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柏蹭得眼红,但还是松开了握在白榆腰上的手,他觉得自己要被白榆折磨疯了——不论是白榆先前若有若无的碰触,还是他僵硬的身体、讨好的亲吻、亲昵时的抗拒……
无一不化作刺入肺腑的利刃。
他隐约间觉得白榆想起了什么,可具体想起了多少,却又不敢肯定。
这下白谨想不听见也难了,却难得犯起糊涂:“这……公公,父皇不会是和那小美……小贵人吵架了吧?”
冯宁:“小的也……不甚清楚。”
白谨一琢磨也不是非今日说不可,再一琢磨,忽然意识到方才殿内在做什么,脸色堪比臭鱼炒菜一样腥了起来。
冯宁观察着他的脸色,二人面面相觑。
擦去了身上的浊液后,白柏如何给白榆剥的衣服,现在便如何一件一件又给他重新穿上。
他再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襟,重新端坐在御椅上,扬声让冯宁宣白谨进殿。
白榆一愣,着急忙慌地想要藏起来,却被白柏牢牢扣住了他的手,不容挣脱分毫。他便只能背过脸去,不去看白谨。
白谨进殿后瞧见那两人一并坐在御椅上,椅垫上凌乱的褶皱和未干的液迹也一齐入目,他心道,果然“抱恙”都是在扯淡。
不过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装瞎——于是白谨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儿臣听闻父皇龙体不适,特来请安,已着令府上的人……”
白柏下面还硬着,没心情听他假模假样地扯皮,他道:“有什么话你直说罢,此处没有外人。”
白谨顿了顿,目光在小美人背上转了转,想起这人是个傻子,他便继续道:“儿臣已着人调查过一番,可惜国舅府上的账簿不似作伪。直到前些日子……江南临城有人击鼓鸣冤,秋收原收成不错,交了纳税的份额后还留有许多存余,谁料入冬后犯了鼠灾,粮食全被糟蹋了。原是拨了赈灾粮的,可到百姓手里的却是另一拨粮,那拨粮捆成一大捆一大捆的发给人,人们领了以后也便回家先吃着,谁料吃着吃着才发觉中间埋的都已经霉了,再找官府官府却不认,咬定是这些人合起伙来故意拿家中的霉米凑数,直到那些人家里忽然吃出了病,原是那些看起来好的粮食也被老鼠糟蹋过。”
白柏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他揉了揉眉心,思索道:“那临城知府秦涟,朕若是未曾记错,先帝在时,他曾是唐正则府上的门客,经由唐正则举荐参加春闱,他前些年政绩不错,做知府也有些年头了。”
白榆敛目,他忽然生出几分茫然无措的感觉来……让他觉得,他同这些事格格不入。
白谨颔首:“此事还需多亏了大嫂……大理寺有桩案子牵扯到临城,由大嫂作主此事,遇上那人击鼓鸣冤,才正好知道了此事之原委。”
白柏道:“那拨赈灾粮真正的下落可有找到?”
白榆发觉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了,他猛然抬头盯着白柏的侧脸——白柏却没有看他。
白谨顿了许久,才道:“临城那地……养了一批私兵,扮成山匪的模样占山为王,秦涟将私兵那遭了鼠害的粮食与朝廷的赈灾粮对了调,而他们的主子是——唐国舅。”
“他好大的胆!”白柏倏然收紧了指,力气之大让白榆有些难受,“朕再问你,白陸可有参与此事?”
白谨屏住了呼吸,跪下垂首道:“还请父皇不要迁怒于二哥,儿臣相信二哥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听信唐国舅谗言才……”
白榆却觉得白柏这问题来的古怪,他有些警惕地盯着白柏,却见白谨每多说一句,白柏的脸色便更沉下一分——不对!这绝不是他想听见的话!
虽非出于他自愿,可到底和白柏在一张榻上朝夕相处如此之久,他不知不觉间早已习惯了他的每一喜每一怒。
白榆想提醒下面跪着的白谨,却又无从开口,他只好顺势凑近白柏,小声道:“白白……你攥疼我了。”
白柏脸色这才有所缓和,手上力气松了松,在他脸上习惯性地亲了亲,有些安抚的意味。
“手都红了……”白榆抿抿唇。
白柏便只好彻底松开,将他的手指捧在指尖轻轻揉着,还吹了两口气,像在哄小孩子:“这样就不疼了。”
白谨的话被小美人打断,他心底正有几分窝火,觉得父皇实在是被美色迷得昏了头——正商议如此重要之事,怎么还……
却忽然听见白榆道:“白白,好奇怪啊。为什么,”他举起两只手指,弯着其中一只,“你捏的,明明是这只手,为什么,我会觉得,这只也疼呢?”
“十指连心,”白柏捏着那根晶莹玉指,也亲了下,“我若是咬你这根手指,那根说不定也会一起痛。”
白榆抽回了手:“不给咬。”
白谨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小心思败露——甚至早已被白柏识破,他脸色惨白,叩首道:“二哥不曾与唐国舅勾结,倒是唐国舅曾有心暗示过二哥几番,都被他搪塞过了。儿臣鬼迷心窍,诋毁二哥,还请父皇责罚。”
白柏再一思索白榆方才那些话,这让他心绪更乱,对着请罪的白谨,也不过一拂手:“先不罚你了,去找能直接证明唐正则有反心的证据,他与皇后互通过不少信,你也注意盯紧了。若是立了功,便只罚你半年俸禄。”
“谢父皇!”白谨擦去一额头的冷汗,有些感激地看了眼那小美人……又没看到正脸,那小美人好像故意般,一直背对着他。他又想起父皇那句哄人的“十指连心”,“儿臣有个多年未了的私愿……还望父皇应允。”
白柏道:“你且先说。”
“父皇可愿多派些人手追查五弟下落?这人好端端从冷宫消失了,既然宫里上下遍寻不到,定是被什么人藏起来了……五弟到底也是您的子嗣,焉有丢弃在外之理?”
白榆有些怔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人方才还在构陷他的二哥,现下却又为他许多年不曾见过的五弟求情。
到底是为了博帝王的欢心以证自己对兄恭对弟友呢?还是真的……挂念着他?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攥紧了白柏的衣袍。
白柏敛目,目光落在了他身上。宫灯昏黄,映照得那双眼愈发乌沉,从白榆的角度来看——好像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