕苏筱柔会有生命之忧。此时她嘴唇青紫,眼睛紧闭,脸白如纸,似乎忍耐着极大的痛楚,粗重地喘息着。咬了咬牙,林清快速将染血的外衫脱下,把瑟缩成一团的苏筱柔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中,顿了顿,终还是将右手贴在她小腹上,缓缓地向她体内输送内力。
真气自林清掌中绵绵而出,林清双目低垂,面无表情,嘴唇是失了血后的青白,他如高僧入定般专心运功,似乎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只是不断地输送着大战过后本就所剩无多的真气。
混沌中,混沌中,苏筱柔感到一股暖流流入体内,腹部的剧痛竟稍稍有了缓解。那暖流如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着她体内剧痛的经脉,疏导着紊乱的气息。见她面色渐渐好转,林清紧紧皱着的眉也舒了舒,勾了勾嘴角,神情微微放松了些,但是右手仍缓慢却不断地向苏筱柔输送真气,自己的脸色却是又白了几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筱柔只觉疼痛渐渐远去,身体却越来越软越来越轻,疲惫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仿佛看到一片翠绿的竹林后,一汪碧绿幽静的湖水,一轮皎皎的圆月,似乎有人吹着箫,时断时续,那破碎的乐声,却好像也如一笔油彩,点染了这一幅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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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如钩,星辰浮动。小小的空地上,一个少年端坐在月光下,眉目低垂,神色淡定却难掩疲倦。一道道狰狞的血痕在他身上,有的还微微渗着血迹,可他却浑然不觉,月辉洒在他单薄的里衣上,反射出一片幽幽的光晕。他怀中的少女满头青丝散乱,身上被一件染血的白衣裹得十分严实。她双目紧闭,似在睡着,脸色虽有些苍白,双颊却微红,呼吸清浅,唇角一抹淡淡的恬笑,仿佛梦到什么美好的事,此刻看起来,如一尊脆弱的瓷娃娃。
那少年的手略有些笨拙地拥着少女的腰,另一只手贴在她小腹上,脸色比那少女还白上几分,低垂的眸中却满是坚定。一只鹰低低地盘旋在二人头顶,不时发出轻轻地啸声,却不敢大声,仿佛怕是惊扰了地上的人儿。
即使夜风微凉,四周的树林如黑洞一般仿佛将所有的温暖吸走,也带不走他们此刻安宁祥静的温馨。
看到气弹而匆匆赶来的蒋文之、唐晓晓和秦慕兮,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唐晓晓下午负气离开,想了想,终是舍不下三年未见的苏筱柔,转回山上。谁知刚上山来,却发现蒋文之和秦慕兮慌忙地寻找苏筱柔,找遍了竹院也没有,她竟是不见了,正是焦急万分,见唐晓晓回来,万般无奈下停止了山中运转的七星玄武阵,几个人分头上山寻去。
此时三个人都微微的愣住,蒋文之眸色深了几许,怔怔地竟忘记上前。秦慕兮一贯春风和煦的脸,却有些错愕和痛惜,一时也呆住不动。反倒是唐晓晓第一个反应过来,飞身过去。
林清猛然抬头,看到三人,一愣之后,向来冷漠的他也不禁面露欣喜。他紧了紧揽在苏筱柔身上的手,刚想起身,却又跌了回去,剑眉一蹙,又要起身,“她中毒了……”
唐晓晓忙上前按住他,看到他一身是伤,似乎十分诧异,担忧道:“清儿,你怎么受伤了?让你大师兄先抱着筱柔,我扶你起来。慕兮!”说罢赶紧扶起林清,检查起他身上的伤口。
秦慕兮回过神来,忙跑过去,接过林清怀中的苏筱柔,担忧地看了看林清,又看着悠悠沉睡的师妹,唤了几声,却不见她转醒。心疼地扣住她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蒋文之不知何时走来,也伸手扣住苏筱柔的脉搏,神情凝重起来,脸色越来越沉,有些愤怒和痛楚。
“我们快回去。”
几人看着蒋文之的表情,心下三分惊慌,六分担忧,还有一分害怕。赶紧找准了方向,运起轻功,向竹院雅居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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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师妹中的是什么毒?脉象怎么如此奇怪……”秦慕兮看着床上仍在昏睡中的苏筱柔,担忧地问道。
