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狂摇脑袋:“我最近信上帝了,我死后会成为小天使的!”
他的笑意越来越浓,浓郁得融化不开,嘲讽着她的话。
“好吧我变不成小天使了……〒▽〒 ”她耷拉下脑袋,承认了这个事实,“行了,你找我有啥事?家产找不到继承人了么?分给又子小姐吧总有一天她要嫁人的,到时候嫁妆多一点也有面子……”
“看来你还记得安原。”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她迅速闭嘴,抬眼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你刚听到了我和小乙的对话?……来兴师问罪的么?随便你,现在要打要骂要杀都……喂喂喂我不是真的说要杀也可以哟!我一定会反抗哟!”
“老师的事,之后再跟你算。”他将手中的刀插回刀鞘,扔给她,转身迈开了步子,“现在有该先让我们去算账的家伙。”顿了顿,他说,“无论是老师的帐,还是安原。”
她抱着刀在原地发呆地站了会儿,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过后才理解了他的话,忙跑着追上去:“等等!等我一起啊喂——”
***
高杉和河上以及一些人在隔壁blabla的,她没有半点兴趣参与进去,继续抱着那把刀,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发呆。外头的曙光乍现,有几只鸟停在枝头不停地叫,她打了个呵欠。一晚上没睡好,半夜出去准备散步就被人截胡,然后直接拎到这里,本来可以继续睡的,可是一瞬下去,就这样的梦那样的梦,偏偏还没一个是好梦,烦不胜烦之下,只有不睡了。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出于恐惧才不睡,明明是……就是不想睡了。
一旦闭上眼睛,就想起很多事情。说好的报仇,到了眼下的这一步,突然只觉得无限惆怅。其实有时候扪心自问地想一想,她一点也不想报仇什么的,她只希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最好从更远的时候开始,她是母亲和那个懦弱的男人所生的女儿,在松阳私塾里读书,隔壁是善良的养母。有很多好朋友和有趣的同学,大家其乐融融,她在其中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又被另一个男孩子喜欢了,于是青春期的时候纠结了很久,最终选择其中一个人,结了婚,生了个小孩子。结婚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欢聚一堂,父母、养母和老师都笑得很开心,给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红包。
听到响声,她抬眼,望着走到桌前,坐在那里自顾自倒了杯水喝的高杉:“……万一里面有毒怎么办?你就这么随便么?”
高杉的手一顿,轻轻地笑了声,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嗤笑起来:“记住,高杉君,你的身上背负着两条命,轻易地死了的话,就太卑鄙了。”
“只有两条么?”他反问。
才不是只背负着两条命,是永远也无法数清的,已经完全置身于地狱的边缘,终身只会被黑暗环绕。
“……噢噢噢噢噢噢你背着我到底在外面搞了多少女人!居然还不止两条么?!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假发么?!告诉你,以后分家产的话我是不会分给外面那些——”
“只是没想到,神威真的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帮忙瞒了过去。因为神威当场将那具尸体的头打爆了,在他的作证下,春雨里面似乎对你的死没有任何疑义。”高杉不知道从哪个异次元里掏出了烟枪,慢条斯理地说着。
“神小威很萌的,你别黑他>_<”她捂脸说着,可有气无力地又放下了手,迅速回复毫无生气的状态,“算了吧我今天没活跃的力气……神威那家伙,我滚远点对他来说是巴不得的事情,当然肯帮忙顺口说句话。然后春雨里面……啧,一群怪物而已,有什么好提的,我的存在本来就是可有可无。就这么死了,反而对他们来说是种解脱,不用再分心来质疑和监视我了。”顿了顿,她望着他,“……没事的时候就抽烟么?你还是去弹棉花吧。”
“还有点时间。”他稍稍撇头,望了眼房间里面的床。
她嘴角抽搐:“晋小助同学……?你在暗示什么吗……?!”
“……你想在复仇之前就独自下地狱么?”他冷静地反问。
“不不不,一个人的话,行走世间和地狱,都会太寂寞的。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让我去睡会儿你不会弹棉花来打扰我什么的啦……不过,”她双手抱脸,认真地看了他很久,“你看我把你的话记得多牢,你这块渣,肯定不记得我说过的话,说不定平时根本就有没有听我说话都是个问题……”
他抽了口烟枪,呼出烟,沉默了一会儿,瞥她:“什么?”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皿=”
他轻笑了一声。
“你笑起来的声音真好听,高杉君你到底如何能笑得这么的……”她努力思考着用词,“……让我想要录成短信铃声呢?”说着,她伸手摸高杉的喉结,“拜托帮个忙,再笑一次。”
下一秒,她的眼前就一片黑暗了。所以说小孩不肯按时睡觉没关系,只要狠下心,大人们有的是方法让你甚至长睡不醒= =+(喂
……
神风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她根本也没有勉强地睡上多久。阳光从窗外照射进屋子里,空气一片清明,头脑疼痛。
她忽然轻轻地唱起歌来。是乡下孩童们经常哼唱的歌谣,那个时候,她总是一边拿棒槌捶打着衣服,一边哼着歌,一边看着不远处打闹成一团的伙伴们。
……现在她还记得那些歌谣,可曾经被称作伙伴那些人,已经不剩多少了。
***
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实在是活不下去,可是又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的时候,就会用仇恨来支撑自己。仇恨着某个人,仇恨着这个世界,所以要意志坚定、不容许动摇地活下去。然后去摧毁那个人,或者世界。
……好二的想法哟。她想要抬手拍自己的额头,结果打到宽大的帽檐,顺便藏在帽子里面的毛绒绒的耳朵也受到了池鱼之殃,痛得她无声地龇牙咧嘴。
当她意识到站在自己前面的人不动声色地散发出“鄙视你”的气息时,撇了撇嘴角,扭过头去切了一声,小声嘀咕:“你以为这是谁的错啊你这个难得不露肉的混蛋,说起来这身衣服真是意外的适合你,所以说啊,露久了的人,偶尔把衣服好好儿地穿上,才更能博版面啥的,你听过禁欲这个词儿咩……你听我说话了咩?”