蒋文之拔下最后一根银针,放入一个瓷碗中,瓷碗里盛满白酒,已装了数根银针,长短不一,但针尾都晕着一团团的紫色,正缓缓的将酒染成紫色。他轻轻舒了口气,道:“这毒你诊不出也不奇怪,这是契卓慕容皇室七大秘药之一,‘消忧’,很是罕见。另有‘愁空’,两种药是姊妹药。‘消忧’ 阻滞内力,使人无法提起内劲,内力越是雄厚,毒性发作越快,会腹痛不止,冷热交替,气流顺经脉逆行,使人浑身痛楚难耐,如若处理不当,轻则武功尽毁,重则经脉尽断,浑身瘫痪。而‘愁空’毒性更烈……”说着,他眼中一抹伤痛闪过。
秦慕兮听师傅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住,等了许久,也未再开口,忍不住又问道:“可师妹刚刚看起来并无痛楚,反而昏睡不醒……这……”
蒋文之叹了口气,道:“这正是此毒的阴毒之处。刚刚筱柔中毒后,怕是妄动真气,因此导致体内气息混乱,内力逆行,毒入五脏,然而清儿为筱柔输送了真气,疏导了她体内的气息,缓解了她的苦楚,却不知这样并不能将毒排除体外,反而中毒更深。此毒可怕之处正在于此,服用解药,运气疏导内息,二者缺一不可,否则轻则经脉尽断,重则,意识就此陷入幻境,从此成为行尸走肉一具,再难醒来。世间百忧,消于无形。是谓‘消忧’。”
秦慕兮眼中浮出心痛之色,看了看苏筱柔,道:“那师妹现在可是无事?”
蒋文之道:“中此毒者,少半死残于经脉尽毁,大多则是因为输入真气后,以为无事,耽误了排毒时机。还好一则毒量不大,二则清儿为筱柔疏导了内息,我们赶来的也还算及时,待为师施针三日,配合汤药,余毒排清,静养个几日也就好了……”却不知这丫头为何会身中此毒,莫非是……
秦慕兮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只见唐晓晓端着水盆走了进来,见他们还守在床头,边投湿了巾帕,边微笑道:“清儿的伤口都处理好了,兮儿,你去厨房看看,药煎好了就给清儿送去。筱柔应该也无大碍了,你折腾了一夜,送过了药,去好好休息吧,等筱柔醒了,有什么话再说也不迟。”
蒋文之点点头,对秦慕兮说:“去把,我和你唐姑姑有话要说。”
秦慕兮只得起身,向蒋文之和唐晓晓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见秦慕兮关好门,蒋文之又重重的叹了口气,疲倦道:“晓晓,安宁的日子恐怕要过完了。听清儿的形容,看筱柔如今身中“消忧”,怕是他终于忍不住出手了。想不到他将我们盯得如此之紧,恐怕雾幽山脚常年有人监视着。这‘消忧’我也只能尽力压制,虽然内力疏导还算即时,但没有解药,我也只能用逍遥丸暂时压制毒性,无法全解,若是有一天毒发……我总不能让这孩子如小师弟一般!何况这次伤到的不仅仅是筱柔,还有清儿!若是清儿有个万一,我们雾幽山庄怎向那人交代?”
唐晓晓媚眼中满是凝重,秀眉紧锁,显然也十分担忧,道:“文之,也未必就是他,不要把事情想的太坏了,毕竟盯着雾幽山的眼睛不少。这毒你若没把握,天下恐怕也无几人能医了,过几天筱柔好些了,就把她送到温老爷子那给诊一诊,说不定前辈有些手段。清儿那你就不必担心,都是些皮外伤,只是内力损耗太大,不过休息几日就也好了,我那有几瓶紫醇白玉膏,保证清儿涂了,疤都不留一个,你放宽了心。”
蒋文之冷哼一声,道:“怎么不是他?他们独家秘药,岂是外人能有?师傅那里,我刚已去了信。今日惊动了山上的隐卫,恐怕也会惹来不少麻烦。大阵一停,要恢复又需几日的准备。慕容个性阴晴不定,行事心狠手辣,若他们卷土重来,恐怕又是一场大战。”
唐晓晓将湿帕敷在苏筱柔额上,沉默了一会,认真地说:“这也是这孩子的命数,你也不必太过自责。这七星玄武阵能护得了她一时,也护不了她一世。这一天,迟早会来。筱柔这孩子从小与世隔绝,自然单纯,却也聪明,早晚有一天,会追问自己的身世,我们总不能让她一辈子都以为自己没爹没娘……这三年来,我在沉香阁,面对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略有所感,人若要一生无恨无悔,实是不易,这些年来,他始终未再立后,你可想过,也许事出有因,也许……他才活的最苦。难道……你愿意看到筱柔对她唯一的亲人心存恨意?”
蒋文之摇了摇头,叹道:“这么多年了……他执念仍旧如此之深,你不够了解他,或许就连我也不曾了解,这一次,他可是狠得下心,你我又怎知他心中真正的想法……筱柔再怎么也是个孩子,从未涉世,如同一张白纸,他若不顾念骨肉之情,我又如何放心得了,又如何敢拿她的未来去赌?……我思量了这么多年,总觉得有些事事出蹊跷,在事情未弄清楚之前,我不会把筱柔交给他!师妹泉下有知,也会体谅吧……”说罢也不再言语。
唐晓晓见他主意已定,暗叹了口气,抚了抚筱柔的头,不再做声。
天色渐明,二人却毫无睡意。都守坐在苏筱柔的床前,兀自出神。
☆、8卿非寒冰我非石
苏筱柔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如泣如诉的箫声深深浅浅地流淌着,碾碎一地的月光。绿竹碧水,清波荡漾。恍惚中,她仿佛在雾霭中行走,每一步都踩在绵绵的云上。
忽然,她走入一片漆黑,箫声戛然而止。四周什么也没有,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到任何人,也看不到自己。她想喊叫,却发不出声音,胸口闷闷的,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透不过气来。
正惶惶然间,一个只白皙的手伸到眼前,苏筱柔慢慢抬起头,不知何时身前站着一名白衣女子,温婉如水,淡雅如兰,像黑夜中盛放的幽兰。苏筱柔愣愣地看着那女子,手不自觉地与她伸出的手握住,她瞪大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楚那女子的脸庞,只是依稀觉得她是在笑着。
那女子拉着苏筱柔,缓缓地走着。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个光点,那光点越来越大,像黑暗中的出口,离她们越来越近。她如着了魔一般,被那女子牵引着,向那光走去,走近一步,身上的痛苦就少一分。那女子手软软的,暖暖的,胸闷的感觉渐渐消失,苏筱柔只觉得一种陌生的幸福在心底弥漫开来。
眼看着就要走过那光门,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背后袭来。苏筱柔只觉浑身一紧,与那女子握住的手霍地松开了,撕心裂肺的痛楚袭来,她挣扎着,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终是离那女子,那光门,越来越远了。
恍惚间,苏筱柔仿佛看到了那女子朱唇轻起,一声叹息如羽毛般在耳边拂过……
“女儿……回去吧……保重……”
好痛……苏筱柔难捱地闷哼出声。怎么会这么痛,头仿佛要炸裂了一般,混混沌沌的疼,浑身也软软的使不上力气。她努力地挣扎着,想挣脱疼痛的缠绕。灼灼的煎熬中,有冰凉的液体流入喉咙,力气一丝丝地流入体内,又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重归脑中,她缓缓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亮光刺得眼睛微痛。又闭了闭眼,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睁开。
这是自己的房间。苏筱柔抬眼看了看粉红色的纱帐,手抓了抓熟悉的被褥,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的?脑海中一幕幕影响闪过,是了!那些黑衣人……二师兄?二师兄呢?!
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的像无骨的虫,除了手还有点力气,身子动也动不了,只得张嘴唤道:“二师兄!师傅!大师兄!”连唤了好几声,苏筱柔发现自己往常清脆嘹亮的嗓音也变得嘶哑了许多,声音更是小得如蚊子一般,无奈动又动不了,叫也叫不出多大声,躺在床上,心急如焚。
这时,门吱嘎一声打开,秦慕兮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看见在床上不住扭动的苏筱柔,他眼前一亮,欣喜地大步走过去,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桌上,“师妹,你醒了,感觉如何?不要乱动,好好躺着。”
“大师兄!”苏筱柔看到秦慕兮,顾不得回答他的话,连声问道:“二师兄呢?他回来了吗?他怎么样了?伤的重吗?”