事实告诉她,他听了也会当做没听到。
她的脸色也越来越紧绷起来,直到最终想要说些什么都没有办法开口了。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进监牢的深处,看到背对着自己坐在地上的糟老头子。就是他为了自身的权位,与天道众勾结,在天道众的指挥下,进行了宽政扫荡。而松阳老师……就是在那次的大扫荡当中,被以随意组织党派,定是为了谋逆造反的罪名,逮捕起来。数年过后,被斩首。
而根据小乙的说法,这个糟老头居然说自己根本不记得吉田松阳这个人。
『有过……那样的人吗?』
有过的,有那样的人,有那个吉田松阳……在这些家伙所不知道的地方,让曾以为活不下去的那么一些狼狈的家伙,拥有过生命里最温暖的一段时光。
听到了声音,糟老头抱怨着:“你们迟到真久,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可是我们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说,不耐烦的权利都在我们手中吧?她悄无声息地攥紧了拳头。就是这么个家伙……
他以为自己将被天道众救出去,依旧在愚蠢而嚣张地叫嚣着:“……无论是谁也无法制裁我!”
她漠然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猛地抽出了别在腰间的刀。冰冷的金属寒光在那一瞬间让她的眼睛受不了地眯了起来。这是他最快的速度……用最快的速度,在那个糟老头依旧叫嚣的时候,将刀尖毫不留情地刺进了对方的肚子。
“……………咦?”老头还未反应过来。
她等这一刻太长的时间了,虽然现在还无法完全结束那漫长的等待,可多少也该事先收回一点利息了——虽然这种脑满肠肥的糟老头的利息,让她觉得恶心。
“如你所言,无论是将军还是上天,谁也无法制裁你。”高杉将刀拔出,紧紧地持在手中,摘下了头上宽大的帽子,随手扔到一边,“能够制裁你的……”
他像是从地狱归来的人,笼罩在满片的黑暗当中,毫无顾忌地露出了自己狰狞的獠牙。
“……只有我。”
糟老头终于彻底明白事情的大条了,天道众并没有派人来救他,他被抛弃了——或者该说被狠狠摆了一道。他捂着肚子上流血的伤口,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
可是当初松阳老师的头颅被送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她连看的勇气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也流血了。
“晋助,”她抬眼望他的侧脸,“你还记得松阳老师的头颅,有没有流血么?”
只有他那么近地与老师对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大概会愿意拿把刀子将一切都刻到心上吧。而她没有办法鼓起勇气去多看一眼,所以临到最终,都不知道,老师死前的表情是怎样的。
闻言,高杉紧抿的唇角突然松动了起来,仿佛是从胸腔的最深处发出了低沉而遥远的笑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缓缓地朝坐在地上惊恐的老头走过去。而她的话给了老头提示,慌叫起来:“你是……你们……你——”
“不必想起来。”高杉将手中的刀高高地举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在牢室里被石壁回响过来,在她耳边嗡嗡地响着,“总有一天,我会和天道众那群放肆的乌鸦……”
“……不,和全世界的脑袋,一起下地狱。”
“代我向老师问好。”他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鲜血溅到了最近的她的脸上,被她抬手用拇指狠狠地擦了擦,凑到嘴角,用舌头舔了舔。还是温热的血液,带着垃圾的腥臭,是只有苍蝇才会追逐的气息。
她只是被他送了一张VIP票,前来观赏他的处刑过程罢了,并没有她下手的余地,而她也没有在尸体上补刀来发泄的习惯。所以她更加确定了,与其说是让她坐到豪华嘉宾席,还不如说是让她有的看没得吃。然后这样骚动不安的血液,就会在她的身体里面日日夜夜地涌动,再也无法轻易地沉寂下来。
望着转身的他,她的脸色煞白:“这也是你所有计划的一盘么?”
一如既往的,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沉寂地望着她。很多时候,人和人相处久了,就容易不需多话地明白彼此的想法,尤其是一些很明显的东西。
她瞥一眼已经满脸惊恐死去的尸体,扯动嘴角笑了:“就是这么一个家伙么?”这么一个猥琐的家伙……“不,高杉晋助,你想告诉我,不止这么个家伙。”造成他们现如今这样的生存境地的,夺走了能够看守他们心中那头野兽的老师的……才不会仅仅只是这么一个被天道中所操纵、利用且最终随手就可遗弃的糟老头。
……是这个腐烂的世界,才真正地、彻底地造成了这一切。这个糟老头不过是个工具,而他们所有的人,都不过是个工具。
“我真的只想结婚带孩子。”她吞了一口唾沫,认真地说,“我对杀人的兴趣不大。”当然,是将天人当做了怪物看待的前提下,她也只喜欢砍杀那些长着奇形怪状头颅的家伙们。但真的对其他的事情,与其说不感兴趣,不如说是想要躲避。因为内心除了嗜血之外,还有与之矛盾的想要轻轻松松地过日子的想法。既想这样,又想那样,又是相互矛盾的事情,这世界上哪里能有这样的好事给你?所以必须要做选择,否则只会更加下场惨淡。
他没再理她,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头也不回地朝牢狱外走去。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回头看着他的背影:“喂,麻烦别走太快了,等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无话可说。