秦慕兮面带笑意,端起托盘中的粥,点点头道:“师弟好好的,身上都是些皮肉伤,只是有些轻微的脱力,你放心吧。”吹了吹手中的粥,又道:“倒是你,睡了三日,身子还虚弱得很,先把粥喝了,再喝药。”说着,另一只手扶起苏筱柔,在她身后垫了个软垫,让她坐起身来。
苏筱柔听得林清没事,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这才闻到一股苦涩的药味。皱了皱眉,看着那托盘里黑漆漆的汤药,又看了看秦慕兮手中的粥。她满不情愿地嘟起小嘴,偷偷瞄了瞄秦慕兮的脸色,发现他虽然笑得灿烂,眼神却坚定的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那目光好像在说“你要是不喝我也一样给你灌下去”。
苏筱柔缩了缩身子,只得百般不情愿地张开嘴,一脸哀怨地含住秦慕兮伸来的勺子。那粥入口即化,她这才觉得自己确实饿了,三下两下就把那香香甜甜的米粥喝了个干净。
秦慕兮忍俊不禁地喂苏筱柔喝了粥,然后见她一皱眉,苦大仇深地夺过自己手中的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赶紧递给她两枚蜜饯,见她迫不及待地扔进嘴里,这才缓缓地舒展了眉头。便收起空碗,笑着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筱柔,我都听师弟说了……下次切不可如此冲动,师弟的性子虽然冷了些,到底还是救了你一命,你好好养伤,切不可再让师傅和唐姑姑担心了。”
秦慕兮走到门边不放心地嘱咐道:“好好休息,不要乱动。”这才掩门而去。
苏筱柔愣愣地躺在床上。天知道这“吃不伸手,药来张口”的日子,对她这种一刻也闲不下的人来说,是多么的煎熬,而更煎熬的是,她不知道二师兄现在的伤势如何了。那日,他满身是血的站在她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而惹下那些黑衣人的,分明是自己……她心里很内疚,想去看看他,可是,秦慕兮来去匆匆,自己呆在这房间里,动也动不了,除了睡觉,什么也做不了……
苏筱柔皱着小脸苦苦思索着。那些黑衣人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她从小就在山中生活,接触过的人屈指可数,那些人怎么会恰巧在那晚找到她,又怎么会知道她肩上的胎记?还有他们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是什么公猪,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不甚清楚,懵懵懂懂,反而是越想越迷糊了。
她静静的躺着,切断烦乱的思绪,想不明白的索性就不想了,却突然想到了自己刚刚做的一个梦,好像梦中有个女子,看不清容貌,只是依稀记得她的温柔,其他的,都不甚清晰。只是现在无人在旁,静静地想着那梦,想着自己独自在房中,此情此景,心中竟有些酸楚。
正当苏筱柔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有“啪啪”的响动,手边什么东西一拱一拱。睁眼一看,英武从窗口扑打着飞进来,落在她床沿上。她眼睛一亮,揪住英武不放,摆弄着它的羽毛,拉拉它的爪子,心道这小家伙又胖了。心中的闷气也散了些。
可怜的英武,本来牵挂着“伤势严重”的主人,如今却被那所谓“伤势严重”的家伙鼓捣得七荤八素,水汪汪地眼睛里闪着屈辱的光芒,颇有几分英雄赴死的壮烈感。屋子里时不时便响起苏筱柔轻轻的笑声,和英武敢怒而不敢言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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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的身子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墙上,他低低地闷哼一声,顾不得擦拭嘴角流出的血迹,便又马上挣扎着,恭敬地跪倒在地。空荡荡的密室里,只回荡着他浅浅的喘息声。
“属下失职,请主上责罚。”
一张慵懒的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摄人心魂的凤眼微眯,却半点笑意也无,冷冷地散发着睥睨众生的轻嘲和残忍,“哦?说说你何处失职啊?”
几滴冷汗顺着一的脸颊落下,他稳了稳心神,哑声道:“属下未能带回公主,还险些让公主受伤。属下罪该万死。只是……”他稳了稳心神,终究也不敢抬头望那人的脸色,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只是属下一行在那竹院附近,遇到了几个武功高强的隐卫,不知是何人所遣。摆脱他们之后,属下三人皆受了些内伤,又遇到了一个少年……想必也是山上那人的弟子,此子根骨奇佳,惊才艳绝,剑术已小有所成,他以死相拼,何况三……”说到这里,却是连他自己都不敢再说下去了。
“哦?”修长白皙的手把玩着一只翡翠茶杯,“这么说,你们三人与那隐卫周旋的很辛苦?即使后来你与七合力,也对付不了一个未涉世的少年?还险些让公主伤在三的手下?那留你何用?”
一脸色惨白,沉声到:“属下无能,请主上责罚。”
岂料那人只是沉默了一会,便道:“这内廷的事,你也不甚了解。倒是我疏忽了,派了三随你同去。只是,三……”手霍地收紧,将那翠绿欲滴的杯子紧紧握住。
“你费尽心思带一个活着的三回来,想必也是想问出背后何人指使吧?”
“属下知罪!”一低低地垂着头,浑身紧绷,双手紧紧扣住地面。
“罢了,这段日子先不要轻举妄动了。山上的七星玄武阵又开启了,去了也是无用,那少年的来历你去查清楚。三的事我自会处理。”手缓缓张开,浓绿色的粉末如尘土般从指尖滑落,微弱的“哗哗”声在这密室中,却分外清晰,诡异之极。
“事关公主,念你跟随我多年,免去一死,自己去‘尸海’领罚一个时辰。”
“属下谢主子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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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还是外面空气好!”站在小院中,苏筱柔伸了伸胳膊,仰起脸深深地吸了口气,“这几天快闷死我啦!”在床上躺了五日,今天总算可以下床,出来走走了。
一旁的秦慕兮好笑地看着她雀跃地模样,说道:“见你这些天总是闷声不语的,我和师傅以为你转了性了,原来还是调皮鬼一只,呆不住的。”
苏筱柔不以为然地撅了撅嘴,扬了扬手中的布袋,“有谁受伤了还会高兴的?你们不是总叫我安静些么,这下我听话了,你还念我……”
秦慕兮也不与她争,笑着将手中的托盘交递给她,“好了好了,你不是要去看师弟么,怎么呆在院子里晒起月亮了?快去吧,一会汤凉了。”
苏筱柔也想起了当下最主要的任务,忙小心地接过托盘,吹了吹盘中盛汤的碗,见那碗中仍是热气腾腾,满意地勾起嘴角,对着秦慕兮做了个鬼脸,便迈着小步向林清的房间走去。
门微微地掩着,轻轻推开,满屋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苏筱柔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这屋子自己最是熟悉,甚至好多东西,都是自己非要搬进来放着的。而如今这药香味却冲淡了她心中的回忆,教她泛起一丝莫名的伤感和沉重。
这么多年来,自己与二师兄的回忆,似乎永远都和捉弄与被捉弄有关。那淡漠深沉的少年,总是默默地承受自己所有的任性。他冷眼相对,他漠视少言,他面色如冰,可他却从未责怪自己半分!
无数次午夜梦回,总是看到那白衣胜雪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严严实实的挡住一切刀光剑影,任凭鲜血飞溅,杀意四伏,仍然坚定如山!那一刻,明明感受着他满身使人如坠冰海的凛凛寒意寒意,却仍叫她有种暖暖的感动。她总是惊恐地醒来,冷汗连连,喘息不定,她从未感受过死亡离她如此之近,她差点就害死他了!
“是师兄吗?”一句清冷淡然的询问响起,打断苏筱柔的思绪,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愣在了门口,连忙走进屋子,没见到林清的身影,便直直的向内室走去。
“二师兄,是我!我给你熬了碗汤……”苏筱柔踏进内室,顿时药香更浓,她的脚步却在看到林清那一瞬,硬生生地顿住,要出口的话,也戛然而止,手一抖,托盘差点扔出去。
林清侧坐在床沿上,面前摆了几个小瓷瓶。他上身□,右手拿着一只瓷瓶,似乎正准备给伤口上药。听见苏筱柔的声音,他身子一震,猛地转过身去,右手来不及收回,僵在半空,四目相对,霎时,两人都愣住了。
林清最先回过神来,他尴尬地轻咳一声,俊脸竟是微红,放下瓷瓶,伸手将外衣披在身上,轻声问道:“你身子可好些了?”
苏筱柔却仍是直愣愣地盯着他的上身,殷红的伤口如一道道狰狞的裂痕,狞笑着蔓延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那么多的剑伤,深深浅浅……若非她任性的跑出去迷了路,就不会遇到黑衣人,师兄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那是他家人送的生日贺礼,师兄与家人相隔千里,不像自己自小就没有爹娘,想必是很想念家人,很珍视那礼物的,自己干什么偏要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